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書庫;

一世浮華,只一瞬,看盡繁華;一樹繁花,只一眼,便是天涯。

權杖 (上) by 夢溪石



很多西方魔幻故事都告訴我們,無論是以吸血鬼為主角,劍士為主角,還是魔法師為主角,教廷都是永遠的大反派。
那誰來告訴他,為什麼他會穿越成反派一員?


掃雷:2個攻(過程+結局),表裡不一受,湯姆蘇,想到再添加。


編輯評價:

從未想過穿越時空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並且穿越到的是一個聽都沒聽說過的奧林大陸,變成了烘托主角光和熱,還要被正派消滅的終極炮灰!

別人穿越都帶金手指,而他穿越只有一堆坎坷擺在面前。為了擺脫炮灰的命運生存下去,希爾神官只能留在偏僻的小鎮中,努力籌畫著自己的“神棍”生涯……

本文是一篇純正的西方魔幻文,主角穿越成反派組織成員的設定屢見不鮮,但是文章中的主角並沒有逆天的金手指,作者文筆沉穩,希爾神官表面的溫潤優雅,與內心的腦補吐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雖然情節慢熱卻並不枯燥。

字裏行間透露出正宗的西幻風格,國家、教延的階層分明繁雜,打造出一個背景構架嚴謹、龐大的西幻世界。



--------------------------------------------------------------------------------

第 1 章

“這是第五個了吧,聽說首都那邊更嚴重……”

“天啊,難道這就是神罰麼!”

“我聽人說,這都是法師們的陰謀……”

“噢省省吧,親愛的,自從休斯被處死之後,我就不相信教廷宣傳的那一套了!”

“噓,你小聲點,休斯的事情當然是個悲劇,可希爾神官還是很不錯的!看到他,我會覺得教廷說不定還是值得我去信仰的!”
“是的,我想他也許是教廷裡唯一的好人了……”

說話的年輕婦人嘴裡嘟囔著,在聽到希爾這個名字的時候,深色的臉龐染上一層暈紅,似乎為自己之前的失言感到懊惱。

另外一個稍微年長點的婦人見狀嘲笑道:“噢,看看,我們的神官又多了一個仰慕者!”

“好了安娜,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珍妮不甘示弱地奚落回去。

事實證明,無論是多大年紀的女性,面對迷人異性總是沒什麼免疫力的。
  
清晨的傑德小鎮,剛剛升起的第一縷陽光柔和而帶著暖意,鋪灑在這個人口並不是很多,比村落大不了多少的小鎮上。

女人們挎著籃子聚在一起相互調笑,從最近圖馬科城肆虐的黑死病說到小鎮上新近入住的希爾神官,重點逐漸偏移,內容豪邁得足以令那些未婚少女臉紅。

籃子裡放著一捧捧新鮮的,還沾著露水的粉紫色鳶尾花,這是早上剛剛採摘回來的,這些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這個小鎮,都是一樣安逸平和。

但很快,她們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晨曦裡,一個白袍神官由遠及近走了過來。

饒是再豪放的婦女,也會不自覺在他逐漸走近的時候放低了自己的聲音。

“希爾神官,您吃早飯了嗎,不如到我家裡去吃吧?”

安娜首先發出邀請,其他人則為自己反應慢了半拍感到懊惱。


“不了,謝謝,我已經吃過了。”白袍神官笑著拒絕,順便摘下兜帽,文雅的舉止有著治癒人心的溫柔,湖水般的藍眸凝視著對方的時候,則讓這種溫柔越發深入骨髓。

神官有著毋庸置疑的美貌,但他似乎並不希望別人太多關注在這上面,所以常常會在外面罩上一襲兜帽斗篷,以便減少這種困擾。

陽光灑在他的銀色長髮上,立時暈染出炫目的光芒,讓人產生一種聖潔不可褻瀆的感覺。
  
然後他問,“最近小鎮上有沒有什麼陌生人來?”

“沒有,您知道,我們這個小鎮不常有外人來的。”安娜回答道。

“是的,不過你們還是要小心,衣服和被子要注意經常用開水澆洗並放在陽光下暴曬,一旦有陌生人來,要馬上通知我,一個月前我路過圖馬科城的時候,那裡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白袍神官諄諄告誡。

圖馬科城是梅克倫公國的三大主城之一,也是距離傑德小鎮最近的大城。但所謂的最近,從這個小鎮出發,坐著馬車,也得走個十天半個月的路程,小鎮居民自給自足,很少外出,多是從行旅商人口中得知外面的消息。

而一個月前才剛來到這裡的白袍神官,也是這個對教廷沒有多少信仰,甚至有些反感的小鎮的罕見來客。

教廷對這個沒有多少人口,又地處偏遠的小鎮沒有傳播信仰的興趣,作為年長居民的珍妮,唯一一次見到教廷派來的人,是她的叔叔休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行腳商人被宣佈為異端要處死的時候。

為了震懾小鎮的居民,那些高貴的神官們將休斯綁在村口的廣場上,下面鋪滿木柴,然後用了一個神奇的火焰魔法,點燃那些木柴。

火焰熊熊燃燒,而無法反抗的小鎮居民們,被迫從頭到尾旁觀珍妮叔叔的死刑執行過程。

從那以後,原本就不是光明女神信徒的小鎮居民們,就對神官這種職業產生了更強烈的排斥。

直到眼前這個白袍神官的到來。

“希爾神官,黑死病到底是怎麼樣的,為什麼會死那麼多人?”蘇西好奇道。

小鎮居民還沒有接觸過這種正在各個國家悄悄蔓延開來的疾病,他們對黑死病的認識僅從每一兩個月才從小鎮路過的商旅口中得知,從那些商人的描述來看,那似乎是一種非常可怕的,痛苦的疾病。

白袍神官遲疑了一下,苦笑道:“黑死病的成因至今沒有定論,有些人說,是與魔法師有關,不過我認為這也許不是真的。”

