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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 [DM/HP] 怯懦的理由

By.玄黎

當童話的世界被血腥所污染,我們就不再是做夢的孩子。

.........

哈利:“真新奇,一醒來就看到你在我枕邊。”
跩哥:“咳…… 是嗎?”
哈利:“嗨,跩哥,你在害羞嗎?......噢,該死……”
跩哥:“哈利?......要不要我給你調劑減緩肌肉疲勞的魔藥?”
哈利:“............跩哥!”
跩哥:“不需要嗎?”
哈利:“閉嘴,笨蛋!”
跩哥:“我說你……啊,哈利你在害羞嗎?”
哈利:“收起你陰險的斯萊哲林笑法!”
跩哥:“但我喜歡……你這格蘭芬多的勇氣啊……”


——即使為愛而怯懦過,但我們還是尋回了那段勇氣,對不對?
怯懦的理由


當童話的世界被血腥所污染,我們就不再是做夢的孩子。
昔日熱鬧非凡的霍格莫德如今已因戰爭的陰影而失去了往日的繁華。初冬的風即使並不猛烈,卻也讓人瑟縮於那種寒冷。
只有風尖嘯著吹過的街道上, 兩個人相對而立,他們的周圍密佈著倒下的人們,大多數已斷絕了生命的氣息,只有個別不知算不算得上是幸運的男女因痛苦而疲憊地呻吟著……
“跩哥……”握著魔杖的手指在顫抖,黑髮青年碧綠的眸子閃露出悽惶的神采,“你……一定要與我為敵嗎?”
“哈利波特,哈利波特……怎麼直到現在你還如此幼稚?”鉑金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藍灰色眸子的男人宛如精靈般耀眼,即使是在他邪惡地彎起嘴角時,嘲諷的語言如此傷人,卻也讓人感覺,他有高傲的權力。
“不要,跩哥……”一向無畏的青年卻在此時開始畏懼,面對沒有魔杖的男人步步進逼,止不住自己退縮的腳步,“求你,跩哥,我不想對你動手……”
有一瞬間,哈利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跩哥眼中的溫柔,可眨一下眼,藍灰色的淺眸中仍然只有譏諷和冷漠。
“別說孩子氣的話,哈利……”將胸口抵在了哈利顫抖得幾乎快握不住的魔杖尖端,跩哥笑得毫無溫度。在他沿著魔杖把手指伸過去,並且慢慢覆在哈利的手指上時,哈利全身巨震,手下意識地想要丟掉魔杖,卻被跩哥連魔杖一起緊緊抓在手裡。
“跩哥!”用力想要抽回右手,可努力過後,除了將對面的人拉得更靠近自己外沒有任何效果。
哈利又驚又怒,下意識地把左手也伸出去推他的胸口。
“哈利……”壓低的聲音帶著沙啞的性感,跩哥似乎在用自己的一切誘惑著自己的這個忘了抵抗的敵人。
他順勢將哈利的左手也抓過來,猛然前傾,在無法逃避的敵人面前露出一個魅惑的冰冷笑容:“我們是敵人,從很多年前……從我們見面的那一刹那……或者說,從你我出生時就已註定這種關係了……”
“不……”哈利驚恐地瞪大眼睛,竟忘了眼前的尷尬處境,拼命反駁跩哥所下的定論,“跩哥,你知道不是的!我們可以是朋友,我們……”
“可我們還是成為了敵人,哈利……”跩哥眼神暗了暗,握住他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些,似乎他也對這種結果無法忍受似的。
“那麼三年前!”哈利仿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不由得提高了聲音,讓跩哥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三年前……”厚重鏡片後那雙清澈的綠眸因懷念而憂傷,哈利咬了咬唇,直視著金髮男人逆光的眸子,似要看到他的心裡去,“那時……難道也不是真的,跩哥?”
“哈利……”在這一刻,跩哥的目光癡纏在他的眉梢眼角,眼中的情感複雜難懂,哈利禁不住暗吸一口氣,否則他會以為自己就要窒息!
“三年前?”除了風聲之外,突然又加入了一個聲音,哈利和跩哥同樣熟悉那種冰冷殘虐的聲線。
——伏地魔(神秘人)!!!
無暇再陷入昔日的情感謎題中,兩個人齊齊把視線轉向跩哥的身後,見一個高大瘦削的男人不知何時便已站在那裡了。
“我親愛的瑪律福,”相對於兩個人的緊張和戒慎,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男人顯得輕鬆自在,他抬起他蒼白細瘦的手臂,將遮住自己面容的連在袍子上的寬大帽子摘下,露出那可怖的蛇樣臉孔,同時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已經開始面無血色的屬下,“三年前發生了什麼?你是否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呢?”
鄧不利多死去以後,與伏地魔的戰爭進行得更加艱苦了。每天每天,不斷有人死去,有人哭泣。霍格沃茨作為除魔法部外最後的戰鬥據點擠滿了還在抗爭和無力抗爭的人,哈利時常要從這些人的身邊經過,接受等待戰爭結果的人的詢問和那些或希望或懷疑的目光的審視……
“我討厭死這種感覺了……”只有在從小的摯友面前,他才能允許自己軟弱片刻。
當然,只能是片刻。朋友雖然不要求他完美,卻同樣關心著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態,而他,並不想讓他們在從戰場上活著回來後,還要分出氣力為他擔心太多。
“你太累了,哈利。休息一會兒吧。”妙麗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好像母親一樣安撫著他疲憊的心靈。
哈利多想多一點時間留戀在這份溫情之中啊,可是……
“哈利!麥格教授那裡需要支援!”榮恩沖進來,門在被他推開後狠狠地撞在牆上,發出非常響亮的聲音。
“榮恩!”妙麗咬牙切齒地瞪著自己的青梅竹馬,“你不要以為自己會修復咒就可以任意破壞東西!”
“嗯,對不起,妙麗,你知道……”榮恩的臉又變得紅彤彤的了,他不好意思地抓著頭髮,眼睛向哈利這方向瞟了一下,“對不起,哈利……”
“沒關係的,榮恩。”哈利站起來,同時握住他的鳳凰魔杖。走過榮恩身邊時,他輕輕拍拍愧疚的朋友的肩膀,小聲對他耳語:“陪一下妙麗,露娜今天為了保護她……”
“露、露娜?!”榮恩慌忙看向妙麗,發現她也正匆忙扭過頭,試圖隱藏自己發紅的眼圈。
“就這樣,我走了。”
留下兩個朋友在房間裡,哈利走出後反手帶上房門,靠在門上歎出一口氣……
——現在,每個人都在失去對他重要的東西。我知道這無法避免,所以,我甚至不敢想像,假如,在爸爸、媽媽、小天狼星以及鄧不利多校長之後,我再失去什麼人……
“……對了,麥格教授在等著我……”哈利強迫自己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向大門跑去。
——我不想失去。我……再也不想失去……
那裡的戰鬥果然很激烈,當哈利趕到時,麥格教授正一邊擊退一個試圖攻擊她的食死徒,一邊把受傷的同伴護在身後。
“哈利!你來得正好!”麥格教授髮髻蓬亂,嚴峻的臉孔上染上了一些煙塵,看到他後立刻向他大叫,“我必須要保護穆迪先生回霍格沃茨療傷,你可以先替我頂一下嗎?”
“當然,教授!”哈利應著,伸手一指,“Avada Kedavra(阿瓦達索命)!”
麥格教授身後不到一米處的食死徒在接觸綠光之後無聲無息地倒下了。
挑了一下眉,麥格教授對哈利微微露出些笑容:“我欠你一份情,哈利。”不等哈利回答,麥格教授已經抓住昏迷過去的穆迪,“啪”的一聲在他眼前消失了。
忍不住把目光在麥格教授他們消失的地方多停留了一會兒,哈利輕喃:“教授,請保重……”
“Reducto(粉身碎骨)!”
惡毒的咒語就要降臨在他身上,哈利急忙回個身來大叫:“Protegos(盔甲護身)!”
沒等那個食死徒反應過來,哈利又緊接著念出不赦咒語:“Crucio(鑽心剜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咒語出現的是黑袍人痛苦不堪的連串慘呼,哈利看著他在地上翻滾掙扎,臉上竟然露出一股殘酷的快意。
“哈利……波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靜吧,你這該死的。”輕柔地說出充滿恨意的言語,哈利將魔杖懸在那個人驚恐至極的臉上,輕輕念道:“Avada……Kedavra(阿瓦達索命)……”
那個人暴突的眼睛在眩目的綠光中猛然失去生機,只將最後的恐懼和痛苦留存在眸子裡……
——胸腔中有一股火焰在燃燒,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意。如果有一面鏡子在我的面前,我是否可以看見自己殺紅的眼睛卻露出毫無溫度的殘忍笑容?不,我已經看到了,在剛才那個人的眼睛裡……
哈利又向那個已經死去的人瞟了一眼。遮住臉的帽子已經掉落下來,倒在地上的人是個年紀和他差不多的男孩……
——我……好像認識他……
一時忘記這裡還是戰場,哈利愣愣地望著那男孩的臉回想。
——沒錯。他是斯萊哲林學院的。比我大一個年級。我們甚至還在一起打過魁地奇,當然是作為對手……
慢慢走過去,哈利伸手將他大睜著的眼輕輕合攏,正要轉身……
“Expelliarmus(除你武器)!”又是一個年輕的聲音。出現在哈利面前的黑袍人得意地摘下兜帽,用魔杖指著已經被卸載武裝的他。
“哈利.波特?天哪,我真的沒有做夢!”棕發的斯萊哲林看清他的臉,更加得意,可他畢竟還是知道哈利的厲害的,雖然面對的是手無寸鐵的他,卻也不敢靠得太近,而且還用自己的魔杖牢牢指定他。
在最初的驚慌之後,哈利鎮定下來,揚起下巴不屑道:“怎麼,你不趕快下手還在等什麼?”
“哼哼,你說假如我把主人的死對頭活生生地送到他面前,我會怎麼樣?”
那斯萊哲林醜陋地獰笑著,哈利不自禁想到了貝拉特裡克斯的瘋狂笑聲,厭惡地皺起眉。
“好,那麼……”那個人似乎也不想浪費時間,對著哈利念起了咒語:“昏昏……”
在他還沒念完咒語的時候,哈利突然向旁邊一撲,直向不遠處自己的魔杖奔去。那個人一時慌了神,急忙調整方向,改念咒語:“Crucio(鑽心剜骨)!”
巨大的痛苦中,哈利隱約聽到自己的連聲慘呼,可他還保有一線清明,在翻滾中漸漸接近了自己的魔杖……
似乎自己的身體被翻了過來,似乎有人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似乎眼前有個模糊的影子捏開他的嘴倒進一些冰涼的東西,並在對他說著什麼……但這些他都無暇顧及。在恍惚之中,哈利慢慢把手中的魔杖塞到自己和那個人之間,臉上露出一個虛幻的笑容。
“Avada(阿瓦達)……”他說,“Avada……Kedavra(阿瓦達索命)……”
當回憶變得不堪回首,我們是否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當痛苦變得不再那麼難以忍受,哈利睜開眼睛……
天空依舊陰霾,風則變得更加陰冷了,也許,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就快到來了吧?
哈利在自己的臉上摸索了一下,因為他從醒來時起視線就模糊不清,摸索之後,果然沒有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鏡。
“真不方便呀……”他自嘲,扭動脖子看向自己的右邊。
沒有,似乎是。
——好吧,那麼左邊總該有了吧?
有點不耐煩地控制著脖子轉向自己的左邊……
“……!!!”
即使沒有眼鏡,哈利相信自己也不可能把這麼近的人影看錯。在來不及反應的這段時間裡,他只是張大那雙什麼也看不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眼前的黑色人影……
——他為什麼不攻擊我?
頭腦漸漸恢復了思考的能力,哈利微微皺起眉,有點好奇那個人的沉默了。
如此這般,沉悶的寂靜籠罩了兩個人。在對方有所行動之前,哈利也找不到機會出擊,於是,僵局形成。
又過了一會兒,有一點涼涼的東西落在了哈利的臉上。他將臉轉回來,面向天空,發現有些細小的白色碎屑飄落下來,開始稀疏,後來就越來越密集了。
——我在幹什麼?
哈利迷迷糊糊地想。
——我的身邊就是敵人,他隨時都能取走我的性命,而我還在悠哉地欣賞雪景?
他的眼睛眨了眨,一方面是因為有雪花飄進他的眼睛裡,另一方面卻也因為……他想睡了?!
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輕鬆的感覺,如同自己四年級以前那種有了歸屬的安心愉快感受。
——在一個敵人面前嗎?
哈利再次自嘲,試著動了動手指。
——還是好累……現在我根本沒有取勝的把握,妄動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為自己找了個合理的理由,哈利閉上了眼睛。
——至少……這個時候被殺……我就再也不用失去什麼了……
“噓!”突然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捂住了哈利的嘴,反抗之前哈利大致猜測了一下——是手嗎?
“不要出聲……”那個人輕聲警告之後就站起身來,哈利能聽到屬於高級絲綢的那種輕柔的摩擦聲。他實在很想問這個自己一直看不清長相的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可沒容得他開口,那人輕聲念出一句咒語,哈利的身上便立刻壓上了一具重物。
有一道粘稠的液體從身上的事物上流淌下來,滴到他的臉上,又流下去了。
哈利根據那股濃濃的血腥味,知道那是血。想到自己倒下前身邊的狀況,哈利沒什麼精神地猜想:那也許是什麼人的屍體吧……
四周的溫度突然急速下降,連身體的熱度也在急速地被抽離似的,哈利知道這種討厭的感覺來自什麼——攝魂怪……可怕的怪物……
“主人……”剛跟他低語過的聲音謙恭地說道。
“情況怎麼樣?”似乎有另一個人出現在這裡,哈利一動不動地被死人壓著,額頭上的傷疤傳來模糊的鈍痛——熟悉的厭惡感。
“麥格和穆迪似乎已經離開這裡了。”
“那麼你在這裡……”
“我……在檢查有沒有漏網之魚。”
“很好,這裡交給你……對了,”衣料摩擦的聲音靠近了一些,陰冷的感覺也越發明顯了,哈利必須咬緊嘴唇,才能克制自己不因閃電傷疤上那突然猛烈起來的灼痛而發出聲音,“聽說……有人在這附近看見了哈利波特……”
哈利心中一緊,悄悄握緊自己的魔杖。
“……主人,我並沒有看到他。我是說,那個該死的格蘭芬多是我早就欲除之而後快的。”
“沒錯。”可怕的壓迫感和額頭上難以忍受的火熱灼痛一起漸漸遠離,那聲音也變得縹緲起來,“這一點所有人都可以作證……”
“是的,主人……”
——奇怪,聽不清了……但是,那個人是誰?為什麼……
有輕輕的羽翼拍打的聲音。
空氣中洋溢著一股暖暖甜甜的味道。
被子很溫暖,很舒適。
還有……
雖然精神還眷戀於這種久違了的甜美感受,但繼續沉迷是要建立在自己肚子不會煞風景地“咕咕”叫起來的基礎上的……
哈利不情願地睜開眼睛,眼前還是一片迷茫。
“如果要找你的眼鏡,只要向你腦袋的位置伸出右手就能摸到了。”曾經聽過的那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本是善意的語言,卻總讓人感覺到刺耳的嘲諷。
哈利順利地摸到了眼鏡,含著幾分不滿坐起來,發覺身體的疲累已一掃而空,滿身清爽的感覺叫人很是愉快。
在戴上眼鏡,看清那到底是個什麼角色之前,哈利不準備回答他任何問題,可在他將眼鏡戴在自己的鼻樑上,再將視線轉向那曾經模糊的影子之後……哈利徹底爆發了!
“瑪律福?!!!”指著對面挑起一邊眉毛等著看他反應的金髮男孩,哈利感覺胸口的怒火源源不斷地湧出。
“沒錯,是我。你的腦子倒還沒有因為疼痛壞掉。”把右腿舒適地搭在左腿膝蓋上的男孩微仰著靠在沙發裡,雖然是笑起來的眼卻仿佛冷冷地觀察著什麼。
“你……你想幹什麼!”哈利忽然發覺自己有些呆。
——怎麼好像我……在被他耍著玩呢?
“兩年不見了,波特。這回見到你……”上下打量一下仍然愣在床上的男孩,瑪律福不屑地冷笑一聲,“你還是那麼討人厭。”
——那是因為你這個該死的斯萊哲林自己要把我救回來!
即使心中再怎麼怒氣衝天,可一想到這個相看兩相厭的斯萊哲林畢竟還是救了自己一命,哈利也只能咽下就要衝口而出的譏諷。
“放心,我對看見你這件事也一樣是不情願的。”還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哈利往兩邊掃了一眼,抓起自己的魔杖,下了床。
瑪律福頗有興致地看著他皺著眉生悶氣的表情,對他繞過自己去開門的舉動一點干涉的意思都沒有。
“對了……”
在門邊,哈利站住了,躊躇片刻,發出聲音。
瑪律福轉頭看他,雖然只是背影,但仍能感覺到他的局促不安。
“那個……”
繼續躊躇。
“怎麼?以勇敢著稱的格蘭芬多的驕傲哈利.波特竟然在一個沒有武裝的食死徒面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瑪律福……”惡狠狠地念著這個兩年不曾接觸過的姓,哈利扭過頭來,“收起你該死的嘲諷。我只想說……是的,我要謝謝你把我救了回來。”
“呵,”瑪律福不以為然地斜眼瞥著因為說了剛才的話而渾身不自在的哈利,譏嘲的笑容不變,“只是這樣?”
愕然望向顯然不肯輕易放過自己的瑪律福,哈利歪歪腦袋:“那麼你想怎麼樣?”
瑪律福指指自己面前小桌上的兩杯酒:“久別重逢,不想跟我喝一杯慶祝一下嗎?”
這才發現那像是等待了很久的銀質的高腳杯,哈利抬眼看看一邊坐得悠閒的瑪律福,懷疑道:“你真的認為我們有慶祝的必要?”
此時,瑪律福已欠身拿起靠近自己的一杯酒,向哈利舉了舉,輕笑:“除非你沒有膽量喝下你的敵人敬給你的酒。”
“我接受的教育是‘不要接觸你的敵人給你的任何東西’……”哈利說著,大步返回,在瑪律福的注視下伸手去拿那杯為自己準備的酒,“可是,你的酒……我喝了!”
(記得這裡只能在一樓更新是吧?那麼,繼續更新——)
雖然丟開時很痛苦,但有些東西,失去了,它還在。
拿著裡面的液體晃動不已的銀色高腳杯,哈利有些發愣。
茫然地四下張望,已是另一番景象。
沒有鳥兒的撲翼聲,沒有花朵的甜香,沒有乾淨清爽的白色大床,更沒有那種叫他不舍離棄的暖暖愜意……
走了兩步,哈利厭惡地扯開垂落在自己頭上的蜘蛛網,順便抬頭看看天花板。
高大寬敞的房間顯然曾經是陽光充足的地方,但也許是很久沒有人住過了,房間裡充滿了陰濕的黴氣,金色的裝飾在被灰塵和蛛網覆蓋之後也不復往日的炫目華麗。
不過這些都不是哈利目前關心的問題。
“該死的瑪律福……”哈利看看手中閃爍著高貴銀色的高腳杯,還有裡面蕩漾的不知是什麼東西的慘綠色液體——這看似平常的東西早已被施了咒語,成為連接兩個空間的“Portkeys(門鑰匙)”,可恨的是自己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就像四年級的三強爭霸賽……
哈利搖搖頭,拒絕再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之後將它越過肩膀扔出去。
聽到身後某處發出清脆的連串響聲,他向天翻了個白眼——瑪律福,看清楚了,你的酒,我可已經喝掉了!
為其中自己賭氣的成分稍稍鬱悶一下,他環顧四周,看到不遠處虛掩的門,走了過去。
出了自己所在的這個房間,哈利還是沒有搞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他全身戒備地在令人感到壓抑的靜寂中緩緩前行,不知不覺竟闖入了一個無限寬廣的場地。
令人意外的寬敞,不屬於房子裡應該有的體積,哈利愣了一下,想到可能這裡被施了放大咒一類的咒語,而且,這裡的乾淨也應該是某種咒語的作用效果。
房間裡沒有多餘的擺設,寬大的場地好像是舞池,周圍被淡雅的白色花朵環繞,香氣若有若無,以不被人討厭的濃度輕輕飄散於整個空間。
“騰——!”仿佛他的進入打開了開關,高懸在屋頂上的水晶燈齊齊亮了起來,瞬間流光溢彩,如同進入了童話的國度……
“什麼人?”本來以為這裡沒有別人,卻突然從自己身後的某個方位傳來質問的聲音,哈利猛然轉身,舉起魔杖指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哦,原來是偉大的波特先生。”那聲音一點慌張的感覺也沒有,在哈利面前,這房間的中央位置,一幅黑色的天鵝絨垂幕悄無聲息地向上拉起,顯露出後面的東西——
盧修斯.瑪律福站在靠後的位置,頭髮一絲不亂地梳到腦後;在他的右前方,納西莎.瑪律福坐在精緻的座椅上。兩個人都下巴微抬,用傲慢的視線打量著他……
那是畫像,上面的人像完整地繼承了真人的惡劣性格。不過,這使哈利終於可以做出判斷了。
“這裡難道是……”他喃喃著,有一些頓悟的感覺。
“我的家,瑪律福莊園。在你貿然闖入前難道就沒有看一下門牌號碼嗎?”盧修斯刻薄地嘲諷著,看到哈利漲紅了臉頰——但不是因為羞愧。
與其跟畫像鬥嘴,哈利覺得自己最好還是趕快回霍格沃茨去,在他沒有恢復意識的這段時間裡,天知道那些關心他的人會為他的無端失蹤產生怎樣的恐慌了……
“哦,哈利……”妙麗見到他,用手捂上嘴以掩去尖叫,接著就急不可待地沖向了他。
“麥格教授說她趕回去時你已經不見了,這麼長時間你到底去了哪裡哈利?”
一邊快速地詢問著,一邊上下檢視著失蹤了大半天的同伴身上究竟有沒有落下什麼傷痕,妙麗有些神經質的緊張。
“妙麗,我沒受傷。我,呃——”哈利有點不知該如何作答,畢竟被自己的死對頭搭救這件事本身對好朋友提起也是一件丟臉和不可思議的事情。
“呃……我追蹤幾個食死徒想要看他們回到哪裡,可是跟丟了……”哈利覺得自己很緊張,不知自己拙劣的謊言能否騙過精明的妙麗。
但好在妙麗此時只關心著他的身體狀況,而根本沒有留意他回答了些什麼。於是直到她發現哈利身上確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傷害之後,才綻開一個笑容,張開雙臂把他擁在懷裡:“感謝梅林,你沒事……”
面對朋友的關心,哈利被深深的愧疚感包圍住。可是,有些事還是只留給自己解決就好……
榮恩見到他也同樣大呼小叫了一番,哈利安撫著心有餘悸的朋友,轉眼看到了不遠處的金妮。
“嗨,金妮……”女孩的擔心眼神讓他的心一陣陣刺痛,他記得榮恩這些年來望向他的總是不自覺含著抱怨的眼神——即使已經過了很多年,他還是無法容忍最好的朋友傷害了他寶貴的妹妹的心。
“嗨,哈利……”金妮的笑容每次都會帶給他非常溫暖的感受,好像莫麗,她的媽媽一樣充滿母性的溫暖,儘管在很多人眼裡看起來,她強勢得不像個女孩。
“哈利?哈利!”榮恩的聲音將他喚醒,他尷尬地收回目光,用餘光瞥過去,金妮也已經把視線轉開了。
“什麼事,榮恩?”稍微有些遺憾榮恩的打斷,但也微微有些慶倖的感覺,哈利轉向自己的朋友。
“就是這樣,伏地魔的目的似乎是……”麥格教授嚴肅地掃視了一下所有參加會議的人,聲音壓低,“是隱藏某樣東西……”
本來因自己幾小時前所經歷的事情而心不在焉的哈利下意識地坐直身體,胸口掛著的那個盒子仿佛隨著他的心臟一起跳動,變得灼熱無比。
“你說隱藏?”亞瑟探身把手放到桌子上交叉,眉毛因困惑而皺在一起,“會讓那個魔頭想要隱藏起來的東西註定意義非凡……難道是會危及他生命的……”
——是魂器!伏地魔其中一個靈魂的碎片!
哈利故作鎮定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既興奮又緊張。他望望坐在自己左邊的榮恩、妙麗還有金妮,發現他們的眼睛都閃現出激動的光芒。
在經過了兩年的尋找之後,他依然一無所獲,對他來說,另外兩個靈魂碎片的所在始終是個謎。想想也對,以鄧不利多對湯姆.裡德爾的瞭解也只是發現了其中的三樣,其他還只是推測而已,失去了鄧不利多的提示,自己可以說是舉步維艱。可是……
“伏地魔要隱藏的是什麼,您知道嗎,教授?”哈利用平靜的語調提問,內心早已翻江倒海地快要抑制不住了。
麥格閉上眼輕輕搖了搖頭:“這就是我們需要調查的事情了,哈利。盧平能告訴我們的只有這麼多。”
“教授,盧平他……”唐克斯的頭髮很久沒有恢復從前那種亮麗的粉紅色了,麥格對她投去憐愛的一瞥:“他很好,唐克斯。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這樣啊……”唐克斯放鬆身體仰靠在椅背上,嘴角甜甜地彎起。
“那麼,散會。”
深夜,沉睡的霍格沃茨裡沒有一點光亮,離開呼吸平穩微微打著鼾的榮恩,哈利躡手躡腳地在無人的走廊上摸索著,儘量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難道你的魔杖出問題了嗎,哈利?”眼前突然亮起一小團光,哈利下意識地抬手遮住眼睛,心裡不禁暗暗叫苦。
“妙麗,我只是不想驚動這些畫像。”好像要證實他所說的話似的,走廊兩邊陸續傳來了各幅畫像的抱怨聲,有兇狠的甚至惡聲惡氣地威脅起妙麗來。
無奈地道著歉,妙麗使用無聲咒熄了螢光,似乎感覺到哈利奇怪的注視,歎口氣解釋道:“越是不熟練的魔法越要不失時機地加強練習,不是嗎?”
——你也能叫做“不熟練”嗎?
哈利有點汗地把這問題咽了下去,繼續向前摸索。
“你要去校長室?為了那個……伏地魔想要隱藏的東西?”妙麗放輕聲音,在他的旁邊小心地跟隨著。
“你也想到了不是嗎?”哈利把臉扭向妙麗的方向,“我們等待這麼多年,總算看到一點蛛絲馬跡了。”
“可我總覺得有些……嗯……太輕易了……”妙麗的聲音充滿迷惑,哈利試圖不以為然,可那曾經裝過假的靈魂碎片的盒子又熱熱地熨貼在他的胸口,提醒他——你已經因為莽撞失去過一些東西了。
“放心,妙麗……”哈利輕聲對妙麗說,同時也像在告訴自己,“鄧不利多教授一定會告訴我們些什麼的。”
你要學著相信,即使它曾一次兩次甚至更多次地背叛了你,可你仍然要相信。
悠長的走廊盡頭,黑暗中,哈利他們看到了那尊收攏著巨大翅膀的石獸靜靜屹立著的影子……
鄧不利多離去之後,作為霍格沃茨的繼任校長,麥格教授只有在事態緊急的情況下才會進入校長室,與那裡的前任校長們商量事情或是安排鳳凰社成員們的工作。除此以外,她會待在自己原來的辦公室裡,而把這個空間留給那些畫框中的老者們聊天。
至於口令,也已經不再是鄧不利多時期的種種誘人糖果或爽口飲料的名稱,而變成了最能代表所有敬愛他的人心聲的那句——
“我們忠誠於你。”哈利輕輕地說,語氣裡帶著無比的堅定。
聽到正確的口令,那石獸無聲地讓出了向上的樓梯,放哈利和妙麗過去了。
在螺旋形石頭階梯的自動旋轉停止以後,他們站到了校長室的門前。哈利摒住呼吸,盡可能放慢速度去推校長室的那扇有著黃銅門環的大門,可一不小心還是讓它發出了一聲乾澀的“嘎吱”聲。
“不懂禮貌的格蘭芬多,”房間裡傳出尖銳的充斥著不滿的聲音,“你打擾我休息了!”
哈利嚇得縮了一下脖子——他記得這個聲音。那是小天狼星的曾曾祖父,那個說話從不給人留情面的尖下巴老頭,叫做……
“哦,菲尼亞斯,不好意思他吵到你了。但我想他是來找我的。”
從另一個角落傳來一道和藹的聲線,哈利驚喜地奔過去,同時讓自己的魔杖頂端亮了起來:“是的,鄧不利多教授!”
明亮的螢光下,鄧不利多的臉仍是一副精神矍鑠而又樂觀慈愛的樣子,他微笑著對哈利點了點頭,又將臉轉向隨後走過來的妙麗:“你好,妙麗,我常聽米勒娃說起你,你幫了她很大的忙。”
“謝謝你,鄧不利多教授。”妙麗有點受寵若驚,向哈利瞥過來一眼,頗有幾分得色。
“好了,哈利,還是來說說你這次來找我的目的吧。”老人睿智而清澈的藍眼睛直視著男孩,充滿憐愛地問道,“你是為了魂器的問題來的嗎?”
“教授,麥格教授說……”
“是的,我已經聽米勒娃說過了——一個伏地魔極力隱藏的東西?”
“會是魂器嗎教授?那就是伏地魔的第五片靈魂碎片所在?”
哈利的急切被鄧不利多看在眼裡,但他只是和藹地微笑,直到哈利喘著粗氣靜下來,才溫和地說道:“哈利,鎮靜。這個問題並不是現在就要得出答案的,我們需要慎重行事。”
鄧不利多的話讓哈利平靜下來,他的手又下意識地摸到了那個盒子。
“哈利……”看到他幾乎已經成為習慣的舉動,老人的聲音變得有些悲傷,“我並不是讓你有這些負罪感才帶你去那裡取那個盒子的……”
“教授……”把手放下來,哈利凝視著老人毫不掩飾的脆弱,讓自己笑出來,“是的,我知道……”
“可是,鄧不利多教授,這件事情我們要如何著手調查呢?”
妙麗忍不住插嘴道,哈利想到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也急忙看過去。
“妙麗,在我回答你和哈利的這個問題之前,”鄧不利多向他們頑皮地眨眨眼睛,“還是先把門外的客人也邀請進來吧。”
與此同時,門又被輕輕地推動了,在那道窄窄的門縫裡露出兩個紅頭髮的腦袋,榮恩訕訕地擠進來,而金妮跟在他身後。
“哈!今夜這裡要開party嗎?”顯然已經沒有繼續睡覺的可能了,畫像裡的校長們紛紛打著呵欠醒過來,有幾個前任校長已經興致勃勃地旁聽起來。
“對不起,鄧不利多教授。”瞥了一眼臉紅到脖子的哥哥,金妮放棄由他開口的打算,大步走了過來,“我發現妙麗不在她的床上,而我哥哥也發現哈利不見了,所以我們想……”她向站在鄧不利多畫像前的兩人看了一眼,笑了笑:“看來我們猜對了。”
等四個人都來到面前,鄧不利多沉思片刻,張開了眼睛:“其實為了今天,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但現在還不是使用的時候……”
不知為何,從前向來感覺猜不透鄧不利多的想法,這一次,哈利竟突然之間好像明白了什麼。
“教授!”他的綠眼睛裡如同燃起了烈火,雙拳也握得緊緊的,“你的……你的意思不會是……”
“西弗勒斯。哈利,你猜對了,我說的就是他。”鄧不利多仍然保持著溫和的平靜。
“斯內普他殺了你,教授!”哈利怒吼,不顧周圍畫像不滿的斥責。
“斯內普教授,哈利。”如同他生前的六年一樣,鄧不利多仍糾正著他的稱呼方法。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如此信任他?”哈利仍是抑制不住那股怒火——鄧不利多的死給他的痛是巨大的。當這位巫師界最偉大的人物死去以後,哈利就有一種自己擔負了整個世界的沉重感。是的,那個始終關愛著他的老人,以他強大的力量為他撐起一片天空,讓他在霍格沃茨可以幸福快樂地生活……可是,這一切都被斯內普破壞了!
