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書庫;

一世浮華,只一瞬,看盡繁華;一樹繁花,只一眼,便是天涯。

HP [HP/DM] 救贖三部曲 Ⅰ鐘的秘密心臟--23個片段和一首憂傷的歌

By.黑水白山
Draco在做臥底期間曾經被迫殺害戰友
因此被光明和黑暗兩方厭棄
機緣巧合之下,Harry收留了他
隨著兩人相互理解的加深
隨著一個又一個秘密的揭開
他們的感情又將何去何從?


“ 我不知道所謂真實是什麼。
我感到我的生命一直被它吞食著。
當我躺在這裡我的真實消散到哪裡?和死亡一起僵硬?
我害怕我的真實的命運,而不是靈魂。


你是否可以觸及你的早年生活而不受到懲罰?
有多少事物你要避開為了減少死亡的碰撞?
一個僅在夜間的生命,用什麼來重新佈置早晨?
我生活的故事並不是真的關於我。誰能相信這一點? ”


HD】救贖三部曲 第一部--鐘的秘密心臟
By.黑水白山

終於決定拿出個較長的文的某人在此拜上各位:
本文顧名思義,將分為三部
每部長度不等,平均下來基本會保持和貓那篇文差不多的長度吧……
提綱已經列好,不排除有改動的可能|||……
保證不會變坑,不過上網時間所限,更新時間不定
害怕跳坑的親們可以等完結了再來看哦~~


以下是本文的雷點:
1、本文以前五本HP為基礎
基本上無視第六和七部的情節
2、時間設定在伏地魔死後戰爭結束之前
因此人物性格和原書會有一些出入
so,怕雷到的親們請酌情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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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三部曲之

第一部:鐘的秘密心臟

——二十三個片段和一首憂傷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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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片段 Hermione日記節選

4月7日 有風,冷

我以為我早已經麻木了,我以為這本日記裡將只會有習慣性的僵化的流水帳,我以為我會慢慢忘記當年我決定寫日記的原因,梅林作證,我當時決定寫下這些只是為了證明我還活著、還在呼吸、還會感覺、還會痛苦……但我險些忘記了這一切,我險些忘記了我還能哀傷。

或許是因為那是我認識甚至——從某種角度來說——熟知的人,或許是因為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人。
反正不是因為我殺了人。

我早已經不再為殺人而做噩夢了。

早在伏地魔死之前就已經不做噩夢了。

伏地魔的滅亡曾經讓我松了一口氣,整個魔法界都歡欣鼓舞,我們就是這麼愚蠢,以為戰爭既然因他的復活而起,也必然會因他的滅亡而結束。

我們就是這麼愚蠢。

事情仍然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他的餘黨仍然遍佈全國各地,局部戰爭和衝突仍然持續不休,魔法部仍然陷入政治鬥爭的混亂而且沒有什麼好轉的跡象,而我們,也仍然在殺人。

這沒什麼。

那個陌生的食死徒回頭的瞬間,眼睛中流露中的恐懼,早已經不再困擾我了。

我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冷冰冰的敵人,冷冰冰的眼神,冷冰冰的魔杖,冷冰冰的口型,冷冰冰的綠色光芒,然後就是冷冰冰的死亡。死亡,冷冰冰的,而且如此容易。

無數的傲羅和食死徒死前看到的都是同樣的景象。這個也沒有不同。

所以我飛掠過他,甚至沒等他完全倒地,然後我停在那個衣衫襤褸的囚犯跟前。

沒有問候,沒有交談,這些對我們都太奢侈。我只是伸手去扯這個倖存者身上的鎖鏈。

但是那人瑟縮了一下,從垂到眼前的髒亂的長髮後面露出膽怯的目光掃了我一眼。

這一眼讓我鬆開了鎖鏈,讓我慢慢蹲下與他對視,讓我伸手觸碰他的臉。

血痕已經乾涸,凝固在他看不出原色的面龐上,只在乾裂的嘴唇上還殘存著鮮紅,他的目光躲躲閃閃,慌張得就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兔子。

這個像是受傷的食草動物的人,真的是記憶裡那個飛揚跋扈、有著囂張的笑容和脾氣的純血統貴族少爺嗎?

在那些戰爭只是遙遠的傳言的日子裡,他帶著自己的巨人跟班,開著愚蠢或者放縱的玩笑,須臾間就能讓格蘭芬多的鐵三角怒氣上升犯下七宗罪裡的“憤怒”之罪。嬌生慣養、粗魯無禮、目中無人,這就是他。但儘管如此,我也知道,這張面孔曾經怎樣生動地活躍在Hogwarts情竇初開的女生們的心裡,或許還有一些男生們。那個時候的他們和我們,全都不可一世地以為已經擁有了世間的一切,卻沒想到命運只是動了動它的小手指,就把那些全都奪走,什麼也沒有留下來……

這或許就是我哭泣的原因。我已經好久沒有嘗到眼淚酸澀的味道了。

但是我咬緊了牙,我注視著他驚恐不安的眼睛,用我平生最輕柔最溫和的聲音緩緩對他說:

別怕,我帶你回家。





第二個片段 兩個訪客


五月的一個夜晚,他被敲門聲驚醒。

他從枕頭下面取出武器,敏捷地翻身下床,在經過客廳的時候確定了一下沙發下的匕首還在原處,然後他站到門邊。

“誰?”他低聲問。

“我。”疲憊沙啞的回答。

他松了口氣,把槍別到後腰上,然後打開門。

慘澹的月光下站著兩個人。站在前面的是個裹在長風衣裡的女人,濃密的短髮疏於打理地蓬鬆著,神色疲倦不堪,只有眼睛裡還有那麼一點光。在她身後站著一個瘦高個,明顯是個男人,身體藏在門廊的陰影裡,月光只照到他一撮金色的短髮。

“那是誰?”他眯起眼。

“先讓我們進去。”女人口氣強硬地說著,從門邊推開他,帶著她的跟隨者和一股冷風進入了客廳。

他因那語氣而迷惑,聳了聳肩,在他們身後關上門,打開了燈。

燈閃爍了幾下才亮了,但這幾下已經足夠他看清那個神秘來訪者的容貌。

這是一個年輕人,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短髮,面色蒼白,眼睛看著地板,手藏在舊外套的兜裡。

他認出了這個人。

“Draco Malfoy!”他厭惡地皺起眉頭,“這是怎麼回事?”

女人決斷地說:“Harry,我們可以去廚房談一談這件事。”

然後她轉身面對她帶來的男人,聲音立刻變得很柔和:“Draco,為什麼不到那邊沙發上坐著等我呢?”

男人幾乎不能察覺地點了點頭,服從了這個建議。

他直到這人謹慎地在沙發一側坐好才收回警惕的目光,然後向女人點了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廚房。

他轉身靠在桌子上,詢問地看著跟在他身後進來的女人,同時也方便監視客廳裡的男人。

“Harry,我需要你幫忙。”女人低聲開口,聲音恢復了他熟悉的腔調。

“跟那傢伙有關?”他抱著胳膊,抬起下巴指向客廳的方向。

“是的,”女人長長吸了一口氣好像在積攢勇氣,“我需要你照顧他一段時間。”




第三個片段 有些人就是不幸的


他靜靜地坐在沙發邊上,聽著廚房裡隱隱約約的談話聲。

不必在乎。

Hermione能解決一切的,她總是能。

他知道她故意那麼強硬地對Potter說話就是為了讓他安心,讓他相信她能解決一切。

所以他說服自己去注意地板上的一塊汙跡,它看上去像是一隻鷹頭馬身有翼獸。

感覺就像是小時候,母親低聲抱怨父親對自己太嚴厲而父親給予不以為然的回應,自己坐在陽光下翻著一本會唱歌的書,快樂地假裝那對話跟自己無關。

但是那對話從不會失控。不會像現在。

“我不能!”Potter在咆哮,“他是個兇手!他殺了……”

“他是個臥底,Harry!”好極了,Hermione也在咆哮,“不管他殺了誰,那是他的工作!”

不必在乎。

他保持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身體僵直了。

為什麼這個客廳這麼冷?