他的措辭很謹慎,但實際上教廷已經非常嚴厲地發出通告,指出現在在大陸上逐漸蔓延的黑死病,其原因就是“邪惡的魔法師與魔物勾結起來,企圖把魔爪伸向普通民眾,讓他們在痛苦中死去,並把所有人變成邪惡勢力的所有物”。

魔法公會也不甘示弱,說這“其實是教廷的陰謀,教廷才是一切陰謀背後的始作俑者”。

兩派人馬口水橫飛,雞飛蛋打,不遺餘力地抹黑對方,然而黑死病的腳步並沒有因此減緩下來,在白袍神官因為逃亡而路過圖馬科城的時候,那裡已經發現了第五宗因為黑死病而死去的人,現在想必只有更嚴重。

白袍神官強調:“這種病傳播很快,如果有人因此死去,很可能第二天就會蔓延到整個村莊,所以你們一旦發現有人發熱或者身上無故出現潰爛傷口的症狀,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婦人們都為他的話裡所帶出來的恐怖氛圍所感染,不約而同地點點頭,心裡不禁為自己小鎮擁有一名神官而慶倖,要知道這種病無藥可治,連魔法最高深的魔法師也束手無策,據說只有被光明女神眷顧的教廷神官才有辦法治癒。

“希爾神官,聽說外面現在很亂,法師們在不停地對教廷的人出手,我看您還是別走了,就在我們這裡住下吧!”蘇西道。

婦人們紛紛附和著挽留。

隨著教廷信仰日益崩潰,很多國家表面上還跟教皇國保持良好的關係,但實際上不乏跟法師暗通款曲,甚至很多大貴族本身也是法師,梅克倫公國就是這樣一個存在。

因為休斯的死,小鎮上的人原本對法師捕殺神官這種事情也是樂見其成的,不過白袍神官一個月來為小鎮居民不遺餘力的付出,逐漸感動了這些淳樸的人,他們並不希望這個溫柔的神官被外面那些法師殺死,而在這裡,起碼小鎮居民還能提供庇護的場所,將他藏起來。

白袍神官微微一笑:“謝謝你蘇西,我也許會在這裡住上很長一段時間。”

年輕的蘇西因為這個笑容再次心跳得厲害,不過很快,小小的溫馨相聚時刻就被打斷,迭聲喊著“希爾神官”的人遠遠跑過來,聲音不掩焦急。

“希爾神官,我奶奶昏倒了,您快去看看!”少女艾米提著裙擺飛快地跑過來,臉上還沾著爐灰,甚至連鞋都忘了穿上。

“別著急,你奶奶會沒事的!”白袍神官安慰道,“帶我去看看好嗎?”

“好的,請跟我來!”艾米在溫柔聲線的撫慰下漸漸不那麼激動了,但是腳步依然飛快,她甚至沒來得及跟珍妮她們打個招呼,就帶著神官往來路趕。

婦人們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也沒了交談的興致,都挎著籃子跟在後面,艾米的奶奶是大家公認的老壽星,小鎮居民不多,彼此都像親人一般和睦,從剛才艾米的口吻來看,老奶奶的病情似乎還不輕,這不由得讓大家有點擔心起來。

神官和少女到家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四五個人,都是聽說了消息過來探望的居民,艾米帶著神官來到祖母的床前,小心翼翼將她扶了起來,老人臉色灰敗,脖子歪向一邊,呼吸微弱,看上去很不妙。

白袍神官微微皺眉,感覺有點棘手。“艾米,你先到一邊,讓我來看看。”

“好的。”少女只好又輕輕地把相依為命的祖母放下,讓到一旁。

白袍神官將老人輕輕托起,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她腦後摸索,果不其然摸到一些濕濡黏膩,看來老人是磕到頭昏迷過去了。他很懷疑,在這個醫術極度落後的世界裡,普通平民如果生病或者發生意外情況,身邊又沒有教廷牧師的治療術的話,是不是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心裡這麼想,手上的動作卻沒有耽擱治療,隨著唇邊流瀉出晦澀難懂的咒語,他放在老人腦後的手也漸漸發出柔和的光亮。

傷口在光團中漸漸癒合,不再流血,老人的臉色從灰敗慘白逐漸恢復過來,雖然一時半會不可能馬上就坐起來,可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的好轉。

就算已經看過不少次,大家仍舊睜大眼睛,看著這神奇的一幕。

艾米攥著裙擺,心情由緊張害怕過渡到高興和感激。

“噢,奶奶!……實在太感謝您了,希爾神官!”她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白袍神官因為施法的緣故有些疲憊,手上也還沾著剛剛乾涸的血跡,他帶著倦意笑了笑,“不用客氣,不過我想我得回去休息一下。”

他婉拒了所有人攙扶的好意,一個人從艾米的家出來,沿著街道一直走,最後停在一幢巧致的紅磚瓦房面前。

腳步有點虛浮地進屋,反手鎖上門,把鑰匙隨手扔在桌子上,雅尼克坐下來,有點潔癖的他卻顧不上洗手,趕緊倒杯水灌上一大口,又緩了半天神,這才漸漸恢復過來。

看著眼前這些極具中世紀歐洲風格的建築擺設,他不由得長長歎了口氣。
  

天知道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夠穿越時空。

穿越也就算了,不是中國古代,不是中世紀歐洲,更不是什麼機甲外星人星際未來,而是一個聽都沒聽說過的奧林大陸。

好吧,異世界就異世界,來都來了,再離譜的事情他也有心理準備,但這具身體的遭遇簡直稱得上離奇坎坷。

雅尼克希爾,桑托斯公國主教的養子兼教子。教廷的高官階層,自教皇以下,依次是大主教,主教,副主教。

大主教又稱紅衣主教,一共十二位,在中央教廷協助教皇處理教廷的事務,輕易不會外出,主教和副主教則是常駐各帝國和公國的一把手和二把手。

按照他的理解,如果把教皇比作國家主席的話,大主教就是中央常委,主教和副主教,就類似于省長和副省長。

這樣說來,雅尼克作為“省長”的養子,豈不就是“官二代”,從此吃香喝辣,為所欲為,暢通無阻?