“那個該死的……食死徒!”
“哈利!”一直溫和的鄧不利多猛然提高聲音,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畫像裡的)都驚訝地安靜了下來。只見畫框裡的鄧不利多今晚首次露出極為嚴肅的表情,他直視著哈利的眼睛,不管裡面還蘊含著多少怒氣:“哈利,有一點我希望你能夠記住——我信任他。我,阿布斯.鄧不利多信任西弗勒斯.斯內普。”
如此莊嚴的許諾,仿佛立下了牢不可破誓約一般不可更改。哈利一時愣住了,直到妙麗拉拉他的衣袖,在他耳邊悄聲提醒:“哈利,拜託,聽教授的話。”
抬頭望望畫框裡的鄧不利多,老人的嘴角嚴肅地下垂。多年前,那個深夜,鄧不利多挺直了身體對他提出要求:“我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要毫無反駁地立刻服從我給你的任何命令。”
違背鄧不利多的命令?不,這種想法即使在他年幼時也被自己視為極大的冒險,更重要的是——
“我敬愛你,教授。”哈利慢慢地說,似乎用了很大的努力才做出後面的回答,“我……會記得你的話。”
聽到他的回答——儘管是不夠情願的——鄧不利多緩和了神情,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題:“除了西弗勒斯,其實,你們還可以從另一個人身上打聽到確實的消息。”
“還能有誰?可以真正接觸到伏地魔的只有那些食死徒……”榮恩自言自語著,突然像被什麼點醒似的,“瑪律福!哈利!我們可以去找瑪律福!”
一聽到這個名字,哈利肩膀顫動了一下,幸虧妙麗和金妮在忙著打擊榮恩的愚蠢,根本沒注意到。
“瑪律福?榮恩,你提出一個多麼絕妙的主意!難道你要走到那個叛逃的金髮跩哥面前,問他一句:‘瑪律福先生,能否請你把伏地魔最大的秘密告訴我們?’”
“金妮,別對你的哥哥這種語氣……”榮恩虛弱地抗議著。
“那麼你認為這主意高明到哪裡去了呢?榮恩,別忘了六年來瑪律福在霍格沃茨最大的敵人是誰!”
“妙麗,我只是提出一點可能……”榮恩的聲音更加無助了。
沒有加入同伴的吵鬧,哈利把目光重新投注到鄧不利多的畫像那裡,輕聲詢問:“真的是他嗎,教授?”
“跩哥是個好孩子,哈利。”鄧不利多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閃爍著慈愛的光芒,這是他對每個霍格沃茨人都會露出的神情。注意到哈利急欲反駁的樣子,他露出一個哀傷的笑容,繼續說:“他的父親走錯了路,但我們不能讓他繼續錯下去。”
“可是您認為……”
“哈利,我希望你能試著相信什麼人——不止是自己的朋友。有時需要對自己的對手也同樣抱持著信任的態度。況且,你認為跩哥真的壞得不可救藥嗎?”
“我……”哈利求助似的望著老人,“我真的可以信任他嗎,教授?”
“這要由你來判斷,哈利。”鄧不利多又對他眨了眨眼,“我沒有能夠將他帶回來,但是,哈利,你要幫我把他帶回來。”
(改得比較順利,再更新兩章好了~)
在成長的路上,我們迷失了方向,沒有人告訴你,哪一條路可以少受些傷。
“哈利!哈利!”霍格沃茨的校門外,幾個人正在焦急地喊著哈利的名字,妙麗舉起點燃螢光的魔杖看了看四周,緊蹙的眉間鎖著憂慮:“哦,不……梅林,請保佑哈利不要做蠢事……”
“妙麗,你不要太擔心了……我是說,哈利怎麼說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麼?”榮恩發現自己正被妙麗惡狠狠地瞪著,習慣性地心虛起來。
“你還敢說風涼話!(“我哪有說過……”榮恩小小聲地反駁著)”妙麗像是突然被提醒了,轉過頭來用手指戳著榮恩佈滿雀斑的鼻頭,“如果不是你睡得像頭死豬,哈利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消失!”
“好了,妙麗,把時間浪費在教訓我的笨哥哥上是不明智的。”金妮拉住仍在咄咄逼人的妙麗,鎮定地說(榮恩繼續沒起什麼作用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金妮,你還知道我是你哥哥嗎?”),“哈利這次離開只會為了一樣東西。”
——是魂器的下落。
三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看,暫時沉默下來。
“你是說他可能去找瑪律福?”妙麗下意識地把拇指放到嘴唇邊,難掩自己的緊張不安。
“如果是哈利的話,是的,我想他一定會這樣做的。”
“哦,梅林……”榮恩發出痛苦的哀歎,被兩個女孩齊齊瞪了一眼:“你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嗎?”
三個影子湊在一起,好像在商量著什麼,之後他們返回了霍格沃茨。
距離他們幾百米的一棵樹後閃出一個人影,看輪廓正是他們遍尋不著的哈利。看著三個好朋友離去的背影,哈利暗暗說了一聲:“對不起……”
他知道他們馬上會把他失蹤的消息通知給麥格教授,而那時如果自己還在這裡浪費時間就很不好脫身了。於是,他在腦中回想著瑪律福莊園的樣子,使用幻影移形,在樹後消失了……
在巨藤繁密地纏繞中,隱藏著瑪律福家曾經美輪美奐的白色莊園,潔白的大理石雖然已被青苔覆蓋,但其優美的曲線仍會令人嘖嘖稱讚。因為上一次是被直接送到莊園裡面的,所以,哈利顯然沒有受到莊園外面籠罩的隱形咒的妨礙,可以順利進入這已被遺忘的昔日高貴所在。
進入後,哈利沮喪地發現這裡並不是他一開始想要到達的那個扔掉酒杯的地方,而是不知在莊園什麼位置的一條長廊。
敲敲自己的頭,作為對自己幻影移形不到家的懲罰,哈利從袍子底下(他是披著隱身衣出來的,現在正把它作為袍子披在身上,於是那個只有頭和腳在長廊上溜溜達達的不明物體便很有了一種駭人的效果……-_-||||)掏出魔杖,小心地觀察著四周——
長廊的一邊掛著許多油畫,畫中的人物很奇怪地都在睡覺,不過哈利猜想這也是魔咒的原因。
——可是上回看到的瑪律福父母的畫像為什麼還能自由活動?
心中小小的疑問產生,但哈利準備先把它放在一邊不去考慮。
長廊的另一邊被厚厚的帷幕遮擋著,可是長廊上似乎並不缺少光線。一些斑駁的光影不時投下來,為他照亮前面的道路。
哈利抬頭看看天花板,上面果然被施以與過去的霍格沃茨大廳一樣的魔法,呈現出晴天之下大樹綠影婆娑的姿態。
——瑪律福一家變態地喜歡綠色和銀色……
哈利在心裡下了這麼一個定論。
忽然察覺到這條路有些莫名其妙的長,哈利終於把注意力從周圍的佈置收回到自己正在前行的路上。
走廊幽深地消失在遠方,雖然看起來很平靜,可隱隱浮動在空氣裡的一種不可言說的感受卻讓哈利感覺這裡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把身上礙事的隱身衣脫下來,哈利將魔杖在自己面前的空氣裡虛點幾下,同時在心裡默念讓咒語顯形的魔咒。不一會兒,他的魔杖頂端湧出一些金紅色的光芒。它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似的,在哈利的面前慢慢地遊走一遍,留下一些金紅色的軌跡,便好像燃盡了的火焰似的消失了。
“果然——隱形咒,變形咒,空間轉移咒,抗幻影移形咒……該死的瑪律福,你就是不想讓我再找到你嗎?”哈利小心地不讓自己罵出髒口,雖然這對他實在是不大容易。
要破解這些環環相扣的咒語對哈利來說其實並不成問題。當然這也不是說瑪律福的這個陷阱不夠高明,而是……哦,是的。就是在那本佈滿了斯內普亂七八糟塗鴉的《高級魔藥製備》上,哈利無意中翻到過它的設置方法和破解方法。因為是當時自己極端崇拜和想要模仿的物件混血王子所寫的東西,所以即使這並不是可以讓他在魔藥課上獲得誇獎的魔藥製作方法或他本身就很感興趣的黑魔法,哈利還是在不經意的情況下把它記住了……他本以為這輩子也不用再想起那曾引起他極大興趣,之後又棄之如破履的東西了。
不情願地把需要用到的咒語和揮舞魔杖的方法在心裡演練了幾遍,哈利漸漸被其中的精妙複雜吸引住,甚至有些著迷了……
“嘁,斯內普的無聊把戲……”發現自己的沉迷,哈利氣惱地嘟囔著,忽然愣了一下,又皺著眉補充,“嗯……我是說‘斯內普教授’……”
按斯內普的方法脫困之後,哈利發現原來自己在找的房間就在他前面不到一百步的地方。走進去,一切如昨,寬闊的空間彌漫著無生氣的死寂,銀白色的反光引導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前一天隨手丟在這裡的高腳杯。
哈利走過去,在拿起它之前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後才好像下定了決心似的俯身碰到那杯子的邊緣……
一陣可怕的旋轉襲來,哈利還沒來得及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便已陷入仿佛要將身體撕裂分割的移動術中……
終於有身體被重新組合起來的感覺了,哈利忍不住要摸摸自己的鼻子、耳朵,以確定它們沒有被遺落在什麼地方。接著,他環視著自己所處的位置——
白色的大床,溫甜的香味,鳥兒撲翼的聲音……
這裡確實是自己曾經來過的瑪律福的臥室,可……瑪律福在哪裡?
把杯子放回到原來的位置,哈利在房間裡繞了一圈,看到一扇門正虛掩著,雖然裡面也是沒有一點聲音的,可他還是決定推開門看看。
把門輕輕推開,就可以聽到一些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劈啵”聲,一個看起來很舒適的大靠背沙發背對著房門放在靠近壁爐的位置,旁邊一張考究的三足圓幾被火光映成金紅色,上面放在銀色金屬託盤中的高腳杯跟哈利剛剛放下的那個一模一樣,那些朦朧的反光使這一切都具有了一種夢幻的效果。
這顯然是一個起居間,溫暖和舒適是它的共有特徵。正在猶豫要不要進去,爐火的顏色突然發生改變,綠色的火焰暴漲,從爐火中漸漸顯出一個人形來。
瑪律福並不清楚自己再見到這個與自己作對了若干年的對手是什麼感覺。他只是出去辦點事,然後使用飛路粉從自己家的壁爐裡走出來而已,可抬頭就看到不該出現在自己家裡的不速之客,他似乎……並不是很反感?
為自己的感覺皺了皺眉,瑪律福邊走邊脫下旅行斗篷,把它放到沙發上,然後挺直脊背,完美地把下巴微揚起一些角度,面對著那個綠眼睛的奇跡男孩。
“嗨,瑪律福。”
——沒有新意的招呼方式,看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還挺好笑。
“我以為你在睡覺。”
——然後你就可以隨意登堂入室,打擾別人的睡眠了?
不耐煩地把身體斜倚在沙發靠背上,瑪律福挑眉:“上次我應該沒有說‘歡迎再次造訪鄙舍’吧,波特?”
並不期待對面男孩的回答,瑪律福轉身坐到背對著哈利的沙發上,悠閒地交叉起自己的手指,閉目養神。
“瑪律福,我需要你幫忙。”
身後響起的聲音微含慍怒,瑪律福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哈利.波特最忍受不了別人對他的無視,所以他總是想盡辦法地出風頭,討周圍人的歡心。
瑪律福得意洋洋地享受著身後男孩進退不得的困窘,不作理睬,還不緊不慢地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托起盛放著醇美酒液的高腳杯,輕輕晃動出一片綺麗的暗紅。
“瑪律福!”
聲音靠近了一些,瑪律福閑閑地想像著哈利因羞憤而浮現緋紅顏色的臉頰,啜飲下一口醇洌的紅酒,想著應該在裡面夾些冰塊,於是懶懶地揮動魔杖,用飛來咒叫來一些冰塊,讓它們穩穩落入酒杯中。
忽然,一陣風迅猛地從他左邊刮過來,一團黑影擋在他和壁爐之間,以暴風雨般的氣勢壓向他:“瑪律福!我們沒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所以你能不能好好和我說幾句話?”
近在咫尺的綠眼睛在燃燒,隱藏在亂髮下的閃電標記再一次吸引了瑪律福的注意。
一個標誌……他變成了人人稱頌的英雄。本來因自己的家族姓氏而驕傲的瑪律福在他面前竟然不值一提。雖然自己屢次想要改變這種狀況,可……
“啪!”瑪律福冷冷地推開他的臉,力道並不重,但哈利像是愣住了,臉隨著他的手被推向另一個方向,過了一會兒才慢慢轉回來,震驚地望著目光冷冽的金髮男孩。
“聖人波特,”雖然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瑪律福不改他傲慢的本色,挑高了眉冷嘲,“即使你屈尊降貴地來到我這小小的食死徒的家裡,我也不需要對你感恩戴德吧?”
“瑪律福……”
“或者掏出你的魔杖來與我決鬥,或者……”眼神一凜,瑪律福逼視著哈利,語氣已帶上了不可遏制的憤怒,“從我的家裡出去,現在!”
在傷痕累累中,我們長大;堅強的面具之後,有淚湧流。
霍格沃茨。
月夜下,平靜的湖面好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將滿天的星光月影盡納其中,又如同夜之神的珠寶盒,流溢出點點銀色的光芒……
遠處,在粼粼閃動的波光中躍起一條人魚,銀青色的身體在月光之下掠起一道寒光,便倏地潛入水中,任那一點點擴散開的波紋攪擾了月的倒影,片片零碎。
這些驕傲的生物自從兩年前在鄧不利多的葬禮上出現過以後,也很久沒有露面了……
哈利坐在湖邊葉子已經掉得差不多的樹下,感到一陣陣寒氣從自己所坐的地方向上直竄上自己的肩膀,讓它不自覺地抖動了一下,但他卻還是不想挪動到更溫暖的地方……
在瑪律福失控的情緒爆發中,哈利決定自己還是應該先離開那裡,可是當他正想從起居室裡退出時,卻又被冷靜下來的瑪律福沉聲叫住:“笨蛋!你想害死我嗎?”
沒有理會哈利詫異的回視,瑪律福慵懶地抬起食指指了指壁爐:“飛路粉在右邊的盒子裡,我經常通過它到翻倒巷去,現在博金.博克的店應該沒有人在。”
“你在幫我,瑪律福?”似乎能辨別出其中的一點關心成分,哈利困惑地問道。
瑪律福瞪了他一眼,起身離開沙發走向門口。經過哈利身邊時,他冷哼一聲:“不要自作多情了,聖人波特。我只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而你,也最好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出現。否則我可不擔保自己不會給你一個索命咒!”
……
“話雖如此,但結果是——他並沒有向伏地魔告發我,而且幫助我順利回來了。”
回到霍格沃茨之後,哈利在對兩個好朋友(金妮被麥格教授派去和唐克斯一起巡視城堡的保安措施去了)講述了令他們擔憂不已的整個經過(當然要隱瞞自己被瑪律福打到臉這件事……|||||)之後,做了結論。
聽他說完,榮恩和妙麗安靜了好一陣子。然後,這裡的兩個男孩把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自己聰明的同伴;而妙麗卻仿佛沒有注意到似的支著臉頰看天花板……
就這樣,一直到兩個男孩子再也忍不住地開始催促她,妙麗才歎了口氣放倒手臂。
“我現在開始同情瑪律福了……”她自言自語。
“什麼?!”兩個男孩大惑不解,不知妙麗怎麼就把話題扯到這上面來了。
“哈利。”妙麗褐色的大眼睛在閃爍的燭光中透出幾分無奈的感覺,“你難道一點也沒有聽出來嗎?——瑪律福在你的面前有自卑感。”
在妙麗說出答案的一瞬間,哈利倒吸了一口涼氣,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過了十秒鐘才恢復正常地吐出了那口氣。
“妙麗,你確定你的腦子沒有因為過度使用而……”榮恩仍是他們中那個不知死活的人,但是他在被妙麗狠狠地剜上一眼之後,便也沮喪地縮起脖子不說話了。
“可是,妙麗……這不可能……你看他……他一直那樣對待我們……傲慢得……傲慢得……”
哈利結結巴巴的,很是不知所措起來。
當然他一直是厭惡瑪律福的,但要他把一直以來的死對頭想像成只是外表裝出高傲的可憐蟲,哈利還是有點不大習慣。
“哈利,承認瑪律福其實也需要有人關心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吧!”妙麗向他丟了個白眼,繼續研究起她搜集的筆記,明顯地不想跟他們多費唇舌了。
“那個瑪律福心裡怎麼想的,我怎麼會知道啊……”心煩意亂地離開朋友後,哈利就坐在這裡了。他試圖考慮些別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當瑪律福的臉第N次擠開他的思想闖入他的腦海時,哈利挫敗地低吟一聲,抓亂了頭髮。
本來他以為,既然瑪律福肯從伏地魔的手中把他救出來,應該也是有一些悔改之意的,但這次請他幫忙遭到拒絕也就算了,令哈利大吃一驚的是他那一副怒容——雖然沒有淚痕,卻莫名其妙地讓哈利回想起,多年前在廢棄的盥洗室裡,瑪律福由哭泣的桃金娘陪著,趴在盥洗臺上悄聲飲泣的樣子……
“他甚至還沒等我說出去找他的目的呢……”
哈利仰面倒下,四周枯黃的衰草迅速淹沒了他。
——到底……為了什麼?
天上的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蓋住,天地瞬間陷入無盡的黑沉當中……
從燃燒著的綠色火焰中走出來,同一個晚上,哈利第二次來到了瑪律福目前的家。
在走出來前,哈利其實有點擔心瑪律福還沒有睡覺。可一走出壁爐,他就發現這擔心是不必要的了。
壁爐前的靠背沙發上,換上了睡袍的瑪律福維持著坐姿,身體軟軟地後仰在寬大的椅背上,雙手在他的腿上鬆弛地交叉著;他的頭歪向自己的右邊,墨綠色的椅背上鋪灑開他略長的鉑金色頭髮,而額前的劉海也垂向右邊,遮住了他左邊的那只眼睛;唯一露出的那只右眼輕輕地閉合著,經常上挑的眉毛此時柔順地沿著他的眉骨逐漸變細,隱沒在頭髮的陰影裡……
哈利不得不承認妙麗的判斷有點可能性了:這時候,瑪律福就像一隻缺少溫暖的小貓般,獨自蜷縮著身體忍受著寂寞的侵襲,蒼白瘦弱得惹人心憐……
突然,那只安靜閉著的眼睛毫無預兆地張開,一抹銀色的光從他藍灰色的眸子上迅速閃過,在哈利還來不及品味那裡面的含義時,便已化為冰冷的仇恨,從那只眼睛裡如鋒利的短劍般射向他!
“你又來幹什麼!”瑪律福顯得怒不可遏,微微直起身體。
哈利驚訝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距離瑪律福非常近了,如果瑪律福不是仰靠在椅背上,那麼他說不定已經要和自己的鼻尖碰到一起了。
見哈利沒有回答,瑪律福微微聳起右肩,猛然擊出一個右勾拳……
“瑪律福……”拳頭在幾乎擦到哈利臉頰上的皮膚時被哈利伸出手握住,哈利將為躲避攻擊而側向一邊的臉轉回來,瞥了一眼他的拳頭,呼出一口氣來:“沒想到你這麼暴力……”
“我只對不該客氣的人手下不留情。”好像被惹怒的小貓般渾身泛起危險的氣息,瑪律福勾起一邊嘴角似笑非笑,趁哈利有些鬆懈時,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拳頭。
“至少你也該像個正常的巫師那樣揮舞魔杖來對付你的敵人,”哈利站直身體,咧著嘴笑開了,“這樣才符合你純血巫師的身份啊。”
瑪律福輕輕揉著自己的右手,瞪著哈利咬牙切齒道:“如果不是你該死的離我那樣近,讓我沒有插入魔杖的空間……哼,我敢擔保你會後悔與一個純血的巫師為敵!”
哈利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挑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瑪律福搓揉右手的動作上:“……很疼嗎?”
瑪律福愣了一下,明白過來後厭惡地皺起眉:“不錯,我該承認在麻瓜的生活裡你的蠻力得到了很好的鍛煉。”
哈利的手伸過來,在瑪律福驚愕的瞪視下拉過他的右手,為他輕柔地按撫,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我該說‘抱歉’嗎?”
瑪律福驚疑不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眸色一沉,耍脾氣似的把臉轉到另一邊:“隨便你!”
“那麼……對不起……”
在爐火跳躍的光照中,骨節突出而修長的手指在因養尊處優而白皙無瑕的手指關節上慢慢搓揉,把上面淡紅的手指瘀痕擴散開來,漸漸成為整只手的顏色……
“我得承認……”選擇背對著哈利的男孩在一陣沉悶的靜寂中發出聲音,裡面含著幾分不情願,“……你的按摩技術確實不錯……”
哈利抬起頭——剛才為了便於使力,他跪下一條腿,把瑪律福的手放在了自己立起的那條腿上——對瑪律福的後腦勺自嘲地笑了一聲:“在德斯禮家住了十年,我必須學會怎樣處理自己的傷口。”
瑪律福被他握在手裡的手微微僵硬了一下,隨後,那張倔強得不肯轉回來的臉出現在哈利眼前。
“為什麼你還要回來,波特?”
瑪律福的眼睛深深望進哈利的眸子,帶著一點懷疑,一點迷惑。
“你今天的怒氣……”哈利放下他的手,拍拍跪在地上的那條腿的膝蓋,慢慢站起來。
他誠懇地望著瑪律福:“為什麼?我想知道。”
(更新7、8章)
天真的,純淨的。一切美好已離我遠去……那條路,我再也回不去了……
“你今天的怒氣……為什麼?我想知道。”
隨著他站起的動作仰起臉,瑪律福注意到哈利亂糟糟的黑髮下那一雙被毫無美感的圓框眼鏡遮住的眸子此時呈現出深邃的暗綠色,但也隨著火光的每一次閃動而泛起溫暖的祖母綠般的顏色。
——別人是怎麼形容這對綠眼的?好像是……跟他的麻瓜母親長得一模一樣吧?
瑪律福有些失神地回想著。
本來他還在嘲笑作為他母親的麻瓜只會傻呆呆地發怒呢。但現在看來……
把目光垂下來,瑪律福困惑起自己瞬間湧起的那種暖暖的感受了。然後,他想起了哈利的問題。
——為什麼?看他不順眼不可以嗎?
心裡知道這根本不是真正的原因,但自小被培養起來的對尊嚴的固執維護是不容他示弱的。
重新抬起眼睛,瑪律福正要出言譏諷,可再一次迎上哈利認真的眼神,他卻又改變主意了。
“我喜歡。”
“什麼?”
欣賞著哈利莫名其妙的表情,瑪律福唯恐天下不亂地站起來,以獵豹一般優雅的步伐向哈利走近,臉上……那迷人的笑容讓哈利只想不爭氣地後退……
“瑪律福,那個……你能不能別再向前走了?”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逼退到牆角了,哈利心中警鈴大作。
也許是見多了弗雷德和喬治惡作劇的表情吧。哈利真的覺得此時的瑪律福與那兄弟倆出奇的神似。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波特?”在哈利來得及逃到另一個方向之前,瑪律福曖昧地靠近,將輕淺的呼吸吹拂在哈利的頸側。看到他驚恐得立刻用手捂住那裡,瑪律福在心裡暗笑一聲。
“我喜歡……”這次的聲音含了一點沙啞和低沉。在調情方面,瑪律福可不覺得自己會比這個只與兩個女孩交往過,而且時間不超過三個月(大概吧。這無所謂不是嗎?)的18歲大男孩差。
“馬、瑪律福!”很快,不知所措地漲紅了臉的男孩顯現出在情感方面的生澀,身處於這種讓他感到陌生的氛圍,瑪律福敢肯定哈利幾乎快因兩人不足一英寸的鼻尖距離而窒息了。
好笑地施以最後一擊——
把手放在哈利的頭部兩側,以肘部支撐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固定住那慌張男孩的臉:“……你的眼睛……令我著迷……”
——著迷?真是可笑的謊言……
瑪律福在將唇印在哈利的嘴唇上時這樣想。然後,他離開了一點,想看看哈利的反應。
——憤怒?驚恐?詫異?或者已經呆若木雞?
所有的猜測似乎都被印證了。這個時候的哈利眼中的情緒雖然複雜,但還是沒有脫離上面的猜測:他眼神開始時呆呆的,然後困惑,接著像是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倏地睜大,把焦距集中在瑪律福臉上,於是,怒火就凝聚起來了:“該死的你在做什麼,瑪律福!”
“那麼緊張幹什麼,波特?”就好像是無意識的,瑪律福伸出紅豔的舌頭,慢慢在唇上舔過,仿佛在品嘗什麼甜美的味道似的,笑容邪佞魅惑,“這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早安吻……”
哈利的臉似乎更紅了,他緊緊咬住牙,眼睛盯著瑪律福,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我不喜歡這玩笑……”
“可是我喜歡。”瑪律福微揚起下巴,說得大言不慚。
——喜歡看你被嚇呆的表情。
把另外半句話在心裡得意地說出來,瑪律福嘴角的弧度彎得更大了。
哈利沉默地望著瑪律福,突然歎了口氣,低頭把剛才滑下半個肩膀的夾克衫拉回來:“我可不是你的玩具,瑪律福。”
“嗯?”
哈利抬起眼睛,綠眸如幽深的湖水般清澈沉靜。這讓瑪律福忽然意識到……
“你的攝魂取念練習得不錯了嘛,波特。”無所謂地笑笑,瑪律福只是有些可惜好玩的遊戲這麼快就結束了。
“是你自己太得意,所以才會讓人輕易進入思想吧?”哈利大步走過他身邊,不客氣地占了主人的位置,在那把舒適的靠背沙發上坐下,歪頭看著他,“這樣你怎麼在伏地魔手下混飯吃啊?”
如兩年前兩人對峙時一樣,瑪律福聽到黑魔頭的名字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臉上瞬間變得沒有血色。
“你還是那樣怕他……這是當然的。”哈利咬著牙握起拳頭,眼睛望著壁爐前那華麗的波斯地毯,“他根本就沒有人類正常的情感。他把人心和他們的生命玩弄於指掌之間,做著他的遊戲……”
“不要說了!”瑪律福猛然打斷他的話,呼吸因情緒的激動而急促!
“瑪律福……”哈利的目光裡多了一點同情,儘管這對那驕傲男孩來說,除了恥辱,什麼也不算,“鄧不利多教授希望你能回來……”
他的話再一次引起了蒼白男孩的另一波明顯的顫抖。哈利有些不忍心,可還是要說出來:“他叫我……帶你回來……”
——回來?
因為那個老人的名字,瑪律福的頭腦再次陷於混亂當中——
在那黑魔標誌綠光照耀下的塔樓上,銀白鬍子的老人顯出從未有過的虛弱,可他還是用和藹的微笑面對用魔杖指著自己的瑪律福。
“跩哥,跩哥,”他說,以一貫的溫和語氣,“你並不是個兇手。”
“回到正確的一方來,我親愛的孩子。”老人向他展露的微笑就像張開的歡迎手臂,可就在他幾乎要把顫抖得不能自已的手交給他時……他卻死了……
男孩慘然微笑,無力地靠在身後的牆壁上,眼睛瞥向哈利的方向——他在等待,就如那個老人隨時願意伸出的雙手一樣……
搖搖頭,瑪律福的聲音很低:“……回不去了,波特。”
他慢慢挺直了脊背,眼神空茫:“我再也……回不去了……”
“可你明明可以幫助我們!”哈利的聲音猛然提高了,瑪律福訝然望向他,感到不可思議似的:“你要一個殺死鄧不利多的食死徒幫助你們?”
哈利微微一愣,垂下眼睛嘟囔:“鄧不利多教授又不是你殺的……”
——是斯內普教授殺的嗎?波特你還真是……
耙耙頭髮,瑪律福撇了撇嘴,斜睨著哈利:“說吧。”
“瑪律福?”哈利帶著些謹慎看看四周。
“放心,”自嘲地勾起嘴角看看自己的屋子,“這裡的防禦咒可多得叫你眼花繚亂呢。”
當天空泛起朝霞的豔麗顏色時,哈利已經離開了。
瑪律福給他的回答是:給他一天時間,第二天晚上零點,瑪律福莊園那個門鑰匙通向的房間,不見不散。
——你這樣等於背叛了黑魔頭,你會死得很慘哦!
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警告他,可他笑了笑,把它忽略了。
——“跩哥,親愛的……”
母親的藍眼睛凝望著他,溫柔而深情,還有一點點不舍。
還有父親,總是嚴峻地俯視自己的目光融化了一些,一絲絲慈愛在他不經意的情況下洩露出來,並深深刻印在了他的記憶深處……
用魔杖熄滅了爐火,瑪律福踱到窗前,輕輕掀起用昂貴的絲線繡出精緻的白色花朵的透明紗簾,觀賞著日出時分的美景。
“你太不慎重了,跩哥。”仿佛從地底冒出的冰冷聲音,斯內普靜悄悄地出現在他身後,黑色的身影隱藏在屋子角落的陰影裡,讓他渾身上下透出那麼一股暗黑的神秘氣息。
“教授,”瑪律福轉過臉來對著他苦笑,“你會看不起我嗎?”
斯內普緊抿著嘴唇看了他幾秒鐘,用行動告訴了他答案——
黑色身影包裹住金髮男孩,然後放開了。
雖然只是看起來有點草率的擁抱,但瑪律福還是感到了滿足。他低垂著眼睛微笑:“謝謝你,教授。”
“給你個建議。”黑色身影在隱沒在牆壁上被魔法隱藏起來的通道中時低沉地響起,“不要輕易相信什麼。”
沒有等待瑪律福搞清楚這句話的含義,他已完全進入,牆壁也已恢復如初了。
在黑暗中,我狂肆地笑。但也許,我只想等待一個人,看出我的眼淚悲傷……
這幾天,妙麗、榮恩和金妮總感覺些許不安,但為了打探伏地魔的秘密,匆忙間幾個人也一直沒機會聚在一起。直到這一天,三個腦袋湊在一起唧唧咕咕過一陣後,結伴在哈利要走出城堡時一字排開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看看前面一副興師問罪架勢的朋友,哈利眨眨眼,轉向看起來最無害的榮恩:“你們怎麼了?”