廚房裡的對話聲又變成低語,Hermione在快速地說著什麼。

他能想像她的表情,面孔前傾,眼睛睜大一點,直視對方眼底,說話過程中幾乎不眨一下。

她想說服誰的時候就會露出那種表情。至少每次她想說服他時都是那樣。

當她對他解釋一切都不是他的錯時就是這樣,她說了一堆魔法部是怎樣的一團混亂之類的話,試圖用這個解釋很多事情:他怎樣變成一個臥底,後來如何被敵人識破,以及最後他為什麼無法被承認以至於不得不暫時躲起來以免被兩邊的人馬殺之而後快。

總之,她想通過自己的解釋就讓他明白為什麼他的人生這麼糟糕。

他不覺得她能做到。

他通過了長期的努力才讓自己相信,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不是誰犯了錯,更不是你自己犯了錯,你的人生變得糟糕,僅僅就是因為命運不好。

有些人就是不幸的,而這個,沒有人能解釋清楚。

但是Hermione能解決一切,如果再和她多待一些日子,她或許就能解釋他不幸的原因。他想著,松了口氣。因為他不需要。

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他回過神來看到Hermione和Potter站在面前,Hermione俯下身來看著他,而Potter皺著眉頭,看著別處。

“Draco,我得走了。現在起Harry會保護你。”Hermione跟他說話的聲音永遠又低沉又溫柔,就像是怕嚇著他。

從她把他救回來那天起就一直這樣。

他有時會想,如果他告訴她他不會被嚇著,她會不會很失望。

“我儘量,但是不要太指望我,我現在連自保……”Potter乾巴巴地開口。

他能聽出他在盡力不要表現出太多敵意。

“Harry!”Hermione阻止他。

她顯然反應過度了,Potter還能怎樣呢,他剛才甚至在佩服他,為了他能同意留下他。

Hermione歎了口氣,低聲說:“我會回來接你的。”

然後她裹緊大衣,離開了。

沒有再回頭。



第四個片段 一封信


Harry:

我承諾過向你詳細解釋這件事。昨天我的時間太緊,而我們的情緒又太激動——當我說“我們”,我指的是你。

我們共同的朋友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我可以用我的生命起誓。如果有一段時間他站在相反的立場上,並且做了你一時無法原諒的事情,請相信那是時勢所迫。他也為此付出了不該付出的巨大代價。

請照顧好他,把這當作你的義務。

不知你能不能收到這封信,有的地方我語焉不詳,但是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H•G

5月19日




第五個片段 Malfoy說對了的事

一開始的半個多月,Harry和Malfoy相安無事。

原因一,Malfoy幾乎不主動說話。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他來到這裡的第五天,Harry無意中從他身邊經過,因為某個顯而易聞的原因皺起了眉頭,他馬上反應過來問:“我可以在這裡洗澡嗎?”Harry指給他浴室的方向然後從儲藏間翻出一套簡易洗浴套裝扔到他旁邊,那是Harry第一次在倫敦住酒店的紀念品,裡面有各種洗漱用品和一身廉價的換洗衣物。而Malfoy連聲謝謝都沒說。

Harry也不稀罕。

原因二,Harry主動跟Malfoy說話的可能性同樣的小。

Malfoy從浴室出來後瞪了洗衣機一會兒然後決定放棄並開始在水池裡用手洗衣服的時候,Harry正拿著錘子加固窗戶。他瞥了他一眼,沒有問他為什麼不用個清潔咒,沒有問他是不是把魔杖弄丟了,更沒有教他洗衣機使用方法的打算。

他既不好奇,也不關心。

原因三,Malfoy不找麻煩。

白天,除了吃飯和必要的生理活動,Malfoy幾乎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晚上,把“坐”換成“躺”。

日復一日,他都是保持著同樣的姿勢——靠在沙發角落、雙手插兜、雙腿併攏、縮著肩膀就好像他很冷,以及同樣的表情——眼睛裡面沒有情緒,看著地板或者直視前方,眼神看上去像是正陷入了對某個重大問題的思考。

這就像是在客廳裡新添了一件傢俱。一件陰鬱的、讓人不快的、但是不找麻煩的傢俱。

原因四,Harry也沒時間找Malfoy麻煩。

Harry有自己的活兒要幹。屋子雖然簡陋但你總得讓它保持整潔不是?五月六月的時候花圃裡的草一天不除都不行;更何況在新房客入住後不久他就突然有了散步到十幾英里外看風景的習慣。

沒有時間相處,就不會互相找麻煩。

美中不足的是,雖然Harry有早起的習慣,但看上去Malfoy一直比他起得更早。每次Harry走出臥室,都看見他用他的經典姿勢坐在沙發上,毯子已經疊得整整齊齊的墊在他屁股下面,看上去就像一晚上沒睡。

但這種相處時間可以忽略不計。

原因五,Malfoy要求很低。

Harry不擅廚藝。他每天早上會給Malfoy準備出一天份的食物。這通常是指烤麵包、果醬和白煮蛋,
有時候會加上冷的醃肉。然後他就開始忙自己的活兒。中午之前收拾完家裡的事情,他會囑咐一句“如果不夠吃廚房裡還有”,然後就開始自己的散步之旅。

他在外面吃了午飯和晚飯才回來。Malfoy有時會把那些東西都吃光,有時他像是忘了吃。他從來沒動過廚房裡的東西。

而且他一次也沒有抱怨。

原因六,Harry答應了Hermione。

Harry答應了Hermione在她回來之前善待Malfoy。

“看好他,”Hermion曾經悲慘地懇求,“別讓他傷害自己,你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方法傷害自己。”

他一直不懂這句話。但是他注意到Malfoy越來越瘦,越來越蒼白,看上去也越來越陰鬱。所以他記著在例行散步的時候逛了一趟超市,這樣他留下的食物中就有了一些花樣繁多的水果蔬菜和肉類。
這對Malfoy日益憔悴的事實似乎沒什麼幫助。可是Harry自謂已經盡力了。

在拎著購物袋從超市出來的時候他想,在他們還在Hogwarts互相攻擊的時候,至少Malfoy有一句話說得真他媽的對——

他,Harry Potter,是個聖人。




第六個片段 什麼是對的


習慣的養成需要時間,改變它也需要。

他習慣了安靜地等待恐怖降臨。

黑暗君主厭惡聒噪,而食死徒們並不熱衷於交流。他常常接連幾天都沒有必要去聽取什麼或者開口說話,一開始這種安靜讓他害怕,讓他覺得一切都不真實。後來他發現他唯一會聽到的是命令,而他能說的就是“遵命”。而這時候他又開始懷念那些安靜的時刻,因為命令往往冰冷、刺耳、難聽,而遵命則意味著去做同樣冰冷無情的事。

而他終究習慣了:安靜地等待,然後恐怖降臨。

當他的身份最終暴露的時候,他還以為有機會擺脫這個習慣。但是一切都沒有變,除了他被囚禁和沒有命令來找他了。一切還是那麼安靜,沒人對他說什麼,也沒人需要他說什麼,然後同樣會有冰冷、刺耳、難聽的聲音響起,一些冰冷無情的事會發生,恐怖降臨。
他也習慣了。

接著Hermione出現了,她對他的習慣幾乎起到了破壞性的影響。她聒噪無比、喋喋不休、尋找一切機會跟他說話,但又什麼都說不到點子上。有她在他根本無法享受安靜,這讓他害怕。因為雖然安靜常常帶來恐怖,但是恐怖之後安靜會重新回來,庇護他、撫慰他、讓他覺得安心。他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隱藏到安靜裡,一切畏懼、內疚、仇恨和恥辱。

Hermione想彌補損失,但是她把他從安靜的保護傘下拉出來,讓他在噪音中晾曬。

他永遠不會習慣這個的。

來到Potter家,對他來說,就像是另外一種拯救。

Potter才不關心他的人生是否糟糕,更不會就這個問題說上一個字。他提供了一切,除了聲音。

這才是對的。





第七個片段 Harry躲避烏雲。



每次Harry出門前,他會把槍鎖在他床下的一個堅固的鐵箱子裡,和他的魔杖放在一起。晚上睡覺前他才把它拿出來放在枕頭下。

屋子裡的其他東西他並不在乎。

而平時,Harry盡可能地離Malfoy遠遠的,並衷心盼望Hermione早日回來。

他不覺得自己受得了Malfoy。

每次他看到Malfoy,不管外面有多陽光普照或者屋裡的燈有多明亮,他都會馬上覺得客廳的色調比它該呈現出來的要陰暗的多。

就像是客廳裡飄進了一片烏雲。

那片烏雲就那麼黑沉沉、陰慘慘地坐在他的沙發上。

那讓他非常不痛快。

不僅僅是因為烏雲影響心情,還因為烏雲不是無害的,它遲早要爆發出來,咆哮出一聲雷,射出一道霹靂,或者降下一片酸雨,然後就會造成若干損失。

Malfoy的樣子就是這樣。

他沉默,但是不穩定;他安靜,但是不平靜。

在戰爭中鍛煉出的敏銳的洞察力使得Harry能憑藉幾眼就輕易看出來。

Malfoy的神經總是緊繃著,他看上像是在出神,但有幾次Harry無預兆地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以及一次風吹動了窗簾,它的影子快速襲上Malfoy的臉龐的時候,Malfoy的姿勢雖然毫無變化,但他的瞳孔馬上迅速縮小到針尖那麼大。