做夢。

首先,我們需要理清一個問題,教廷是什麼樣的存在?

很多西方魔幻故事都告訴我們,無論是以吸血鬼為主角,劍士為主角,還是魔法師為主角,教廷都是永遠的大反派。

其次,反派是什麼?

那就是為主角貢獻光和熱,為了襯托這個世界偉大光輝的正派人物們而存在,最終還是要被消滅的炮灰。

教廷信奉光明女神,在所有神明都隕落之後,唯有得到光明女神眷顧的教廷依然可以使用光明魔法。

但這個世界並不僅僅只有光明魔法,還有以風、土、水、火等自然元素為憑藉的普通魔法和暗系魔法,這些魔法則掌握在法師的手中。

教廷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地位,於是宣佈除了光明教廷之外,其他擁有魔法的人都為異端,應該受到光明的審判,並以此為藉口,大肆捕殺魔法師。

這一系列倒行逆施的捕殺行動引發了法師的奮起抵抗,也引來各國君王的不滿,一些強大的法師聯合起來,組成魔法公會,並且跟一些同樣不甘於被教廷統治的貴族合作,開始與教廷進行對抗。

就在這個時候,光明教廷剛好出現了內亂,法師一方的勢力趁機成長起來,一開始法師被趕盡殺絕的局面得到遏制,逐漸形成魔法公會與教廷對峙的局面。

好吧,這些都是將近一千年前的老黃曆了。

現在的局面是,教廷依舊視法師為仇窛,看到疑似法師的人,就要把他捉住並且拉到絞刑架上示眾焚燒,,珍妮的叔叔休斯就是被無辜牽連的平民之一,但是教廷像千年前那樣一面倒的優勢已經蕩然無存。

法師們同樣對教廷的人恨之入骨,逮到神官,就會把人捉到魔法公會領賞金,然後再公開處死,當然他們不像教廷那樣不分好歹,連無辜平民都捉。因此在普通平民心目中,教廷是一個比法師還要邪惡可惡的存在。

而他,雅尼克希爾,就是這個“邪教組織”的一員。

第 2 章

當你不幸成為一個人人喊打的邪教組織成員時,你要怎麼做?

方法一,找機會趕緊脫離組織,劃清界限。
謝謝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因為每一個進入教廷的人,身上都會在受洗時烙下屬于教廷的烙印,雅尼克的烙印就在右手手腕的地方,一個銀色的,十分顯眼的光明紋章。無論用什麼辦法,都沒法讓這個紋章消失,法師們甚至為此發明了專門偵測這個紋章的咒語,不管你怎麼喬裝改扮,都能很快被法師認出來,就像那該死的天敵一樣。

方法二,跟組織高層打好關係。
謝謝這條路也行不通。
如果那位主教養父兼教父還在的話,雅尼克也不至於混到如此之慘的地步,雖然現在各國對教廷日益離心,但是主教養父所在的桑托斯公國,卻是堅定的教廷支持者和保守派,所以如果待在桑托斯公國境內,生命安全指數相對也會更高一些。但壞就壞在,這位主教養父前不久就病死了,死因未明。

雅尼克作為一個邪教組織“官二代”往上爬的機會就這麼斷了。

更悲催的是,他曾經是被養父生前指定,並且已經上報教廷,還得到一位紅衣大主教默許的桑托斯公國繼任主教人選。

一個既沒有深厚的人脈,也沒有大主教那樣實力的“官二代”,面對紛至遝來,夜以繼日的各路暗殺,他只能被迫放棄那個令人眼紅的位置,甚至離開桑托斯公國,開始自己的逃亡生涯。

在逃亡途中,倒楣的雅尼克傷重不治,沒了呼吸,當他再次在荒野醒過來時,內裡的靈魂就已經換成了另外一個人。

方法三,推翻邪教組織領袖,也就是教皇,然後自己當老大。
……這條更不靠譜,聽說教皇的實力是能跟法聖媲美的,他被幾個中階神官就追殺得滿世界亂跑,還想推翻教皇?
趕緊洗洗睡吧。

所以當個反派真不容易啊!

那些追殺者從進了梅克倫公國之後仿佛就對他失去了興趣,但雅尼克不敢大意,仍舊換了好幾個地方。迄今為止,傑德小鎮是看上去最安全的。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也希望能暫時定居下來,畢竟這個小鎮雖然偏遠了點,可勝在安全,這裡的人也不錯。

最重要的是,他實在受夠了那種顛沛流離,三餐不繼的生活了,雅尼克到現在還記得自己當時的狼狽,跟現在衣冠整齊的模樣絕對是天壤之別。

天馬行空地任由思緒飛揚,一邊撐著下頜出神地瞅著眼前的水壺和水杯,雅尼克最終放棄了用魔法讓它自動倒水的打算,認命地提起水壺自己倒水。

水壺是陶土捏的,外形比較醜陋,在這裡,精美的瓷器不是誰都能用得起的,只有大貴族才能享用,連這個陶壺還是小鎮居民“贊助”的,剛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幾乎身無分文,而現在……

依然很窮。

在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他除了震驚煩惱之外,其實還有那麼一絲小小的竊喜,畢竟自己是神官,還會魔法,那不是意味著可以像很多西方魔幻故事裡描寫的那樣,把一頭大象變成一把椅子,再操縱著法杖呼風喚雨之類的?……好吧,呼風喚雨貌似是東方體系的法術,但是西方魔法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吧!