“嗯,其實是這樣的,哈利……”摸摸自己的鼻子,榮恩用眼角瞥瞥另兩個女孩,看來她們已經默許由自己來代表發言了。
“這三天你一個人跑出去幹什麼?而且每次都是在大家睡覺以後,還故意躲開城堡裡的巡邏……你不會利用弗雷德、喬治他們告訴你的那些秘道了吧?”榮恩滿懷疑惑地問道。
“不要騙我們你根本沒有出城堡——這幾天我一直注意著活點地圖,一過十二點你就從城堡裡消失了。難道你還要說自己是仙蒂瑞拉,一過十二點就會變回灰姑娘?”妙麗依舊咄咄逼人,把哈利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而且哈利,這種事情是發生在你去找過瑪律福之後吧?你和他到底在做什麼?連我們也不能告訴嗎?”金妮雖然最後開口,但顯然在後面觀察他很久了,所以被她猜中什麼的話,哈利也沒有太多驚訝。
“好好好……”以前妙麗一張嘴就可以讓他繳械投降,更遑論今天三個人都下定了決心要打聽出些什麼,於是哈利也只好放棄自己的保密計畫了。
“我這幾天確實出城堡了。”哈利恢復認真的神情,將他們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說出來,“而且我出去也確實是與瑪律福有關。”
“哈利!”榮恩氣得差點跳起來,“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你怎麼可以這麼隨便地跟他打起交道來了!那是瑪律福耶!你至少也要和我們商量……”
“可建議去找瑪律福的就是你啊,榮恩……”哈利小小聲地提醒,偷瞟著榮恩尷尬的臉色忍笑。
“你覺得他可靠嗎,哈利?”沉吟片刻,妙麗嚴肅地提出建議,“也許還是讓我們也跟去以防萬一……”
“妙麗,”哈利無奈地把他最無法忍受瑪律福,也是妙麗及韋斯理兄妹最在意的一點指出來,“你應該還記得瑪律福對你們的評價……”
“泥巴種和窮酸得只有多得養不起的孩子的韋斯理。”金妮不動聲色地接過令哈利不知如何繼續的話,不理會自己小哥哥的瞪視,接著說出自己的猜測,“所以瑪律福幫助你的條件就是不會和我們扯上關係是嗎?”
“嗯……”哈利突然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對不起朋友和昔日戀人的事,臉又熱熱地變紅了。
接下來,那三個人又把哈利拋在一邊,將腦袋湊到一起嘀咕起來。在討論過程中,不時有個聲音高亢起來,然後又被其他人打斷,重新變得細碎難辨。
“嗯……各位……”等在一邊的哈利發現自己幾乎快要遲到了,只得打斷他們,“在你們商量出結果之前,我是不是可以先去赴約?”
妙麗回頭翻他一個白眼:“你以為是為誰我們才半夜不睡覺到這裡聚堆開會的?”
“可是……”幾乎能想像出瑪律福那張蒼白高傲的臉孔因等得不耐煩而眉毛高挑眼帶譏諷的樣子,哈利刻意不給他抱怨的機會也是不想回到從前總是針鋒相對的狀況。
“那麼帶上這個。”金妮在妙麗的示意下從衣袋裡掏出一塊雙面鏡,只是它比以前更小巧了。
“弗雷德和喬治改善了雙面鏡,讓它更小巧和方便。”金妮交給他時為他做著解說,“把你的手放上來,哈利。”
“這樣嗎?”遲疑著將右手放在鏡子的圓面上,哈利也很好奇經過雙胞胎的改造,鏡子會有哪些神奇的功能。
——但願不是會發出怪笑,或變成黏嗒嗒的什麼東西……
哈利擔心地猜想著。
但,並沒有什麼事情發生。鏡子還是鏡子,無聲地躺在金妮的手心裡。
“想想要對我們說什麼,哈利。”金妮的態度很認真,仿佛這是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於是哈利也不敢馬虎對待,立刻閉上眼想了一句話。
“我發誓我會平安回來?”金妮念出的話正是哈利此時所想到的,他驚訝地睜開眼睛,發現金妮正拿著一面一模一樣的鏡子念上面的字呢。
“這真神奇!”哈利感歎。
——排除雙胞胎總是沒有正經說話的時候和惡作劇專家這件事,弗雷德和喬治實在是創造東西的天才。
“這樣即使無法說話也可以向我們傳遞資訊了,當你感覺鏡子變熱,那就是我們在呼喚你,請你立刻拿起它來與我們聯絡。”妙麗的語速還是一樣那麼快,而且從她眉毛的糾結程度看來,哈利斷定後面的嘮叨會沒完沒了。
“那麼謝了,金妮。”哈利晃動一下鏡子,把它裝進口袋。
“沒關係,我已經跟他們說好了由榮恩付錢。”
“什麼!!!”
向朋友笑了笑,哈利打開附近的一個秘道跑出了霍格沃茨,一刻也不敢耽擱地使用了幻影移形,徑奔與瑪律福約定好的地點……
一進門,哈利就見那個背對著他的金髮男孩正坐在椅子上捧著一本書在翻看,聽見有人進來的聲音後,那男孩只微微側過頭來瞥了一眼,便又轉回去了。
“今天似乎晚了點,波特。”那男孩,跩哥.瑪律福說道,同時聲音開始令人不悅地向上挑起,“或許,我該下個強制咒語,讓你的時間觀念強一點?”
“夠了,瑪律福,我已經儘快趕來了。”哈利含著點厭惡地嘟囔著走過來,探頭看了一眼瑪律福在看的書——不過那似乎更像是一本日記。
“你發現什麼了嗎?”
這裡是瑪律福莊園裡屬於瑪律福父親的書房。三天前,在瑪律福的建議下,他們來到這裡,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給他們一點提示的東西。
“黑魔頭根本就不會信任我。”瑪律福在解釋自己對哈利所打聽的事情毫不知情的時候自我解嘲道,“他不會信任一個背叛過他的人的兒子,即使……”
說到這裡,瑪律福猛然停下來,在哈利不明所以的注視下閉口不言了。
在這個時候,哈利從不追問。就如他知道談論他的父母、小天狼星和鄧不利多的死對他是怎樣的忌諱一樣,他也不會將這些不快施加給別人。
“我以為我父親的日記中應該多少會有些線索,可是……”瑪律福沉重地歎著氣,將日記輕輕合上,把它放在桌面上。
哈利趁機瞟了一眼,發現上面無一例外地印下了蛇的標記。只是,有些奇怪的感覺縈繞在那上面,令哈利不能釋懷。
“瑪律福……”
“什麼?”顯然已經累癱了的瑪律福沒什麼好脾氣地隨意應道。
“這條蛇好奇怪……”
“蛇?”被他的話指引著,瑪律福重新拿起那本厚重的日記,將那封面正中盤繞起來的銀色小蛇蹙起秀長的眉打量了半晌,然後拿起魔杖,對著那條蛇的圖畫念了一串複雜的咒語……
“它好像……”哈利始終帶著點緊張地看著他的動作,此時小聲地驚呼起來。
“是呀,它在動……”瑪律福的眉蹙得更深,思考了一下,用魔杖指著它又念出了解除咒語,然後將它收好,“這個我需要回去研究一下,那麼今晚……”
“休息一下吧,瑪律福。”哈利的聲音帶著一點命令的口氣,瑪律福的動作稍稍停頓一下,然後把臉轉向了哈利。
綠眼睛的男孩顯現出堅持:“從這些書本被抽動的情況來看,你今晚已經研究了很久了吧?休息一下再繼續吧。”
“你確定嗎,波特?”瑪律福努力用笑容掩飾自己突然被感動的真實心情,以調侃的語氣應對哈利的認真,“這可是一個食死徒表現自己戴罪立功態度的絕好機會啊。”
“好了,瑪律福。”哈利有點不耐煩了,可眼睛還是直視著他,“鄧不利多教授從沒承認過你是食死徒,而我……”似乎此時才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哈利把目光調開,低聲說:“我也無法認同那一點……”
身後,瑪律福沒有出聲,但哈利能聽到一些衣服輕微的摩擦聲。突然,一隻慘白的手臂伸到了哈利眼前,而上面,刺目地烙印著猙獰的黑色標記——吐著長蛇的骷髏似乎在獰笑,令人不寒而慄!
意識到這是誰的手,哈利猛然回身,瞪著那個笑得很得意的男孩。
“看到了吧,波特?”瑪律福彎出一個既美且傲的笑容,“這是食死徒宣誓效忠黑魔頭的證明,也是黑暗帝國的通行證。既然接受,就是一生一世。只有你和鄧不利多那老頭才會相信我能夠改回正道……”
本來只是要說服那滿腦子天真想法的奇跡男孩的,可瑪律福無法抵制心中因自己的話語而產生的黯然。他只好冷哼一聲結束了自己的話,掉頭欲走……
一隻手拉住了他,一隻骨節分明而修長的手。
“瑪律福,”那聲音說,裡面彌漫著一種叫做“溫柔”的東西,“別勉強自己用笑容來偽裝。那樣……真的很不好受……”
過了很久,他們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最後,瑪律福首先轉了回來。
他望著對面男孩那誠摯的眼神,心防,在長久寂寞之下,被自己的敵手不經意地打開了……
繼續兩章一更新:
當你悲傷,請你微笑;當你絕望,請你微笑。笑容並非可以療傷,只是能夠麻痹痛苦。
“跟我來,波特。”說完這句話後,瑪律福便轉身走在前面,似乎並不在乎哈利是否會如他所願地跟上。
哈利猶豫了幾秒鐘,走在了他的身後。
瑪律福先在書房的門上施了一個空間轉移咒語。當他打開門,外面已經不是先前哈利進來時所看到的那幅景象了——
一條長廊佈滿了陽光,筆直地向前延伸著。視線被由魔法創造的金色光芒模糊,看不到它的盡頭。長廊上棕黃色的原木地板柔和地反射著這些光線,把兩邊的牆壁也都映亮了,卻不會很晃眼,讓人能分辨出在那藏青色的底色上鋪撒的那些有著嫩黃花蕊的白色水仙的圖案……
——這個地方不就是……
還沒容得哈利來得及把存留於腦海中的清晰印象挖掘出來,那個給人幾分熟悉感覺的圓拱門便在他眼前出現了。看得出瑪律福在這裡施用了縮短距離的空間咒語。
在那個哈利曾經誤闖進去過的廣大空間前,瑪律福停住了腳步,轉過頭來向一頭霧水的哈利解釋:“這裡是我的父母最愛的地方。在聖誕舞會之後,送走了客人,他們會毫不疲倦地在這裡旋轉上一整晚……當然,這也是因為他們事先為自己施下了不會疲倦的咒語。”注意到哈利詫異的表情,瑪律福補充說明了一下。
就如上一次到來時一樣,在他們的腳踏入這個大廳的同時,水晶燈齊齊點亮,夢幻般的七彩流溢于寬廣的大廳中,正中央那黑色的天鵝絨垂幕拉起,露出了前任男女主人的畫像。
“瑪律福,我親愛的。”納西莎伸出雙臂,做出要擁抱他的樣子。
“母親……”瑪律福仰望著上面對他洋溢著笑容的親人,睨到那雙自己永遠無法碰觸的手臂,藍灰色的眸子閃過一絲悲傷。
接著,他又望向了母親身後那個靜靜俯視著他的人:“父親,我回來了。”
盧修斯點點頭,看到他身後的哈利,眼睛依舊閃露出不屑,卻沒有說什麼。
“哦,瑪律福,你瘦了……多比沒有好好照顧你是不是?”
哈利再次驚奇地睜大眼睛,以致瑪律福不得不小聲向他解釋:“我母親從不關心這些小事的,她只是照她習慣的情況去記憶,而不理會改變……”
哈利點點頭表示理解——就好像德斯禮家的表兄達力,明明智商及身材早就向豬靠近了,可還是被他的佩妮姨媽和維儂姨父當作最聰明和惹人憐的小寶貝。
“母親,不用擔心,我很好。”瑪律福向畫像中的父母彙報著自己的情況,絮絮地談論著一些有關自己的生活瑣事,還不時低頭嗤笑一下自己又遇到的哪個蠢笨如牛的麻瓜人類。
哈利側過頭來觀察他,幾乎有些驚奇他的生活怎麼會有這些豐富的事情發生。可當他注意到瑪律福小心地埋藏於眼底的情緒時,他開始迷惑了……
“瑪律福?”跟著他離開那座大廳,哈利忍不住發問,“你的父母……”
“等一等,波特。”走在前面的男孩伸出一隻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隨後又在旁邊掛著一幅表現郊遊的油畫的牆壁上用魔杖輕敲了三下:“Alobomora(阿拉霍洞開)。”
一扇用肉眼看不出來的暗門打開了,裡面黑洞洞的,但當他們走進去,外面的門自動合上時,“噗噗”幾聲,房間裡的蠟燭便自動點燃,照亮了裡面的擺設。
沒有解釋為什麼要到這裡來,也沒有如常的高傲挑釁,瑪律福極其沉默地走到小小斗室中唯二座椅中的其中之一前落座,然後就像在等待著什麼似的靜默著。
哈利愣了一下,接著便也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坐在了瑪律福面前的那把座椅上,微微前傾地等待著。
過了一會兒,瑪律福仿佛塑像般凝固的精緻臉孔抽搐了一下,那雙藍灰色的淺眸便對準了哈利的方向。
“他們死了,波特……”瑪律福的眼中除了漠然和一點瘋狂之外,什麼也沒有,“死在他們的兒子——我的手裡……”
永遠不會燃盡的蠟燭仍然很明亮,燭火不時閃動一下,提醒著房間裡兩個人時間的流逝。
哈利將雙手交握在一起,不自覺收緊的手指並沒有讓他感覺到痛楚。也許,那不過是因為更大的痛楚讓他已經無暇他顧了……
與兩年前塔樓上因恐懼而近乎崩潰的他明顯不同,瑪律福剛剛談起這段往事時毫不動容,甚至連眉毛也沒有多動一下。
“……鄧不利多告訴我,他會幫助我,只要我……放下魔杖……我幾乎要聽從他的話了——那個老頭子連話語裡也都施了魔法了對不對?我從來無法反抗他。”到了這時,瑪律福才挑了挑眉,輕嘲。
“然後斯內普教授趕來,替我完成了任務,在黑魔頭面前保住了我的命……”瑪律福接著回憶,藍灰色的眸子定定凝視著自己搭在左腿上的右腿膝蓋,稍稍出了一會兒神。
哈利沒有催促他,仍靜靜地看著對面的男孩。
“我回去了,回到黑魔頭那裡。”瑪律福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不以為然似的,可哈利似乎聽出裡面含有的畏懼——他似乎懼怕著自己的講述中就要發生的事。
“我到了那裡,以為我的父母會好好地待在他們該在的地方,但是……”一抹痛苦的神色從他不自覺抽動的眼角閃過,然後他的眼睛猛然隨著臉的上揚望向斜上方的天花板,嘴唇緊抿,像是要克制什麼情緒。
很少看到瑪律福表現出這種明顯的情緒波動,哈利皺了皺眉,放棄了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要打斷:“瑪律福……”
可瑪律福沒有停下來,就像已經在回憶裡重回那段時光,必須要將它進行下去似的。
“黑魔頭把我叫到他的面前,對我誇獎了幾句,然後告訴我:‘不過因為你沒有徹底執行我給你的命令,所以,你還是要為我做件事。’”瑪律福閉上眼睛,仰靠在軟椅上,眉毛微微皺了起來,“我感到了可怕的寒冷,還有不快的感覺。我望過去,看到了七八個攝魂怪聚攏在一起,他們周圍的霧氣使我無法看清裡面的情況……‘替我殺了他們。’黑魔頭在我後面對我下命令。我不能理解黑魔頭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於是我望向斯內普教授——他的臉嚴肅而蒼白,但他沒有看著我,而是望向了攝魂怪的方向……”
瑪律福又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不這樣做就會失去繼續講述的氣力似的:“……黑魔頭做了個手勢,攝魂怪們慢慢退下,霧也漸漸散開了……我看到原本在它們環繞中的人,我看到相擁在一起的他們臉上的憔悴和驚恐,我看到了……那是我應該在阿茲卡班的父親和應該在瑪律福莊園的母親……”
哈利的心揪扯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和瑪律福當時的心情曾有過出奇的相似——塞德里克……小天狼星……鄧不利多……這些對他極為重要的人就在他眼前陷入危機,而自己卻無力解救!
瑪律福咬緊了嘴唇,甚至嘗到了上面血的腥氣!
可是他不能鬆口,否則他不能擔保在重溫這段往事的時候不會不顧一切地嘶吼、破壞!
——我是個多麼怯懦的人啊!
怯懦地,為了生存,他已不顧一切!
當他顫巍巍地將魔杖指向他無力反抗的父母時,他看到父親帶著一點驕傲的感覺微微扯了扯嘴角,而母親,美麗卻蒼白的臉孔上沒有驚懼,反而有一種放棄……
“呵……”他笑了,笑聲古怪,可他還是繼續那樣笑著,“‘Avada Kedavra(阿瓦達索命)。’兩道綠光之後我完成了黑魔頭給我的任務,然後……我活下來了。”
——“跩哥。”
一直到黑魔頭允許他離開,瑪律福都沒有抬起頭來。斯內普很快跟了過來,在沒有別人的地方叫住他。
他停下來,垂著頭等待。
斯內普大步走過來,黑色衣擺“霍霍”地在他身後飄揚擺動。然後那聲音在他面前停下來,高大的陰影籠罩住他,兩隻蒼白而枯瘦的手落在他的雙肩上,很有分量,讓他的肩膀不由得一沉。
“現在,跩哥,你可以把臉抬起來了。”
金髮淩亂的男孩沉默著,沒有動作。斯內普很有耐心地等待著,一點也不擔心自己也許會等很久……
“教授……”細小的聲音從男孩的喉間逸出,不仔細聽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可這種狀況並沒有持續多久。
“斯內普教授……”男孩的聲音響亮起來,接著,他的臉慢慢抬起來了……
“你在擔心什麼?”男孩的眼睛雖然有些迷亂,卻仍很清澈。
“跩哥……”
“我沒有事啊。”嘴角不自覺地上挑,帶著點茫然感覺的男孩露出微笑——真真切切的笑容,至少看起來如此……
…………
“這就是過程,波特。”瑪律福的笑容愈發自然,看似愉快地彎起的嘴角還在一張一合地訴說著,“他們成了畫像裡的人,而我……”
——為什麼……
“而我還……”
——為什麼我還……
“……活著……”
驕傲是為了偽裝:虛偽也好,畏怯也罷。我在那層堅殼之後,幻想自己很堅強。
對面的瑪律福仍保持著微笑的樣子,似乎這一切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哈利看著他,默默不語,臉上有他自己也不清楚的複雜情感流露……
相同的際遇總會把人聯繫在一起,哈利雖然發現宿敵竟然和自己擁有相似的經歷,可他並沒有為此感到難以忍受,不過如果是過去……
哈利自嘲地彎起嘴角,但卻好像被瑪律福誤會了。
“你松了口氣吧,波特?”瑪律福的譏諷讓哈利困惑起來,眼睛望向他的方向,無聲地詢問著。
“瑪律福家的人再也不能給你們找麻煩了,實在太幸運了,不是嗎?”瑪律福的笑極盡嘲諷,高挑的眉毛含著討厭的不可一世。
望著這樣的瑪律福,哈利的脾氣也不可遏止地暴漲起來。
“瑪律福,”他的聲音低沉,卻明顯含著威脅的力量,“我確信即使此時面對你們全家人的魔杖相向我也不會有多驚慌。”
他提高聲音,下巴驕傲地揚起:“格蘭芬多向來是無畏的,決不像那些陰險怯懦的斯萊哲林蛇,會在敵人面前卑微地告饒!”
“那麼真不幸,”瑪律福蒼白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但仍維持著坐姿,優雅之極地抱著臂向後靠去,眼睛斜睨著哈利露出不屑神情,“似乎現在最偉大的格蘭芬多正在請求一個卑鄙的斯萊哲林幫一個大忙。”
特意強調了幾個形容詞,瑪律福睨著哈利的眼冷冷地燃燒著藍色的火焰,表明自己的而且確是在進行挑釁!
“瑪律福!”忍無可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哈利感覺眼前的人根本是不可理喻!
看出了他的怒氣,瑪律福不緊不慢地攤開手聳了聳肩,語氣中滿是不以為然:“我在洗耳恭聽,聖人波特。”
“你……”兩年來垂掛於胸口的盒子那種含有硬度的觸感猛然提醒了哈利自己即將失控的事實,想到吵翻後會為鳳凰社的活動造成的惡劣影響,哈利又將怒氣壓了下去。
為了讓自己易於衝動的內心有時間恢復冷靜,哈利垂著頭沉默了很久。在他確認自己已經可以繼續交談時,他深吸了一口氣。
“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
“對不起,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你這個格蘭芬多的閃電男孩。”瑪律福冷冷打斷他。哈利惱怒地抬頭瞪了他一眼,得不到他除冷笑外的任何表情,只好作罷。
“但,瑪律福,”哈利強迫自己不要放棄,他艱難地措著詞,“到了現在,你難道還甘願受伏地魔的擺佈,將父母的仇人當作自己的主人服侍嗎?”
哈利注意到,當他提到“伏地魔”這名字時,瑪律福又顫抖了,情況一如幾年前他們還是無憂無慮的霍格沃茨學生時一樣。那時,戰爭還沒有開始,也許天真的他們以為戰爭永遠不會開始,可他們終究還是被這佈滿了惡意和恐懼的陰雲籠罩住了。
“當時,你和斯內普……”掙扎了一會兒,哈利猶豫著繼續,“……教授……”
偷偷抬眼去看對面的男孩,發現他正以一種似笑非笑的嘲弄神情望著自己,哈利頓時漲紅了臉,聲音變得更加吞吐:“你也知道……鄧不利多教授……他的堅持固執得可怕……”
對面的男孩始終無聲,哈利詫異地看過去,捕捉到男孩眼底的一線黯然……
“嗯……瑪律福……”哈利試探著叫了他一聲,注意到他瞬間冰凍起來的臉仿佛戴上了一層無形的面具:依舊的慵懶優雅,依舊的傲慢輕嘲,也依舊的冷漠無情。
忍不住也動了真氣,對瑪律福的這種態度哈利感覺厭惡透了。他皺起眉,毫不客氣地指出自己早就想提出來的問題:“你能不能把你那該死的面具扔掉,給我好好地回答!”
“面具?”瑪律福的笑容稍稍一滯,猛然變得冰冷起來。在哈利察覺情況不對的瞬間,他低頭躲過了擦著他頭皮飛過去的一束紅光,幾根黑色的髮絲在這之後悠悠飄過他的眼角。
“那就先讓我把你那噁心的正義者面具揭下來吧!”瑪律福從椅子上跳起,右手兩指握著魔杖一揮一勾,竟然使出一個飛來咒。
哈利剛有點發愣,忽然感覺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動,竟然直向對面的瑪律福沖去!
“Impedimenta(障礙重重)!”對面的男孩在他迅速靠近時邪邪地一笑,輕揮魔杖喊出另一個咒語。哈利心裡暗罵,但嘴上早由於長期的戰鬥經驗,在看到瑪律福笑容的同時,揮動魔杖,喊出了“Protegos(盔甲護身)”,因此並沒有受到很嚴重的傷害。
“嘭!”兩個魔咒互相碰撞,雖然並沒有讓他們兩個人受傷,但各自承受的反作用力也不小——
哈利向反方向飛出去,其強勁的勢頭在撞到幾英尺外的牆壁後消失了,使哈利可以靠著牆喘息。而瑪律福也並不好過:他坐在了地上,臉孔煞白,金髮散亂……
兩個人互相看對方一眼,同樣的不甘閃動在他們的眼底,於是,幾乎同時,他們又舉起了魔杖瞄準另一個人:“Locomotor Mortis(榫頭失准)!”“Petrificus Totalus(整整石化)!”
大概由於上回的教訓,這次兩個人發出咒語後就立刻向旁邊的傢俱撲過去,躲過了對方的攻擊。
“波特你這卑鄙的傢伙,竟然使用‘Petrificus Totalus(整整石化)’!”在一個大箱子後面發出自己憤怒的咆哮,瑪律福只把魔杖伸出來,又向著自己猜測的位置喊了一聲:“Reducto(粉身碎骨)!”
另一邊哈利蜷縮在書架底下,拉起衣領,把自己的頭臉藏在衣服下面,躲過了旁邊紛紛飛濺的木桌碎屑,氣得也不輕:“你只想鎖緊我的雙腿,只是因為這樣更好折磨我吧!”
“答對了!”看一擊未中,瑪律福迅速觀察周圍環境,想要找到一個有利的攻防位置。
“該死的斯萊哲林!”哈利猛然從藏身處沖出來,向聲音發出的方向連發兩個魔咒,魔咒的閃光撞到物體上,紛紛彈回。雖然沒有擊中目標,但也使得躲藏起來的瑪律福無法攻擊。
“令人作嘔的格蘭芬多!”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躲避下去,瑪律福揮動魔杖心裡默念了一個解除咒,就直接從原地消失了。
——是幻影移形?
哈利對瑪律福咒語的嫺熟有點佩服的感覺——畢竟在如此電光石火的攻防戰中,還能準確地解除抗幻影移形的咒語再進行幻影移形是需要很好的反應能力的。
察覺身後的空氣似乎有些不大自然的流動,哈利立刻轉身,憑感覺向一個方向發出咒語:“Expelliarmus (除你武器)!”
巧合的是,瑪律福也正如他所料地出現在那個位置,而且他喊出的咒語也是——“Expelliarmus (除你武器)!”
……………………
兩支魔杖在空中劃出兩道優美的弧線,分別向相反的方向落下。失去了魔杖的兩個男孩相對而立,暫時還沒有動作……
“可以了吧,瑪律福……”突然發覺自己在做多麼無聊的事,哈利無力地耷下肩膀,“我們簡直就像兩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瑪律福本也垂下的眸翻上來瞧了哈利一眼:“對你自己做出評價就可以了,不用把我也包括進去。”
“你鬧夠了沒有?”哈利低低地發出警告。他現在才知道,瑪律福除了驕傲自大之外,還很……嗯,孩子氣。
出乎意料的,瑪律福不但不因他的話有所收斂,反而變本加厲起來了。
“這是我家。”瑪律福抬起他的尖俏的下巴,“要怎樣做是我的自由。”
“嗨,瑪律福……”
“倒是你,在這裡可比我這主人架子還大呢。”瑪律福上下打量著哈利,不悅從語氣中顯露出來。
“我是想說……”
“你最好在我這個主人趕你離開之前自己走掉,免得損害了我們偉大的波特的自尊心。”瑪律福故意不看他,繼續說著對自己來說早已習以為常的譏諷,對那綠眼睛男孩可能泛起的怒氣有一種報復般的快感。
不過,他沒有如自己預料的一樣聽到哈利憤然離去的聲音,取而代之的卻還是那只骨節分明而修長的手——它從他身後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一種扎實的重量感,仿佛當初斯內普放在他肩上的手給他的感覺……
——我在想什麼啊……
瑪律福對自己皺眉,然後微側著頭瞟了一眼哈利的那只手:“你到底想說什麼,波特?”
還是那一對綠眼,在燭火下閃動著翡翠般的透明質感。它們不加掩飾地盯著瑪律福的眼睛,讓他避無可避,只能選擇面對。
“瑪律福,”額頭上有著閃電標記的男孩不知為何顯出幾分憂慮,“我剛剛已經說過:不要勉強自己去笑。那滋味……並不好受……”
更新11、12章
朦朧中,我走向他,觸摸他的頭髮,向他微笑,然後告訴他:你並不孤獨。
因為是第二次情景重演,瑪律福的沉默沒有前一次那樣長久。
他拍開哈利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煩躁地向前走了兩步:“夠了,波特!不要用你的那種麻瓜思想來揣度高貴的瑪律福家的繼承人!”
“你沒有說真話,瑪律福。”哈利說得成竹在胸,那種篤定的語氣讓瑪律福惱火,自暴自棄地甩著手低吼:“隨你怎麼想吧,偉大的波特先生!”
“現在你要去做什麼?”在他逕自走向暗道出口時,哈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
瑪律福站住,轉身,冷笑,最後——
“我要回去研究那該死的日記,然後告訴你有沒有你要打聽的東西的線索,波特!”暴吼中的瑪律福釋放出強大的壓迫力,足以讓人忽略了他的俊美外表給人的纖柔感覺,儘管此時的他惡狠狠的感覺已經不讓人再以為他很纖柔了。
“瑪律福……”
哈利不厭其煩地考驗著他的耐性,瑪律福深吸一口氣,挑起一條眉毛:“怎麼,聖人波特?你認為有比這件事更重要而使你繼續耽誤我的時間以至於生命的事情嗎?”
哈利輕輕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帶著點羞澀又很認真的笑容。
這難得一見的施與給自己的笑容讓瑪律福莫名地感到慌亂。
“謝謝,為你所做的這些。”與第一次不同,男孩這次的道謝不含有任何勉強,那種出自內心的真誠再一次撞擊到瑪律福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哦,該死,波特……”
看到瑪律福竟然面色慘白地彎下腰去,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哈利驚慌地趕上幾步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怎麼了,瑪律福?難道剛才我真的……”
“不要自以為是,波特!”甩開男孩關懷的手,瑪律福氣喘吁吁地靠在門上,目光兇狠地瞪視著這個漸漸讓他感到無所適從的應該是敵人的同齡男孩。
“不要自以為……瞭解我!”他繼續怒吼,可那喊聲不知怎的加入了些不知所措的歇斯底里。
——痛恨在別人面前表現軟弱,可為什麼總在這個自己最痛恨的男孩面前把脆弱的一面暴露無遺?!!
懊惱,卻又來不及把自己多年來早已習慣的面具戴上去阻隔別人探測的目光。
——“瑪律福,你的大腦封閉術只在你做好充分準備的情況下才能抵制法力高超的巫師的窺探,如果黑魔頭在你不注意的時候使用‘攝神取念’……”
——“我就死定了嗎,教授?……哼哼,教授,你實在太小覷瑪律福家的人了……”
——不要放鬆警惕……你的周圍全都是敵人……
一向是這樣警告自己的,所以……
“瑪律福……?你還好嗎?”
——哦,該死!
剛剛武裝起來的思想又在這一聲詢問裡土崩瓦解!
顯然,瑪律福內心的種種掙扎哈利不可能真正瞭解,所以當他看到那瘦長男孩突然失去力氣一般只能垂著頭將身體斜倚在背後的門上時,就一廂情願地認為他到底還是在那場莫名其妙發生的攻防戰中受到傷害了。
“馬、瑪律福……”哈利伸出手,在他面前猶豫著,不知該放在何處。最後,當他目光掃到那垂落在瑪律福眼前的金色劉海時,把手放在了上面。
“啪!”垂著頭的瑪律福抬手把他的手拍開,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充滿敵意:“別碰我!”
無奈地歎著氣,哈利投降似的舉起雙手:“好,好,好,我不會碰你,不過瑪律福……”
“也別叫我‘瑪律福’!”聲音因情緒的激動而尖銳起來,此時的瑪律福好像一個任性的孩子,對外界施加給他的一切都予以激烈的抗拒。
“好吧……”似乎意識到瑪律福的變化源於自己,哈利表現出難得的耐心,可也被他的要求為難住了。
他抓抓自己亂蓬蓬的黑髮,試圖順著瑪律福的意,於是在他咽了口唾液潤了潤乾澀的喉嚨後,小心翼翼地再次試探:“……嗯……跩哥?”
這聲音就像是鎖身咒,看不見表情的瑪律福突然凝固住了,甚至連他的呼吸也仿佛消失了。
“跩哥?”忘了前面的警告,哈利又將手伸到瑪律福的臉頰位置,希望他能抬起臉來讓自己看清他的表情。而接下來,就如他所希望的,那張精緻地鐫刻著五官的臉在他眼前慢慢抬起,表情卻顯得說不出的怪異。
瑪律福盯著哈利看了五秒鐘,為他關切的表情流露出幾分困惑。然後,仿佛在短暫的迷失後找回了自己似的,他又露出了那充滿嘲諷的高傲笑容:“我真的不知道,所以能不能請你告訴我——我們的關係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的,波特?”