巫師們只有見到了奪命咒的閃光時才會有這種恐懼。

Malfoy的手總是插在口袋裡,很少拿出來。每次那雙蒼白得能看到血管的手脫離了布料的掩護,出現在自然光中的時候,Harry都能看到它們在不易察覺地神經質地顫抖。

渴求毒品的癮君子們的手,聖芒戈還存在的時候,那裡深受魔法刑求之苦的病人們的手,就是這個樣子。

這一切都昭示著,Draco Malfoy這片死氣沉沉的烏雲還積攢著最後的一絲力量,當它爆發出來的時候,它勢必要毀滅掉什麼東西。

當雷聲響起、閃電劃破他的客廳,或者酸雨澆下來的時候,他可不想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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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4月20日更新:




第八個片段 噩夢不找無辜的人


他多次見識過噩夢。有時是他第一次殺人的場景不斷重演,這些場景會有細節上的不同,但那讓他噁心和恐懼的感覺卻越來越清晰;有時候他會夢到曾經死在他咒語下的一個食死徒,他死掉之後大睜著蔚藍色的眼睛,眼角還殘留著淚痕;伏地魔也常常進入他的噩夢,他用各種匪夷所思的形態復活,肆無忌憚地對他進行嘲笑;還有更多的噩夢他甚至無法回想,但他知道他可能一生都擺脫不了它們。

有一次他從噩夢中驚醒,沖到浴室洗臉時,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他專注地看著那張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忽然想知道自己做噩夢的時候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再也沒有出現過。

直到剛才。

或許和沙發上的那個人沒有什麼區別吧,他想。

蒼白的月光照進來,沙發上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裹在毯子裡,面朝裡緊緊縮向沙發的靠背。

低啞的夢囈聲模糊地傳來。

那是一聲聲壓抑住的痛苦的呻吟,夾雜著盡了最大努力也克制不住的抽泣,偶而是一聲破碎的委屈的勉強聽出來的“為什麼”。

那些分辨不清的、哀痛欲絕的囈語,低沉得就像瀕臨死亡的人最後的歎息,卻又響亮得像是絕望的教徒向看不見的神靈發出的無聲的叫喊。

Harry並沒有預期看到這樣一幕。

他不過是晚上在外面多灌了一點酒,半夜醒來覺得口渴,想到客廳拿杯水。

他又看了沙發上那不停抽搐的黑影一眼,悄悄回到臥室然後帶上了門。

他不覺得Malfoy驚醒的時候發現他在旁邊會舒服。

他躺回床上,覺得今天自己可能再也睡不著了,一半因為他被迫回想起了自己做過的噩夢,一半因為口渴。

還有,怪不得Malfoy每天起得那麼早。






第九個片段 所有事都有價碼



Harry頂著黑眼圈走出臥室,Malfoy還是照老規矩坐在那兒。

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完了它,然後他才看向Malfoy。

“嘿,”他冷漠地說,“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或者Hermione怎麼說的,但是你不能再這樣做了。”

即使Malfoy被他嚇了一跳,他也沒有表現得很明顯,他只是仰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睜開眼睛看看,少爺。”Harry抱起胳膊,“你現在住著我的房子,睡著我的沙發,吃著我的東西,一切都免費,而且也不是一天兩天。我是說,這樣可不對。”

Malfoy眨了眨眼,臉上浮現出窘迫的神情。

“我沒有錢。現在沒有。”他的聲音嘶啞,因為長久不說話而顯得不自然,“魔法部凍結了那些資產——”

“所有事都有價碼。”Harry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厭倦了給你當管家和僕人。如果你想住下去,你得承擔一半住戶的責任。”

“哦,我——”Malfoy遲疑地開口。

“你負責客廳的清理和每天的早餐。”Harry專制地打斷他,“各自的衣服各自洗,花圃除草輪換做。作為回報,你可以繼續擁有這張沙發和一條額外的毯子。目前我就想到這些,你還有什麼補充嗎?”

Malfoy恢復了沉默和無生氣,他輕微地搖了搖頭。

Harry挑起眉毛:“很好。既然現在我餓了,為什麼你不到廚房去做點什麼來解決這個?”

那一瞬間他覺得Malfoy的眼底閃過什麼,但他仔細去看時,發現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裡仍然沒有任何情緒。

他只是默默地起身,走進了廚房。

好吧,從多年前他們第一次爭執起,他終於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占了上風。

但是問題在於,他不覺得Malfoy有任何鬥志。

真是勝之不武。





第十個片段 一項損失



很明顯Malfoy從來沒有下過廚房,他做出的飯菜完全是對Harry的作品的拙劣模仿。

他沉默著把切得亂七八糟的醃肉、根本沒烤的麵包片和看上去半生不熟的白煮蛋端出來,Harry示意他到廚房,詳細地親自給他演示了兩遍怎麼使用烤麵包機。

Malfoy看著他的動作,從他來到此地後Harry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表情。

專注而稍微有點緊張的表情。

像個緊緊盯著Snape的每個動作唯恐遺漏了什麼的新生。


*****


第二天早上他在睡夢聞到一股什麼東西著火或者燒焦了的味道。

他迅速清醒過來,沖到廚房,Malfoy靠著一個櫥櫃坐在地板上,臉色蒼白地盯著對面桌子上的烤麵包機。

它看上去像是一堆黑糊糊的冒著煙的廢物。

至少Malfoy還知道不要再去碰它,Harry拔掉插銷後心有餘悸地想。

早餐他們沖了兩碗麥片。

Malfoy當場被恩賜遠離廚房和一切電器。







第十一個片段 熱鬧的一切



和在花圃中工作相比,他更喜歡清理客廳。

封閉、安靜,所以安全。

當他不得不站到花圃中的時候,他總要先適應一下開放的空間,然後才能做事。

第一次在陽光下看到這一小片土地,他就想起了Malfoy莊園的大型花園,那裡生長著無數嬌貴的花草和神奇的魔法植物,各種奇妙的香氣在空中蒸騰;其間漫步著金色的孔雀,它們昂著優美的頭顱緩緩踱步,眼睛像是母親珍愛的寶石;還有月光魚,它們的體型像是細瘦的小提琴,每到月圓的時候,這罕見的小東西們就破浪而出,讓整個花園充滿了美麗的音樂。

所以他看著這個釘著極其簡陋的籬笆,種植著各種普通植物的地方,以為自己對它不會有任何感覺。

然後他發現他喜歡紫丁香。

在花圃中工作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多看它們幾眼。

忍冬滿地都是,但是它們的花蕊顯得灰濛濛的;玫瑰很高貴,但是它被太多人喜愛所以很不幸地顯得俗氣了,何況它只開了一朵,如此冷清;荊棘,據Potter所說,會漸漸開出粉紅色的散發著清香的花,但是現在,它們只是長滿了刺的長條;而金蓮花,它看上去沒精打采,像是快要死掉了。

他從沒想過救世主Potter會和一個花花綠綠、香氣撲鼻的花圃有什麼關係,就像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著迷于一種這麼普通而平民化的花。

無數的小小的丁香花熱情洋溢地擠在一起,抱成一個又一個個花球,香氣馥鬱,像是葉子上都抹了蜜,毛茸茸的蜜蜂們嗡嗡地叫著,圍著它們打轉,或者在上面爬來爬去。

遠不夠貴族,但是如此喧鬧、高調、熱烈、恣意。

他常常不小心就看到入迷。

如果這是一幅畫,他想,它的名字應該叫做《熱鬧的一切》,或者是《生機勃勃的東西們》,或者是《我失去了的那些事》,或者是《我永遠無法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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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4月21日更新:




第十二個片段 Harry的不安




Malfoy看上去對花圃更拿手一些。

至少幾天過去了,他沒有造成任何損害。

雖然他看上去一如既往的陰鬱,甚至可能更陰鬱了一些,但是他對待花圃裡那些植物還是比較和氣的。

他蹲跪著,輕手輕腳地交替使用著兩把不同型號的鏟子,謹慎到了誠惶誠恐的地步。

Harry站在窗前,默默地看著他。

有什麼事情不對。什麼情緒或者某種想法,Harry不能肯定它是什麼。

但是它讓他不安。

在Malfoy仍然殘存著一絲優雅的小心翼翼的動作裡;在他偶爾流露的克制著什麼的眼神裡;在他某些時刻抿起的嘴角裡。有某種東西,不對。

即使是以前,Malfoy坐在他的客廳裡一副意冷心灰的樣子,也沒有超出Harry的經驗範圍。但是現在,他不明白。

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然後打開窗子,招呼Malfoy進來吃午飯。

Malfoy看起來還是不能習慣被人突然喊到名字。他頓了頓才站起來,在回身進客廳之前,他垂下目光最後看了花圃一眼。

他只完成了一半。

午餐是通心粉。看來勞作使Malfoy饑餓,他吃得漸漸比平時多了一些,Harry還注意到曬太陽使他的氣色不那麼嚇人了。

但是Harry還是不安。






第十三個片段 第二封信



Harry:

如果你能收到我上次匆匆給你的消息的話,這就是我寫給你的第二封信。

這些天我一直在擔心D。我帶他到你那裡,是因為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但是如果我料想到你的敵意和反感會那麼強烈,我會重新考慮的。

這些事本應該是秘密,但是現在還要保守這些秘密只能造成傷害,所以我最終決定告訴你。這也是這封信需要閱後燒毀而原因。

我已經透露,D過去一直是我們的臥底,但需要補充的是,他並不是自願擔任這一工作的。D的父親誓死效忠伏地魔的時候,他的母親深感不安。出於對戰爭局勢的明智預見和對兒子的摯愛,她暗中將她名下的所有財產捐給了我們,藉以請求對她兒子的政治庇護。我在魔法部找到了當時的檔案,魔法部曾經明確承諾將一直保證D遠離戰爭直到它結束。

後來的事情你也很清楚,他的父親在遭遇戰中喪生,他的母親絕望地把魔杖對準了自己。你所不清楚的是,魔法部違背了自己的諾言,利用D的家庭悲劇誘使他做了臥底。而我是當時的經手人之一,我不會更後悔自己的參與了。

魔法部的舉動可以理解,我們剛剛失去了一個優秀的臥底,一時之間沒有其他人能取代;對自己母親的感情保證了D的忠誠;而他的身份和履歷可以使他更容易受到信任和接近對方高層人物。於是這件事就匆匆實施了,D甚至沒有接受過任何間諜訓練,他只被教授如何把情報傳給聯絡人,其他的相關訓練被魔法部刻意忽略了:他不知道如何在各種突發情況中自保、如何理智地處理臥底工作中與我方人員的關係、如何調整自己的心理狀態來適應兩方面的壓力。我得說,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仍然做了大量有效而卓越的工作。每個光明一方的巫師都應該對他獻上自己的敬意。

Harry,我知道他曾經殺害過我們的朋友,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正如我永遠銘記其他的犧牲者。但是伏地魔總是要殺人的,D不做,其他人,那些真正的食死徒就會去做。把怒火傾瀉到他身上很簡單,但你得承認那不公平。

然後,我真是恥於跟你坦白,在D身份暴露之後,魔法部放棄了他。我們曾經有過爭論,但最終大家投票決定不進行任何營救工作。我現在寫下這件事的時候都覺得良心在被重錘敲擊。每個做出決定的人都不好受,但是我們沒有辦法,當時正在和敵人僵持階段,我們的人手根本不夠用,我們只能選擇犧牲一些人,D就是其中之一。

還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那就是D在這整個過程中是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D的身份暴露後曾經受盡折磨,那使他失去了全部的魔法。我想其中的痛苦你很能理解。

對他好些,Harry,我不希望你做出什麼蠢事。

工作還會繼續很長一陣子。我會儘快完成回去的,我對他有責任。

請記住你的承諾,看好他,來自巫師界的背信棄義已經夠多的了。


H•G

6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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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4月22日更新:






第十四個片段 認識莎拉公主



Harry又把信從頭看了一遍,目光在其中一些字上凝視了一會兒,然後打開爐火,把它扔了上去。

羊皮紙變色、發黑、散發出焦糊的味道。

Harry死死盯著它,直到它完全化為灰燼才回過神來。

他知道什麼東西不對了。

他透過窗子看向外面,Malfoy正用紗布蘸了水,細心地擦拭金蓮花的葉片,六月的風微微吹動他的發梢,他身邊是倫敦郊外春天的花叢。但是他默然的表情就像是帶了面具,修長的手指仍然時不時掠過一陣顫抖。

然後Harry轉頭看著新買不久的烤麵包機,煩躁地用手耙過頭髮,下巴抽緊了。


*******


那天下午Malfoy走進客廳,Harry把兩張紙拍在桌子上。

“我討厭做飯。”他宣佈。

Malfoy似乎總是不能迅速理解他的突如其來的各種主意,要不然就是故意讓他難堪,才會這麼無動於衷地看過來。

Harry端詳著他毫無生氣的眼睛,判斷出來是前者。

他用目光示意他過來拿起桌面上的東西。

Malfoy走過來,拿起它們迅速掃了一眼,然後神色變得認真了點地又掃了一眼,這次速度慢多了,就像是他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

《莎拉公主牌超級控溫型可調式兩用麵包片與麵包製品烘烤機說明書》。

他面無表情地從說明書上抬起頭來看著Harry。

“我不想再做早飯了。”Harry有點不耐煩地看著他:“既然你每天起那麼早。”

Malfoy又低下頭去默默看著這兩張質地不甚佳的紙,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著。

“為了避免你再造成損失,”Harry粗聲粗氣地說,“今天晚飯後你可以認識認識莎拉公主,而你們合作的時候我會在旁邊看著。”

Malfoy仍然垂眼看著說明書,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第十五個片段 不止是魔法



當他弄壞第一個烤麵包機的時候,他非常沮喪。

他記得Potter示範的每個步驟,他在心裡還溫習了幾遍。

或許是因為在內心深處,當他對魔法世界已經失去資格的時候,他並不想對麻瓜的世界一無所知。

但是麻瓜的東西太過古怪,明明看上去很堅硬,卻如此輕易就被損壞了。

當他坐在地板上盯著它的時候,他在心裡狠狠地嘲笑自己。

因為他沒有辦法修好,他既不會麻瓜們的修理方法,也永遠不再會修復咒了。

而且這是Potter的東西,他將會諷刺他,禁止他動用一切其他的古怪東西。

Potter果然這麼做了,除了諷刺那部分。

而他無法責怪Potter。

然後他想起自己失去魔法的那一刻,那一刻常常出現在他的噩夢中。

黑魔王的眼睛閃爍著紅光,慢慢地近在眼前。血的顏色,伴隨著血的味道。惡意的、猙獰的、嘲弄的笑聲,像冰冷的海水流過他的身體。

於是血液中好像有什麼在轟鳴,就像樹枝被折斷,花朵被摘下,他的魔法力量四處奔竄著抗拒,但最終悲鳴著離開了他的軀體,那個時候他就像被抽光了所有的體能,連站立的力氣都已經喪失。

那之後有一段時間他仍會有錯覺,好像魔力還在他體內奔突,就像那些剛失去了手的人會以為自己還有手一樣。然後他常常想起他唯一認識的啞炮,Hagwarts裡的舍監Filch,他在他的回憶中懷著怒氣陰沉沉地走來,身邊跟著一隻同樣悲慘的貓,用仇視的目光卑劣地打量著那些有魔法的學生同時也被他們集體厭惡。

如果一個人從未擁有過某種美好的東西,他是不是就會反而怨恨它?

那麼如果一個人眼睜睜地失去了這種美好的東西,他的怨恨又會是什麼樣?

那讓他心如死灰,不再抗爭。他怎麼能有勇氣擺脫困境逃走,怎麼能有勇氣重回魔法世界,當那結果只是會變成另一個Filch?