但很快,在搜索並消化了原身的所有記憶之後,他簡直有種吐血的衝動。
  
確實,作為一名神官,在身上烙上光明烙印的那天起,他就擁有光明女神的眷顧,可以使用光明魔法。

但問題是,光明魔法跟他認知裡的魔法,差異很大。

光明魔法能夠治癒一切傷口,像他這樣的低階神官,一次只能治癒一個人,而且速度比較慢,耗費的魔力也會比較大,但達到主教級別的神官,可以施展出同時治癒多人的治療術,甚至起死回生。

簡單來說,光明魔法就是一種治癒系的魔法。

是的,你沒看錯,它不是以攻擊性為主的魔法體系,所以雅尼克甚至不能指揮一個水壺自動倒水!

不過根據這具身體原來的記憶,他知道光明魔法中也有一種攻擊性法術,叫光明普照,它的效果類似於火系魔法的變種,不同的是使光達到能夠灼傷對手的程度,這也是光明魔法中唯一的攻擊性魔法。

很不幸,這個法術只有高階神官才能使用,而雅尼克現在只是個低階神官,還是一個被追殺得身受重傷,魔力幾近崩潰的低階神官。

換而言之,他現在就是一個要戰鬥力沒戰鬥力,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唯一可以使用的低級治癒術只能醫治一下小鎮居民的小病小痛,要真碰上之前那些追殺者,那只有被虐等死的份了。

現在為了自己的小命,他需要爭取多一點的時間養傷,並且把魔法練習更加熟練,儘管那只是一些治癒法術,但聊勝於無不是嗎,起碼當自己受傷的時候也用得上,在此之前,還得在這個小鎮繼續他的神棍,哦不,是神官生涯。

從桑托斯公國一路逃亡,來到現在的梅克倫公國,又闖入這個很少有外人涉足的傑德小鎮,雅尼克面對的是一雙雙對教廷充滿懷疑和戒備的眼神,甚至差點被亂棍打死。

拜這副皮相和他打動人心的誠懇言辭所賜,居民們總算答應讓雅尼克留下來,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小鎮居民總算打破對教廷神官極度敗壞的印象,現在終於正式接納了他成為小鎮上的一份子,光明女神保佑他能夠在這裡住得久一點吧,不然之前的一切努力又要白費了。

鎮上人口很少,本來也不可能有閒置的房子,不過這幢房子的前任主人有點特殊,就是珍妮那個被教廷燒死的叔叔休斯,他死了之後,這座紅磚瓦房就空置下來,雅尼克花了三天時間才把佈滿灰塵蛛網的房子打掃乾淨——鑒於光明魔法沒有大掃除的法術,全部工作只能人手完成。
  
小鎮的生活無疑十分平靜悠閒。

雅尼克沒有傳教,這裡的居民也不信仰教廷,他唯一的工作就是在某個居民砍柴不小心砍傷腳,又或者像剛才艾米的奶奶撞傷頭的時候幫他們醫治,好心的小鎮居民會不時送來一些食物,偶爾也會有幾個銅幣作為報酬,可憐的雅尼克神官如今所有的財產就是六個銅幣。
外加眼前這些食材。

雅尼克吃不慣又長又硬的麵包,甚至連那些花花綠綠的沙拉也不太感冒,他煮開一鍋水,把前幾天艾米送過來的麵粉加水揉搓成麵團,再用自己削的木棍擀平切條下鍋,打個雞蛋,再放點月光草,一鍋形似“麵條”的午餐就完成了,味道還不錯。

月光草是大陸上一種很常見的植物,常常被用來作為食用香料,連買都不用買,小鎮後面的樹林就長著一大片,那味道有點像雅尼克以前吃過的香菜,煮開之後又夾雜了點炒茄子的香氣。
享用完一頓美食,正想練習一下那些尚未熟練的光明魔法,敲門聲響了起來,篤篤幾聲,顯得有點匆忙急促。

門外站著蘇西,剛剛在路上碰見的年輕婦人之一。
她的神色有點緊張:“希爾神官,塔爾回來了,他帶回了外面的消息,您要不要過去聽一聽?”
塔爾是她的丈夫,在圖馬科城一間打鐵鋪裡當學徒,並不經常回來。
雅尼克一見她的表情就猜到七八分:“跟黑死病或教廷有關?”

“是的,都有關。”蘇西咽了口唾沫,“您還是去一趟吧。”

“好的。”雅尼克的神官袍還好好地穿在身上,整整齊齊,一絲皺褶也沒有,根本不需要打理儀容,他只是隨手抄起斗篷披在身上。“我們走吧。”

開會的地點在鎮長的家裡,雅尼克和蘇西到的時候,那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鎮長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滿頭白髮,說話也很含糊,老實說雅尼克有時候壓根聽不清從他嘴裡發出來的詞彙。

“希爾神官來了!”

“希爾神官!”

“希爾神官!”

小鎮居民一看到他來就紛紛打起招呼。

雅尼克點頭致意,揚起他私底下練習了很久的“富有親和力又不失高貴”的笑容,果然引來不少崇敬的目光。

“好啦,塔爾,希爾神官已經來了,現在你該說說你在圖馬科城看到了什麼!”鎮長慢吞吞開口,大家逐漸安靜下來,伴隨著偶爾的竊竊私語。

雅尼克注意到鎮長旁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棕黃色的頭髮亂蓬蓬的,臉色看上去很蒼白,仿佛剛剛從一場劫難中逃生,還有些驚悸未定。
塔爾道:“是的,我剛剛從圖馬科城回來,而且我也不想再回去了,那簡直是一場災難,真的!”

“塔爾,你冷靜點,這樣我們很難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蘇西一邊輕撫著他的背安慰他。
塔爾看上去稍稍冷靜了一些,但是仍舊有點顫抖:“那種魔鬼的詛咒,我是說黑死病,發病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我在的那個打鐵鋪,有一個學徒也發病了,太可怕了,他渾身潰爛,長滿水泡,眼睛腫得差點掉下來……在我們那片區域,起碼已經有好幾十個人發病了!”