哈利明顯地疑惑了一會兒,看來他根本沒有注意自己在無心中跨越了怎樣的禁忌,可當他明白過來,卻也表現得非常之無所謂。
“那有什麼要緊的?”哈利聳聳肩膀,退後一步的同時向還靠在門上的瑪律福伸出手,做出要幫助他站直的動作。
“不要緊?”瑪律福沒有看哈利的那只手,揚起一道眉毛反問——對他來說,對善意的忽視是非常容易的事。
“不過是一個名字。”哈利繼續不以為然。
“一個令你厭惡的名字。”瑪律福惡意地提醒。
哈利停頓了片刻,直視著瑪律福微微眯起的眼睛,嘴角慢慢向一邊彎起。瑪律福認出了那種神情——那種表情叫做:“無奈的縱容”。
“我們不是敵人,跩哥。”好半天,在瑪律福忍不住要發火時,哈利搖搖頭,耐心地糾正著他的錯誤觀點,“或許曾經是——在年輕時我們總會由於衝動認不清一些事情的真相——但現在,你救了我,從那以後,我們就不可能是敵人。所以……”
清澈的綠眸如一潭湖水般映出瑪律福下意識表現出的驚訝神情,哈利微笑了一下,似乎為自己已經說出和即將說出的話感到些許羞澀,於是他的臉不很自在地紅了一下。
“所以,我不可能再厭惡這個名字。”
瑪律福微微地抖了一下,可他接下來的陳述仍然包裹在他的冰冷語氣中:“可是波特(此時他忽然冒出了不大願意再叫這個詞的感覺。真是奇怪,他對自己說),我們依然站在各自敵對的陣營中。”
清冷的眸子垂下了一些,他接著按照自己的思路說下去:“就好像斯內普教授,他永遠不可能真正回到霍格沃茨……”
“斯內普不一樣!”哈利憤怒地大叫,情緒幾乎失控,可他皺了一下眉,深吸一口氣,又不情願地糾正道,“我是說——斯內普‘教授’。”
看他說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瑪律福忍不住笑了,心裡同時自嘲,自己原來還會有純然開心的感受。
閉一下眼睛,將突然而至的感覺壓回到心裡面,他含著些戲謔問道:“怎麼不一樣?”
哈利沒有回答,他還在任自己低垂著頭盯著地面,沉浸於憤怒當中。
瑪律福蹙起自己的眉毛,催促似的低問一聲:“波特?”
“……他害死了我的父母……”又過了一會兒,哈利慢慢抬起眼睛,看到了瑪律福瞬間蒼白的臉。他直直地盯著瑪律福有些閃躲的目光:“他向伏地魔(哈利注意到自己視線內瑪律福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裝作沒看到,繼續訴說)透露了特裡勞妮教授的預言的秘密,為了報復我的父親……”
一時間,哈利看到了瑪律福因為吃驚微微張開嘴唇的樣子,然後,他像是剛剛恢復思考能力那樣稍顯窘迫,猶豫著說:“也許……他並沒有想到結果會是這個樣子的?”
聽到他的回答,哈利苦笑:“你和鄧不利多教授的口吻一模一樣。”停頓了兩三秒鐘,哈利收起笑容,面對瑪律福斬釘截鐵似的再次強調:“我恨他,跩哥。我恨那個你和鄧不利多教授都莫名信任的人——西弗勒斯.斯內普!”
面對孤獨,我想說無所謂,直到遇到另一個孤單靈魂,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渴望有人相陪。
沉默如彌散的煙霧般蔓延著,燭火不甘寂寞地跳動讓哈利驚覺時間的流逝。
“跩哥,我們今天就到這裡吧。”他拍拍瑪律福的肩膀,從他身邊繞過去,來到門前,回頭微笑一下,“那麼我們明天見。”
他並不指望高傲的瑪律福會因與自己瞭解的加深而多表現一些友善,所以,即使此時背對著他的金髮男孩沒有任何送別的表示,哈利也不覺得有什麼可驚訝的。可瑪律福就偏偏出人意料地開口了。
“瑪律福。”他以自己常用的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了個單字。
哈利不明所以地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男孩回過身來,挑高了眉毛,露出那種傲慢神情,補充遲到的解釋:“在別人面前,叫我‘瑪律福’。”
對他的要求,哈利又愣了半晌,接著便忍俊不禁起來。
“嗨,波特!”感覺受到侮辱似的,瑪律福不滿起來。
“呵呵,跩哥……總是要自己這樣裝腔作勢可並不輕鬆啊。”哈利笑著歪了歪頭。
“閉嘴,波特!”瑪律福眯起他那雙細長的藍眼,雖然面上的紅潮洩露了他略微尷尬的秘密,可他還是揚起下頜,不屑地在嘴角勾出嘲弄的笑容,將自己高高在上的強硬姿態表現得淋漓盡致。
“你只要按我說的去做就可以了。”他說,照例用命令的口吻說出本來應該是請求的事情。哈利眨了眨眼,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紅著臉說著傲慢的話的斯萊哲林……有點可愛……
“好了,你趕快回你的貓窩(注:對跩哥而言,格蘭芬多的獅子標記還是當成小貓更讓他舒服些)去吧!”在哈利吃吃的笑聲中,瑪律福一臉黑線地抬起一隻腳就要衝哈利踢下去,而哈利靈活地跳開,躲到了門外。
“嗨,跩哥……”
“嘭!”暗門像是回應他的呼喚似的,在他眼前重重關上,哈利試著推了推——梅林,他這麼急著上鎖門咒幹什麼……
“哈利!”霍格沃茨的走廊上響起了劈劈啪啪的跑步聲,如果費爾奇還在這裡,一定會冒出頭來怒吼並威脅要向學院院長去告狀吧?
哈利好笑地聯想著,扭頭一看,見一團流動的紅色飄到他面前停下來,下面一雙湛藍的眼睛閃動著向來為她所特有的堅毅光芒,而此時,那裡面又添加了一些喜悅的成分。
見到她,哈利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笑容:“金妮,你好。”
金妮點點頭,仍在大口喘息著,又過了半分鐘,她才直起腰來,向哈利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妙麗只大概給我講了事情的經過,不過在你詳細講給我聽之前,先告訴我一件事。——哈利,你遇到什麼好事情了嗎?”
“什麼?”
“因為,你的眼睛一直在笑著啊!”
到了午夜鐘聲敲響的時候,哈利和瑪律福又在已經半荒廢的瑪律福莊園見面了。
“我有事情要告訴你,跩哥!”焦急地等待到金髮男孩的出現,哈利難掩興奮地搶著說道。
瑪律福對這個從他幻影移形出現在這裡以後就小狗似的纏上來的大男孩只是懶洋洋地瞥上一眼,然後擠開他擋路的身體,坐在專屬自己的座位上,將手指交叉著放在自己胸前。
“巧了,波特。”他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睥睨著跟上來還要接著說的哈利,“我也有事情要告訴你。”
“嗯?你的事情……”只需要瞬間的迷惑就可以找到答案,哈利眼睛一亮,“跩哥,你找到那樣東西的線索了?”
瑪律福輕點了下頭作為回答,臉上有著無法掩飾的疲倦。他抬頭看著哈利,眉毛挑高:“那麼你的事情呢?”
“跟你的一樣!”哈利因為心情的雀躍始終無法安靜地坐下來,於是在瑪律福的面前快速地踱來踱去,“今天金妮(“哼,韋斯理……”瑪律福冷哼,而哈利已興奮得注意不到了)帶回消息,說那樣東西很有可能還藏在瑪律福家的某個地方!”
“……說得沒錯。”瑪律福在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向前探身,把自己夾在腋下帶來的日記本放在他們中間的墨綠天鵝絨腳凳上,向上面的小蛇說了些什麼。哈利知道那是爬說語,大意是,以主人之名解放一切隱藏於黑暗中的秘密……
當瑪律福抬頭看向哈利時,哈利正將全部注意力放在那條小蛇上面。他看到那條小蛇再次遊動起來,一開始還是慢慢地,可速度明顯地不斷加快。最後,它幾乎變成了一道銀色閃電!
“Aparecium(急急現形)。”瑪律福低沉地念出咒語,魔杖同時輕點那轉得瘋狂的銀色小蛇,只見一片銀光慢慢消退,小蛇化成一串優雅的花體字母,在日記暗綠色的表面上浮動著——
“最後的秘密……”哈利念的時候有些躊躇,他並不確定自己可以正確地迅速辨認出這些只是看著漂亮的字母,而瑪律福已經不耐煩地表現出不屑,替他念了出來:“最後的秘密隱藏在地窖的黑色石匣中。”
哈利感覺自己的臉頰微微發熱,為了隱藏尷尬只好轉換話題:“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瑪律福不以為然地又用魔杖點了點那些字,它們又立刻旋轉,重新融合,變成小蛇的形狀,靜止不動了。
在哈利追問之前,瑪律福從口袋裡拿出一樣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長方體,站起來放在自己的座位上,身體稍微向後退了退,將魔杖指向它,又念出一串咒語,哈利眼看著它快速膨脹起來,直到變得比一本書大上三四英寸時才停了下來。
“這就是……”濃墨般沉鬱的黑色仿佛吸收了夜空的顏色,微微泛出一點幽藍,並不光滑的表面顯示它幾乎是天然生成這個樣子的,而非經過人工打磨。
“我看到了那些字後就去地窖取來了這個,只是……”瑪律福說著將那東西翻轉過來,露出後面凹陷下去的部分。
“正如你所見的,波特。”瑪律福皺起眉頭,似乎也感到苦惱,“這個東西並不完整……它缺少了另一半,所以……”
瑪律福的手指拂過石匣內側作為邊緣豎起的部分,向哈利示意讓他也過來摸一摸。
哈利將手指像他一樣慢慢拂過那裡,發覺有些微小的凹凸……
“是字……”哈利擰著眉說出自己的發現。
“不過只有一半。”瑪律福補充。
“那麼另一半……”
“不要問我,波特……”瑪律福閉上眼揉了揉眉間,眼睫下有濃重的黑影,“我得到的提示只有這麼多……”
感覺他的胳膊被輕輕碰了碰,瑪律福訝異地張開眼睛,看到一個透明小玻璃瓶被舉到他的眼前,裡面蕩漾的淺橘色液體給人一種放鬆的感覺。
“喝了它吧,跩哥。”哈利不由分說地把瓶子塞到他的手裡,“喝了它然後好好睡一覺。”
“波特?”不用特意詢問,只需要看看它晃動時分離出的顏色瑪律福就可以判斷出這其實是一種效果很好的精神放鬆藥劑,但他不解的是哈利的舉動。
哈利無所謂地聳聳肩:“妙麗為我配製的,雖然被她警告每天必須喝一瓶以保證睡眠,可……你知道的,對於魔藥我向來沒有好印象……”
瑪律福看著他,眸中閃過幾種神色,最後還是定格在輕嘲上:“你忘了我的魔藥學成績向來在同年級裡數一數二嗎?”
“妙麗也不錯啊……”哈利下意識反駁,看到瑪律福又開始聚集剩餘的精力來瞪他了,只好先閉上嘴。
“別跟我提那泥巴種。”
“喂!”
等哈利回過神時,他已經揪住瑪律福的衣襟,用魔杖指著他了。而瑪律福倒也不慌不忙,任他揪住衣服,氣定神閑地看著哈利,眼裡戲謔更深。
與他對望,哈利忽然有些心虛,目光不自覺向下移了一點,瞟到瑪律福眼下的黑影,更下不去手了。
——他是為了我拜託的事情才累成這樣的……
哈利禁不住這樣想,手也不自覺地放鬆了……
領口緊窒的力量消失,瑪律福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他冷哼一聲,整理起自己的衣物來。
“跩哥……”後面小小的聲音,讓瑪律福懷疑除他們兩個人之外,還有第三者存在。可那確實是哈利的聲音。裡面陌生的懇請的語氣讓瑪律福驀然慌亂起來。
“請你……不要再提那個詞了……”哈利鄭重地提出請求,目光懇切。
——難道他只會用這種目光看人嗎……
瑪律福顯然已經忘了在兩年之前,他們還互相用充滿恨意的目光對視。而正因為罕見,他也發覺自己該死地無法抵禦它的魔力……
他用行動表現了他的決定——那只小瓶剛剛被他仰面倒空,裡面的液體流入了他的嘴巴。
“波特,”雖然不大自在,但他還是說出來了,“替我謝謝……嗯,格蘭傑。”
——哦,梅林。波特笑了……他笑得……很可愛……………………什麼?!!!
瑪律福被自己突然湧上的念頭嚇到了,手不小心撥到了日記本。聽到一陣掉東西的聲音,兩個人的目光就都被吸引過去了。
“跩哥,那是……”哈利以與瑪律福同樣的震驚盯著日記本摔落時從夾縫裡掉出的東西……
逐漸連自己也無法自圓其說了…………
更新13、14章~
改變是必然的。即使你曾妄想阻止它的腳步,它依然會發生。
夜,像夜騏伸展開的帶有死亡的悲哀味道的肉翼,無限延伸著。在黑暗的掩護下,幾個人影出現在瑪律福家古老的家族墓園外面。
兩扇一人多高的鐵門阻隔開他們和墓園內的死亡世界,鐵門上優雅的扭曲巧妙地形成兩個相對的大寫字母“S”,而仔細看過去,會發現那其實是兩條黑色的長蛇,眼睛的位置甚至還能看到冰冷的閃光。
“是這裡嗎,哈利?”金斯萊壓低聲音問道。
哈利抬頭看了看那兩扇標誌性的鐵門,點了點頭:“沒錯,瑪律福家的墓園。”
他從夾克衫的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原本在燈光下會發出金燦燦的反光的銅制鑰匙此時也如那兩條蛇一樣晦暗無光了……
從日記裡掉出來的東西落地有聲,顯示了它的重量。瑪律福彎腰撿起了它,發現那是一個只有成人半個巴掌大小的羊皮紙袋,在淡淡的黃褐色上,畫著一條活靈活現的墨蛇,樣子……和日記表面的那條銀蛇一模一樣。
“噢,又是蛇……”探過頭來的哈利呻吟。這些天在瑪律福莊園他已看過太多蛇的形象了——門上的蛇,牆上的蛇,天花板上的蛇,壁爐裝飾上的蛇……如果再讓他看到蛇,他敢保證——
“……我都快吐了……”哈利痛苦地斜瞥著那小小的羊皮紙袋,像躲瘟疫似的儘量離得遠一些。
“沒人要你喜歡這些,勇敢的格蘭芬多。”瑪律福極盡嘲諷地瞟了他一眼,用魔杖測試一下,發現它並沒有設置什麼機關,才提著袋底倒出了裡面的東西……
一把樣式古老的黃澄澄的銅鑰匙躺在他的手心裡,安靜得如同所有麻瓜所使用的那種平凡無奇的鑰匙。
“這是什麼……”哈利好奇地伸手去拿,誰知那鑰匙忽然如同被施了跳舞咒一般狂跳不已,而且還自己蹦起來想要去敲哈利的頭!
“哇!跩哥,它發瘋了!”哈利很沒形象地抱著頭大叫著被一把鑰匙追著跑,瑪律福輕哼一聲,用魔杖虛空一點,那鑰匙就好像又被施了“整整石化”一般猛然變得僵直,然後“咣啷啷”落到了地上。
瑪律福使用飛來咒拿回了鑰匙,對驚愕不已的哈利勾起一邊嘴角微笑:“那只是因為你不是瑪律福家的人。”
“這鑰匙到底是什麼?”這回哈利不敢輕易碰它了,小心地躲在一邊看著,見它又有些蠢蠢欲動,下意識地向瑪律福背後退了一小步。
瑪律福挑眉看著哈利的反應,沒有急著回答他的問題:“想像一下,如果格蘭芬多們知道他們的英雄波特竟然害怕一把鑰匙……”
“說重點,跩哥。”哈利不滿地瞥了他一眼。
當然,那雙綠眼睛裡一閃而過的羞窘是瞞不過瑪律福的眼睛的。可正如哈利所說,現在可不是玩鬧的時候。於是他也讓自己嚴肅起來,執起這把鑰匙,讓哈利看清三葉草形的鑰匙柄上面那些好像花紋的東西:“它是開啟幾百年來守護瑪律福家祖先靈魂的秘室的鑰匙,上面這些文字是開啟咒語,只有瑪律福家的人的聲音的正確念誦才可以打開大門。”
“如果是別人呢?”哈利追問,“如果不是瑪律福家的人念了會如何?”
瑪律福聳聳肩:“那我可不知道,從沒有哪個笨蛋會去嘗試……”
“如果我是那個笨蛋……”
“波特!”瑪律福一反常態地憤怒了,藍眼裡閃動著嚴厲的光芒,“這不是遊戲,我不允許!”
哈利很顯然地被嚇住了,愣愣地盯著自己也察覺失態了的斯萊哲林,看著他煩躁地將鑰匙重重扣在桌上。
“跩哥……”
“收起你缺乏智謀的勇敢,波特!”瑪律福根本不容他說下去,隨手一揮,擺在桌子上的幾本倒楣的魔法書掉在了地上,有一本還被摔掉了幾頁,白色紙張上的黑白照片裡的小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慌張地東張西望。
哈利靜靜走過去,對著那本破損的書輕輕喊了一聲:“Reparo(修復如初)。”那本書就立刻如電影倒放一樣,恢復成原來的樣子躺在那裡了。
“你也一定注意到了吧?那兩個完全相同的蛇形圖案……”哈利一邊把書撿起來,一邊解釋著瑪律福也早就想到的事情,“這已經可以肯定是你父親留下的關於另一半石匣下落的線索。如此層層設防,說不定……這一次我終於可以找到那個東西。”
鄧不利多蒼老的面容在他腦海裡微笑著。
——“我一點也不擔心,哈利,”他說,“有你和我在一起。”
——是的,教授。我也不會害怕,因為,只有在學校裡不再有人忠於你時,你才會離去。
哈利將書放在它們原本所在的位置,向瑪律福堅定地伸出手去:“跩哥,把它給我,我請求你。”
一時間,瑪律福的表情變得很複雜,他低頭看著哈利的手——骨節突出而又修長白皙,但卻遠沒有他的細膩……
想起那只手曾兩次握住自己,帶給自己異樣的感覺,瑪律福緊緊地蹙了一下眉頭。
“跩哥……請你……”哈利用請求來催促。
——他真是一個狡猾的人啊……
瑪律福閉上了眼睛,在哈利下一次請求出口前轉過身喃喃地念出一些什麼。隨著他的聲音,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淺藍色的氣泡,本來有一個蘋果的大小,但當他把它用魔杖引導著按到哈利手上時,它就突然消失不見了。
“留聲咒,你該知道怎麼使用吧?”瑪律福看著哈利的眼睛,同時將鑰匙按在他的手裡,並在它開始暴走前用無聲咒壓制住它的反抗,“我不能出現在那裡,你知道的……”
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打斷了瑪律福的話,他感到哈利的呼吸就在他耳邊,而那呼吸也帶來一個含笑的聲音:“謝謝你,跩哥。我真的很感謝你。”
離開時沒有看他的眼睛,哈利在心裡偷偷說著“抱歉”。他知道瑪律福在為他擔心,可也知道自己此行義不容辭,所以,避開眼睛裡可能存在的憂慮是讓自己義無反顧的絕好方法。
深吸一口氣,哈利示意與自己同行的鳳凰社成員向後退一些距離,才把掏出的鑰匙插進兩條蛇中間的鎖孔,並向左擰了兩圈,聽到了鐵門“吱呀”轉動的聲響;然後他率先走進去,向迎面看到的黑色建築物打量了一眼,走到那扇暗褐色的大門前,釋放出那淺藍色的氣泡,用魔杖一點,在一聲幾不可聞的破碎聲之後,立刻聽到瑪律福的聲音清亮地在夜空下響起。
那咒語被瑪律福念起來,輕柔緩慢,如同精靈的歌唱。而大門,也在這聲音停下的同時敞開了……
——有些事情,在你還沒有發覺的時候,已經悄悄改變了……
今夜不用去赴約,瑪律福躺在他舒適的大床上,卻一點困意也沒有。
他仰臥在鬆軟的羽絨枕上,無奈地睜著他藍灰色的眼睛,數著意念中一隻只跳過圍欄的綿羊:“三萬九千四百五十七……三萬九千四百五十八……三萬……該死!”
他低咒一聲,翻過身來側著睡,可眼睛還是沒有閉上……
上次見面,不可遏止的憤怒和後來沒來由的心慌讓瑪律福百思不得其解,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他跩哥.瑪律福的心目當中,哈利.波特再也不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了(你曾經可以忽視他的存在嗎?——心裡一個小小的聲音微弱地提出問題。“閉嘴!”瑪律福狠狠地打斷自己大腦不自覺的思考)。
月光在他面前的牆壁上投下一片銀輝,從一開始注意到,到現在再次看到,那道光已經挪移了很大一段距離……
“Lumos(螢光閃爍)。”從枕頭底下摸出魔杖,瑪律福讓眼前更亮一點,以便使他看得清牆角那座古老座鐘上的時間。
距離午夜已經過了一小時,最短的指標正慢慢移向“2”的位置,瑪律福翻翻眼睛,解除咒語後任腦袋自由落體到枕頭上,繼續鬱悶。
不是沒有過無法入眠的夜晚,在父母死去後的一年裡,他夜夜被鮮血淋淋的噩夢糾纏,以致他逐漸畏懼了夜晚的到來,也對閉上眼睛充滿了恐懼感。
他不敢告訴任何人,即使是從來都對他愛護有加的斯內普也聽不到他的真話。
——“黑魔頭並不希望他的下屬之間有過於親密的關係。”自從斯內普將他帶過來時低聲向他說了這一句話,他就決定閉緊自己的嘴巴和大腦,決不讓人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
——“你沒有說真話,瑪律福。”
哈利的綠眼睛含著自信的微微笑意,那種自然柔和的感覺哪裡像是多年的宿敵?
“笨蛋波特……”
——早晚有一天你會被你該死的愚蠢殺死!
瑪律福像要否認什麼似的詛咒著那黑髮綠眼的男孩,翻了個身再一次仰面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只有純白的一片,看久了便會讓人生厭,於是怎麼也沒有睡意的瑪律福平舉起魔杖,心不在焉地隨意點畫……
臥室的門外出現了一些細小的聲音,瑪律福警覺起來,翻身坐起。
這房子的防禦咒語非常完善,應該沒有任何人可以在他沒有允許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接近到這種程度。
——那麼來的人就一定是……
“跩哥。”
——果然。
“教授,發生了什麼事?”
一邊披上外衣,一邊揮揮魔杖讓房間亮起來,瑪律福看到斯內普大步流星地推開門走了進來。
“……HARRY?”斯內普沉默了兩秒鐘,詢問似的望向順著他先前的目光發現問題的得意弟子。
匆匆掃了一眼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畫在自己頭頂上的五個浮動著的銀色字母,瑪律福感覺自己臉上有點發燙,但他很快發現自己根本不用在意,因為斯內普並沒有意思要停留在這個問題上,他只是輕揮魔杖讓那些字消失,然後盯住瑪律福的眼睛:“跩哥,你看了你父親的日記?”
瑪律福驚疑不定地點了點頭:“教授?”
得到了他的回答,斯內普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應該告訴你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事情了。”黑袍的魔藥學教授(曾經的)煩躁地踱了兩步,然後轉向她,以讓他心驚的嚴肅望著他,“這是圈套,跩哥。這只是黑魔頭早就預設好的圈套!”
放棄無用的祈禱,詢問你自己的心吧: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深夜的霍格沃茨,一陣慌亂雜遝的腳步聲打破了這裡寧靜的氛圍。那幾個製造了聲音的人匆匆忙忙地趕到麥格教授的宿舍前,將教授的門敲得震天響:“教授!對不起,麥格教授!有很緊急的事情,請您……”
門被無聲地打開了,裡面有些微弱的燭火,映出來開門的麥格的側臉——她那頭總是一絲不苟緊緊纏在腦後的黑髮,此時正被編成鬆散的髮辮搭在胸前。肥大的睡袍外只隨意地披上了一條紅黑格子的三角羊毛披巾。
“韋斯理先生和小姐,格蘭傑小姐,”麥格看清了站在自己房門前的幾個年輕人,略顯不悅地皺緊自己的眉頭,“是什麼讓你們忘記了時間,一定要在這個時候來找我呢?”
“教授……”妙麗大大的褐色眼睛裡充滿了驚慌和恐懼,她好像見到救命稻草一般上前抓住了麥格乳白色的睡袍,在麥格驚愕的注視下將她和她的好友們剛得到的壞消息大聲地說了出來:“請去救哈利!他……很危險!”
渾身都在疼,動一動都好像要耗掉自己的全部精力一般……
——但這至少說明……我還活著吧……
記得在意識昏迷前的一瞬,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冰涼平滑的東西。
——金妮給我的雙面鏡!
他無力地露出一個微笑,想要讓自己的意識集中一些,可卻適得其反地愈發深入那黑暗的泥沼,精神恍惚而疲累……
——金妮……
他迷迷糊糊地念著這個名字。
——金妮……陷阱……瑪律福墓園……救他們……快……
手指放在鏡面上,大概被發熱的鏡面燙到了,但無法動彈的他也只能任自己這樣沉沉睡去……
…………
“……利……哈利!”
一股兇猛的力道不斷把他搖來晃去,促使哈利必須為了他可憐的脖子而要盡可能快地逃離目前的混沌狀態。
“該死的,你給我立刻醒過來!”
——是的,是的,我在盡力……
“不許死,該死的,我不允許!”
——很熟悉嘛……這種傲慢的命令語氣……
哈利想要睜開眼睛——他實在很想確認一下,這聲音的主人是不是就是那個人,可實際上那個人不可能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可眼瞼變得好沉重,他嘗試了幾次,也只能做到顫動眼睫……
“噓——我知道了。”哈利感覺他的頭髮被撥動,而額頭也露了出來。
“好好休息……”一個溫熱、柔軟而潮濕的東西輕輕印在他的額頭上,伴隨著輕緩的語調。
哈利微張了張嘴。他想詢問目前的情況,想提醒他當前的危險,想……
可是,一個冰涼的東西接觸到他的嘴唇,一道飄散著迷迭香的芳香氣味的細小水流淌進了他的嘴裡,哈利覺得自己的腦子至少沒有仿佛沒了空間感的那種眩暈了,眼睛也逐漸看到了一點光亮……
他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在他的面前把魔杖輕輕一揮,自己就無法控制地陷入了黑甜夢鄉當中,身上也慢慢變得輕鬆起來……
——一開始都很順利,我們進入了那座建築物,從腳下路的走勢來看,我知道我們正在向地下前進。我們讓自己的魔杖變亮用來引導我們的道路,一路上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在孤獨地作陪。青黑色的石頭壘就的長廊回蕩著悠長的回聲,把我們帶領到更深的地下。“這恐怕有兩十英尺深了。”同行的一個年輕的鳳凰社成員用這話題緩解著內心的緊張感。我們點頭表示同意,也不過是出於同樣的目的。
寂靜的黑暗中,好像有許多暗夜的生物在窺視,我們努力調整呼吸,使得自己的心跳聲不會掩蓋周圍的聲音。終於,那條路走到了盡頭,有兩支粗長如兒臂的蠟燭矗立在一幅浮雕的兩旁,而那浮雕上毫無例外的是一條盤曲吐信的蛇。
用咒語點燃了蠟燭,我們謹慎地圍上去觀察,卻發現實際上沒有那麼難辦——那條蛇露出的側臉上,那只寒光四射的眼睛實際上就是一個開關,上面浮動著魔法保護的氣味和感覺。
“要解除它並不困難。”金斯萊轉向我,並不僅僅是簡單的陳述。我點了點頭,因為除此以外別無他法。即使會帶來危險,但過於躊躇就會喪失勝機。
示意其他人退後一些,金斯萊一邊熟練地念誦解除魔法保護的咒語,一邊謹慎地盯住那條蛇,隨時防備著意外出現,可一直到那層無形的保護膜消失也沒有發生什麼事。
金斯萊和我都松了一口氣,看到那條蛇的眼睛閃動了一下,它連同它所附著的那片石壁仿佛一扇門那樣打開了,門後沒有留下多少空間,只在半人高的位置上鑿出一個石台,差不多一英尺深,端端正正擺放在上面的那樣黑色的長方體毫無疑問就是我們這次搜尋的目標。
一切都太順利了,我卻感受到一股愈發強烈的不安,我望向金斯萊,明顯的,他也有點惴惴,只有那個年輕的鳳凰社成員顯得興高采烈的樣子。
“波特先生,沙克爾先生!我們找到它了!”他高興地低聲叫著,在我們來得及阻止之前,一伸手就拿出了那石匣的另一半。
“就是它!質地、顏色,還有……那些字!”他興奮地比對著由他負責保管的我前面得到的那一半石匣,逕自將兩部分向一起合併……
“唐納斯,先不要……”我的話還沒有說完,眼睛就被突然暴漲的魔法閃光映得看不見了!
“唐納斯!”我大叫,抬手擋住耀眼的光芒想沖向他,但金斯萊強壯的手臂擋住了我:“Protegos(盔甲護身)!”
伴隨著唐納斯淒厲的慘叫聲,我們被那層透明的薄膜保護在一個小小的半圓形範圍內,而周圍全是銀白色的光芒!
“光蝕咒……”金斯萊咬著牙低喃,他的額頭早就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而他向前平指的執魔杖的手也開始越來越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來幫你!”從未見過如此惡毒的詛咒,我在短暫的驚愕之後也立即將魔杖指向前方。
有了我的幫助,金斯萊顯得輕鬆了一些,至少他能抽空瞄我一眼,然後皺皺他濃黑的眉毛:“你沒有鐵甲斗篷?”
我瞠然。事實上雖然和韋斯理兄弟熟識,但我並不很喜歡借助這些東西躲避攻擊。況且,自從那次去他們店裡拿了那誘騙雷管,而兄弟倆怎麼也不肯收我的錢後,我就再也不敢到他們那裡去挑東西了。
我誠實地搖頭,同時感覺腳下有些熱,從目前的情況判斷,原因應該就是那具有腐蝕性的光芒正慢慢穿透我們薄弱的防禦壁的緣故了。
雖然不能回頭,但金斯萊已經從我的沉默裡得出了答案,他唰地從身上扯下他的斗篷甩到我的頭上,沉聲道:“披上這個趕快到指揮部去。”
“唐納斯……”
“他死了。”
“那麼你……”
金斯萊黑黝黝的臉上露出和善的微笑,吐出的話語卻叫我無法忍受:“快走,哈利。”
“金斯萊!”我不敢苟同地大喊,抓住他的衣袖,“我們一起走!”
“你有任務,哈利。”他這回沒有再回頭,以他的低沉聲音沉穩地告訴我幾乎忘記的事情,“你的使命還沒有完成。”
我知道,我知道!可這個時候不要總讓我以“使命”為藉口,把你們丟下逃離危險好不好!
我仍固執地抓住金斯萊的衣袖,就在他忍不住要催促我時,我望著他說出我的決定:“這裡應該也被施加了抗幻影移形的咒語,我一個人是絕對逃不出去的——除非我們一起合力突圍!”
金斯萊稍微猶豫著審度一下形勢,向我點點頭。於是,我們將防護的力量加強,盡可能快速地撤退,並不斷鼓勵著對方堅持下去……
“Diffindo(四分五裂)!”走出那段幾乎要了我們的命的通往地底的走廊,我揮動魔杖讓上方的磚石粉碎掉下來擋住通道入口,同時將那致命的光線遮住了。
魔法的過度使用讓我再也堅持不住地倒在了地上。迷蒙中我聽到一聲悶響,就在我的身邊,一定是金斯萊——到了最後,那詛咒依舊影響到了我們,我能感覺腳上、腿上和手上逐漸被腐蝕的劇痛,可除了緊咬嘴唇忍耐之外,我無法作任何緩解疼痛的事情。可我畢竟還是穿著那具有防禦功能的鐵甲斗篷的,那麼金斯萊……
“金斯萊!”