所以當他獲救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恐懼。

然後Hermione試圖說服他,啞炮們並不是一生都生活在巫師界的底層,他們中的許多人選擇了在麻瓜世界和魔法世界的交界處隱居,如果他們願意,他們可以過得很幸福。

但是他想不通他們怎麼會幸福,當他們在這兩個世界裡都是邊緣人。

他能想通的是,當黑魔王離開,他所失去的,遠不止是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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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4月23日更新:





第十六個片段 Malfoy有雙靈巧的手



Harry越來越愛指使Malfoy幹這幹那。

說實話,他其實在懷疑魔藥課和下廚之間可能有點異曲同工之妙,不然就是莎拉公主喜歡Malfoy。比如僅僅是烤個麵包片這麼沒有技術含量的事情,Malfoy就能拿出兩面焦黃只是看著就讓人流口水的作品。

然後Harry說:“以後這活兒是你的了。”

他剛剛給他展示了一下簡易削皮器,就看到薄薄的均勻的土豆皮在他的手指間翻飛舞動。Harry湊近去看,刻意沒有收斂自己的驚愕表情,但是Malfoy迅速抬頭看了他一眼之後,又毫無表情地低下頭去。

“這活兒也是你的了。”Harry對著他的頭頂說。

Malfoy對於爐火的的懼怕持續了一陣子,最終他掌握了控制的技巧。趁他在花圃中澆水的時候,Harry翻箱倒櫃地找出一本關於如何烹調湯品的書,那好象是買某個鍋子時的贈品,他自己翻了幾頁就扔到了儲藏室。他在晚餐的時候把它扔到Malfoy面前,第二天早上他嘗到了新花樣。

Malfoy在餐桌的另一邊坐著,低頭喝著自己的那一份湯。他的肩膀繃得緊緊的,好像如果Harry如果說了什麼他就會逃走,或者站起來把湯潑到他臉上。Harry只是坐下,喝完了自己的湯,沒有做任何評價。Malfoy的肩膀最終漸漸放鬆了。

然後Harry說:“我會負責清理客廳,以後晚飯也歸你做。”

第二天他就出門了。

他從老熟人那裡用金加隆換了英鎊,然後去了一趟商店,一趟酒吧,一趟花藝工具店,最後回家前,他在一間二手書店裡買了兩本看上去有七八成新的烹調書。

他打開門的時候,Malfoy仍然坐在沙發上的老地方,但他的手沒有藏在口袋裡,他在翻書。

Harry看了他一會,在Malfoy明顯開始不自在的時候舉起手裡的書說:“如果你肯做午飯的話,我給你買台吸塵器。”

Malfoy茫然地看著他,Harry對他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





第十七個片段 麻瓜研究




Harry最近常常反省,他是不是太無節制地增加開銷了。

天氣稍微一熱,他就給Malfoy買回來兩件新襯衣,不是他願意這麼做,如果Malfoy的衣服不是比他小一碼他根本用不著花這個錢;後來他又給他買了展檯燈,方便他晚上研究菜譜,這個倒是從二手市場挑的舊貨,銀白色,按鈕像是祖母綠;如果不是他還有理智,他還會給他買塊手錶,它就在檯燈邊上放著,標著一個很合理的價錢,但他及時告訴自己手錶完全是無用的奢侈品。

Malfoy接受的時候一如既往的寡言和無動於衷,但Harry的付出最終被證明物有所值,在吃飯的時候。

快到七月的時候,Harry把更多的烹調書搬到了客廳,就把它們雜亂地放在沙發旁邊,然後走出門去整理花圃。

他把兩本消遣讀物隨隨便便地混在那幾本書裡,就像是無意中拿混了。

挑這兩本書比什麼都費時間,他只是跟店主說想找兩本有關人類簡史的書籍,那個戴著笨重的銅框眼鏡的舊書商就把他領到像座小山那麼高的書堆邊上讓他自己選擇,他覺得這些書的書名連起來簡直能橫跨整個倫敦。

他不得不一一翻看,好淘汰那些用詞繁複、充滿了巫師們看不懂的麻瓜術語的,和那些情緒高昂、對人類的功業進行了不必要的讚頌的——這樣的論調Malfoy一定看都懶得看一眼。

這幾乎耗費了他一下午,而他連那堆書的四分之一都沒看完。眼見著晚飯時間到了,他只好勉強拿了兩本回家。

其中一本是歐洲的簡略歷史,裡面偉大的帝國陸續崛起,又從輝煌走向了腐朽,最後消亡得乾乾淨淨;歷史人物們彼此爭鬥,他們張開雙臂互相擁抱又推開,下一秒已經兵戎相見。另一本講述的是麻瓜中著名的人物,從遙遠的美麗東方到古老的中世紀陰影,哲學家們思考,詩人們歌唱,科學家們探索,軍事家們破壞。

語言都很簡潔,Harry覺得不錯。但他不確定自己對Malfoy的喜好瞭解多少,如果他更喜歡看那些堆砌著形容詞和從句的作品,那他可算下錯了棋。

所以當他注意到Malfoy已經把那些書排列好,並且他挑選的那兩本在最上面的時候,他大大松了口氣。

當他注意到Malfoy閑下來的時間更多的不是用來凝視著空氣而是翻閱那幾本書籍時,他出門喝了兩杯表揚自己。

如果有一天Hogwarts重新開放恢復招生,他可以報名去教麻瓜研究,至少在挑選教材方面他還是有一套的。

停下,他對自己說,因為他發現自己在打算給Malfoy買個簡易書櫥。

我可以自己給他釘一個,他最終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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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4月24日更新:






第十八個片段 那一刻




Harry在除草的時候一腳踢在了他忘在那裡的鐵鍬上,弄傷了自己,據他表現出來的樣子,他傷得不輕。

“今天你去購物。”他一瘸一拐從臥室裡出來,揮了揮手裡的紙張。

Malfoy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之後,像是受到了驚嚇,他的手迅速縮回口袋裡,膝蓋上的書掉到地上。

Harry艱難地走過來坐在沙發上,Malfoy看上去更緊張了。

“地圖。”Harry把他剛完成的簡略而直觀的地圖拍在Malfoy腿上,然後是另外的,“清單。錢。”

Malfoy看著腿上多出來的東西,有點不知所措地瑟縮了一下,轉頭懷疑地看著Harry。

Harry聳了聳肩:“錢絕對夠用,剩下來的隨便你處理。你可以給自己買點喜歡的,你知道。”

然後他站起來步履蹣跚地走回臥室,關上了門。

或許Malfoy會選擇不去,或許他重新變成一個收著肩膀凝視空氣的傻瓜。但如果他這麼做,他就不是Harry認識的Malfoy了,他認識的Malfoy現在在Harry面前,絕對無法示弱。而Harry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為他也一樣。

二十分鐘後,他聽到客廳裡有人窸窸窣窣地起身,然後門打開又關上,Malfoy的腳步聲去遠了。

Harry打開臥室門,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微笑。


*******


九點,Malfoy應該到了愛爾蘭人的花藝店,它就在直著走不遠的路邊,那個小個子愛爾蘭人會冷漠地問顧客要什麼樣的花肥,得到答案後會把他要的東西包在紙包裡像扔垃圾一樣扔出來。

九點半到十點,Malfoy到了猶太人孟德爾的商店,孟德爾會甕聲甕氣地跟他談談天氣,然後把清單上列出的蔬菜和熟食放在紙包裡遞過來;如果是孟德爾太太在,那個精力旺盛的女人一定會試圖跟Malfoy攀談,她的熱情絕對會讓他難以應對,而她的紅頭髮說不定會讓他抓狂。

十一點左右,Malfoy來到二手書店。Harry給他一個小時,因為從孟德爾的商店到那裡要經過一條繁華的街道,附近的人們在那裡成群結隊地出出入入,Harry完全有理由相信熱烘烘鬧嚷嚷的人群會讓Malfoy不適,但他最終會從那裡走過的,雖然要用上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然後他只需要報上Harry的名字,銅框眼鏡的店主就會把Harry預定的書籍報刊裝在厚厚的牛皮紙袋子裡給他。

這三個地點和Harry的家正好構成一個封閉的四邊形,Malfoy接下來要做的,不過是沿路回家,這一段路程,算他十五分鐘,或許應該是二十分——

客廳門被推開,Malfoy大包小包地站在那裡。

他微微有些喘,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但是他的臉頰上出現了隱隱的激動的紅暈,他的眼睛努力克制著不要放射出驕傲的光彩。


*******


當Harry還沒有退役的時候,有一段時間他沿著英國的海岸線追蹤伏地魔,那時候他常常能在某個荒遠的海灘上看海。

那片海上常有著茫茫的霧,整片海域蒼茫冷寂,即使在破曉時分也只是反射著一望無際的冰冷蒼白的光。

但是當太陽升高,霧氣散去,只是片刻之間,大海便顯示出它深藍的本色,比天空的顏色還要乾淨深邃。無邊的波浪在晨風中翻湧,仿佛帶著海洋深處的秘密。

Harry總是著迷於那一瞬間的變化,那一刻陰霾盡散,一切變得生動鮮明。

即使他知道當暮色降臨,寒冷的霧氣會重新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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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4月25日更新:






第十九個片段 過去的陰影



Harry還是買了那塊手錶。

Malfoy的確能夠勝任但明顯不喜歡外出購物,可是在Harry修養“腳傷”期間,他一直堅持下來了。

就算是表達感謝之類的,Harry在回家的路上想著。

在門前,他停下了腳步。

他聽到屋子裡有隱隱約約的對話聲。

Malfoy不是一個人。

他警覺地貼在門邊,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慢慢地說:

“後來我就從利物浦回來了——”

Harry愣了一下,推門進去,同時開口道:

“Ron,我不知道你來了。”

Malfoy縮在沙發上,頭像認罪一樣深深地低著,雙手重新藏在衣兜裡——Harry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見他這樣了。

Ron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神色看上去很平靜。

“剛從前線撤回來。”他咧開嘴笑了笑,“正在跟我們的老夥計閒話家常。”

“情況怎麼樣?”Harry看著他下巴上發青的鬍子茬。

“‘局勢逐漸明朗’——Hermione的原話。”Ron笑著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你看上去過得不錯,向梅林發誓我回去就寫退役申請。”

Harry嗤笑一聲,把手裡的盒子隨手放在桌子上,詢問地看著他:“一起吃中午飯?”

“不想讓你誤會,哥們,我可不是為你來的。”Ron笑意未減,“我來邀請Malfoy跟我共進午餐。”他想了想,“如果他同意的話。”

Malfoy的臉色更蒼白了。

Harry沉默了片刻:“Hermione告訴你的?”

“還能有誰?”Ron點點頭,然後他看向Malfoy,“我來的時候看見個咖啡館,你覺得怎麼樣?”

Malfoy低頭沉默著,微微發著抖。

“呃,你們可以就在這裡聊,”Harry小心地說,“我可以——”

“不用了。”開口的是Malfoy,聲音低啞但是出乎意料地堅定。他抬起頭來直直地看著Ron,眼睛大睜著,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就去那裡。”

Ron看著他,平靜地說:“現在就去?”

Malfoy馬上重複說:“現在就去。”

然後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要下定決心。

Ron耐心地等著,直到他站起身,向Ron點點頭,帶著一個賭徒要去揮霍最後一枚硬幣的表情向門口走去。

Ron也起身,跟在他身後。

Malfoy剛走出門口,Harry就攔在Ron身前。

“Ron。”他低聲說,躊躇著,“Malfoy當時——”

“是臥底,我知道。”Ron有點漫不經心。

“我是說,”Harry歎了口氣,“Ginny被捕的時候,我們都知道會怎樣的。”

Ron閉了閉眼睛。

“我們攻陷過他們的監獄,我們知道他們是怎樣殺死俘虜的。”Harry盯著他,“我寧願動手的是Malfoy。”

Ron研究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Harry。我不會殺了他的。”他沉重地說,“現在讓我過去。”

Harry看著他,讓開了。
第二十個片段 兩扇玻璃和一條街




Harry在超市里轉了一圈,然後重新停在那排魚罐頭的架子前,取下一罐仔細觀看。

他旁邊的玻璃牆上貼著海報,從海報的邊緣向外看的話,會看到隔著石子路的“天方夜譚咖啡館”。

咖啡館臨街的座位上的那兩個人已經快坐了一下午了。

Harry遮遮掩掩踏進門來,找到這個絕佳的位置的時候,Malfoy正臉色蒼白地說著什麼。他縮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咖啡杯,有時會伸手擦一下額頭上的汗。Ron坐在他對面,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神色哀傷。

不久一個黑眼睛的超市店員走到架子邊上遠遠地瞄著Harry,Harry被瞄得很不自在,他不得不隨便拿了幾個魚罐頭去結帳來表示自己並非扒手一類,然後他把魚罐頭寄放在櫃檯上,轉了一圈又回到了那張海報的後面。

Malfoy還在說話,他看上去更加不安,有幾次他停下來像是在深呼吸,再開口時他縮得更小了。Ron的一隻手捂在臉上,另一隻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放在桌上。

Harry不知自己看了多久,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黑眼睛店員正站在他身旁,懷疑而警覺,他擠出一個微笑,又去買了幾個魚罐頭。

這次他回來的時候他們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但是誰也沒說話。一個侍者拿著咖啡壺過來,像是要給他們續杯,Ron就像被惹惱了一樣對著這個倒楣的不會看臉色的傢伙拍桌大叫著什麼,侍者惶恐地倒退著走開了,Malfoy的臉色比侍者的更惶恐。

Harry把額頭貼在玻璃上,他覺得自己的臉色一定也好看不到哪兒去。

有人碰了碰Harry的肩膀,他扭過頭看見那個店員,他用黑色的眼睛同情地看著他,給他搬來了一把椅子,還把一杯水送到了他手中。

現在是Ron在說話了,他雙手握著咖啡杯,臉上的神情一開始非常嚴肅,慢慢變得柔和起來,但Malfoy卻越來越蒼白,如果沒有桌子擋著,他說不定已經滑到地上了。

Harry覺得自己艱於呼吸,他迅速站起來,在超市轉了一圈才回到原處。

Ron還在說著,Malfoy的頭低低地垂下去,Harry幾乎能感到他的顫抖。

然後Ron停止了說話,Malfoy癱在椅子上,Ron直視著他。兩個人就像是常常出現在公園裡的彩色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Ron站起來,隔著桌子在Malfoy肩上拍了拍,Malfoy也迅速站起來,看上去惶惶不安。

Ron又說了點什麼,然後從口袋裡取出鈔票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Harry覺得他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那也可能是他的錯覺,因為Ron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而Malfoy低著頭,直到Ron的背影消失還怔忡地站著。