眾人譁然,他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黑死病人,但這並不妨礙聽說過這種病症的可怕,塔爾所說的一切更讓他們感到無名的恐懼。

雅尼克曾經在圖馬科城見過黑死病人發病時的模樣,確實跟塔爾描述的一樣。“據我所知,神官的治癒術是可以治癒黑死病人的,難道現在病情已經嚴重到連神官都無能為力了?”

一說到這個,塔爾的神色更加驚惶,“現在圖馬科城出現了許多法師,他們在大肆捕殺神官,教廷已經從圖馬科城撤退,所以現在那裡一個神官都沒有了,也沒有人能夠醫治黑死病了!”

“什麼,他們為什麼要捕殺神官!”安娜吃驚地問。

塔爾喘了口氣:“就在十天前,圖馬科城的主教宣佈黑死病是由邪惡的法師引發的,下令搜捕城中的法師,結果聽說這時候忽然來了一大批魔法公會的人,把教廷的人都打敗了,神官也被殺了不少,所以教廷的人就從圖馬科城撤走了!”

蘇西張口結舌:“神官都走了,那些病人怎麼辦?”

塔爾頹喪道:“聽說那些偉大的法師帶來了一種魔法藥劑,可以控制病情……天!不管怎樣都好,我不想再回去了!”

小鎮居民自給自足,就算塔爾沒有去圖馬科城當學徒,日子也不會太難過,只不過塔爾想給妻子更好的生活,所以當初才會離開小鎮,現在出了這種事情,他當然不會再想回圖馬科城了。
蘇西連忙攬住他:“親愛的,就算你願意,我也不會讓你去的!”

塔爾對雅尼克道:“希爾神官,現在圖馬科城完全是法師們說了算,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跑到這個小鎮來抓人,您要不要先躲藏一下?”

其他人也紛紛勸道:“是啊希爾神官,要不您到我們家來吧?”

雅尼克倒是還很冷靜:“我住的那幢房子有地窖,清理一下就可以住人,這裡比較偏僻,離主城還有兩三天的路程,他們應該不會那麼快到的。”
但是雅尼克忘了,兩三天路程是針對普通人而言,對於法師來說……他們並不存在這種障礙。

所以當天晚上,當他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時候,毫無防備會被一把冰涼的法杖抵住喉嚨,耳邊隨之響起惡意的笑聲:“噢看啊,我們找到了什麼,一個神官?”

真是坑爹的倒楣!雅尼克心想。

這一天,被後世史學家稱為“一切偉大的開端”,但對於雅尼克神官來說,這卻是再倒楣不過的一天。

第 3 章

神官和法師是天敵,這簡直是毫無疑問的。

要不然為什麼這些法師能夠精准無比地找到他的位置?

借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雅尼克看清了眼前的人。

拿法杖指著自己的是一個棕發男法師,看上去很年輕,但不管是神情還是動作上,都絲毫不掩飾他的惡意。

旁邊還有四個人,兩男兩女,雅尼克沒有細看,但站在最後的那個男人顯得很神秘,渾身披著一件漆黑的斗篷,從頭包到腳,而且似乎施了什麼混淆容貌的咒語,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棕發法師很不滿意雅尼克的分神,手上的法杖又用力了幾分,狠狠戳著雅尼克的脖頸,另外一隻手則揪住雅尼克的衣襟,粗暴地把他從床上拖起來。

“這只是個低階神官,教廷最低級的那種,沒有必要送交魔法公會了,我們完全可以在這裡就把他解決掉。”棕發法師冷冷道,他的語氣讓雅尼克覺得對方真的會這麼做。

“不,阿蘇爾,魔法公會下了命令的,任何一個神官都要經過魔法公會的審判才能懲處,難道你忘了?!”一名女法師試圖勸阻他。

“得了吧莉莉!”阿蘇爾哂笑一聲,“這句話你對圖馬科城那些法師去說吧,也許他們會聽的!”

五個人都是法師,這個人想殺自己,另外四個看起來不怎麼贊同,但是除了這個莉莉之外,他們都在冷眼旁觀,沒有阻止,雅尼克飛快地分析,知道自己的處境很不妙。

“我說,各位,”脖子被戳得很疼,但雅尼克不得不竭力保持聲調平靜,以免激怒眼前這個棕發法師。“並不是所有的神官都是壞人,我手上也從來沒有沾過一位法師的鮮血。”

“你沒有沾過法師的鮮血?”

“是的,”雅尼克忽視那滿是嘲諷的語氣,平靜道,“我被人追殺,一路從梅克倫公國逃到這裡,只幫這裡的居民醫治傷勢,這裡也沒有法師來過,你們可以讓任何一個小鎮居民來作證。”

“用不著那麼麻煩。”棕發法師把纏著紗布的手往雅尼克身上粗魯地蹭了一下,那傷口似乎很深,即使隔著紗布也滲出了血跡,隨著他的動作,雅尼克的手背傳來一陣濕涼。

然後他聽見棕發法師道:“那現在你已經沾上法師的鮮血了,我可以殺你了。”

雅尼克:“……”

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喂!這種風中淩亂,無言以對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好了阿蘇爾,快住手!他暫時不能死,這次去嘉德帝國,路上說不定會碰到不少危險,我們需要一個神官!”又一個女法師開口。

“我們有魔法藥劑,這種低級神官能做什麼,頂多在你被玫瑰花刺到手指的時候幫你治癒而已!”阿蘇爾顯然聽不進去,不遺餘力地對雅尼克開嘲諷。

“是的,閣下,不過我至少可以幫你把手上的傷口治療好。”雅尼克被他揪著衣襟的動作弄得有點喘不過氣,那脖頸上的法杖更像是要把他戳死一樣。

“你在用這樣的口氣跟我說話嗎,雜種,別忘了你的小命還捏在我手裡!”阿蘇爾被激怒了,看上去像是要把法杖戳進他的脖子裡,雅尼克的皮膚比較薄,很容易留下痕跡,所以他知道現在那裡肯定已經淤青了。