哈利大叫著彈坐起來,接著又不堪忍受地蜷縮起自己的身體,唇間溢出破碎的呻吟。
“如果你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也就不會叫出這麼難聽的聲音了。”懶洋洋的聲音很快在他身邊響起,瑪律福一手揣在褲袋裡,一手似乎拿著什麼東西站在他的床邊,眼睛居高臨下地望下來,唇角輕勾起一抹笑來。
“跩哥?”哈利微微有些迷惑,但他沒有將時間在這上面浪費太久,很快轉換話題,“他們怎麼樣?我是說……”
“和你一起被烤熟的人嗎?”瑪律福嘲笑似的讓目光從哈利身上層層包裹的繃帶上慢慢掃過,然後把視線移回他的臉上,“應該……沒問題吧。”
回憶起自己曾經用鏡子向友人求援,哈利也慢慢地放下心來,但他很快又被另一個問題困擾住。於是他向瑪律福看過去,卻見他已經把手上拿的小瓶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轉身走了。
“跩哥……”哈利雖然疑惑,但心裡卻好像放鬆下來。
——不會是他……他不可能……
“喝了我!”那個小瓶忽然裂開了一張嘴,淺藍色的藥水在它裡面搖曳著,卻不會濺灑出來。
哈利被嚇了一跳,瞪圓眼睛看著它,而沒長眼睛的它可不管這些,繼續用它尖利的聲音大叫:“把我喝了!立刻!馬上!不許漏掉一滴!”
“呃……你是否能允許我先用雙面鏡通知大家我平安無事呢?”哈利小心翼翼地問,當然沒抱什麼希望。果然,那小瓶子幾乎暴跳起來:“不行!立刻喝掉我!一滴不許剩!”
“呃……好的……”
——面對這種為完成任務而存在的魔法產物還是聽話些好……
哈利拿起那剛剛安靜下來的瓶子,仰起脖子喝掉那些沒有什麼奇怪味道的魔藥時無奈地想著。
^^bb 3月9日繼續更新
我不會告訴你,我一直看著你;不會告訴你,那眼神中,除了嫉妒和羡慕,又漸漸加上了一種名為“欲望”的東西……
瑪律福靠在門上,他聽得到那只自己無聊時的惡作劇產品的尖銳叫聲,並暗自慶倖它確實成功地轉移了哈利的注意力。
他是故意留下這怪異小瓶的……是的,偉大的瑪律福在奇跡男孩帶著疑問的注視下選擇了落荒而逃!
可是,讓他怎麼面對哈利充滿信任的目光?
當他心急如焚,不顧一切地推開斯內普阻攔的手臂趕到那裡,看到倒在那裡不省人事的哈利的時候;當他抱起他萎靡在地上的虛弱身體,發現這上面的生命能量無限接近於零的時候;當他匆匆將他帶回自己唯一可以稱為安全的領域,檢查他被腐蝕得慘不忍睹的手腳的時候;當他用盡自己一切方法,以治癒魔咒和自己最珍貴的魔藥讓這男孩看起來不再那麼糟糕的時候;當他忙碌完一切,允許自己暫時坐在他的床邊,輕撫那纏著厚厚繃帶的手臂的時候;當他……意識到這根本是自己的不慎重所造成的後果的時候——他怎麼還能若無其事地在哈利面前微笑,讓他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
不,他不能。總是被哈利嗤之以鼻的瑪律福家的自尊也不允許他這樣做!
就這樣,他等在門外,直至他所估算的時間到來,瑪律福才又回身輕輕推開那道門——
柔和的乳白色光線下,哈利因藥力而沉沉睡去。他的垂下來的右手上還拿著那面曾經灼傷了他的手指的鏡子(插話:雙胞胎實在該再改進一下鏡子的提醒功能……||||||),瑪律福輕手輕腳地上前取下了那面鏡子,看到上面只有一片混濁的金褐色,明白這是做過魔法保護的,除了特定的人,否則一律看不清上面的內容。
輕哼一聲,回想起自己竟然也曾經借助過韋斯理兄弟的魔法道具,瑪律福的心情不可抑制地鬱卒了片刻,隨後便將那鏡子放到床頭櫃上,和哈利自己摘下的眼鏡放在了一起。
房間裡很安靜,為了確保哈利的休息,瑪律福將自己很喜歡的那種鳥兒撲翼的聲音消除了,雖然從他以前的反應看來,哈利應該也是很喜歡那種聲音的。
他坐在哈利的床邊,凝視著那張恬靜的睡臉,不捨得把室內光線調暗一些,讓自己看不清眼前這原本隱藏在蓬亂黑髮和圓框眼鏡後的屬於男孩的秀麗臉龐……
——我叫出來了嗎?
瑪律福不敢置信地問著自己。
——我真的叫出他的名字了嗎?
在那片狼藉中,他衝口叫出“哈利”,一切都是那麼自然,仿佛他已將它呼喚過無數遍似的。但當時他無暇注意自己無意識間的改變,他的全副精力都集中在那男孩的奄奄一息上面。可是,當那佔據了他全部心思的男孩脫離了危險的時候,這些曾經被他忽略的事實就如沖閘而出的洪水般瞬間湧入他的大腦,讓他不得不仔細思考著後面所包含的意義……
將手指在哈利沉睡的臉孔上方不足一英寸的位置虛浮著,緩緩描畫著下面男孩柔和的臉部輪廓,瑪律福沒有發現自己的神情是怎樣溫柔得讓看的人幾乎忍不住要掉淚。
“……哈利……”他輕喃著,以不會吵醒男孩的音量。
在幾乎可以稱為孽緣的六年的相處之前,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瘦小而羞怯的男孩走進摩金夫人的各式長袍店的樣子,正在等待測量尺寸而無聊的他以自己向來堅持的傲慢目光隨意一瞟,就被那男孩綠眼睛裡閃現的光芒吸引住了。於是,史無前例的主動搭話之後,在看到那男孩目光裡愈發明亮的好奇的光芒時更加興致勃勃地侃侃而談……
可惜……
“……從那時開始,你就拒絕我了。……甚至不願意和我分到同一個學院……明明你也會是個優秀的斯萊哲林……”瑪律福對著哈利的睡臉輕聲說,因為一點點抱怨的情緒而微微噘起了他的嘴。
之後的六年,也許是類似於遭到背叛的不悅感覺影響著自己,瑪律福要求自己生活在與哈利的對抗中。儘管……這實在是很艱難——
一年級就成為最年輕的搜球手的奇跡男孩——你最終還是被它迷上了不是嗎?即使在我跟你提起魁地奇時你露出那麼迷惑的表情。
連續破壞黑魔頭的復活計畫,直至四年級時哭哭泣泣地帶著滿臉傷痕和一具屍體回來——那時候,我真的感覺有點憐憫你了:十五歲了,卻還哭得不斷打嗝的男孩我可見得不多。
五年級時妨礙了黑魔頭奪取預言球的計畫——同時將我的父親送進了阿茲卡班,而你,波特先生,卻向我擺出“他根本是活該”的高傲姿態!
六年級……不堪回首的六年級——輪到你看到我的淚水,輪到你看到我的軟弱……
“……天文塔時你在吧?”瑪律福俯低了身子,帶著些惡意的微笑將自己的呼吸吹到哈利的臉上——
他在旁邊,將自己的所有畏懼、失措和彷徨盡收眼底。在自己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時,是他追過來,懷著一腔悲憤……
那時,斯內普催促他逃跑,在一片混亂中,他只知道聽從別人的指示,可他還是回頭了,在跑出學校的大門,可以幻影移形的地方——綠眼睛的男孩一遍遍地被擊倒,可他還是爬起來,臉上濃濃的恨意讓自己畏縮起來,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我應得的榮耀全被你奪走了……”瑪律福作出惡狠狠的表情,稍微直起身體,把手輕輕覆在哈利細白的脖項上,放了很久,仿佛要在那上面收緊,可慢慢地,它又向上移動,把拇指與其他四根手指分開,動作輕柔地捏住男孩柔和、缺乏棱角的下頜,讓男孩的臉微微向上抬起……
“你這該死的……綠眼睛的……閃電男孩……”
每說一個詞,瑪律福便將他精緻的臉孔向下沉一點,而當他說完最後一個詞,尾音便消失在兩個人密合的唇瓣間了……
“咳……”一聲假咳打斷了瑪律福的沉迷,他抬起頭來,目光冰冷地掃向衣櫃旁邊那幅平常沒有人的風景油畫——一個瘦削蒼白的中年人出現在那裡,高傲地揚著下巴,並沒有試圖掩飾他對自己所看到的景象的不屑眼神。
發現瑪律福注意到他,那高傲的男人又將下巴抬高了些,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然後開口:“跩哥先生,你的父親請你過去。”
“好的,你告訴父親我這就過去。”瑪律福又看向哈利沉睡的臉,用目光撫摸著他看起來手感很好的肌膚。
“跩哥先生。”畫像裡的男人繼續發出聲音,瑪律福不耐煩地看過去,同時威脅性地眯起自己的眼睛:“我以為你已經將我父親的話傳達完了。”
“事實上,這並不是你父親的話。”那男人稍微畏縮了一下,可還是抬著他的向前勾起的尖下巴說下去,“作為瑪律福家的人,我想提醒你——現任的瑪律福主人,請注意你的言行。”
瑪律福笑了,毫無溫度,卻充滿惡意的冷笑:“維克托,我很高興你還記得這裡誰是主人。”
“當然……”那男人開始退卻,他醜陋的尖下巴再也揚不起來了。
“那麼,”瑪律福站起來,隨手拿起了他的魔杖,看似只是打發時間那樣把玩著它,“瑪律福家應該有一條規定:現任主人的任何決定都要無條件服從?”
“是、是的……”那男人的額角已經滲出了汗珠,他低垂下他曾經不可一世的眼睛,在瑪律福危險的音調中瑟瑟抖動。
“所以——”魔杖伸出指向目標的同時,瑪律福冷笑著念出咒語,“Deletrius(消隱無蹤)!”
男人在他的咒語中發出可怕的尖叫,立刻消失了。瑪律福收起他的魔杖,冷哼著最後掃了一眼那幅恢復美麗風景的油畫,轉頭再看一眼哈利——
他仍像個天使那樣無憂無慮地睡著,似乎多年的殺戮一點也沒有影響他本質中的純淨美好。而這,卻是黑魔王想要除之而後快的東西。
忍不住又在哈利的額角留下一個吻。
“哈利,”他說,唇角含著他若看到一定會斥之為愚蠢的甜蜜微笑,“祝你好夢。”
霍格沃茨麥格教授的辦公室裡,三個年輕人向辦公桌後面的黑髮女巫報告著他們從雙面鏡上得知的情況。
“你說波特先生在瑪律福先生那裡?”米勒娃.麥格從眼鏡後挑著眉看著三個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
“是的,教授。”妙麗坐直身體,下意識地壓低聲音,“我們想,這件事還是向您單獨彙報好一些。”
“做得很好,格蘭傑小姐。”麥格送給她一個她向來吝嗇的讚賞的微笑,隨後皺起眉,“對於瑪律福先生……我們要保持謹慎的態度。”
“難道他並不是真的……”金妮以手掩口,驚訝地瞪大眼睛。
榮恩也立刻驚跳起來:“那麼哈利在他那裡會有危險?”
麥格搖搖頭,示意幾個激動的孩子先坐下,嚴厲的藍眼睛裡浮現出少許無奈:“有些事情的發生……並不是依自己的意願進行的……”
“教授……”
“好了,”麥格長身站起,繞過辦公桌後看向三個孩子,“我要去探望沙克爾先生,你們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齊齊點了頭:“好的,教授。”
分離時,我想給你留下些東西,卻不知,自己已將心遺失在你眼底……
哈利睡得很熟,他想他大概有一萬年沒有睡過這麼完美的覺了。在他任意識沉入黑暗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是無夢的,全然的黑暗帶來的不再是恐懼和孤獨,而是一種令人安心沉溺的甜美……
身體正緩慢而確實地恢復著健康,纏繞自己許久以至於讓他感覺這樣才算自然的疼痛正悄悄地在他的睡夢裡消退。
終於,在他的身體認為已經得到足夠的休息之後,哈利自己張開了眼睛。
房間裡的光線比哈利睡之前昏暗了許多,這使他在睜開眼睛的時候不會感到不舒服。哈利摸索到床頭櫃上的眼鏡,手指觸到雙面鏡時微怔一下,便笑了。
他戴上眼鏡坐起來,看看四周,發現這房間沒有蠟燭火把之類照明的東西,應該是瑪律福在窗戶上施了魔法,從而使自然光應主人的需要增強或減弱亮度。
——將來我回到麻瓜世界也一定要這樣做。
哈利不由自主地想。
他下了床,腳在接觸地面的一瞬向他的大腦傳遞出警告的疼痛。因為那疼痛太過突然和劇烈,使哈利猝不及防地又跌坐回那柔軟的床鋪。
“哦……“哈利懊惱地呻吟著,回憶自己所知道的魔咒中有沒有可以解決自己不能行動這個問題的。而最終,他想到了——
先向自己面前那一小塊地毯施了飄浮咒,再努力把自己在不能碰觸任何傷處的前提下挪動到那塊已經升級為“飛毯”的棕色地毯上——那正好夠他把腳也放上去,而不會垂下來撞到什麼東西。
做完了這一切,哈利彎彎唇角,得意地勾出一抹笑來,再將魔杖向前一指:“指路——去找跩哥.瑪律福。”
在他新發明的這個遊戲的進行中,只發生了一件意外——由於雙手都被厚厚的繃帶所纏繞,哈利無法像平時一樣靈活地使用魔杖,於是,在出門時,他無可避免地與牆壁親密接吻,同時撞疼了他的鼻子……
笨拙地拿左手手背揉著鼻子,魔杖忠實地帶領著他來到另一扇門前。注意到門把手上那條纏繞的小蛇,哈利立刻駕輕就熟地用爬說語命令它開門。
“瑪律福主人吩咐不要打攪他……”
聽到銀青色的小蛇嘶聲慢語的轉述,哈利堅決地再次嘶聲命令:“把門打開。”
小蛇不再堅持,將身體遊動起來讓門敞開,於是瑪律福的身影便在一片氤氳的紫色、綠色和黃色霧氣後顯現出來了……
專心做著自己的工作的瑪律福感覺有人進來了,微微一皺眉,沒有停下攪拌魔藥的手,只用餘光掃了一眼,發現是哈利的時候,藍灰眸中閃過瞬間的張惶。
當然,哈利是無法發現的,因為他早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打量這間自己頭一次發現的魔藥製作室的佈置上了。
“乖乖,跩哥!”哈利由衷地發出驚歎,“你的魔藥材料和成品的數量真是驚人!”
瑪律福輕“哼”一聲,繼續專注於自己的攪拌。
哈利轉過頭來看看他,降低了“飛毯”的高度,湊到那沸騰的坩堝前,盯著那渾濁的黃綠色慢慢變淡,然後皺了皺鼻子,小聲咕噥:“真難聞……”
從側臉看,瑪律福依舊不動聲色,以相同的節奏做完順時針的攪拌後,又逆時針攪拌了三次,這才抬眼去看哈利,目光中卻含著責備:“我可不願意看到我辛苦做成的貴重魔藥被白白浪費掉,尤其是看到這個就要喝魔藥的人還毫不自知,不在床上好好休息,卻愚蠢地做出一些怪異舉動來破壞魔藥效果。”
哈利聳了聳肩,表現得很無所謂:“你可一點也不適合這種嚴肅的訓誡,跩哥。況且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如果你按我所說的去做,我擔保你可以好得更快。”瑪律福對他揚了揚眉,又低頭觀察片刻魔藥的顏色,從架子上取下一個裝著綠色粉末的小玻璃瓶,取出一小撮放進坩堝裡,只聽“嘭”的一聲,原來濃稠的青紫色一下子變成了透明的淺藍色,跟哈利先前喝的魔藥一樣。
“咦?這個是——”哈利的視線在隨意一瞥後固定在一點上,他指著架子上的另一個瓶子,瞪著那熟悉的慘綠色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轉向從容地揮動魔杖熄滅了坩堝下麵的火焰的瑪律福。
“跩哥,這和那次你要我喝掉的東西一樣!”哈利按捺不住好奇心,大聲提醒他。
瑪律福瞥了他一眼,一邊收拾著各種魔藥材料,一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好吧,我解釋給你聽:伯頓——就是那個差一點就可以把某個笨蛋抓到他的主人面前領功的可憐人——為了能為他的押送增加保險係數,於是使用了某種可以使人癱瘓的藥水。”說到這裡,瑪律福瞥了哈利一眼,“可你的幸運是他並沒有來得及把所有藥水灌給你。你在這之前殺了他不是嗎?於是你的行動並沒有受到很大的妨礙,可是還是有一些影響殘留下來:你的身體處於麻痹狀態,而且它顯然也影響到你的大腦……”
“所以你給我喝的是……”
“哼。”瑪律福掉頭不再看他,也沒耐心解釋下去了。
收拾完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在等待藥劑冷卻的餘暇裡,瑪律福用魔杖在自己面前變出一把椅子,坐了下去,之後才瞧瞧趴在原本作為地毯存在的飛毯上的哈利,對他所表現出來的悠然自在報以報復性的一笑,好像想起什麼似的開了口:“既然你說我並不適合嚴肅的訓誡,那麼你認為誰更適合這種訓誡?斯內普教授?”
哈利像被針紮了似的輕顫,開口時連聲音都是繃緊的:“別跟我提起那只卑鄙的死蝙蝠!”
“我以為你已經接受了鄧不利多的建議,叫他‘教授’了呢。”瑪律福斜睨著他的反應,不以為意地展露出略帶譏誚與調侃的笑容。
哈利咬了咬嘴唇,恨恨道:“我不知道鄧不利多教授為什麼那樣相信他,甚至還要強迫我去尊敬他……但在我看來……”
“他就是一個不可饒恕的惡棍?”瑪律福替他說了下去,手指慵懶地交叉在胸前,臉上帶著一點好笑的神情。
沉默半晌,哈利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是的。”
——鄧不利多的死亡對他來說,比他看過的任何一次都具有慘烈的性質。他親眼目睹這個試圖挽救更多人的老人怎樣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魔咒的衝擊力擲向高空,然後墜落下來,在黑魔標記的綠色閃光中失去了生命……而這,正是斯內普罪行的見證!
“幼稚。”
“跩哥!”
“我無權改造你那頑固而又缺少冷靜神經的頭腦,不過作為巫師界唯一的救世主,你連一點起碼的辨識能力都沒有,這讓我不得不同情那些視你為希望的巫師。”
從椅子上站起來,瑪律福舀了些魔藥倒在事先準備好的小瓶裡,轉身遞給怒瞪著他的哈利,用不可抗拒的命令語氣說:“喝掉它。”
哈利接過它,眼睛裡卻還在冒著憤怒的火焰,而這讓他的綠眼睛更加明亮有神:“跩哥,你沒權力這樣評價我。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經歷了些什麼!”
“大難不死的男孩,父母在他嬰兒時期就死在了有史以來最邪惡的巫師手裡。接下來的十年,他生活在麻瓜親戚的咒駡和踢打中。最後,他在偉大的霍格沃茨成就了他的偉業,成為人們寄予厚望的英雄,其間,經歷了數次失去親人和朋友的打擊,因此更加痛恨黑暗勢力,欲將之除之而後快。”瑪律福掛著冷笑說出幾乎沒有標點的一段長句,眸中溫度不再,看得哈利仿佛中了滅幻咒似的,從頭頂開始失去溫度。
見哈利沒有反駁,瑪律福收回目光,彎了彎嘴角:“這些是黑魔頭早就掌握的情報。現在,誰又可能不知道閃電男孩是個集世上所有悲痛於一身的悲劇少年呢?”
“這也是他說的嗎?”哈利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危險地泛起嘶音。
“什麼?”眯著眼睛,瑪律福慢慢轉向他,清冷的眸也漸漸燃起怒意。
可哈利向來不在乎這些,他們就像又回到了針鋒相對的過去,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哈利降下“飛毯”,艱難地從上面站起,忍著蝕骨之痛,倔強地要與瑪律福平等地對視。
“這也是他——你親愛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說的嗎?”哈利極富嘲諷地說,“他可是個出色的間諜啊……唔!”
哈利瞪著眼前的男孩,可距離太近了,讓他根本無法真正看清他,而只能從那雙眼睛裡尋找答案——瘋狂的,憤怒的,甚至是……絕望的?!!
“你怎麼可以一再在我面前這樣提起他?”瑪律福的怒火一旦燃燒起來,是那樣令人生畏,他藍灰色的眼睛因為充血而微微泛紫,而他鉑金色的頭髮也因為剛才的動作而淩亂。哈利有些站不穩地向後退了一步,卻立刻被瑪律福抓回,緊緊禁錮在胸前!
“德、跩哥?”哈利想要推開他,可馬上被看出他意圖的瑪律福摟得更近,讓那手沒有插入的餘地。
“我唯一的導師,唯一的親人,唯一可信賴的人……”瑪律福喃喃,用一隻手捏起哈利的下巴,目光鎖住他眼中的驚惶,眼神……為何變得悲傷?
哈利不知所措起來,不止是為了剛才的吻,更因為瑪律福當前的眼神。
“跩哥……”
“你一點也不懂……”撫摸著男孩後腦的那些柔軟的發卷,瑪律福再次深深望進他的眼睛,讓自己一點點接近那兩片誘人的嘴唇……
先是唇角輕柔的觸碰,接著沿唇線探索過去,用他靈活、柔軟而又潮濕的舌尖描繪著男孩微顫的嘴唇,一遍又一遍……
“哈……”綠眼睛男孩難耐地仰起臉,暫時逃脫了金髮男孩的“追捕”,但沒容他多喘上一口氣,櫻紅的嘴唇又追蹤過來,吸吮住他的柔軟,緊緊糾纏,舌尖已在他虛軟地失去反抗能力時趁虛而入,鑽入他的嘴裡,在他的牙齒間急切探索……
“唔……”
哈利忍不住自己的悶哼,他的舌頭已經被瑪律福強硬地奪取,在他的口腔裡開始了一場激狂之舞,令他幾乎忘記了呼吸。而在他昏眩的意識中,他能感到後背也被以同樣的力道不斷撫摸著——狂亂,帶著情欲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這場由瑪律福主導的舞蹈漸漸接近尾聲,哈利氣喘吁吁地靠瑪律福的摟抱勉強站著,雙眼迷離地注視著那神情難測的少年,被吸吮得紅腫的唇輕輕翕合,卻已無力發出聲音。
“哈利……”男孩架在鼻樑上已經歪斜的眼鏡被輕輕摘下,溫軟的薄唇印上黑髮男孩汗濕的額角,然後移到眉心,再移到他的右眼,鼻端……
哈利被這種被疼惜的感覺深深吸引,情不自禁地仰起臉來迎合,卻發現那唇離開了他……
但他還沒來得及失望,那唇又回來了,哈利急切地迎上它,它也如他所願地落在了他的唇上,撬開他略微開啟的唇齒,將一些微溫的液體送進他的嘴裡——沒有什麼特殊的味道……是他要喝的魔藥……
哈利迷迷糊糊地吞咽著這些液體,在藥效發作之前,一直不肯放開那兩瓣唇,直至……他沉入迷蒙的睡鄉……
模糊中,從他所依靠的溫暖上傳來輕輕的震動,有一聲哽咽低沉地響起,好像那聲音被堵塞在了喉間,但他,已無法分辨了……
把哈利陷入沉睡之中的身體重新放到那張白色的大床上。最後一次,在沉睡的男孩面前放任自己的眼光溫柔卻又肆虐地掃視著他的眼角眉梢;最後一次,跪下一條腿,讓自己無比高貴的身體拜服在他的面前;最後一次,輕輕執起那些從層層包裹下露出的指尖,用顫抖的唇留戀地廝磨于那修長的白皙上……
“永別了,哈利……”
:)更新17、18章
迷惑,像漸漸擴大的漣漪,佔據了我的心。也許這恰好證明了,我的心已為你迷失。
這一回睜開眼睛,哈利再一次看著天花板恍惚起來……
淡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帶來冬日難得的溫暖。熟悉的佈置,熟悉的味道……這是霍格沃茨的醫療室。
——為什麼……我在這裡?
腦子裡似乎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東西想要冒出來,哈利不需要多少時間去分辨,已經能判斷出來。
“跩哥……”他閉上了眼睛……
過了不知多長時間,門響了,窸窸窣窣地走進來幾個人,也許被事先警告保持安靜,所以他們似乎連呼吸也放輕了……
“哈利!”首先破例的是大嗓門的榮恩,另外兩個被他驚動的女孩也驚喜地小聲尖叫一聲,而紅頭髮的女孩已經轉身沖出了房門——
“金妮去叫龐弗雷夫人。”妙麗注意到哈利的疑惑,微笑著向他解釋著,“她吩咐如果你醒過來最好叫她來看看的。”
“我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哈利感到自他醒來之後就沒有恢復過來的疲軟,這一般是長時間昏睡的後遺症。
“有兩天半了吧?”榮恩把手放到哈利的額頭上,然後用另一隻手探測自己的體溫加以比較,發現沒有什麼明顯的熱度後放下了心,又像從前那樣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嗨,夥計,你可真能睡!哎呦!”
“哈利是病人,榮恩!”妙麗又用了些勁在手指上,把榮恩手臂上那層可憐的皮肉擰了擰,在他的連聲慘呼中鎮定地強調,“他需要靜養。在他還剛剛醒來的時候,你最好控制住你的蠻力。”
看著朋友在女友的威脅眼神下一張苦瓜臉地向他投來委屈的目光,哈利輕輕笑了一聲,但奇怪的是,並沒有很多開心的感覺。
這時,門又一次被打開了,龐弗雷夫人推開門急匆匆地走進來,而金妮就跟在她的後面。
“噢,哈利,你感覺怎麼樣?”快速穿過眾人,龐弗雷夫人一邊俯下身關切地檢查著他的情況,一邊嘴裡不停地說,“手腳的傷勢癒合得不錯,沒有引起併發的發燒症狀……會不會有發癢的感覺?頭是否感到暈眩?而且,孩子你的臉色實在太差了,我最好為你配一副營養藥劑。嗯,這裡還會疼嗎?另外這裡……”
“夫人,龐弗雷夫人!”哈利忙不迭地把她正準備揭起的被單按住,臉頰不由得變得紅燙了起來。他用眼角瞄瞄還在現場沒有閃躲的意思的兩位女士,聲音壓得不能再低了:“我……已經覺得好多了……”
好像剛剛醒悟過來男孩在為被單下為了治療下身只穿著一條短褲的事情而害羞,龐弗雷夫人體貼地開始趕人:“好啦,你們的朋友需要一點時間讓我檢查,所以請你們放心地到前面的休息室去吃點莫麗做的小點心好嗎?”
“哦,榮恩,給我也拿幾塊過來!”哈利趕在眾人出門前喊道,卻見龐弗雷夫人立刻轉回頭來對他搖搖手指:“不行,哈利。你現在需要計畫飲食。所以,”回過身來,她又把在門口停下來的幾個人往外推,“在這個時候你們儘管不要理會你們的朋友的不當要求,等一會兒再過來!”
榮恩在被關在門外前向哈利投出一個“對不起,夥計,我幫不了你了”的眼神,而另兩個女孩倒走得很乾脆,順便一邊一個把磨蹭著沒有離開的榮恩架走了——
“哦,你們!天哪,這也叫女孩子嗎?”
榮恩的大聲抱怨在走廊裡逐漸消失了,哈利把臉轉回來配合著龐弗雷夫人的檢查,猶豫片刻,終於問了出來:“夫人,我是怎麼回來的?您知道,我並沒有直接回到這裡……”
“嗯,這個嘛……”龐弗雷夫人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因為說話而停止,她回憶似的將眼睛向上瞟了一下,便露出了費解的神情,接著表情又轉換成了惱怒:“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人在給你做過治療後又把你丟在校門外的,但難道他一點常識都沒有?竟然讓一個重傷未愈又昏迷著的孩子在冬天的晚上躺在那麼潮濕的泥地上那麼久!也許他一點也不擔心你會因為著涼而患肺病或者因為傷口感染而發燒燒壞了腦子,但是——這種事情簡直是不可饒恕!”
訕訕地安慰著激動中的校醫,哈利不能制止心裡產生的感受——
憂鬱……竟然因為醒來後沒看到那張譏誚,總是帶著點彆扭神情的臉,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憂鬱?!
“好了,哈利……哈利?”校醫的聲音讓他暫時回了神,哈利抬起頭,發現龐弗雷夫人的臉上又充滿了悲憫:“可憐的孩子,你一定是累壞了……”
“不,我才剛醒過來……”
“我會為你配置一些説明你在睡眠中恢復的藥水……哦,如果斯內普教授還在這裡……唉,算了,哈利,你好好休息吧,過一會兒我會把藥拿過來的。”
龐弗雷夫人的行為中從來都同時包含著強硬和溫柔,哈利在被她不由分說地按在床上之後,接受了她掖好他的被角和拂過他的頭髮的輕柔。
“謝謝你,夫人。”由衷地道著謝,哈利將自己縮進被子裡一些,感覺剛才的活動的確很讓他耗費本就不多的精力。
但當房間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他卻沒有一點睡意,他強迫自己運作著大腦,試圖為自己所經歷的事情找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他救了我,兩次。他幫助我,很盡力。他……
——“你一點也不懂……”他悲傷地說著,然後……
慢慢抬起手,用露在繃帶外面的指尖輕觸自己的嘴唇,回憶起那與第一次完全不同的吻:很溫柔,即使在窒息了自己的呼吸的時候,哈利仍覺得那是溫柔的。在被掠奪的同時,卻又有一種被疼愛的感覺……
“到底什麼事……是我不懂的?跩哥……”
隨著太陽的下滑而變得幽暗起來的房間裡,一個聲音歎息似的響起,又慢慢地消散在空氣裡……
“你真的被瑪律福救了?”
在兩天以後,龐弗雷夫人終於允許哈利可以任他的朋友們隨意探望,於是醫療室裡很自然地飄散起各式甜食的香甜味道。而榮恩在自己的嘴剛剛消滅了那讓他醉心不已的滋滋蜜蜂糖之後提出了他的疑問。
他不大相信地睜大眼睛問過之後,又打量了哈利一番,點了點頭表示可以理解,“不過看樣子是這樣了——金斯萊因為傷勢過重,被直接送到聖芒戈醫院去了,聽說現在性命雖然保住了,但神智仍不是很清醒,傷口癒合也很緩慢。你能恢復成這個樣子已經很不錯了!”
“是的,德……”想起瑪律福的警告,哈利趕忙改口,“瑪律福把我照顧得很好,龐弗雷夫人也對他的治療評價很高呢。”
“那麼你認為——”妙麗盯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問,“你認為他值得信任嗎?”
躲在圓框眼鏡後面的翡翠綠的眼睛猛然睜大,神情裡有些難解的東西存在,讓妙麗困惑地皺起了眉毛:“哈利?”
趴在哈利的床邊歪頭看著他的金妮也注意到了,眉毛輕蹙一下,輕輕握了握哈利不自覺抓住床單的手指。
哈利看了看她,感激地笑了笑,轉向妙麗,嘴角勉強彎出一個微小的弧度:“我不知道,妙麗……現在……我也開始糊塗了……”
房間裡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哈利盯著自己的手看,而另外幾個人則一致將目光放到哈利的臉上。
“呃……哈利,我想我們還是回去好了,在龐弗雷夫人發現我們製造了多少垃圾之前,我們最好能把它們統統帶走。”榮恩慌慌忙忙地起身,有點不自然地告著別。妙麗和金妮也趁機附和著離開了。
確定哈利不可能再聽到他們說什麼了,榮恩把腳步放慢,看看默默跟在他旁邊的兩個女孩,小聲問道:“你們有沒有覺得……”
“哈利心情不好。”妙麗盯著前面的路,眉毛皺得更緊了。
“那麼你們說原因是不是……”
“我們問到了瑪律福,然後他就開始沮喪,這簡直是再明顯不過的事情了。”金妮跟妙麗的表情如出一轍,腳步在她說話時下意識地加快。
“為什麼偏偏是……”
“榮恩,動動你的腦子!”妙麗不耐煩地瞥了男友一眼,“這次哈利和金斯萊,還有……唐納斯到底為什麼會遭遇到這種事情的?”