侍者猶豫著過去結帳的時候,他才像大夢初醒一樣捂著額頭,慢慢地走出了咖啡館。

Harry看他走遠,也走出了超市。

黑眼睛站在超市門口對他微笑。

“對他好點,他會回到你的懷抱的。”他對他擠著眼睛,把一袋子魚罐頭遞到他手裡。

Harry胡亂地點了點頭,匆匆出了門,抄近路回家,Malfoy果然還沒回來。

他歎了口氣,走到臥室,從床下拽出一個鐵箱子打開。

然後他從袖子裡拿出魔杖放了進去,鎖好。








第二十一個片段 傷害





Harry又等了半個小時,一直到下午四點,Malfoy才回來。

他神色疲倦不堪,像一個幽魂一樣昏昏沉沉地走進客廳,跌坐進沙發的樣子仿佛他不能支撐自己的體重。

然後他又恢復了剛來的時候那種心灰意冷自我放棄的姿勢,呆呆地瞪視著虛空。

他就這樣一直坐到六點多,然後站起來慢慢走進廚房做晚飯,在心神不寧地打翻了幾次碟子之後,他把晚飯端了出來。

Harry終於忍不住結束這個“假裝一切都正常”的遊戲。

“Ron走了?”他試探著問。

Malfoy點點頭,他的手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Harry馬上閉嘴。

Malfoy沒吃什麼東西就結束了晚餐,然後他像逃命一樣把自己關進了浴室。

Harry收拾了餐具,坐在桌邊籌畫一次和平有效的談話。

半小時後他皺起眉頭。

四十分鐘後他開始走來走去。

一個小時之後他站到了浴室的門前。

他撐著門框,正在考慮要不要破門而入的時候門開了。

Malfoy腰間圍著浴巾站在門口,濕漉漉的出現在他面前。

他們四目相對了一會兒。

“你現在可以用浴室了。”Malfoy先反應過來,他淡淡地、有點無力地說。

“哦。”Harry回答。

但他沒有讓開的意思,Malfoy也沒動。

Malfoy看著Harry,他的眼睛因為水汽而顯得濕潤,像兩塊被洗過的玉石。

一滴水珠從他的睫毛上落下,快得像一道陰影。

Harry聽到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

他的心跳如此猛烈以至於他的肋骨都在發痛。

Malfoy仔細看著他,慢慢地,他微笑了。

“你擔心我?”他語調柔軟。

Harry無法控制地盯著他的唇角,然後他意識到他在問什麼。

“或許。”他看著Malfoy的眼睛說。

“為什麼?”Malfoy向前走了半步,語氣該死的無辜。

人體的溫度和濕度像溫柔的波浪襲來,太靠近了,但是Harry無法移動。

“你喜歡我?”Malfoy繼續靠近,他的呼吸吹拂到Harry臉上。

應該搖頭,應該說不,應該離開,但是Harry低頭看到他的眼睛,在濕潤的金色睫毛下面專注地看著他,那裡面有些東西緊緊揪著他的心。

“或許。”他說,聲音低柔得連他自己都在戰慄。

Malfoy笑出聲來。

“只會說這個?”他往前靠,把自己送到Harry懷裡。他的嘴唇無限靠近Harry的,問問題的時候幾乎就要碰觸到。

Harry沒讓他說完就用力地吻了上去。

Malfoy的嘴巴張開了,Harry把舌頭滑進他濕熱的口腔,狂熱地翻攪吸吮。

Malfoy發出細碎的呻吟,小心地回吻,居然天殺的該死的生澀。

Harry不可能硬得更快了。他發出克制不住的悶哼,一邊繼續吻著懷中的Malfoy,一邊像是搶劫一樣拖著他向臥室移動。

過程中Malfoy的浴巾掉在了地上,Harry襯衫的扣子幾乎都被解開了,當他的手按著Malfoy的臀部把他壓在床上的時候,Malfoy在摸索著解他的皮帶。

當Malfoy的手指包住他的欲望,Harry急促地向他更靠過去,抓著他臀部的力度足以留下淤青。

Malfoy的手同樣青澀,但當他環繞過Harry的前端並堅定地捏握,Harry發出一聲嘶吼然後抓住他的膝蓋,分開了他的雙腿並把它們推高。

Malfoy的雙手環繞在Harry的頸後,抬起腿環住他的腰。Harry喘息著把欲望放在他臀間摩擦,一隻手伸到床頭胡亂地摸索著潤滑劑和保險套。

Malfoy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不要用那些。”他在Harry身下渴切地看著他,聲音因為吻變得沙啞,“傷害我。”




******



Harry盯著他的眼睛,停下了動作。

體內的火焰慢慢褪下去。

就像一滴冰水落在熾熱的煤炭上,他覺得自己的心嘶嘶作響著冒著白霧,白霧遮住了他的視線,他幾乎無法分辨Malfoy的表情。

然後他意識到了兩件事,剛才他深陷在快感與激情中忽略了的:

Malfoy的手心是冷的;

Malfoy一直沒有勃起。

烏雲爆發的時候總是要毀掉什麼東西。

“看好他,”Hermion的表情曾經那麼懇切,“別讓他傷害自己,你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方法傷害自己。”

而Malfoy弓起身拉近他,嘴唇貼在他耳邊,聲音極盡誘惑與渴求。

“傷害我,”他含住他的耳垂,潮濕柔軟的聲音低低響起,“求你……”

下一刻Malfoy被大力推開甩到床邊,Harry喘著粗氣退開。

他瞪視著Malfoy受到驚嚇不知所措的眼神,怒氣上湧。

在動手殺了Malfoy或者自己因為窒息死在這裡之前他轉身向外走。

“Fuck!!”

他對著空氣大罵了一聲,然後把自己關進了浴室,狠狠地甩上了門。








第二十二個片段 Potter超越模式




他不明白事情為什麼又被他弄糟了。

他不明白Potter。

那個常常不在家、儘量少說話、看他的眼神冷冷的那個Potter倒更容易讓他有安全感。

因為他喜歡那種無人打擾的安靜,也因為那符合模式。

根據人和人之間形成相處模式的原則:他在Potter的地盤上,他和Potter在還沒長大的時候就積怨已深,他殺害了對Potter很重要的人們,他有求於Potter——Potter當然有理由把他當作空氣或者一個沒有生命的擺設來對待。

甚至後來,Potter讓他除草和整理家務,他都很能理解,任何事情都有價碼,不是嗎?

讓他開始迷惑的是那個烤麵包機,他弄壞了它,也讓自己沮喪到了極點。

但是Potter又買了新的,並且拿了使用說明給他。

Potter讓他一遍遍地試,而他在旁邊指點。

Potter教他使用各種麻瓜們用來節省時間的便捷工具。

Potter教他如何用麻瓜的方法自己製作飯菜。

當Potter自己教不了,他買了麻瓜的書籍給他。

Potter對他的飯菜製作水準表示欣賞。

這些可以解釋成Potter是為了自己方便。

但是Potter又拿了很多書來,讓他瞭解麻瓜的世界。

Potter給他買衣服,送他很多麻瓜的東西。

Potter讓他出門,那些被關照過的店主對他很和氣。

這些都讓他不知所措,他無法給Potter的行為找到理由,這不符合模式。

直到有一天,他在街道的邊緣慢慢行走,戴著奇怪的眼鏡的舊書商從書店的窗口探出頭跟他打招呼。

Potter先生要找的那本雜誌到了,為什麼你不幫他捎回去呢?他建議著,臉上帶著奇特的親昵的微笑。

他當著他的面把雜誌放在牛皮紙袋子裡,封面上一個英俊的全裸的年輕人只用一隻手遮住了重點部位。

他想起了Potter為他做的事情,那些接近和示好,他忽然認出了那過程。

在學校裡就有人這麼做過,各種方法各種藉口,但那過程都一樣。他對他們不屑一顧,只有某個讓他特別開心的傢伙曾經得到過一個吻,而他現在記不起那個人的名字。

任何事情都有價碼,Potter想得到的是什麼?

他試著思考,很快他放棄了。無論Potter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他會要求的,在這個模式裡,他是那個掌握主動的人。

然後就是剛才,他看到了Potter看他的眼神,渴求、迷戀、飽含情欲。他熟悉那眼神,他見過更露骨的。

他渴望肉體的痛苦消減他的心神俱疲,而Potter對於他的身體熱情高漲,他們本應該都能得到想要的。

又一次,他不明白是哪裡出了錯。


他總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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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4月29日更新:









第二十三個片段 烏雲的現場




Harry裹著浴巾,帶著一身水汽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他看到Malfoy坐在黑暗中的沙發上。

他打開燈,Malfoy因為暴露在光線中而顫抖。

Harry已經冷靜了許多,但是依然臉色陰沉,當他向Malfoy走過去,他慌亂地縮向沙發,眼睛無措地看著地板。

Harry只是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神情不善地盯著他,這讓他如坐針氈。

Harry終於像施恩一樣開口的時候,Malfoy嚇了一跳地往後一縮,就像是突然被水燙了一下。

“Ron和你說了什麼?”Harry以此作為開場白。

Malfoy抿緊了嘴。

“那才是原因不是嗎?”Harry無情地說,“那讓你今天情緒失常,讓我像個傻瓜一樣被你作弄。”

Malfoy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你有義務告訴我,Malfoy。”Harry直盯著他,“不然我不會讓這事這麼過去的,你最好相信這一點。”

Malfoy在他的目光下轉過了頭,他的睫毛不安地眨動著。

他沉默得如此之久以至於Harry以為他打定主意不會開口了。但是他微弱的聲音慢慢響起。

“他問我關於他妹妹的情況。”他頓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聲音嚇住了,然後他接著說,“她怎麼被關押,怎麼被審判,怎麼被……處決……”

Harry沉默了片刻,然後歎了口氣,用一種“那又怎麼樣”的語氣平穩地說:“你是個臥底,Malfoy。”

Malfoy搖了搖頭,臉色變得很難看:“然後他問我,他問我,她死的時候痛苦不痛苦……”

他的話頓住了,好像有一團什麼東西塞住了他的咽喉,然後他試圖發出一聲短促的嘲笑:“真可笑,就好像知道了就能挽回什麼似的。”

Harry深深地盯了他一眼。

“我對他說她死得很快,沒有遭受什麼痛苦。然後,他說了很多她的事情。然後我就回來了。”Malfoy快速地說完這些話,嘴巴又閉上了。

Harry凝視著他慘白的臉頰,低聲開口道:“你對他撒謊了?”