對這種極端仇視神官的法師,雅尼克就算口才再好也沒法在短時間內說服他改變主意,而且他相信,要不是旁邊那四個人的存在,自己確實早就被這個阿蘇爾殺死了。

“鬆開他。”出聲的是那個全身裹在斗篷裡的神秘男人,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像雅尼克聽過的大提琴在琴弦上緩緩滑過一樣,有種難言的悅耳。“他對我們有用。”

“憑什麼聽你的,是我先發現他的!”阿蘇爾忿忿道,他對這個故作神秘的傢伙沒什麼好感,這一路同行,除了他的名字,他們對他一無所知。

“阿蘇爾!”莉莉也有點惱了,“不要任性了,魔法藥劑的效果比神官的治癒術差多了,我們確實需要他,把他帶到嘉德帝國的魔法公會去接受審判也一樣!”

另外一個男法師也打圓場:“沒錯阿蘇爾,你看你手上的傷,魔法藥劑不就沒用嗎,讓這個神官幫你治療一下如何?”

阿蘇爾惡狠狠地盯著雅尼克,半晌終於不情不願地鬆開他。

“穿上你的衣服,跟我們走!”


有五個法師在這裡,雅尼克壓根就沒打過逃跑的主意,他默默地穿好衣服,拿起斗篷,跟在後面出去了。

“我能不能跟這裡的人道別?否則就這麼不見,他們也許會以為我遭遇了什麼不測。”雅尼克問。

“得了吧,不殺你就不錯了,不要再試圖挑戰我的底線!”阿蘇爾冷笑一聲,粗魯地推了他一把。

好吧,希望老鎮長他們明天早上發現自己不見的時候不會太過吃驚。雅尼克無可奈何地想,抓起手裡的斗篷披在身上。


“你……”莉莉扭過頭想說什麼,卻忽然愣住了。

月光下,一頭銀髮蜿蜒而下,瀲灩生光,神官的膚色十分白皙,這使得他脖子上剛才被阿蘇爾戳出來的偌大淤青更加顯眼,似乎發現了他們的注視,神官將斗篷往上拉了拉,遮住那處傷口,也讓修長優美的頸部線條徹底掩蓋在黑色的斗篷下。

剛剛在屋裡背著光線,也沒有人特意去端詳這個神官的長相,可這會兒,看到他容貌的人,都忍不住有點失神。

雅尼克望向她,似乎在等她說話。

莉莉微微紅了臉,幸好夜裡沒人發現。“嗯,那個,麻煩你把阿蘇爾的傷口醫治一下好嗎?”

他能說不好嗎?顯然不能。

“當然,我很樂意。”雅尼克對阿蘇爾道,“麻煩你把手舉高一點。”

阿蘇爾很想說自己用不著被神官治療,話到嘴邊發現另外四個法師都在盯著自己,那眼中的含義很清楚:趕緊療傷然後好上路。

他只好把手伸出去,一邊不忘說:“別讓我發現你想耍什麼花樣!”

等我可以使用“光明普照”了,我一定要把這傢伙打得爹媽都不認識。

雅尼克心想,臉上露出截然相反的溫柔笑意:“作為一名神官,您不應該質疑我的操守。”
  

解開紗布,上面的傷口深可見骨,而且一直在流血,看上去像是被某種法術詛咒了,阿蘇爾發現他的注視,冷哼一聲:“很得意嗎?這就是你們這些邪惡的神官弄出來的!”

雅尼克將手覆在他的傷口上方,並沒有碰觸到對方,隨著咒語念起,他的手心逐漸發光,籠罩在對方的傷口上,那道深深的血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癒合,最後消失不見,皮膚痊癒如初,壓根看不出疤痕。

莉莉松了口氣,阿蘇爾這道一直流血的傷口讓他的脾氣越發暴躁,現在總算好了。

施完法術的雅尼克難掩疲憊,他甚至覺得有些冷,不由攏了攏斗篷,把身體往裡邊再縮了縮。

阿蘇爾悶哼一聲,看上去心情好了一些,總算沒再口出惡言。


法師們決定連夜趕路,於是作為俘虜的神官只能跟著,他甚至來不及跟小鎮的人道一聲別,只能在桌子上留下一句話,說明自己臨時有急事出遠門去了,希望小鎮居民來找他的時候能夠看到。

由於他們要去嘉德帝國,所以出去的路跟來時截然相反,小鎮的另外一頭是空曠的平原,不遠處山脈連綿,會進入一處山谷,過了山谷之後則是號稱“死亡之地”的黑暗森林,他們需要穿過森林,才能達到嘉德帝國的國境。

據說在山谷和黑暗森林之間還有一個托梅鎮,因為常年處於兩國邊境的“三不管”地帶,久而久之居然比傑德小鎮還要繁華許多,當然,也很混亂。


法師們沒有任何交通工具,這讓雅尼克大跌眼鏡,他知道法師並不是以體力著稱的,本來還以為他們會有馬匹之類的,再不濟弄根掃帚在天上飛也成啊,現在靠雙腿走,要什麼時候才能走到托梅鎮。

同行的第五天,一行人走走停停,在跟看上去最好說話的女法師莉莉差不多混熟之後,他才知道他們不是不想騎馬,而是在圖馬科城出了點意外,馬匹都落在那裡了,而傑德小鎮上又沒有馬,所以大家只能步行了。


莉莉跟隊裡另外一個法師丹東尼奧是情侶,丹東尼奧一看就是性格陽光開朗的,他們兩人雖然是在跟教廷對立的法師陣營,可並沒有那種像阿蘇爾那樣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認為“凡是神官都是該死”,莉莉更是富有同情心,加上雅尼克的外貌很容易讓人卸下防備,幾天之後他跟莉莉和丹東尼奧的關係就已經不錯了,最起碼他們沒有把他當俘虜看,有東西吃也會招呼他一起。