“給他這情報的是瑪律福,但哈利看起來……”
“他一點也不想懷疑瑪律福,而且——”金妮挑高自己的眉毛,對自己也好像很無奈似的翻了個白眼,“我也認為沒有必要懷疑他。”
“你瘋了金妮!”榮恩在對自己的妹妹說話時也很不注意措辭,於是發現金妮扭過頭來眯著眼斜睨他後,他稍微收斂了些,“嗯,我是說,瑪律福那傢伙是個可惡的斯萊哲林,我可不相信他會真心幫助我們……怎麼?”
在兩個女孩魄力十足的目光注視下,榮恩欲哭無淚地想著:自己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榮恩,”感覺對這總是迷迷糊糊的小子生氣也是白搭,兩人先後收回了自己的殺人目光,摸著額角呻吟,“你忘了就是你首先建議找他合作的嗎……”
日暮蒼山遠,征人歸不歸……時光匆匆流逝,你可願意回來嗎?
——沒有……還是沒有……
哈利脫下隱形衣,躺回到自己的病床上。
從半個月前,哈利就可以確實地用自己的雙腳行走了,只是龐弗雷夫人固執地認為除非他身上的最後一點被腐蝕的皮肉也恢復了,否則他還要乖乖呆在這裡當令他萬分鬱悶的病人。
可照他的情形是不可能安靜躺在床上的。
哄著榮恩替他拿來了隱身衣,之後的每一夜都用來偷溜出城堡的哈利再一次難掩失望地將疲憊的自己扔在床上發呆——
瑪律福莊園再不是他可以進入的地方了。藤蔓以令人難以想像的速度在他的面前建立起一道阻止進入的屏障,即使他使用火焰咒或其他攻擊咒語,也只不過促使它前仆後繼地表現自己的大無畏犧牲精神,而路,仍是丁點也沒有為他讓出。
瑪律福的家則好像在這個空間完全消失了,任哈利用盡方法也尋不到一絲存在的證據——也或者他根本就已經捨棄了那裡……
哈利不無遺憾地想起這個可能,因為他實在是很懷念那有著鳥兒撲翼聲的白色大床……還有那總是挑著眉喜歡挑他的語病的金髮的斯萊哲林……
是的,他想念他!該死的念念不忘!而他,怎麼可以在給自己留下如此難以抹滅的記憶之後又不負責任地消失無蹤?!!
越想越氣憤,哈利不甘心地從床上坐起,抓起胡亂扔在椅子上的隱身衣。
突然,他發現窗外投進的月光在一瞬間稍稍缺少了一角銀光,警覺地立刻抓過魔杖指向那個方向。
“是誰?”哈利輕喝。
似乎猶豫了片刻,陰影裡走出一個人影,在月光下,她的頭髮泛起暗紅色。
“金妮?”哈利在看到那女孩在月光的反射下不知為何異常明亮的雙眼時,不自覺地泛起心虛的感覺,於是避開了她的眼睛,故作輕鬆地問道:“這個時間你怎麼在這裡?”
“你忘記我今天要替妙麗在城堡巡邏了嗎?”金妮的聲音幽幽的,月光籠罩下的她也喪失了那種太陽底下的活力,連那頭總是活潑地跳躍著的紅色長髮也在此時柔順地帖服在她的頸側。
“噢,對了,”哈利想起白天時確實聽到榮恩提起妙麗在執行任務時不小心受了點輕傷,不由關切地又問,“妙麗受的傷很重嗎?不過榮恩他……”
金妮望了他一眼,哈利分不清她目光裡閃爍的光芒是什麼:怨懟?指責?同情?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可金妮很快就將目光收回去了:“事實上,妙麗的兩根肋骨在那次任務中被魔咒擊斷了,雖然及時做了處理,可還是……她不想讓你擔心,所以堅持不來醫療室。”
心情不免歉疚起來,哈利為這些日子對朋友的忽視而汗顏:“那我明天還是去看看她吧。”
“龐弗雷夫人已經將她的骨頭接好了,她只是需要時間休息而已。“金妮目光又閃動了一下,落在哈利的臉上,“還有,哈利,別忘了你也是個病人。”
“金妮,”猛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天的行為只怕早已落在這紅發女孩的眼裡,哈利忍不住慌亂起來,“我出去只是為了……”
“瑪律福。”女孩沒有任何猶豫地接下他的話,長髮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垂下來,遮住了她的兩頰,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我只是……”
“別再欺騙你自己了,哈利……”金妮的雙肩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聲音也愈發低了,“還有……也別再欺騙我了……”
“金妮……”哈利看著她,心疼,愧疚,還有一點恍然——是的,他終於懂了,那份念念不忘的牽掛……
“可以抱抱我嗎,哈利?”女孩低低地提出請求,頭仍不願抬起,“最後一次……”
“不,金妮。”哈利走過去,將女孩顫抖的身體收納在自己的懷抱裡,下巴抵在她的肩窩上,輕聲回答,“不是最後一次。不管怎樣,我希望你能瞭解——我始終是愛著你的(儘管……這愛再次停留在友愛上……——哈利垂下了眼睛)。”
“嗯。”哈利感覺懷裡的女孩點了點頭,將環在他後背上的手指收緊了些,於是哈利也做了同樣的事。
“對不起,金妮,我很抱歉……”
“不要說‘對不起’,哈利……這種事情從來分不清誰對誰錯……”金妮呢喃般低語。
第二天一大早,妙麗靠坐在自己的床上,感覺很困擾——
“噢,哈利,金妮!”雙胞胎露出久違了的誇張表情,“見到你們太高興了!”
“得了,弗雷德,你和喬治不在澳洲耍弄那些可憐的袋鼠,跑回來幹什麼?”金妮不客氣地把敞開雙臂要擁抱她的雙胞胎之一推開,並且不準備理會他們之後的痛心疾首狀。
“金妮,我們可愛的小妹妹,有了英雄哈利.波特,就把疼愛她的大哥哥拋在一邊不管了!”
衣服上有個“F”形花紋的弗雷德趴在他兄弟的肩膀上抽咽,而衣服上標明他的“G”形開頭字母的喬治已經將臉轉向了妙麗和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的榮恩:“我們韋斯理家未來的兒媳,即將成為我們可愛的妹妹的格蘭傑小姐受了傷。聽到這個消息,我們怎麼可以繼續在那裡悠哉遊哉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一直在專心于用麻瓜的方法削蘋果的榮恩嘟囔了一聲,“你們到那裡可不是去‘悠哉遊哉’的……”
“嗯,管它呢!”剛才還為小妹妹的態度而傷心不已的弗雷德抬起臉來無所謂地揮了揮手——當然,他的臉上很乾淨,假想中的淚痕根本不存在,“那個魔法武器研究專家的稱號我們一點也不在乎,你想要的話送給你好了。相比之下,還是被人稱呼‘韋斯理雙胞胎玩笑商店老闆’更合我的心意。”
“沒錯,兄弟!”喬治抬起手,和他的雙胞胎兄弟擊了一個默契十足的掌,隨後……熱情地互相握手……
哈利從進來時起就一直站在靠近門的牆壁那裡,此時走到妙麗床前向好友點了點頭:“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不過現在我必須回去了,你知道,”哈利苦笑,“龐弗雷夫人只允許我下床半個小時。”
“好的,哈利,謝謝你來看我。”妙麗對他微笑,目送他走出了房門。
“嗨,喬治,你有沒有覺得他……”
“對我們的小妹妹……”
“感覺不大對了?”最後一句是兩兄弟異口同聲地說出來的,接著他們也很不幸地異口同聲大叫起來——
金妮鎮定自若地收起魔杖,任憑自己的兩位哥哥大跳踢踏舞:“我和哈利是朋友,這一點,從未改變過。”
“金妮……”妙麗擔心地望著她,而榮恩往復盯著她們的臉看的舉動只表明他的不明所以。
金妮搖了搖頭,向妙麗展露一個亮麗的笑容,隨後轉身推著兩個跳個不停的哥哥出去:“拜託,妙麗需要安靜地休息耶,你們不要那麼吵鬧好不好?”
“難道我們願意這樣嗎!”喬治大叫。
接著是弗雷德的聲音:“梅林啊!金妮你能不能先把這可惡的咒語解除?”
門被金妮體貼地關上,妙麗如釋重負地放鬆身體靠在身後的軟枕上。一隻削好的蘋果出現在她眼前,榮恩歪著頭對她微笑。妙麗的臉稍微有些發燙,低頭接下蘋果:“噢,榮恩……你削得可真難看……”
在妙麗拿著蘋果吃的過程中,她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小片羊皮紙皺著眉研究起來。
那是雙胞胎在他們進來時交給妙麗的,但她看到哈利進來就先將它藏起來了。
“喬治他們帶回了什麼消息?”榮恩自知看不明白,所以乾脆不往前湊,低頭削起了另一個蘋果。
“榮恩……”
“嗯?”
妙麗彎唇向他微笑,神情裡充滿自信的光彩:“我想,我們已經向真相邁進了一點了。”
時間不知疲倦地流逝著,從自然界的變化來看,樹木從毫無生機的枯乾,逐漸冒出新芽,長成綠葉,變成蓊鬱的綠色大傘,現在又開始枯黃凋落了……
匆匆又快一年過去了,哈利在忙忙碌碌中有時會抬頭看一眼晴朗的高遠天空,映著天空蔚藍顏色的眼睛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最近幾個月,金妮經常無緣無故地失蹤,顯得神神秘秘的樣子,哈利問她,她也只是敷衍地說是為了麥格教授交給她的任務。
一天傍晚,哈利剛從外面回來,就被一陣風似的沖過來的妙麗叫住了:“哈利!”
“有事嗎?”哈利不敢承認自己對妙麗此時眼中的瘋狂有些畏懼,可稍稍後退的樣子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
“跟我來!”妙麗繼續大叫,聲音把正要到大廳吃晚飯的另外幾人也吸引過來了。
“妙麗,你能不能先說說發生了什麼事?”榮恩皺著眉頭問道。雙胞胎也贊同地點頭。
“R.A.B,還記得嗎?”妙麗向哈利神秘地眨眨眼睛,“我知道一些關於他的東西了。”
“噢,天!妙麗,你是怎麼做到的?”哈利感覺呼吸緊張,緊緊盯著妙麗的眼睛問。
“我們忽視了一個很有效的方法。”妙麗懊惱地揮舞著手臂,“事實上我們早就應該想到它——有求必應室。我想著要尋找關於R.A.B的線索,打開了它的門。結果——我所得到的比我所想像的還要多!”
“那麼事不宜遲——”
“哈利。”不知何時回來的金妮叫了他一聲,哈利難掩興奮地抓住她的肩膀:“聽到了嗎,金妮,我們發現了那個……”
“哈利。”金妮不動聲色地塞給他一個小巧而冰涼的東西,“這個對你也很重要。”
說完,她徑直走向其他幾個人,勾住自己兩個哥哥的胳膊:“那麼我們一起去吧。”
看看她,再看看哈利,眾人很有默契地沒有多嘴,一起走了。
哈利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這才想起看看手上的東西。只見一個小玻璃瓶子躺在他的手心裡,裡面有一些銀白色的東西,旋轉著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時間繼續無聲地逝去,篩去了一些記憶,卻也讓另一些永遠地保留了下來——
距離與跩哥.瑪律福的最後一次見面已經三年了……
“三年前發生了什麼?你是否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呢?”
伏地魔陰冷的笑謔如冰冷的刀刃擦過他們的耳廓,血液……凝固住了。
今天先到這裡,考慮更新去了~;)
奔騰在我血管當中的是許多黑暗的情緒,於是,我的笑容也變得殘虐——有誰……誰來解救已經瘋狂的我呢?
自從在魔法部的“魔法同胞噴泉”(可笑的名字……)重新相遇之後,哈利便沒有正式與他真正的面對面過。這時,他眯起眼睛抵抗著額頭上迅速蔓延開的疼痛,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不只因為疼痛與恐懼,更因為憤恨!
盯著那雙由血液的顏色覆蓋的瞳眸,哈利耳邊再次響起尖叫——那是母親臨終前最後的呼喚和庇佑!
在無意識中條件反射般握緊了胸口那小小的硬物,他的眼神不由向瑪律福滑去……不,那是跩哥,他的同伴。
令他驚奇的是,跩哥的行動儘管僵硬,失去了往日的優雅,卻還是慢慢走向了伏地魔。
“主人……”他深深地彎下自己的上半身,完全如哈利以前所看到的在伏地魔面前的盧修斯一樣——放棄了高傲,選擇了卑躬屈膝。
“主人,請聽我的解釋……”他的聲音低低的,沒有從前那種高挑的尖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波特這樣說是為了什麼……但三年前,我和他之間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哦?難道你要說這些年的戰鬥使他的記憶出現問題了嗎?”伏地魔勾著唇角微笑,狀似輕柔地撫摸跩哥的頭髮,分佈著鱗片的灰白色、枯瘦而怪異的修長的手指和那一頭漂亮的金髮構成的對比令人感到恐懼,而跩哥把頭垂得更低,以更加恭順而諂媚的聲音回答:“主人英明……我想大概是這樣的……”
有一段時間,伏地魔沒有移開他的手,而跩哥——哈利注意到——他將藏在袖子裡的手握得越來越緊,完全失去了血色,一些青色的血管在他蒼白的皮膚下若隱若現(哈利的眼鏡是望遠鏡嗎? 始作俑者大汗ing~)……
“很好,跩哥……”就如同一個赦免的命令一般,隨著這聲輕柔滑膩的句子,跩哥被放開了,哈利皺著眉觀察他的改變,發現他虛弱得幾乎要栽倒。
——是什麼讓他這樣精疲力竭?
哈利有些困惑,意識因不曾稍減的痛楚而恍惚,直到伏地魔的另一半話語傳進他的耳朵:“雖然貝拉告訴我,她的外甥大腦封閉術向來很好,但我還是決定相信你了。”
“感謝你,我的主人……”跩哥誠惶誠恐地向後退了兩步,站在伏地魔的斜後方。
“現在……呵呵,波特家的幸運兒,我們實在是分別太久了。”
“可我——”哈利控制著自己不在他面前抬手捂住傷痕,即使那樣可以讓自己感覺好過些;他鄙夷地冷哼,“對見到你這件事可沒什麼愉快的感受,除非——”
他好像很愉快似的彎起了嘴角,但眼中冰冷的殺意已毫無隱藏地洩漏出來:“殺死你,伏地魔。看著你重新變成那團毫無生機的爛肉,慘叫著歸於黑暗,再也沒有重生之日……”
“閉嘴,波特!”出人意料的是,這聲怒斥是出自伏地魔身後的跩哥之口。他惡狠狠地瞪了哈利一眼,在他驚訝無比的瞠視中。
“主人,”跩哥卑微地向黑暗的帝王鞠了一躬,低聲懇求,“請您允許將殺死哈利.波特的這個榮幸交給我,您忠實的僕人。”
“呵呵呵呵~~~~~”令人不寒而慄的笑聲在冬日的寒風中更顯冷峭,跩哥的身體很明顯地顫抖起來,可哈利很快發現,令他顫抖的並不僅僅是那駭人的笑聲——伏地魔的魔杖尖端正慵懶地指向已經匍匐在地上的金髮青年。
那蛇樣男子殘忍地笑出一個弧度:“‘哈利.波特是屬於黑暗君王的’——看來你的父輩並沒有好好教導你啊,跩哥。”
跩哥已忍得面色慘白,牙齒咬住下唇,讓它們漸漸滲出鮮紅的粘稠液體!
——Crucio(鑽心剜骨)!最殘酷的拷問咒!
“跩哥!”不由自主忘了掩飾,哈利衝口叫出那個名字。
“不要動,波特先生。”伏地魔的魔杖以極快的速度轉向了正準備沖到跩哥身邊的哈利,血紅的眼閃出幾分戲謔:“折磨你的敵人令你感到痛苦了嗎?”
哈利瞪著他,不說一句話。他知道跩哥因為魔杖指向的轉移而不再遭受劇痛的折磨,也知道自己此時再也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分心了。
“你的敵人是我,伏地魔。”他鎮靜地望著自己宿命的敵人,在緊張的心情下,疼痛不是那麼明顯地佔據自己的整個思想了。他控制著自己不去看跩哥的情況,慢慢繼續:“別讓你的對手感覺你是個不會分辨主次的人。”
“哦,哈利.波特……”伏地魔張大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在他的瞳孔裡映出的不再是昔日的綠眼睛男孩,而是一個逐漸成熟起來的男人——呵呵,沒錯,那份自信的光芒愈發讓人有毀滅的欲望!(汗,怎麼覺得有點BT……)
“你的成長真令人驚喜,哈利。”黑暗的血腥帝王滿意地漫步踱向他久違了的小小敵人,怪異的屬於蛇類生物的鼻孔因為興奮而張大,“既然你是如此有擔當的巫師,那麼,我接受你的挑戰!”
儘管哈利一直也沒有放鬆對他的警戒,可還是猝不及防地被伏地魔魔杖頂端竄出的紅色光線擊中了右腿,發出隱忍不住的悶哼。
“這真是讓人愉快,不是嗎?”伏地魔揚起自己的頭,陰冷地發出笑聲,“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在我偉大的誕生儀式上,你就像只小蟲一樣任我擺佈……呵呵,即使那時你像現在一樣讓你的眼睛充滿了憤怒。”
在伏地魔得意的笑聲中,哈利試著讓自己的腿能夠支撐自己的身體,雖然這有些困難——他的右腿被剛才咒語類似子彈的衝擊力重重地撞擊到,發出輕微的破裂聲,他知道他的骨頭一定已經斷開了。可要命的是,他根本沒時間用魔咒固定自己的斷骨,更不要說治療了。
疼。疼得太多就變得無所謂了。哈利一向知道自己在這邪惡的巫師界的噩夢面前不可能輕鬆起來。憤怒會比燃燒在他額頭上的疼痛更快佔據他的思想。鄧不利多說得對,是他自己選擇了復仇這條路,是伏地魔的輕率舉動促成了預言的實現,而現在,貌似強大的他才是那個沒有選擇餘地的人!
哈利笑了,也許是首次在黑暗帝王面前展現自己除憤怒和輕微的畏懼之外的表情,因為連那蛇樣男子也忍不住驚訝了,可卻還是裝作一切還在自己的掌握當中那樣微笑:“哈利,遊戲才剛剛開始,希望你不會這麼早就因為一些太過激烈的東西而讓你的頭腦不復清醒了。”
“沒錯,一切還剛剛開始。”哈利的笑容毫無溫度,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和對面的伏地魔有多麼相似,“讓我們繼續吧,伏地魔。看看最終的贏家是誰——是志得意滿的你,還是不被當作有力威脅的我!”
隨著魔杖甩出的咒語的紅色光線被伏地魔優雅地一劃就消失了,他咂咂嘴,像對著個頑皮孩子那樣無奈:“哈利,誰教你這樣一遍遍嘗試去做無用的事情的?鄧不利多嗎?”
“他是個比你偉大得多的巫師!”哈利不讓自己的魔杖停止,又甩出一個威力更大的攻擊咒語,“跟他比起來,你連微塵都算不上!”
“不過我記得……”伏地魔若有所思地摸著自己的下巴抬起臉,在咒語擊到他之前突然消失,而後半句話卻在哈利耳邊響起,“這偉大的巫師早就死了,哈利……順從黑暗帝王的意願……”
鑽心的疼痛同時在哈利的額頭和身體上爆發開來,他大叫著滾倒在地上,疼痛折磨得他幾乎要發瘋!
“嗯……”站在他身邊的伏地魔好像在回憶什麼似的慢慢用長長的手指輕撫著自己的下巴。
“這情景在哪裡見過……不是我那些偶爾犯了一點小錯誤的忠誠部下……似乎在很久以前……”接著,殘酷的魔王露出恍然大悟的喜悅神情,“隆巴頓!沒錯,那兩個敢於反抗我的巫師!貝拉為了取悅我,用拷問咒一直讓他們哀叫著——那真是美妙的時刻……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們不過是發瘋而已……英雄哈利發瘋的樣子不知又是怎樣的呢?”
似乎被這個突發的念頭吸引住了,伏地魔興致勃勃地看著哈利在地上打滾,看著一身泥濘的他即使已叫得聲嘶力竭卻還止不住尖叫。
“哈利,放棄吧……”如惡魔的蠱惑一般的聲音被輕輕吹進哈利的耳朵,他甚至感覺那聲音仿佛一條冰涼的蛇在他的血管裡慢慢滑行,讓他禁不住一陣陣的寒顫!
——放棄?
“沒錯……不要再苦苦掙扎……屈服於我……”
“……不……”幾乎是下意識地,哈利用嘶啞的嗓音回答,同時感覺身上的痛楚加劇了!
“放棄就可以輕鬆了……你並不喜愛這些疼痛……”這聲音仿佛梅雨天氣裡那種粘膩的濕氣,令人揮之不去地纏繞著哈利早就不再清晰的意識,哈利幾乎就要放棄了,可最後——
“……不……我不要……我不會……”哈利迷蒙著雙眼喃喃,他感覺看得到鄧不利多正向他微笑……
——“沒錯,哈利……”老人的笑容裡帶著鼓勵,他的藍眼睛裡閃著溫潤的光彩。
——“你一向是個強者。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這一點……”他仿佛在說。
——教授……鄧不利多教授……我決不背叛你……我不會讓你離去!
“Impedimenta(障礙重重)!”魔咒的光芒避過拷問咒直擊向伏地魔的胸口,他看起來有點慌張地向後退了一步,用一個防禦咒防止自己被彈出去,而哈利已經趁這個間隙站起來退到稍遠一點的位置,忍耐著劇痛的餘波擺好了攻擊架勢。
不要讓我失去你,不要讓我體會孤寂。縱使世上有再多的人,你卻無法被代替。
“你膽敢……膽敢反抗我?”血腥的魔王慢慢眯起他的眼睛,將對面搖搖欲墜的黑髮青年從上到下細細打量,怒氣一點點從他冰冷的面容下萌發,而這怒氣卻是隨著他的笑容散發出來的。
“我是不是給你太多的寬容了呢,哈利?”他聲音輕柔地問。
“我是不是該像對你的父母一般,將你痛快地殺死呢?”他慢慢地說。
“可是……”他咧開他的嘴,微笑,“那樣,對你我而言,這遊戲結束得就太無趣了。”
仿佛詩人吟詠自己的詩篇一樣,伏地魔揚起了頭,手指在空中輕輕滑過:“我的存在必將成為永恆,而你,可憐的哈利.波特,你被那些無用的人們推到前臺,勢必要在與我的鬥爭中扮演令我頭疼卻又不可或缺的對手,直到你肯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大幕才能拉上……”
他將眼睛轉向哈利,似乎很遺憾這男孩就要變成屍體似的:“當我忠誠的西弗勒斯將那預言的一部分告訴我時,無聊的好奇心驅動著我去看看這註定要殺死我的男孩——你還很小,躺在床上,不知道你父親的屍體躺在樓下大門的前邊,而你母親的屍體就在你的旁邊逐漸冰冷。你,甚至在向我笑,露出你的兩顆小牙……”
哈利厭惡地扭曲了嘴角:“當一個人熱衷於回憶時,只能說明他已經老了,伏地魔。”
“我並不欣賞你的幽默感,哈利。”伏地魔輕輕地嗤笑,“但我欣賞你的勇氣,儘管這勇氣並沒有相應的實力來輔佐。”
“我們的話說得太多了,所以還是拿起我們的魔杖吧!”除了額角仍然令人難以忍受的灼痛感之外,哈利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逐漸恢復,至於右腿,那種鈍痛在他現在看來已經不值一提,畢竟,更大的痛苦已經讓他熬過來了。
伏地魔眯起眼睛,露出一個好像是微笑的表情:“禮貌,哈利。雖然你的提議也是如此吸引人,可我還是要提醒你這個你顯然早已忘記的東西。”
“我不覺得對一個惡棍也要注意風度。”哈利皺著眉,有些不耐煩了。
“惡棍嗎?粗俗,但還算恰如其分的評價。”伏地魔不以為意地聳了一下肩膀,在哈利面前站好,“那麼,讓我重複當初的話——立正,然後鞠躬。除非你不懂得怎樣才叫‘優雅’。”
“我沒興趣當你的玩具!”哈利怒吼,突然又是一陣頭痛欲裂!
——哦,該死的激烈情緒……這怪物總要在這種無聊事情上認真嗎?
承受著伏地魔的怒氣帶給他的折磨,哈利向上瞪著那顯得高高在上的瘦高男子,為自己不自覺彎下身子的動作感到羞憤難當;而那個人,卻仍是優雅至極地輕輕彎下自己的腰,讓持魔杖的右手流暢地滑到自己的胃部,再隨著他站直的身體自然地垂下,然後,讓那柔韌的鳳凰魔杖指向他:“開始吧,哈利。讓我看看你這些年長進了多少。”
也許情況要比他還是個四年級學生的時候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而已……
哈利四肢攤開地倒在地上,身體靠後面一段殘破的牆壁支撐著,面對著他的敵人。除了右腿和額頭的疼痛之外,他的身上佈滿了魔咒的傷害,厚實而保暖的衣物此時卻成為負累,被血液沾染,很快就在寒冷空氣裡凝固成一個個硬塊了。
哈利急促地喘息著,有一種全身都已經支離破碎的感覺,也許,現在的他,身上唯一還算是有生氣的就是那雙眼睛了——他幾乎在用他所有的意志力克制自己閉上眼睛。
“似乎……你也不可能再反抗了不是嗎?”巨大的陰影籠罩住哈利,血紅的雙眸凝視著他因承受魔咒的衝擊而傷痕累累的右手,為上面的血肉模糊而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惡寒……………………|||||),“而且我懷疑你還能握緊你的魔杖,哈利。”
儘管不服氣,但哈利知道他是對的——在他強大的攻勢下,哈利的每次抵抗都會給他的右手帶來巨大的壓力,因此那上面已經在魔咒的餘波影響下佈滿了割傷或是灼傷,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了。
憑這樣的手去握著魔杖與那可怕的敵人作戰是很不明智的。
但他還是把它平舉起來,一束紅光無聲地從它的頂端射了出來,消失在伏地魔揚起的黑色斗篷裡。
伏地魔撇了下嘴角,懶懶地抬起手腕:“Expelliarmus(除你武器)。”哈利手中被血染紅的原木立刻脫離了主人的掌握,飛到了伏地魔張開的手心裡。
“遺憾。”伏地魔搖了搖頭,向哈利咂著嘴,“也許再給你十年你會成為不錯的巫師,但現在——”
同樣以鳳凰羽毛為內芯的十三英寸半的原木指向哈利,在他不屈的碧綠眸子裡呈現出優美的形狀,而他邪惡的主人正微笑著:“永別了,哈利。Avada(阿瓦達)……”
“Sectumsempra(神鋒無影)!”
許多無形的利刃削割著伏地魔,哈利驚訝地看著他把自己的臉藏在袖子後面連連後退,一些衣物的碎屑飄揚起來……
一個人搖搖晃晃地來到幾乎無法動彈的哈利面前,他的身體遮擋住了哈利的視線,黑袍的背影上披散下一束鉑金色的柔絲……
——太好了,他沒事……
哈利的眼睛被額上流淌下來的血蒙住了,他卻無力抹去,只能微眯著它們微笑:“……跩哥……真奇怪你竟然也會這個咒語……”
那背影發出一聲輕哼:“如果早知道你是從斯內普教授那裡學到了這個,我當時絕不可能讓你那麼得意。”
“我沒有得意……”回想起當時看到那被慘白與血紅佔據了的面孔的感受時,哈利只覺得一陣濃濃的歉意和……感同身受的痛。
“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對不起……”
眼前的背影顫動了一下,跩哥精緻的臉孔轉向他,半張的嘴唇欲語還休……
被那樣盯著看了幾秒鐘,哈利臉紅心跳地轉開目光,想繞過他的身體看到對面的情形:“伏地魔呢?”
“不知道,他剛才好像幻影移形了。”跩哥飛快地看了一眼哈利,為他狼狽血污的樣子擰了眉,“你的傷……”
“我還挺得住。”哈利慢慢支撐著身體坐直,向跩哥綻開一朵虛弱的笑容,“你總算肯承認你對我的關心了?”
跩哥挑挑眉,蹲下來用治癒魔咒簡單處理著他的傷口,一些小而淺的傷口馬上就消失了:“為什麼你自始至終就沒把我當作敵人呢?你的感情用事差點害死我。”
“噢,對不起……”哈利老老實實地道著歉,卻被跩哥用手指關節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腦殼:“笨蛋,不是這句。”
哈利眨眨眼,問道:“為什麼會那麼相信你?哦,這是有理由的——”
說著,哈利艱難地抬起手臂,好像要從領口拿出什麼東西似的。
“想讓你的傷口被撕扯得更大些嗎?”跩哥按住他,力道很輕柔,雖然眼神看起來很兇狠。他代替哈利將手伸進他的領口。在感覺到跩哥的手指在自己的皮膚上滑過時,哈利不自覺地紅了臉,讓它宛如此時映滿西天的落霞一樣豔麗。而跩哥也並非全神貫注的樣子,他不自在地把臉偏向另一邊,手指在哈利溫熱的皮膚上躍動,盡可能不多作停留,直到手指碰到一條金屬鏈子才詢問似的看向哈利。
哈利紅著臉點點頭,仰起脖子方便跩哥抻出衣服裡的鏈子。跩哥的目光在那無防備的頸子上停留了一秒鐘,開始把鏈子往外拉……
鏈子並不很長,不一會兒,在它下面墜著的東西就露出來了——一個小瓶子,裡面有一些銀白色的東西在緩緩旋轉著。
看到它,跩哥的眼睛驀然瞪大,聽到耳邊哈利帶著些羞澀的聲音:“呃……是它告訴了我真相,所以……”
“斯內普教授……”跩哥低喃。
“是他。”哈利囁嚅著,“金妮告訴了我一些事,所以我想……”
一隻手捏起哈利的下巴,他受到驚嚇地瞪大雙眼,眼中那精靈般的男子深深看著他,然後一下子攫住了他的唇,溫柔吸吮,野蠻撕咬,如同巡視自己的領地般探尋著哈利口腔裡的每個角落,直至哈利發出窒息前的嚶嚀……
跩哥的拇指輕拂過哈利被潤濕的雙唇,在他迷離渴望的注視下又印下一個淺吻,然後把他拉起來:“你的魔杖之後再想辦法拿回來,我們最好還是先離開……”
“好……”柔順地讓高傲的斯萊哲林扶住自己的腰,一瘸一拐地走著,哈利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一心將他帶離戰場的人,三年前曾經困擾過他的問題又在他的舌尖打轉,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問出這些的時候……
突然,仿佛什麼炸裂了一般,熟悉的疼痛來得毫無預兆,讓哈利失聲尖叫起來:“跩哥!”
他捂著額頭的傷疤,痛苦不堪地喊著:“他在這裡!伏地魔就在這裡!”
就好像要印證他的話一樣,跩哥猛然抱緊哈利,在一陣劇烈地顫抖之後,手松松地垂了下去……
“跩哥?”反身抱住金髮男子就要軟倒在地上的身體,哈利感覺到手上的粘稠,和另一股新鮮的血腥味!