Malfoy迅速轉回頭來盯著他,他的目光甚至是憤怒的。

“你不能——”他急促地斥責。

“我能。”Harry毫不退縮地瞪回去,“不要虛張聲勢,Malfoy。你撒謊了,你和我都清楚,你撒謊了。”

像是車前燈下的兔子,Malfoy在他的瞪視下軟化了。他收回了目光,向沙發縮得更深,雙手從衣袋裡出來捧住了臉,像有一隻手抓住他拼命搖動一般,他蜷縮的身體不停顫抖起來。

“是,我撒謊了。”他嘶聲說,“我騙了他。你不明白,他那麼看著我,他根本受不了別的答案,我也受不了說出別的答案,我也受不了……”

他開始喘不過氣來,哽咽似的斷斷續續地說:“但是真相,真相不是這樣……俘虜們被用來練習惡毒的咒語……她的血幾乎流盡了,到處都是血……痛苦,致命的痛苦……我找不到東西止血,眼睜睜的……你不會明白我有多想忘記,我一定要忘記……可是最後該死的Weasley卻要跑來告訴我,她最喜歡的是藍色和波斯貓……”

Harry在他發出第一聲嗚咽的時候就後悔了,他沖到Malfoy身邊有力地握住他的手:“深呼吸,Malfoy。深呼吸,Draco,如果你不想說就停下,Draco,Draco,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你怎麼會明白?”Draco任他握著手,眼睛直直地掃過來,就像在夢中似的,他幾乎是無意識地說著,聲音越來越高,“你怎麼知道人的死亡是什麼回事?哦,你也殺過人……但是你經歷過看著他們在你面前慢慢死亡嗎?身體在痙攣,指甲已經發青了,在空中抓撓,喉嚨裡面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眼睛睜著,大大地睜著,看著你,恐懼的眼神,像是指責,像是求救……而那些人,那些敵人,站在你的身邊,在笑……你有過這種經歷嗎?像是跟他們一起死去。一次又一次,你祈禱著,想把死亡擋住,但是你無能為力……於是你又祈禱,讓他們死得痛快些吧,可這也無法做到……你明白無法挽救了,眼看著他們苦苦掙扎,鮮血流得到處都是……”

在他的控訴聲中,Harry從胸膛裡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他把Draco摟在懷裡,面頰安慰地蹭著他的頭髮,低喃著:“我錯了,Draco,是我錯了,我不該逼你……”

“我只是不明白……”Draco在他懷裡發出空洞的聲音,“我怎麼沒有和他們一起死去……我怎麼竟然能在第二天早上從夢中醒過來、刷牙、穿衣服、梳理頭髮……經歷了這一切我怎麼沒有和他們一起死去?”

Harry緊緊抱著他,Draco感到他的身體溫暖、懷抱有力。

於是Draco靜靜地等著,無所謂地等著,等著他像Hermione一樣努力扮演一個天使,跟他解釋命運,或者只是不停地說“這不是你的錯”,還有那些“會沒事的”的無用承諾。

但是他一直沒做聲,然後當他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那麼斷然有力。

他就像是一個能判決一切的法官一樣,在他的耳邊堅決地說:

“你還能怎麼辦,Draco Malfoy?你還能怎麼辦?”

就像是大堤決口,洪水轟然沖下,突然間,像是悶熱壓抑的陰霾中一道霹靂炸響,接著是雷聲大作、暴雨傾盆,一種陌生的、可怕的情緒從他心底爆發了。這麼多日子以來的憂懼、內疚、自責、自毀的情感瘋狂地沖出了他的胸膛。他在Harry的懷抱中像要被撕裂一樣地戰慄,像受傷的野獸一樣號哭。太久了,太久了,他緊繃的神經仿佛就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刻,等待著被撕得粉碎又被全部粘好的一刻。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慢慢地他筋疲力盡,聲音漸漸變得喑啞;Potter還在跟他說話,但是他的聲音模糊不清,好像隔了很遠很遠;他又像是看到了他的面孔,但也是模糊不清,像隔著朦朧的霧氣;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安全,久違的平靜安寧像是清爽柔和的微風,毫無偏袒地吹來。

還有一個極小極小的聲音提醒他他還沒有弄明白Potter的模式,但是他已經太累了,不管Potter想得到什麼,由他去吧,他不想再為此費心了。

他抽泣著,墜入了沉沉的、好像一生都沒有過的、無夢的睡眠中。





一支憂傷的歌 鐘的秘密心臟



他是餓醒的。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Potter的臥室裡,Potter的床上。

屋子裡乾乾淨淨、亮亮堂堂。

他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在陽光裡餓著肚子發呆。

昨天的回憶慢慢浮現在腦海裡,那些哀泣、眼淚、嚎啕,那些自傷、自憐、自責,全都清晰起來,那讓他有片刻的羞憤和對自己的不滿,他不相信自己竟然會失態到這樣的地步。

但是它就像打開了一道閘門。

那些過往的事,更久遠的事,他極力想要忘記卻無論如何也忘記不了,所以他總是把醒著的每一秒用來躲避,拼命說服自己不要回顧,這幾乎耗盡了他的精神。可是現在,那道閘門打開了,那些被他埋藏在記憶深處的事情開始蠢蠢欲動,一件接一件地呈現,最終一擁而出,像顏色晦暗的風景一樣陳列在他的兩旁。

他記得他的父親,永遠矛盾的父親,他無原則地溺愛著自己的獨子卻又在某些方面不近人情的嚴厲,他崇尚著貴族的高尚禮儀但同時具有狡詐、陰狠和不擇手段的底層智慧,他有著公認的非凡的精明長遠的眼光卻又在立場問題上表現出了無端的愚蠢,他熱愛自己的家庭但最終他拋棄了他們。

他記得他的母親,完美的社交女王,完美的莊園女主人,完美的母親。永遠用慈愛的目光看著他,永遠用那些讓他惱火的可愛昵稱稱呼他,永遠為他考慮一切打點一切,把他寵壞了然後永遠地離他而去。

他記得那些做臥底前的時光,孤獨暴戾,覺得自己被世界拋棄,心裡肺裡像憋著一股火,總想要破壞什麼、摧毀什麼、傷害什麼。魔法部天天派人找他談話,開導他、勸解他、告訴他是伏地魔奪走了他的一切。他們讓他覺得自己被重視,他們讓他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然後他們利用了他。

他記得自己的臥底生涯,就算是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躲避這段記憶時它的影子也仍然籠罩在他的頭頂。那些黑暗的血腥的日子裡,他學會了沉默和撒謊。學會了冷血的微笑。學會了怎麼對別人和自己無情。

他記得被囚禁的日子。他失去了魔法、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嚴、失去了希望。每次他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時候,總會發生一件事讓他改變看法,而他不得不提醒自己這是罪有應得。每一個殘忍的白天和每一個冷酷的黑夜,他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寸肌理,都在感受著自己的罪,惡,和羞恥。

他什麼都記得,他怎麼能以為自己終有一天會忘記,怎麼能以為這些黑暗的秘密只要不見陽光就會慢慢消失?

他忽然又記起母親遺留給他的一本占卜的書,書頁發黃書邊卷起全是空白,他怎麼翻也翻不到哪怕一個字。但每次他翻到扉頁,總會有細細的線條慢慢出現,蜿蜒著伸展最後構成一幅畫,某棵枯樹的下面,一個流浪漢開始吟唱一支難解的歌:



我不知道所謂真實是什麼。
我感到我的生命一直被它吞食著。
當我躺在這裡我的真實消散到哪裡?和死亡一起僵硬?
我害怕我的真實的命運,而不是靈魂。


你是否可以觸及你的早年生活而不受到懲罰?
有多少事物你要避開為了減少死亡的碰撞?
一個僅在夜間的生命,用什麼來重新佈置早晨?
我生活的故事並不是真的關於我。誰能相信這一點?


在被囚禁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這本書,但他從來沒有覺得它離他如此之近,仿佛就在手邊,只要輕輕一翻,那粗糙的不成調的沙啞歌聲就會出現在耳邊。

他細細地想著其中每一句話,然後他抬眼看著窗外的清晨。

一個僅在夜間的生命,用什麼來重新佈置早晨?

無聲地,他問自己。





(第一部完)



~~~~~~~~~~~~~~~~~~~~~~~~~~~~~~~~~~~~
~~~~~~~~~~~~~~~~~~~~~~~~~~~~~~~~~~~~

楷體字選自Elias Canetti《鐘的秘密心臟》,它們實際上不是歌,甚至也並不算是一首詩。但我第一次看到它們時它們就是以這種詩歌的形式出現的,而這個故事的靈感是來源於它們。實際上真正觸動我的是這句話:一個僅在夜間的生命,用什麼來重新佈置早晨?
所以第二部的題目跟夜晚有關哦~~


第二部節後更新哦~~我們系裡五一要去張家界玩~~~我還沒有去過那裡捏,據說是美不勝收的人間仙境哈~~~
  1. 2014/08/16(土) 14: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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