相比之下,那個有點中二病的激進法師阿蘇爾就令人討厭多了,他依舊看雅尼克不順眼,動不動就冷嘲熱諷,雅尼克定性很好,沒有被他激得惱羞成怒,依舊該吃吃,該喝喝,這似乎讓阿蘇爾越發生氣,逮到機會就要給他下絆子。

另外一個女法師叫阿芙拉,跟阿蘇爾是朋友,不過顯然也沒有他那麼激進,看上去要溫柔冷靜許多。


小隊裡最神秘的要數克裡斯,就是那個用斗篷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雅尼克注意到這個五人法師小隊雖然是一起出現的,但是克裡斯跟其他人明顯格格不入,其他人對他的瞭解也很少,平時連吃飯休息的時候,克裡斯都是單獨坐在一邊,很少跟其他人交談,連“中二病少年”阿蘇爾也沒有去招惹他,這使得他越顯神秘。但在所有人討論的時候,他又往往會寥寥數語一針見血地指出重點,決定眾人下一步的方向——這些都是雅尼克幾天來細心觀察的結果。

六人小隊組織鬆散,莉莉和丹東尼奧是一夥,阿蘇爾和阿芙拉是一夥,克裡斯獨來獨往,雅尼克則是被迫一起上路,大家只是一個同一個目的地而暫時集結起來,因為前途未蔔,所以他們又必須互相幫助,否則誰也無法單槍匹馬闖過那片黑暗森林。

這五個人的廚藝都不怎麼樣,在雅尼克第八次吃到烤焦了的發黑土豆之後,終於忍無可忍,自告奮勇提出負責做飯的意願。

阿蘇爾開始習慣性地質疑:“你不會趁機在食物裡放毒藥,好趁機逃跑吧?”

“在魔法藥劑方面,難道一個神官會比法師懂得更多嗎,更何況如果我們再吃這樣的食物,恐怕就算沒有敵人,大家也遲早會倒下的。”雅尼克忍不住小小諷刺了一下。

那些被糟蹋得最慘的食物大半出自阿蘇爾之手。

果不其然,阿蘇爾炸毛了:“你這個該死的教廷雜種,怎麼敢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法杖一揚,攻擊性惡咒就要脫口而出。


“好了阿蘇爾,適可而止吧!”站出來攔住他的卻是向來不多話的阿芙拉,她的語氣溫柔,“他如果廚藝好的話,我不介意讓他接手,你手上的傷口畢竟是他醫好的,不是嗎?”

“……”阿蘇爾悻悻地放下法杖,又瞪了雅尼克一眼。

“神官,希望你的廚藝足夠讓我們驚喜。”阿芙拉對雅尼克道。

“我儘量。”雅尼克溫文爾雅地回應。

第 4 章

他的廚藝再怎麼一般,也比烤個土豆都會烤焦好,一個小時後,當所有人手裡都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番茄土豆湯時,連阿蘇爾臉色都好了很多。

雅尼克吃完自己那份,就到不遠處的小河邊洗漱,法師們也不虞他逃跑,因為他身上被下了追蹤魔法,跑得再遠也能被找到,人家全球定位系統信號不好的時候還搜索不到,這個簡直比GPS還管用。

河水很清涼,如果可以,他更願意下去洗個澡,但法師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要上路,他也沒有脫光衣服在眾人面前裸奔的嗜好,只好放棄這個誘惑人的想法,只是把臉和手洗一洗。

倒影裡不知何時多了個人,抬起頭,阿芙拉站在他旁邊,“我為剛才阿蘇爾的舉動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沒什麼。”雅尼克笑了笑,“他的行為總算讓我瞭解到教廷神官是多麼讓法師厭惡。”
  

“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阿芙拉道,“他父親也是個法師,卻死在教廷對法師的清剿下,被抓上絞刑架絞死的,所以他對神官深惡痛絕,並不僅僅是針對你。”

“你跟他認識很久了?”雅尼克問,態度自然得讓人察覺不出是在打探消息。

“是的,我們的父輩是朋友,我父親也是法師。”阿芙拉坐了下來,她對雅尼克的印象其實還不錯,畢竟這個神官上路以來的表現都跟其他教廷的人截然不同,雖然大家對他還存著戒備,不過也沒必要像阿蘇爾那樣惡言相向。

“你們和其他三位法師也是朋友嗎,那位叫克裡斯的法師,我好像從來沒聽他跟別人聊天?”雅尼克拔下一根小草遞給阿芙拉,後者不明所以。

雅尼克拈起自己手中的闊葉小草放在唇邊,吹了一首旋律古怪而悠揚的小曲。
  
傍晚的風溫柔地拂過所有人的面頰,阿芙拉聽著這首小曲,忽然就想起小時候父母帶著自己在河邊玩耍的事情,一時有些失神。

曲子結束了,她還沉浸在往事裡久久不能自拔,一陣粗暴的腳步聲傳來,阿芙拉下意識扭頭,就看到阿蘇爾怒氣衝衝地走過來,一把揪起雅尼克的衣領,惡狠狠道:“你這雜種是不是又在用什麼邪惡的法術迷惑阿芙拉,快解開它!”

雅尼克:“……”

阿芙拉:“……”

阿芙拉皺起眉頭,要將他們分開,卻發現自己的力氣不夠,只好拿起法杖強行將阿蘇爾逼退,然後在神官面前隔起一道屏障,以免他再遭受無妄之災。

“阿蘇爾,雅尼克沒有對我怎麼樣,是他吹的曲子好聽,我忍不住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你冷靜一點!”

阿蘇爾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為了這個邪惡的雜種對我用法術?你竟然為了這個邪惡的雜種對我用法術!”

前一句是反問,後一句是肯定,充分表達了自己被拋棄的痛心疾首。

阿芙拉很頭疼:“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衝動!”