“跩哥!”他搖晃著男子無力的身體,驚恐交加,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不遠處那本不存在于那裡的高瘦身影……21
誰能告訴我,為何在你面前我學會了怯懦?冷冷的指尖,探尋不到你的溫暖……
稍稍讓自己冷靜了一下,哈利小心地翻過跩哥的身體,立刻不敢置信地發出了抽氣聲——觸目驚心的傷口從被割破的長袍下顯露出來,翻著血紅的皮肉,深可及骨!那種鋒利的切割方式哈利見過,在五年前那廢棄的盥洗室……
——他怎麼可以再次承受這些!
“Sectumsempra(神鋒無影)嗎?真是不錯的咒語。”優雅滑膩的聲音提醒了慌亂的哈利敵人就在他的身邊,他迅速轉向他的敵人,碧綠的眸子裡燃燒起憤恨。
伏地魔顯然在跩哥剛才的攻擊中吃了一點虧,青白色的瘦長手臂因袖子的殘破而露了出來,上面淌下了幾道血跡,但大概是他在幻影移形的這段時間裡為自己做了治療,血已經被止住了。
發現哈利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伏地魔抬起手臂,伸出暗紅色的尖舌(嘔……別管某人,昨天受了大蛇丸的刺激……|||||||)舔過那些痕跡,似乎很享受那種血腥氣似的向哈利微笑:“這……真的有點疼呢……”
——可惡……如果有魔杖……
哈利低頭看著跩哥更加蒼白的臉色,悔恨地咬住了下唇。
“想要回你的魔杖嗎?”伏地魔用兩指拈著哈利的鳳凰魔杖惡意地在他眼前搖晃,而哈利卻只能無計可施地跪在那裡,腿上枕著跩哥分分秒秒都在逝去生命的身體!
“伏.地.魔——!!!”恨不得把這讓自己痛恨的名字一字字嚼碎了再丟給那殘忍笑著的男人,哈利隱隱感覺到自己握緊的拳頭裡指甲正深深陷進自己的掌肉中!
向來樂於享受這宿命敵人的痛苦,伏地魔笑得更得意了。
“你無法拯救任何人,哈利。”他說,有意提醒他記起那些傷痛,“在伏地魔王面前,你只能看著一個個你認識的人在你眼前死去。”
——是的。該死的即使你不去做這多餘的提醒我也會把它記得清清楚楚,沒有一刻會忘記!
哈利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用他已經蒙上灰塵的眼鏡後面的綠眼執拗地瞪著那氣定神閑的嘲笑著他的男人:沉默地看著他把自己的魔杖塞到袍子的口袋裡,然後舉起了他的魔杖。
“而且這一次,”伏地魔繼續著他的嘲笑,“你也不再能好運地保住你的命了……”
這時候,似乎不可能再改變些什麼了,哈利收緊雙臂,下意識地用身體保護著不知生死的跩哥,目光毫不躲避地直視著伏地魔。
“真像……”那沒有嘴唇的嘴微微動了動,伏地魔玩賞般的打量著哈利,在他憤怒而含著詢問的注視下說了下去,“你的眼睛讓我想起了你的麻瓜母親……如何?假如你像她一樣向我哀求,我可以——”抬了一下下巴,伏地魔瞥了一眼哈利懷中沒有生氣的跩哥,“把這個瑪律福家的小少爺的命留下。”
有一瞬,哈利承認自己是猶豫的,但他很快下定決心,厭惡地作出嘔吐的樣子:“你真讓我噁心,伏地魔。”
“哼,那麼……”
“Accio Wand(魔杖飛來)……”微弱的聲音出乎他們意料地在哈利的懷中響起,前一刻還在伏地魔口袋裡的魔杖此時已突破束縛飛到了哈利的面前,一隻手抓住了它,並把它塞給已經愣住了的哈利。
“跩哥!”發現那雙藍灰色的眸子已經張開了,哈利驚喜地叫出聲來。
蒼白的臉上露出無力的笑容,隨後,它的主人將它轉向面色陰沉的魔王:“我的主人……”
“跩哥……你比你的父親多了些勇氣……”伏地魔抬起下巴高傲地俯視著他,眼中……也許隱隱有些讚賞。
“因為我大膽揣度了主人的心思……哈利.波特不該在這種無法反抗的情況下被殺死……”跩哥的呼吸愈發急促,於是他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了片刻。
“好的,我會考慮減輕對你的懲罰——把你交給攝魂怪如何?”伏地魔假笑著,重新抬起他的手臂,把魔杖對準了他們兩人,“或者……再加一兩個——Crucio(鑽心剜骨)!”
一幅似曾相識的畫面浮現在哈利的腦海,在這間不容髮的當頭,他也舉起了魔杖:“Expelliarmus(除你武器)!”
這魔咒對伏地魔不構成威脅,沒錯。但是——
兩束紅光相遇的時候,變成了一道明亮的金黃色;而它們所連接的兩根魔杖又開始劇烈地震顫開了!
對面的伏地魔露出了驚訝的神態,接著又變成了純然地惱怒。
“又是利用這種無聊的聯繫!”他很技巧性地扭動魔杖,讓那劇烈顫抖的原木甩離了光柱的掌控,瞪起自己血紅的雙眼看向哈利……曾經待過的位置。
“呵呵……”冰冷的笑聲回蕩在空氣中,伏地魔王望著眼前那片血跡彎起嘴角。地上傳來“沙沙”聲,巨大的蛇身出現,納吉尼慢慢遊到他腳邊,抬起它醜陋的三角形的頭,接受主人的愛撫。
“他實在應該當個斯萊哲林,你說呢,納吉尼?”
“跩哥?”在尖叫棚屋裡,哈利壓低聲音呼喚著跩哥,手指微顫著碰了碰他的臉——冰涼。這一天最後的餘暉透過窗戶上釘的板子的空隙投射進來,讓哈利看清他在昏迷中還時時蹙起眉毛的樣子……
幻影移形顯然加劇了跩哥的傷勢,哈利知道已經不能再拖延了,於是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所知道的治癒咒逐一試驗在跩哥的傷口上。但,沒有用,血液好像不願再留在這個軀體裡,爭先恐後地向外奔湧著,傷口的邊緣卻癒合得奇慢無比!
斯內普那吟詠起來如歌聲般優美的咒語在他的腦中迴響,可那種複雜的發音是哈利現在不敢嘗試的……是的,不敢,格蘭芬多的勇氣就好像突然背棄了他。哈利眼看著緊閉雙目的跩哥臉色越發蒼白,淚水狂肆落下,根本不再接受意識的控制!
“求你……跩哥,睜開你的眼睛……”
帶著無比的哀懇與軟弱,哈利無力地把頭垂到懷裡跩哥光潔的額頭上,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哈利的身後,仿佛它就是從這屋子的陰影裡誕生的。他的身邊跟著一條長蛇,慢慢隨著主人滑行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伴著吱吱嘎嘎的木質地板的響聲,伏地魔輕巧地繞到哈利面前,觀察著好像一無所覺的男孩。
“哈利.波特,你感到痛苦了嗎?”伏地魔的聲音仿佛流暢優雅的音符,可誰也不能否認裡面令人作嘔的陰冷的死亡氣息。
閃電男孩的痛苦顯然令他非常滿足,所以在這種隨時都能置他於死地的情況下,一心想要快點結束男孩生命的他卻顯得悠哉極了。
哈利抬起頭,綠眼睛灼灼地望著他宿命的敵人,恨意在燃燒,可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用手把跩哥抱得更緊。
“你別無選擇,哈利。”帶著點虛假的憐憫,伏地魔緩緩搖著自己的頭,然後看向他,“你也無處可逃。”
——我想過逃避,逃開這該死的命運,能和我的父母在一起,享受他們的關愛,幸福快樂地成長,遠離那該詛咒的德斯禮家,在魔法世界盡情玩我的魁地奇。但是!
回想起在得知真相以後,自己對奈威不可遏止的黑暗情緒,哈利為自己的懦弱而羞愧。想要站起來,但又感覺到依靠著自己的重量,於是低下頭,輕撫過跩哥削瘦的臉龐,讓他平躺在那裡,自己則毅然決然地站立起來。
“不要輕視格蘭芬多們的勇氣!”哈利說——儘管這勇氣曾一度離開了我。
他瞥一眼跩哥,注意到才沒有多一會兒,一片暗紅色的液體就已在他身下蔓延開了。
——等我,跩哥。等我戰勝他,我們一起回霍格沃茨,我們共同的家!
突然,一陣奇異的樂聲由遠而近,哈利因為熟悉那聲音而震驚,而他對面的伏地魔亦顯出十足的驚懼!
樂聲越來越清晰了,仿佛就在耳邊響起,哈利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大喊了一聲:“福克斯!”
就像等到了一個訊號,一團金紅色的光猛然耀亮了窗戶,接著,擋在窗戶前的木板發出爆裂的聲音,而與那些碎屑一同沖進屋子裡的是一隻火紅的,好像天鵝那麼大的鳥兒。當它沖進來後,斜斜飛到房屋最高的位置,拍打著它的翅膀俯視著下面,而它長長的金色尾巴正像一把打開的扇子,在它身後搖曳著美麗的光輝!
“鄧不利多……”伏地魔終於不再笑了,他仰望著那只重生的鳳凰,臉上的表情又恨又怕。
福克斯在上面停留了一小會兒,之後就飛向哈利,在他面前丟下一小塊羊皮紙。當哈利下意識的低頭去看上面的內容時,它拍拍翅膀落在了昏迷不醒的跩哥身邊。
忽然意識到那小鳳凰要幹什麼,哈利終於可以放鬆地笑了。
“我們到外面去吧,伏地魔。” 他面向伏地魔,重新變得自信起來,“這次,是真正的決鬥。”
嗨,男孩,伸出你的手,我在這裡迎候你,從此,讓我們不再有寂寞感受。
當哈利從那破舊的屋子幻影移形到外面的時候,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跩哥,看到小鳳凰珍珠般的眼淚正墜落在那些可怕的傷口上……
他沒有猶豫地踏上了戰場,在尖叫棚屋外面的空地上,先一步出來的伏地魔在昏暗的暮色下和什麼人站在一起,哈利謹慎地靠近,借著東方已經升起一些的月亮那點模糊的光,認出了那張從兜帽陰影下露出的蒼白的臉和上面的鷹鉤鼻子。
他微笑了一下,然後讓自己表現得憤怒:“斯內普!”
“斯內普‘教授’,波特先生。”黑袍的食死徒從他的主人那裡抬起頭來,不改往日的嘲弄本色,睥睨著他昔日的問題學生,“雖然我該承認你長大了一些,但卻還是遺憾地發現:你在待人的禮儀上表現得一如既往的糟糕。”
“好了,西弗勒斯。”伏地魔擺擺手打斷了兩個人見面的例行儀式,嘶聲向那條大蛇下命令,在哈利的耳中很自然地變成了他的母語:“和他到旁邊去,別傷著自己。”
納吉尼似乎點了點頭,蜿蜒著爬動到斯內普的身邊,抬頭向他吐了吐長而分叉的暗紅色舌頭,遊動過去,又停下來看著沒有移動位置的前魔藥學教授。
望了一眼靜默地對望著的兩個人,斯內普沒什麼表情地屈身退下,把戰場留給了他們。
“……”
風好像大起來了,把哈利的一頭亂髮吹得更加蓬亂,隱藏在眼鏡下的眼睛不時會被垂下來的頭髮遮住。而在夜色中,重新將面容隱藏在兜帽之下的伏地魔宛如暗夜的夢魘,雖然只有模糊的影子,卻可以帶給人內心最深的恐懼。對於是否能在今天結束這場惡夢,哈利心中也微有惴惴,現在的他,只能悄悄握緊那張羊皮紙,從中汲取更多的力量。
他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隱藏在陰影裡的那條盤曲的大蛇:蛇眼發散出的寒光標示出它的位置,而斯內普就站在離它不遠的位置……
深深呼吸著冬夜沁涼的空氣,哈利穩穩地舉起他的魔杖,一道紅光在刹那間劃破夜幕,指向他的敵人……
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漸漸感覺到一股溫暖正從自己的心臟部分彌漫開來,那種由內而發的暖意很快就讓他恢復了意識,並可以張開眼睛了——
一團金紅色在他的眼前模糊地晃動著,他又將眼睛閉上,再張開時,焦距已經可以調整好了。
“福克斯?”疑惑地叫著記憶中的名字,美麗的鳥兒聞聲抬起頭來,烏溜溜的眼睛看到他清醒了,它小聲地歡叫一聲,把頭在他蒼白的掌心裡蹭了蹭,接著就好像在等待什麼似的望著他看。
“哈利呢?”掛心著那個男孩,跩哥支撐著自己坐起來,感覺身體已經沒有那麼沉重了。
小鳳凰拍拍翅膀飛起來,在他面前小小地盤旋了一圈,便飛到了前面。跩哥站起來,望一眼鳳凰沖進來時造成的破洞——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但外面還有一些各種顏色的閃光在錯雜地亮起,並伴隨著一聲聲土石樹木被炸裂的轟鳴。
想要走到外面,跩哥不得不讓自己狼狽地爬過那個破洞,此時他忍不住要詛咒那個格蘭芬多男孩:記得自己昏迷前,哈利把他的魔杖收了過去,替他保管著……難道他就那樣帶著自己的魔杖走上戰場了嗎?
“沒腦子的英雄……他能活到現在真是該感謝他該死的運氣……”一邊嘟囔著,一邊把自己的袍子整理好,對身上大片的血痕皺起眉頭,然後,把臉轉向戰場——
哈利正借助地形和伏地魔周旋著,伏地魔顯出幾分不耐煩,使用的咒語不是立刻致死的也至少是些會導致可怕後果的惡咒。
——發生了什麼?
感覺到伏地魔不同以往的強烈殺意,跩哥若有所悟地看看停棲在一根柱子上的福克斯,視野裡似乎閃過了什麼熟悉的身影……
那個背對著他的高大男人全身都籠罩在黑夜般深濃的袍子裡,看起來好像只是在冷眼旁觀,可跩哥很快發現事實並不是如此。
“Avada Kedavra(阿瓦達索命)!”致命的綠色光束從那男人的魔杖上冒出來,跩哥幾乎忍不住要尖叫出聲,可他只是瞪大了他的眼睛,看著那束光飛向對戰的兩人!
“不——!!!!”可怕的咆哮聲在空蕩的霍格莫德上空響起,跩哥發現他已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而另一個聲音又輕柔地響起來了——仿佛內心被點起一個小小的火炬,那種攫住他心臟的陰冷感覺隨著那奇異的樂聲漸漸消散,他感激地看一眼飛落到他肩膀上的小鳳凰,摸了摸它垂下來的頭,繼續望向戰場——
伏地魔的臉色變得鐵青,他把他的紅眼從哈利身上移開,猙獰的目光落在黑袍的食死徒身上,聲音不復優雅,而是讓人感覺到更加明顯的陰寒徹骨:“西弗勒斯……你竟然殺了……”
一條大蛇躺在他們之間,軟軟的身體表明它此時已經失去了生命的活力,而那對時時散發出冰寒之光的眼睛也晦暗了。
“它太關注你的戰鬥了,”斯內普聲調平板地述說著經過,“這給了我可乘之機。”
“為什麼……”
“當第六片靈魂碎片被消滅,念誦下麵的咒語,伏地魔將會歸於虛無。”代替斯內普回答的其實是已經累得坐在地上的哈利,他揚揚手上的羊皮紙,像個頑皮的孩子那樣笑了笑,突然伸出魔杖念誦出第一句咒語:“交還父親的骨,即使他曾無意中捐出,讓你的兒子虛軟無力!”
伴著他的聲音,一道銀色的光線迅速地飛出魔杖,將伏地魔從頭到腳地纏繞了一圈!
在可怕的魔王的慘呼聲中,有一些銀灰色的美麗粉末就好像是被從他的身體裡強行抽出來的似的,聚集在他的頭頂上方,突然如同在中間發生了爆炸,四散消失了。
“噢,不……這是……”伏地魔驚恐地睜大他的眼睛,從那雙眼睛裡開始浮現死亡的預感。
哈利沒有停頓,前一句咒語的效果激勵著他,所以他緊接著又念出第二句:“交還僕人的肉,即使他曾自願捐出,讓你的主人失去生機!”
第二道銀光如索魂的鏈鎖一樣同樣將伏地魔從頭到腳地纏住,一隻醜陋的手的灰色影子發出尖銳的呼嘯從伏地魔的頭頂慢慢地冒了出來,之後飛快地盤旋著升到半空,停留了不到兩秒鐘,便也爆裂開般消散掉了。
“逆反咒語……”粗喘著瞪向毫不畏懼地與他對望的哈利,伏地魔的樣子似乎有些微小的改變,而顯然哈利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這上面,於是他厭惡地擰著眉,一鼓作氣地說出最後一句咒語:“交還仇人的血,即使他曾被迫捐出,讓你的敵人歸於虛無!”
伏地魔仰天發出可怕的尖嘯,跩哥只能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他看到哈利也和他做了同樣的事,只不過另一隻手仍然堅持著握緊魔杖,讓那道銀光逼近好像瘋狂了一樣的伏地魔……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跩哥用手一撐前面的橫欄,翻身跳下,落在地面上時,因為那裡的土地已經被凍硬而感到腳踝被震痛。可他顧不得這些,直接奔向哈利,在他又驚又喜的注視下,粗魯地從他的衣服裡翻出自己的魔杖,也將它指向了伏地魔——
一道金黃色的光束融入到哈利的魔咒光束中,幫助它繼續向前推進,伏地魔的抵禦仿佛失了效果,只能任這道更大的光束飛過來,迅速纏繞住他的身體……
幾根手指接觸到了跩哥冰冷的指尖,他用餘光瞥到哈利試探的目光,嘴角彎了彎,反手握住男孩遲疑的手指,不由分說地和他纏繞著指尖。
“跩哥……”哈利的聲音裡顯出幾分軟弱的哽咽,“我以為你……”
“專心,哈利。”仿佛要讓他安心一樣,跩哥把他的手握得更緊,讓彼此的溫度在各自的掌心互相傳遞,“堅持一會兒,我們有很多時間……”
——是的,很多。我要用剩下的生命陪著你,只要……消滅了這個人。
似乎這時才發現他將魔杖指向了誰,跩哥有一瞬間的驚慌,可掌心另一個人的體溫又給了他勇氣,所以,他也堅持著……
一些鮮紅的如同珠子似的東西在那張已經變成金色的魔法網的籠罩下升到半空中,慢慢地化作淡紅色的水氣消失了。
那張網的光芒變得不再那麼刺眼,柔和的淡金色裡,伏地魔的變化更加明顯了。或者不如說,這時,去除了那些黑魔法的影響,他終於又恢復成過去的那個湯姆.瑞鬥了。
“哈利……”形狀完美的嘴唇在開合,伏地魔的聲音從那張嘴裡不慌不忙地流淌出來,“你是怎樣消滅我的魂器的?我相信除了那本我本人冒失地交給盧修斯的日記之外,我將它們保管得非常完美。”
“這種事情你應該去問妙麗他們。”哈利以勝利者的姿態回答。
跩哥撇撇嘴角。
——標準的格蘭芬多的有膽無腦。(相信在場的另兩位斯萊哲林也心有此念吧~~~)
這時他發現了哈利匆匆掃向他的目光,不由詢問似的挑起眉毛,注意到在魔咒造成的光芒中哈利臉上現出的幾分窘色。
“這個是因為……她們完全不讓我參與啊……”好似委屈的抱怨似的低語卻無疑落在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湯姆有些吃驚地張大了眼睛,不一會兒又歪起嘴角來,笑得邪邪的;斯內普扭過臉去,跩哥猜想,自己這位嚴厲的導師此時臉部大概有點不自然地抽搐,正如他現在的狀況。
“咳……”假咳一聲藉以擺脫尷尬,哈利面向湯姆,目光堅毅,“總之——信任和自我犧牲,這些你向來不屑一顧的東西——伏地魔,正是這些導致了你的失敗!”
湯姆微微低頭,似乎在思考他的話,然後瞟了眼站在他身後的前食死徒。
“西弗勒斯……”
沉默的黑衣人猶豫了幾秒鐘,向前走了兩步。
“貝拉呢?其他食死徒呢?”
“他們中的一部分死了,就在剛剛;而另一部分人已經向鳳凰社及傲羅們投降了——等待他們的應該是永遠的監禁。”斯內普簡潔地說完,眼睛微微垂了下去,聲音裡添加了幾分苦澀,“你輸了……”
“最終,你還是選擇了鄧不利多……”
“阿布斯信任我,”斯內普抬起眼睛,臉上竟然顯露出幾分悲切,“而你,殺了我最重要的人!”
“愛……”湯姆無奈地歎息,“無聊的情愛,西弗勒斯。這些阻礙了你的進步,原本你應該比現在享有更多……”
湯姆繼續歎著氣,抬起手看看自己逐漸透明的身體,忽然露出一抹笑容,只是嘴角嘲諷地勾起,卻讓人覺得擁有了些許溫度:“隨便你們吧,這麼無趣的世界……我不要了。”
乾脆俐落地說完這些,環繞著他的咒語突然發出一聲尖嘯,猛烈地旋轉到他的頭頂。“啪”的一聲,一切都化作黑煙消散了……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長久地沉默著,哈利無措地來回望望兩位面無表情的斯萊哲林:“怎樣?他……死了嗎?”
斯內普一言不發地轉身,幻影移形,不知去了哪裡。而跩哥,慢慢挽起自己的袖管,望著左前臂沉默片刻,放下了袖子:“……我想是的。”
“跩哥……”從剛才開始,兩個人就沒有放開過的手讓哈利稍稍有些羞澀,但跩哥並沒有允許他逃脫的動作。
“哈利……你在害怕嗎?”即使臉上還帶著虛弱的蒼白,可跩哥還是露出了促狹的笑容,手指有意無意地撫摸著哈利的。
認真望著他的眼睛,哈利竟真的點了點頭:“是的,跩哥……我怕極了……”
“哈利……”
“我怕你會離去……我怕你會死在我面前……我怕……怕你再也無法用你的眼睛望著我,用你的手指撫摸我,用你的嘴唇……”
一股勁力猛然將哈利的頭拉下,他不斷吐出言語的嘴唇就被另一樣柔軟的東西密密封合住了……
你的目光中存在著猶疑,你的神情裡隱藏著躲閃——難道,我不是你可以依靠的唯一?
伏地魔消失之後,戰爭便無聲無息地畫下了句點。在眾多魔杖製造的明亮光芒中,收拾戰場的人們沒有表現出預料中的那種興奮和欣喜,他們沉默著,用各種魔咒修復著幾乎已經成為廢墟的霍格莫德。當那些殘垣斷壁轟響著重新挺立起來時,一層沉痛的陰影蒙蓋住他們本該閃亮起來的眸子——多年的戰爭已經奪取了他們太多美好的回憶了,包括他們死去的親人、朋友和他們一去不再複返的青春……
哈利站在旁邊,臉上因某人而形成的紅暈還沒有完全消褪,但那對濕潤的綠眸上已經泛起了哀傷。攬在他腰上的手稍微緊了緊,屬於貴族的優雅香氣隨著靠過來的身體發出的熱氣若有似無地飄蕩在他鼻端。
“會好的,哈利……最艱難的你也挺過來了不是嗎?”暖暖的氣息曖昧地在他耳窩裡環繞了一圈,哈利怕癢似的歪著頭躲了躲,但還是眷戀,便又依偎過去,靠在那稍高自己一些的肩膀上,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一隻手輕輕理了理他額前垂落的那些亂髮,羽毛般的輕吻落在他額頭上那道淺淺的傷疤上——終於……他終於可以不再受那蝕骨疼痛的折磨了……
“打起精神來,哈利。”像是鼓勵的輕吻順著他的臉部曲線一個個落下來,最後,他的臉被撥轉了方向,那金髮的斯萊哲林頑皮地笑著,捕捉著他的唇(天哪,上癮了?)……
“啪”的一聲輕響,盧平出現在他們身邊,破舊的長袍上還留有幾道像是魔咒劃開的豁口,似乎從戰場上下來後一直也沒有空閒休息的樣子。
一臉疲憊的狼人扭頭看到哈利他們就在旁邊,很是為自己的好運氣驚喜了一下,可正想開口,卻見兩個男孩仍在忘情,他驚訝地眨眨眼睛,便決定先把目光轉向相反的方向了。
“盧平教授!”先響起來的是哈利不自覺拔高的聲音,想像著容易害羞的好友兒子此時臉上的羞窘,盧平選擇過了一分鐘左右才將目光轉向他。
——也許還是多等幾分鐘比較好……
善良的狼人有點無奈地在心裡暗忖。
“你你你……是什麼時候來的?”咽下一口口水讓自己鎮定下來,被黑夜隱藏了自己臉上的紅潮,哈利感覺好過一些,只是還有些不自在地低著頭不敢看這位長者的眼睛。
“麥格教授讓我來找你,”盧平寵溺地笑看這已不再是孩子的黑髮青年,接著又將目光轉向一邊帶些不屑和警惕盯視著他的斯萊哲林,認真看了他兩眼,溫和地微笑道,“還有你,瑪律福先生。”
兩個人互相看了看,同時用一個聳肩的動作表明自己不知有什麼在等待著他們,但,悄悄地,兩個人的手指又不知不覺地勾連在一起。
——沒有什麼,可以再將我們分開了。
在去見麥格的時候,盧平沒有將他們領到一樓屬於她的辦公室,而是直接來到二樓,站到那尊石雕怪獸面前。
“麥格教授終於決定搬到校長室去了嗎?”哈利眨眨眼睛,詫異地扭頭問帶他們來這裡的盧平。
盧平微笑著點了點頭:“戰爭結束了,從下學期開始霍格沃茨要招收新生,總不能就這樣讓校長室空下去吧。”
“那麼口令……?”哈利繼續問,餘光瞥到跩哥正出神地望著那尊石雕,仿佛在回憶些什麼,不由偷偷握住了他的手,看到跩哥有點被嚇到似的,可發現是他,便又柔和了神情,手指輕輕地回握住他……
“謹言慎行。”隨著盧平的聲音,石獸開始移動,而哈利和跩哥在微怔之後,共同的反應是——滿臉黑線……||||||
“我倒更喜歡從前‘蟑螂串’這樣的口令呢……”在站在石階上,自動向上旋轉的時候,哈利聽到跩哥無奈的呻吟聲,不由失笑,引來前面盧平的好奇回望……
當石頭階梯升到校長之塔的頂端時,在那扇大門前哈利深吸了一口氣,謹慎地敲了敲門。
“請進,哈利,跩哥。謝謝你,萊姆斯,請你也進來吧。”在咒語的力量下,大門被緩緩打開了,麥格教授的一連串邀請語已經從她嚴厲的薄唇中吐出,而她本人也從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繞了出來,腳步急促卻又不失穩重地迎向他們。
“哈利,跩哥,你們還好吧?”
審視著他們在戰鬥中造成的一身血污,麥格皺起眉,揚了揚魔杖給他們施了個清潔咒,讓他們身上的衣物又變得乾淨而舒適了。
“謝謝你,麥格教授。”二十一歲的哈利早就高出這昔日的學院院長一頭左右了,他低頭微笑著接受女巫關切的擁抱後,又見她張開雙臂轉向了跩哥。
“可憐的孩子,”嚴厲的女巫目光中不由得流瀉出內心湧起的憐惜感情,她擁抱住無聲地靠向她肩膀的斯萊哲林,在他背上安撫似的輕拍了兩下,“歡迎你回來,跩哥。這一天,阿布斯和我已經等了好久了……”
“鄧不利多教授他……”藍灰色的眸子在望到那金色的空白畫框時微微震動了一下,隨後,他小聲地問出了他的疑惑,語氣裡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些許惴惴不安。
“我想,他恐怕又試圖去向《孩子們的下午茶》討要一些甜點了。”麥格抿起嘴唇,上揚的嘴角顯露出難得的笑意。
——這的確是鄧不利多的風格。
跩哥似乎輕鬆一些了,眸光流轉,發現原來這裡還有別人——
“嗨,夥計……”榮恩在哈利向他打招呼時盯著他臉上還留有淺淺的粉色痕跡的傷疤,看起來連眼睛都直了——顯然,哈利剛進來時候的樣子把他嚇得不輕。
他結結巴巴地問著愚蠢的問題:“你、你還……好吧?”
“不用擔心,榮恩。”哈利朗笑著擁抱住他嚇呆了的夥伴,“我的傷口已經在來這裡之前被治療過了。”他的眼睛含著笑意瞥向跟隨他們飛進來的福克斯,注意到這點,榮恩的臉色總算好看些了。
“感謝梅林……”他虛脫似的把自己掛在了哈利的身上。
“我一直在告訴你榮恩的計策太過冒險,”妙麗走過來,搡了一下男友的肩膀,榮恩在她怒瞪的目光中只好不情不願地把位置讓了出來,委屈地聽著妙麗的數落,“而你,哈利,竟然真的聽從他愚蠢的建議,甘心做餌——你明明知道伏地魔多想殺掉你,而你對我們而言又是多麼重要!”
——妙麗真是和莫麗越來越相像了……
哈利好笑地想,摸摸她的頭髮安撫她激動的情緒:“就因為這樣,所以我才能有效地吸引伏地魔的注意,讓你們順利進行計畫不是嗎?這是個好主意,你也知道的,妙麗。”
不滿地瞪上一眼不知危險為何物的朋友,妙麗在他不變的笑容裡無力地歎了口氣。接著,她的目光就被吸引到另一邊,稍稍驚訝一下,隨後微笑:“瑪律福,歡迎你回來。”
跩哥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盯著天花板研究上面的浮雕,根本沒準備理睬。可無意當中,他接收到了哈利懇求的視線,於是無奈起來,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謝謝,格蘭傑。”
“天哪,瑪律福!原來……我說哈利,你真的……哦!妙麗,你不要動不動就踩我的腳好不好……”榮恩慘叫著抱起自己的腳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含著淚光望向自己明顯缺少溫柔細胞的女友,而妙麗只是甩過頭去逗弄停在它原來的棲木上的小鳳凰……
這時,敲門聲再次響起,麥格急忙揮了一下魔杖,又變出六把椅子來,請他們先坐下:“恐怕你們還要再多等一會兒,我們還有幾位客人沒有到來。”
大門再一次被打開的時候,哈利和跩哥不約而同地看過去,幾乎同時發出了驚訝的抽氣聲,不由得訝異起這對組合了——
門外,永遠籠罩在一襲暗黑之中的前魔藥教授斯內普揚起一道眉毛,詢問似的望向自己的同行者,而有著一頭耀眼紅發的少女則稍退半步,示意讓他先走,於是斯內普再不客氣,大步走進了校長辦公室,標誌性的黑色波浪隨著他走動的動作在他身後翻滾著。
“金妮……”哈利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望望倨傲地不想與他對視的斯內普,目光轉回到金妮身上,“你這是……”
榮恩翻著白眼,語氣裡泛著幾絲苦澀:“夥計,我也是幾分鐘前才知道實情,我這小妹妹竟然……”
“噢,對不起,看來我有些遲到了。”一個聲音打斷了榮恩的話,房間裡的歷屆校長畫像裡的人紛紛熱情地向新來的人打招呼,麥格教授無奈地抿起唇,讓目光從眼鏡上方投到微笑的老人身上:“阿布斯,除了海格,我們邀請的客人已經都在這裡了。”
“不,米勒娃,還有一個人你沒有邀請到。”鄧不利多神秘地眨眨眼睛,向外面喊了一聲,“奈威,快進來吧,你的朋友們一定已經等急了。”
門被悄悄推開了,奈威胖胖的臉在門後浮現了一下,又迅速縮回,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出現:“鄧不利多教授、麥格教授、盧平教授……”他一一向裡面的老師們問好,但一接觸到斯內普冷漠的瞥視便顯出了幾分退縮,“斯……斯內普教授……”
“哼。”一聲輕哼就是前斯萊哲林院長的回答,可這熟悉的冷漠卻好像讓奈威稍微自在起來,於是又向另外幾位同學打起招呼來。
“這次多虧了奈威的幫忙。”鄧不利多笑眯眯地吸著檸檬雪寶(想當然爾,是從別的畫像那裡要來的),對莫名所以的幾個人解釋道,“沒有魔杖實在是一件很不方便的事,不是嗎?”
——這也叫解釋嗎?
幾個人面面相覷,幸虧奈威及時開口:“嗯,實際上我有時會去醫務室幫龐弗雷夫人照顧傷病者,當鄧不利多教授在醫務室那個凶眼女巫(凶眼:兩隻眼睛顏色不同。這是霍格沃茨聘請的第一任校醫的典型特徵,她是個有著黑色和藍色瞳仁的褐發女巫,不過平板的表情很讓人懼怕,所以奈威總是不敢與她對視的)的畫框裡突然向我打招呼時我真嚇了一跳,但他只是讓我寫了張字條交給福克斯……”
“那張逆反咒語的字條是你寫的?”哈利恍然大悟——當時只是因為信任福克斯才沒有理會上面陌生的字體……原來如此。
奈威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哦,西弗勒斯!”透過人群看到隱藏在不顯眼位置的前魔藥學教授,鄧不利多興高采烈地在他的畫框裡向他招著手,“再次看到你真是讓人愉快!”
斯內普難得沒有大步流星,而是磨磨蹭蹭地走過來:“我以為會看到你更為消沉的臉,阿布斯。”他的眼睛裡至今仍閃爍著當時的憤恨,聲音也惡狠狠的:“總之你別再妄圖控制我或任何人了——既然你已經成了一幅只能擺在那裡的畫像!”
“西弗,我很抱歉……”老校長的藍眼睛裡閃過了一些歉疚,可緊接著就又閃爍成頑皮,“其實,現在除了沒有零食可吃,我在這裡一切都好。更何況我終於可以到其他幾任校長的畫框裡串門了啊。”
於是,房間裡又響起了一片紛亂的歡迎聲,而鄧不利多就在他的畫框裡微笑著向四周致意。
“為什麼福克斯會來?”哈利忍不住追問,“我以為它已經和您……”
還是說不出口,哈利悲傷地垂下了頭。
“哦,孩子,別在意。”鄧不利多那柔和的聲音輕輕在他耳旁回蕩著,同時,他的眼睛也照顧著一旁神情同樣黯然的另一個孩子,接著,他又眨了眨眼睛,明亮的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面閃爍著:“你忘了嗎?鳳凰是不會真正死去的,就像格蘭芬多的精神——當然還有斯萊哲林的精神——一樣永恆。”望向兩位斯萊哲林,他笑著補充。周圍的畫像好像回音一樣迴響起一陣贊同的“唔唔”聲。
忽然,福克斯歪了歪頭,向鄧不利多輕柔地叫了一聲,老人再次微笑:“看來我們的客人來齊了。”
正說著,仿佛山搖地動一般的聲響從下面越來越清晰地傳過來,沒一會兒工夫,那聲音就到了門前——
“嘭——!”一股巨力將大門衝開,海格巨大的身形出現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
“呃……”順著眾人視線看到自己猶自停留在門上的巨掌,海格像被燙著似的猛然收回它,訕訕地笑著,“我……我好像忘了口令……它不讓我進來……”
腦海中自然浮現出一幅淒慘的景象,哈利有些同情下麵盡忠職守的石獸了。
“沒有關係,海格,請坐下,我們正在等你。”麥格不以為然地又揮動魔杖變出一張更大的椅子,反正修理下面的狼藉不會浪費她超過一秒鐘的時間。
做完這些,麥格回到辦公桌後現在屬於她的座位,而鄧不利多和歷任校長們靜靜地看著下面,等待她開口。
“我們要感謝深入內部去勸說狼人和巨人加入我們的萊姆斯和海格。還有主動要求承擔和西弗勒斯的聯絡任務的金妮。”在哈利驚訝的注視下,金妮只是站起來微微屈膝,做出個優雅的屈膝禮:“這是我的榮幸,校長。”
點點頭,麥格又轉向哈利他們的方向:“西弗勒斯,這些年辛苦你了。”
作為回答,斯內普微微頷首,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哈利,哈利立時感覺臉上跟燒著了似的那樣燙。
“而哈利……”麥格教授的眼睛裡添加了些溫柔,“你一直很努力,你的父母一定會以你為傲的。”
“謝謝,教授……”哈利趕快低下頭去,以免突然湧起的感動讓他在眾人面前控制不住地哭出來。
“跩哥,”聽到麥格說到這個名字,哈利又趕忙抬起頭來,緊張地盯著麥格的嘴,“謝謝你協助西弗勒斯。”
“不用謝,教授。”跩哥的眼睛望著腳下,聲音很輕,臉上毫無喜悅之色。哈利注視著他,沒有注意到麥格後來還說了些什麼,直到一陣細碎的聲響接連傳來,他才發現大家已經都站起來了。
接受完麥格的送別,匆匆和好友們打了招呼,哈利追上了獨自走在前面的跩哥,從後面抓住了他的肩膀。
“跟我來。”他輕聲向轉過頭來的跩哥說,然後率先走在前面。
跩哥猶豫了幾秒鐘,跟著他向走廊深處走去……
就像今夜的最後一場旋舞,我們舞得盡興,不再忍受拘束。我們必將擁有彼此,只要將你最後的心跡袒露。
是誰說的?在霍格沃茨裡面,只要你需要,隨時都可以找到現成的空教室。
於是,現在的哈利也正在某個他隨手推開的空教室裡用魔杖點燃了所有蠟燭等待跩哥進來。
進來的時候,跩哥有些遲疑,猜度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過分沉靜的哈利,不知這擺出異常嚴肅臉孔的同齡者要就他的什麼問題展開長篇大論……
——應該沒有吧……
不大有信心地搜索了一遍自己的記憶,跩哥再偷眼瞧瞧哈利,細眉輕挑一下,決定暫時不要出聲。
“跩哥。”
“嗯。”
“那個……”
“嗯?”
“我想說……”
“啊……”
“……”
——受不了了……||||||
斯萊哲林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放棄似的首先導正了話題——否則就要任這種沒營養的對話繼續下去。是你你會選擇什麼?
“哈利,”伴隨著他的聲音的是他的手,用食指輕挑哈利額前的亂髮,他探過臉來凝視他的眼睛,在他不自覺期待的眼神中魅惑地一笑,可沒有放縱自己再一次服從於接觸那嘴唇的衝動,“你有話要跟我單獨說,嗯?”
見哈利猛醒似的讓迷蒙的眸子再次變得清晰,跩哥微微有些後悔自己太早喚醒他,於是立直身體,手指也慢慢抽離:“是什麼?”
哈利沒有立即回答,卻伸手扯開衣領,拉出了那條墜著存放記憶的小瓶的鏈子,把它放在了兩人之間的課桌上。
——厭惡、懼怕、憎恨、逃避……
跩哥盯著它咬緊嘴唇,直到它完全失去血色……然後掉過頭去。
“斯內普教授應該已經替我處理掉它了。”低沉的聲音壓抑著並不明顯的顫抖。
“我拿到它你不高興嗎?”堅定地追問著,哈利沒準備讓他逃開問題。
“我不是這個意思……”聲音有些虛弱,隱隱包含著幾絲痛苦味道。
“它是你不敢面對的嗎?”
“哈利!”跩哥忍無可忍地回過頭,煩躁地耙著自己的頭髮,“我們不要再提這個了好嗎?”
“不行,跩哥。”哈利再次拿出他惱人的倔強,扳正已經再次轉頭的跩哥的肩膀,壓著他的頭逼他看向那個小瓶子,“拿出你純血統的傲慢來——不要像個膽小鬼似的妄想無視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住手,哈利!難看死了!”跩哥的金色腦袋在他手底下掙扎著,卻因不敢傷到他而顯得無可奈何,最後,他歪過頭來用那對細長而近乎銀色的眸子望了哈利一眼,眸光中閃動的什麼東西觸動了哈利的心,讓他不自覺地鬆開了手,於是跩哥終於得以直起身子來整理一下淩亂的衣著——
“……我不喜歡這感覺。”
“對不起……”
“但你說得對——我在逃避……該死的我怕那玩意!”
“其實你大可不必……”
“你要我怎樣!”突然激烈起來的情緒嚇到了哈利,他驚愕地望著跩哥狠狠地將雙拳一同砸到課桌上,發出砰然巨響,同時震出來課桌裡不知是哪一屆霍格沃茨學生留在那裡的蜂蜜公爵糖果店的特種泡泡糖。它在落到地上的同時彈跳起來,上方的開口處隨它的每一次跳躍冒出許多銀藍色,好像月光照耀下的湖面一樣美麗的透明泡泡,越來越多,不斷飛升,逐漸充滿了兩個視線不由自主追逐著它的人的視野……
仿佛一劑鎮定人心的魔藥,跩哥微紅的臉不再繼續加深顏色了。他順勢用兩手撐住自己的上半身,盯著桌面,許久。
“我不想再品嘗……那種感覺……”他慢慢地說,手掌捶到桌面的部位已泛起一層青紫,他卻似乎一無所覺。
“品嘗那種……”目光慢慢轉向哈利,綠眼睛的格蘭芬多不想承認自己看到的是那高傲男孩欲泣的神情,“那種……背叛的感覺……”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銀藍色的泡泡越升越高,升到天花板上,一一破裂了,於是,那幻夢般的情景也一點點消失了……
哈利默默掏出自己的魔杖,走過去執起跩哥瘀青的手,拇指輕撫,立即引來跩哥的一下痛楚的抽搐。靜靜抬眸,綠眼睛裡含著了然和諒解,隨後,一串輕柔的咒語帶來溫暖的舒適,跩哥緊皺的眉峰慢慢舒開了……
“錯誤並不可怕,跩哥。”輕撫著掌中那已被治癒的雙手,哈利喃喃地說道,“記住錯誤可以增加我們人生的經驗,讓它能夠指導我們以後的人生。所以,”望向對面怔然凝望著他的男孩,哈利燦爛地笑著,“拿回去吧,把你捨棄的記憶……”
不知何時從他手中滑出的雙手突然就出現在他身後,那兩道手臂的力量將哈利不由分說地攬向他面前的胸膛。
“德……拉克?”
哦,梅林。他要窒息了!跩哥平時有這麼大力嗎?可是……
把頭枕在跩哥的肩膀上,哈利試著閉上眼睛感受。
——很讓人安心的感覺……好舒服……
“你願意陪著我嗎,哈利?”纏綿在他頸側的尖俏下巴擦過他的耳朵,酥酥麻麻的感覺,哈利有些恍惚,用鼻音哼出一個“嗯?”
稍稍把哈利放開一些,跩哥看著哈利帶來的記憶小瓶,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目光不再帶有閃躲和迷茫。
“你願意陪我取回它,讓我擁有格蘭芬多的勇氣,重新面對它嗎?”燭光裡,跩哥的表情柔和多了。他看著哈利,高傲地挑起眉毛,但那對閃爍的眸子卻微微泛起笑容……
哈利微怔之後,鏡片下的兩汪碧波也蕩漾起笑紋——
作為回答,他將手臂悄悄穿過跩哥的腋下,十指在他背後輕輕交叉……
伴隨著一陣令人昏眩的旋轉和白色霧氣,哈利的腳輕飄飄地落在實地上,一隻手和他緊緊相牽,他堅定地回握了它,發現前面不遠處依稀有個人影站在昏暗不明的廣大空間裡。
同樣的場景第二次在哈利眼前出現:流光溢彩的水晶燈亮起,黑色的天鵝絨垂幕緩緩向上拉起,露出裡面的兩位前瑪律福莊園主人,只是這一次,納西莎.瑪律福的頭斜靠在椅背上,雪白的脖頸如同白天鵝一般優美,長長的金色睫毛垂在她眼瞼下,落下濃密的陰影,仿佛在沉睡……
“父親。”在燈光輝映下,背向哈利的人頭上顯現出柔美的金色波浪,伏貼地沿他的頸線披散下來,墨綠色的巫師長袍上繡著精美的裝飾花紋,而下擺直垂到他的腳踵,恰巧能夠蓋住腳面。
——那個人,從頭髮的長度看來,是三年前的瑪律福。身形還沒有達到現在的高度,比現在的哈利還要矮上幾英寸,而且……
慢慢繞到他的前面,哈利沉痛地發現——那時的他,眼中還燃燒著熱情和一些活的東西,這使得他表現得更加光芒四射,如同一個發光體那樣吸引著自己的眼睛,而現在……
低下頭,再次握緊那只手,因為知道之後是什麼改變了那個始終為自己和自己的姓氏驕傲著的斯萊哲林而不忍。哈利不禁要想——自己這樣不考慮跩哥的心情強迫他現在面對這段記憶是否為時過早?
但,他感覺自己手中的手掌並沒有退卻,儘管上面有微微的汗濕和顫抖。
“看下去,哈利……”直直望向過去的自己的男孩臉色蒼白而嚴肅,他繃緊了臉上的線條維持著他表面的鎮定,“讓我……向你坦誠。”
扭頭看著跩哥,哈利想透過空氣中浮動的朦朧的光芒因數看清身邊人的真實情緒,但聽到他的話,緊張起來的神經卻漸漸鬆弛下來。他把頭轉回去,儘管是第二次看到這些,可仍然是聚精會神的——
存在于記憶裡的盧修斯.瑪律福已經和自己的兒子閒話結束,步入正題。
“哈利.波特又到你那裡去了,對吧?”帶著掌握一切的自信和倨傲,老瑪律福微抬著下巴俯視自己的兒子。而跩哥卻好像很清楚這一點,並沒準備隱瞞:“是的,父親。”
“你能和格蘭芬多的奇跡男孩關係這麼好……這真叫我驚訝,兒子。”盧修斯輕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這一次哈利受傷……是您的計畫?”跩哥目光灼灼地凝視著自己的父親,閃動在藍灰眸中的是不解,更是憤怒。看到盧修斯默認似的輕扯起嘴角的一抹冷笑,他驟然爆發開來:“為什麼!父親,你是因為……黑魔王而死去的啊!”
“你的主人,跩哥。”盧修斯的目光輕輕掃過跩哥瑟瑟抖動的左邊衣袖,微眯起自己淺色的眼睛,語氣陰寒,“別忘了你已經自願烙下了宣誓效忠的印記。”
“可是……!”在父親的目光中,跩哥突然失去了勇氣,無法將自己的反駁說出口。
“不要愚蠢地背叛我們共同的主人,兒子。”畫像中那個傲慢的瑪律福重新化身為父親的形象,目光中流露出悲憫,“遵照主人的話去做,這是我最後的忠告。”
……
“……我不敢再留在你身邊,我不知下一次背叛何時會到來……”站在哈利身邊的跩哥看著黯然垂首,不動不響的另一個自己輕輕開口,“只有離開你……只有遠離你的世界我才能確保不會被人利用而再次傷害你。所以……”
和跩哥看向同一個方向,哈利發誓要將此時那個凝然靜立的影子刻在心底,嘴上卻說著玩笑話:“我不知道你會這樣膽小呢。”
“因為你……”出乎意料的告白毫無預兆地吐露出來了,哈利詫異地轉向他,他卻仍是沒有將視線轉回。
“嗯……”哈利躊躇著,心裡有些毫無準備的慌張,“我想剛才我沒聽清楚——你剛才說……?”
撇撇嘴,跩哥不以為然地重複:“你沒有聽錯,我也不想再落荒而逃任你嘲笑——因為你,我害怕了。就是這麼回事。”
“啊……是這樣啊……”靦腆的格蘭芬多耳朵邊緣明顯變熱,不知所措起來。
“可我……不敢要求你的回應。”
跩哥接下來的話讓哈利震驚地猛然抬起頭,卻見他還如同自虐般望著過去的自己說出殘忍的話語:“黑魔頭留下我是因為可以借由我控制斯內普教授——他需要斯內普教授在魔藥方面的天才能力。我根本是一無是處的——向來如此。”
“跩哥……”望著男孩的側影,哈利體會到了心痛的感覺,“如果你想要哭出來……”
“我並不軟弱,哈利!”跩哥怒吼著選擇背向他,身體因氣憤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正瑟瑟抖動著。
這激烈的情緒並沒有嚇退以勇敢著稱的格蘭芬多,他默默注視著那似乎剛剛才確立了親密關係的愛人,慢慢伸出手去,從後面擁抱住他……
平靜的心跳聲透過兩人相貼的身體傳過來,一顆頭髮亂蓬蓬的腦袋正枕在他的背部,好像棲息的天使,透露出安詳平和的氣息,跩哥的心也好像漸漸恢復了平靜的躍動。他感受著這份心安,因為胸口有那人的手臂環繞而鬆弛下來,輕輕閉上眼睛……
“啪噠……”一滴水在降落到光潔如鏡的地面上的時候發出輕微的聲響,但兩個人誰也沒有在意這個。於是,有越來越多的水滴滴落到上面,匯成一汪明淨的水面,倒映著上面男孩無聲的淚顏。
什麼才是愛?我不明白。也許就是這種患得患失的感情吧……那麼,你得到愛了嗎?
時間已在不知不覺間進入了深夜,剛剛經歷過多年的戰爭,霍格沃茨迎來了真正的安寧,在一片黑沉沉的寂靜中,每個窗口都沒有被燭火映亮,原本旺盛燃燒的壁爐裡的火焰也隨著時間的流逝,因為無人照管而慢慢熄滅……
月光寧靜地透過視窗照射進來,本是直直伸向背向視窗的方向的傢俱陰影,此時也隨著行進過中天的月亮漸漸向東方傾斜。
校長室中,懸掛在牆壁上的校長畫框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悠長的呼吸聲,不知哪個校長迷迷糊糊地夢囈幾句,又繼續睡熟了。
可是,這裡面還有一雙清醒的眼睛,它們正透過那半月形的鏡片專注地凝視著屋子角落裡那個放置在櫃子上方的冥想盆,而那片反射到房頂上的銀藍色也靜靜地蕩漾著波紋……
忽然,一個輕微的聲響在規律性的酣睡聲中響起,那雙眼睛也隨之一亮,愉快地笑了起來:“歡迎你們回來,我的孩子。”
此時,站在冥想盆旁邊的正是剛從回憶裡走出來的哈利與跩哥。在重新經歷了仿佛將靈魂抽離,然後再歸位的昏眩後,兩個人都還微微有些恍惚。
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他們轉過臉來,哈利微笑起來:“多謝你,教授。我是說冥想盆,謝謝你肯借給我使用。”
“噢,這沒什麼。”年老的巫師對他們眨眨眼睛,“你知道,我隨時會站在你們身邊。”
“是的,”哈利注視著他慈善的眼睛,從裡面看到了堅毅——屬於老人本身,還有屬於自己的,“因為你不會離開我們,教授。”
鄧不利多對他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然後望向跩哥:“你的精神看起來好極了,跩哥。不過這確實是一趟辛苦的旅行對不對?如何,消除你的迷惘了嗎?”
又把臉轉回去了的跩哥慢慢從冥想盆那裡把臉抬起來,轉向畫像裡的鄧不利多,目光澄淨而釋然,接著,他習慣性地挑眉:“教授,容我糾正一下您的語病——我從未迷惘。”
“是嗎?”意味深長地凝視著眼前倨傲的小子,鄧不利多輕輕閉上眼睛,唇角的笑容彌漫開來,“對不起,看來是我搞錯了,跩哥。”
“那麼教授,我們要回去了。”哈利笑看了跩哥一眼,回身告辭。
“走好,我的孩子們。”鄧不利多目送著他們向他致意後離開,在那兩扇大門合攏的時候輕聲呢喃,“未來的大門會向你們敞開。只要你們拿出今天這樣的勇氣……”
“他們終於走了,是嗎?”一個聲音響起,鄧不利多沿著聲音望過去,發現是一個出身赫夫帕夫的胖巫師,他正將自己垂落到眼前的睡帽一角向上撩起,睜開明顯很清醒的褐色眼睛。
“湯尼,是的。”鄧不利多歉意地微笑,“我沒有想過要打攪你……”
“他們都是好孩子,阿布斯。”胖巫師毫不掩飾地露出笑臉,“我喜歡他們。”
“我也是,”鄧不利多輕輕點著自己的頭,藍眼睛愉快地閃爍著,“他們都是我所珍愛的孩子。”
——所以,孩子們啊,勇敢地去追求你們的幸福吧……
沉悶的寂靜伴隨著兩個人走了很長時間,哈利在通往格蘭芬多塔樓的樓梯處停下了腳步。
“晚安,哈利。”跩哥平淡地向他告別,轉身走向通往一樓的樓梯。
“晚、晚安,跩哥!”哈利慌張地回應,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的目光帶著些失落。
“哈利。”跩哥卻站住了,低聲叫了他的名字。
“什、什麼?”哈利痛恨自己像個羞澀的女孩那樣結結巴巴的,但又止不住自己迅速火燙的臉變得通紅。
跩哥回身,對著他歪起一邊嘴角微笑:“你還站在這裡,有什麼事嗎?”
——哦,該死的,我怎麼知道自己有沒有事!
可出口的卻是:“當然,我也該回去了!哈、哈哈……”
心情不可遏止地鬱悶起來了,哈利的腳步有些艱於抬起,卻分明聽到另一個男孩的腳步聲正逐漸遠去……
“跩哥!”不自覺地猛回身叫出這個名字,哈利頓時愣住了。
——為什麼要叫住他?我想做什麼?
他自問著,看著跩哥轉身,挑起一條眉毛無聲地詢問著自己。
——我想……
“你今天……會住在學校裡嗎?”
“麥格教授允許我隨意使用我過去的宿舍,怎麼了?”
“嗯……其實……榮恩今夜要和妙麗回陋居,所以……”
跩哥不說話,似笑非笑地睨著哈利,看他困惑地說出自己心中正不斷湧出的想法。
“所以……”
終於明白自己真正想說的話了,哈利長出一口氣,抬起臉望著幾步外等待著的跩哥:“所以,你願意……嗯,到我們的塔樓上看看風景嗎?”
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哈利掩飾地耙耙自己的頭髮,低著頭轉身:“……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哦……那麼晚安。”
一隻手從後面攬住他的肩膀,在那股熟悉的幽香中,跩哥輕笑著湊近他的耳朵,在他紅透了的耳緣上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後在他的抗議出口前大笑著把金色的頭顱靠在他的頭上:“看風景?也好啊……”
陋居裡的慶祝早就結束了,即使雙胞胎可憐兮兮地請求他們最為可愛的媽媽能讓這場由他們主導的慶典延長一點,可這並不能改變莫麗把他們趕上床的決心:“夠了!別忘了明天你們統統要在早上7點以前起床!這個家缺少規範的管理已經太久了,你們別想繼續糊塗混下去!”
“噢,媽媽,明天是整個巫師界的重要節日,沒有人會想要在這一天恢復條條框框的束縛~~~~~~”
“喬治.韋斯理!你那套歪理在我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是莫麗,你瞧難得妙麗來到我們家,我正想向她請教一下這小東西的用途……”
“噢,這是電子詞典,查找單詞和它的意思是非常方便的。喏,假如您摁到了這個鍵,它可以被翻譯成這上面提示的任何一種語言。”
“梅林!這真是一個傑作!那麼妙麗,你能不能再給我講一講這個……”
“亞瑟!”這個家的女主人叉著腰向男主人怒吼,很快,到底誰才是這個家中真正做主的人立見分曉——
“我想我還是明天再問你吧,妙麗。”亞瑟.韋斯理,現任魔法部副部長匆忙推開自己面前擺放的大批麻瓜事物,咳嗽一聲,板起臉來:“那麼,孩子們,現在都回到你們的房間去吧。我想今天我們應該都很疲倦了。”
“那麼晚安……”雙胞胎悻悻地站起來先後擁抱了自己的父親和母親,然後一臉詭笑地竄回樓上自己的房間去了。
……漸漸的,剩在這裡的只有金妮。她揮動魔杖熄滅了燈火,讓自己獨自坐在只有爐火閃動的起居室裡。椅子很舒適,她把自己的雙腿也放上來,豎起後用手臂圈住它們,把自己縮在了一起……
“有研究表明,內心缺少安全感或充實感的人習慣用這個姿勢保護自己。”樓梯上,妙麗微笑著俯視著她。
“……你還沒有去睡嗎,妙麗?”金妮笑了笑,“我們家確實太簡陋了些。”
“不,金妮。”妙麗走下來的時候搖了搖頭,“你們家讓人感覺很溫暖,我並不是因為什麼簡陋而無法入眠。”
然後,在她走到金妮面前時彎下腰看著女孩的眼睛:“你還好嗎,金妮?”
“是的……”金妮把自己的臉埋在膝蓋上,聲音變得有些哽咽,“妙麗,我不好……我感覺差透了……”
妙麗安撫的手落在她的頭髮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我按你所說的改變。我讓自己更加自信。……我得到他,又因為與伏地魔的戰爭而不得不與他分手……當我覺察時……他卻已經愛上了別人……”
紅發的女孩隱藏了眼淚,卻隱藏不住顫抖。妙麗沉默地任她傾訴壓抑已久的心聲,只用那只輕柔的手把勇氣傳送給她。
“哈利愛上了跩哥……你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嗎?可奇怪的是,在我注意到哈利已經不自覺為他而掛心的時候,我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驚訝——你瞧,他們總是在一起。跩哥不分場合不失時機的挑釁,還有哈利總是會輕易被他勾起怒氣……”
“沒錯,“妙麗輕輕介面,“他們是兩個遲鈍的笨蛋。”
“但哈利終於還是意識到了……於是我就……”金妮抽噎著說不下去了,妙麗憐惜地看看這個很久不表現出脆弱的小妹妹,俯身擁抱住她。
“妙麗,我應該這樣做的對吧?”金妮低低地問道,“我應該……只要看到哈利幸福就好了對吧?”
“金妮,愛情不要定位得這麼清楚,它根本不能像其他事情那樣按常理規定做什麼。”
“可我……”金妮抬起臉,含著淚笑,“更喜歡看到這樣的哈利……”
“是的,金妮。”妙麗幫她把額前淩亂的發梳理整齊,下頜在她的長髮上輕輕蹭了蹭,聲音柔軟得像冬日飄下的第一朵雪花,“是的,我也這樣認為……”
突然——
“嘭!”
一聲巨響驚動了這屋子裡的所有人,連同兩個女孩。她們一起向發出聲音的頂樓方向看去。
“費雷德!喬治!從你們應該在的床上滾下來!!!”
怒不可遏的聲音,來自樓上的莫麗。沒等樓下的兩個人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就見雙胞胎幻影移形來到樓下,站在她們面前。
“嗨,金妮、妙麗!”其中一個紅頭髮的韋斯理看到她們後,熱情地打著招呼。
“真不公平,媽媽為什麼不用她威力無比的嘮叨把你們也趕上床?”另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露出一些憤憤不平。
“你們做了什麼?”面對兩個惡作劇高手,妙麗頗感興趣地問道。
“一些幫助房屋清潔的魔法泡泡。”看起來大概是雀斑多一些的喬治說。
“不過我們在用量和膨脹程度上作了些調整。”另一個人壞笑著繼續。
“而且這些泡泡會維持一整天的膨脹……”
“或者直到房子裡的每個角落都被清潔乾淨——我是說‘每個’。”
二人再次為惡作劇的成功一擊掌,聽聽樓上的動靜。
“你說媽媽大概要用多少時間結束尖叫然後穿上睡袍移動出來抓我們?”
“我想很快。”已經可以確定是弗雷德的韋斯理看著兄弟和他一起倒數,“四、三、二……”
“你們兩個給我站住!”
“一!”雙胞胎哈哈大笑著幻影移形,在這之前抽空對兩個女孩喊叫:“奉勸你們也早些離開吧!否則這些泡泡可不管清潔的物件是不是無機物~~~~~~”
“嗨!你們給我回來!!!”莫麗揮舞著一隻拖鞋對已經消失了的雙胞胎大叫,金妮抻抻妙麗:“今夜我住你那裡可以嗎?”
“當然。”妙麗點點頭,想上樓去找榮恩。
“不,讓他留在這裡就好。”金妮拉住妙麗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金妮?”
紅發女孩望向窗外,悠悠道:“哈利……恐怕不想被人打擾吧……”
晨光中,格蘭芬多的塔樓依然寧靜,其中一個向陽的視窗像是要隱藏秘密似的被猩紅色的窗簾遮住。
那層窗簾的後面,在格蘭芬多的金色和紅色環繞的擁有立柱的大床上,剛剛揮動魔杖讓窗簾拉攏的金髮人用手支著腮,把目光停駐在一無所覺的沉睡的黑髮人臉上。
沒有了打擾睡眠的天光,黑髮人睡得更加香甜,他翻身側臥,不自覺地向身旁的男孩靠過去些。一條胳膊露了出來,光裸的,連同他露在被子上面的肩膀。金髮的男孩看到這些,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把臉俯下去,在沉睡的情人嘴唇上輕啄一下……
“哈利……”不忍心推搡,金髮男孩幾乎是使用氣聲在呼喚,但黑髮男孩只是咕噥一聲,把臉向枕頭裡又窩了窩。
縱容地苦笑著,金髮男孩也躺在了枕頭上,與黑髮男孩正面相對,決定不再叫他了。
就這樣靜靜地相對了兩三分鐘,黑髮男孩的眼睫突然抖了抖,猛然睜開——
“嗨,早上好,哈利。”望著對面男孩被驚嚇得幾乎快奪眶而出的綠色瞳眸,金髮男孩強忍著笑意,問他,“休息得好嗎?”
“呃?”黑髮男孩怔怔地,好像還沒瞭解現實的發展情況。
“哈利,”金髮男孩優雅地蹙了蹙他修長的金色眉毛,“你也發呆太久了吧?”
“噢,跩哥……”終於聽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跩哥.瑪律福松了一口氣。
“喂,我說,跩哥。”一根手指碰碰自己的臉頰,跩哥有些不悅地想要提醒這小子別太放肆,可緊接著就被在自己眼前綻放的燦爛笑容蠱惑住了。
“真新奇,”哈利看著他,笑容甜蜜,“一醒來就看到你在我枕邊。”
“咳……”聽到哈利無心說出的話語,跩哥卻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紅,只得假咳一聲掉過頭去。
過了一會兒,一個悶悶的聲音從背向哈利的男孩那裡傳過來:“是嗎?”
“嗨,跩哥,你在害羞嗎?”哈利興高采烈地想要起身扳回他的臉來看,忽然抽了一口氣,倒回了他的床鋪,“噢,該死……”
身上被反復捏揉的幾個地方從裡向外地傳出刺痛的感覺,下麵的某個叫他羞於啟齒的地方更是酸痛得受不了哪怕最輕柔的撫摸……
——還是……太激烈了……
臉紅地偷偷回想著昨夜發生的事情,哈利簡直不敢相信那壓在自己身上瘋狂掠取的人是那平時傲慢優雅的瑪律福家新主人。
記得當時,自己曾因太過漫溢的快感而哭著請求他停下,而跩哥,金髮飛揚的跩哥……
——哦,梅林!求你刪除這一段記憶吧……
“哈利?”仍然是悶悶的聲音,哈利轉過臉來看著跩哥的後腦勺:“是的?”
“要不要我給你調劑減緩肌肉疲勞的魔藥?”
發愣。眨眼。然後……
臉燒成了與格蘭芬多的代表色之一一樣的顏色。
“跩哥!”
“不需要嗎?”
“閉嘴,笨蛋!”
“我說你……啊,哈利你在害羞嗎?”
“收起你陰險的斯萊哲林笑法!”
“但我喜歡……你這格蘭芬多的勇氣啊……”
——即使為愛而怯懦過,但我們還是尋回了那段勇氣,對不對?
~THE END~
  1. 2014/08/14(木) 23:5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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