阿蘇爾猛地回頭,不遠處樹下坐著其他三個法師,他們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援手的打算,他甚至還從莉莉的表情上看到她對神官的同情。

“我就知道你們都瘋了,你們都被這個雜種洗腦了,這才幾天呢!會做飯?哈!他用這種小恩小惠就收買你們了?!”還沒脫離中二期的年輕法師被同伴的反應深深刺傷了,他怨恨地看了雅尼克一眼,轉身跑了。

雅尼克:“……”

阿芙拉撫著額頭:“對不起,他這個人不壞,就是對神官的印象太根深蒂固,所以有點……嗯,情緒化。”

“沒關係。”雅尼克心想,因為我已經無力吐槽了。“不過你不用去追他嗎?”

阿芙拉:“喔,沒事,他待會就會自己回來了,我們都習慣了。”

雅尼克:“……”

“好吧,我們剛才聊到哪了?”阿芙拉攤手。

“克裡斯法師。”雅尼克提醒。

“喔對,其實我們並不熟,只是剛好有個共同的目的地,莉莉和丹東尼奧比較隨和,至於那位克裡斯法師,除了名字之外,我們也一無所知。”

雅尼克聽得出阿芙拉並不願意透露太多,畢竟他們現在的關係雖然緩和了,可還是處於對立面,說不定哪天就要變成敵人。

不過隊伍裡除了阿蘇爾之外,其他人的態度還算比較正常,這是讓他最欣慰的。

“那魔法公會呢,你們之前說要把我帶到那裡審判,經過審判的神官會怎樣,處決嗎?”

阿芙拉的臉色有點微妙,最終還是道:“……是的,大部分會被處決,不過既然你沒有殺過法師,也會被從輕發落的,魔法公會畢竟不是濫殺無辜的教廷。”

她本來以為雅尼克會趁機請求自己放了他之類的,但他只是點點頭,什麼也沒說,繼而將視線轉到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去,饒是阿芙拉也不得不承認,這位銀髮神官是她所見過的最好看的人,面對這樣一個人,你幾乎無法狠下心說任何難聽的話。

雅尼克沒有說話是因為他一直在想要怎麼開口詢問關於魔法的事情。

眾所周知,神官不能像法師那樣自由運用風水火土四系法術,能對敵人造成傷害的也只有一個“光明普照”。

鑒於雅尼克現在還無法使用“光明普照”,他一直想要找到一個讓神官也能自保的辦法,否則光憑這一手只能醫人不能殺人的光明魔法在這個亂世裡行走,他還真是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好點的狀況就是像現在這樣,碰到一個比較明理的法師隊伍,如果運氣不好,碰到的法師全是阿蘇爾那樣的……

雅尼克的嘴角抽了抽。

小命堪憂。


至於阿芙拉他們會不會把他送到魔法公會的問題,老實說他現在還不怎麼擔心,畢竟路程那麼遠,路上會有許多意外發生,他有的是機會改變他們的想法,畢竟莉莉和丹東尼奧對神官並不仇恨,看上去也更好說話。


意外總是說來就來,從不給人準備的時間。

雅尼克還沒來得及完整規劃好自己的未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忽然自山谷中平地而起,似獅似虎,尾調又帶了一絲夜梟的鳴叫,幾樣糅合在一起,卻遠比那些都來得怪異,山谷的地形讓吼聲回音繞耳,久久不絕。

所有人都從懶洋洋的休憩中驚醒過來,阿芙拉更是臉色一變:“阿蘇爾呢,他還沒回來!”

眾人沒顧得上收拾東西就都站了起來,望向吼聲響起的方向,目光警惕。

怪異而恐怖的吼聲非但沒有停下來,反而越來越大,每個人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響,阿芙拉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去找阿蘇爾的時候,就看見視線所及的遠處,一個身影撞撞跌跌地跑過來,後面跟著……

“老天!”丹東尼奧張大嘴巴,“那是什麼?!”

“人面鷹身獸。”給他們解答的是克裡斯,他的聲音倒還很冷靜。


雅尼克抽空朝他瞥了一眼,後者依舊藏在一身長長的斗篷下,只露出一隻執著法杖的手,雅尼克注意到,修長的手的無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上面刻著象徵某種含義的徽章。

似乎感覺到他的注視,克裡斯微微側過頭,朝雅尼克這邊看過來,冰冷而危險的目光讓後者立刻移開視線。

這個人不簡單。直覺如此告訴雅尼克。


人面鷹身獸是一種介於魔物和野獸之間的怪物,據說是低階魔物和野獸□後生下的變種,最早出現在千年前魔物位面入侵奧林大陸的時候。

但它之所以沒有被列入《奧林大陸魔物圖鑒》,是因為人面鷹身獸並不具備魔物的魔力,一絲都沒有,它所能倚仗的是一對巨大的羽翼,尖銳的爪鉤和牙齒。因為身形龐大,動作敏捷,而且十分兇猛,連魔法師對付起來都要費不少力氣。

說是人面鷹身,但其實它的頭顱更像是腐屍,雖然有著形似人類的五官,但眼睛像青蛙一樣高高鼓起,臉像是被腐蝕性液體潑過一樣凹凸不平,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跟正常人類八竿子打不著,也不會說人話。


阿蘇爾一邊跑,不時回頭丟出一個風刃,但都被人面鷹身獸躲過了,而且對於鳥類來說,風系魔法有時候非但沒法對它們造成傷害,反倒會助長其威勢。

於是人面鷹身獸成功地被激怒,然後速度更快了,偌大的頭顱向前傾著,差點就咬上阿蘇爾的肩膀,後者閃得快,衣服被撕爛了一塊,怪物腥臭粘稠的口水滴落在他肩膀上,差點沒把阿蘇爾熏暈。

他只好拼命地往同伴們的方向跑。


丹東尼奧反應最快,一個水霧魔法丟了出去,一團朦朦朧朧的水霧從四周凝聚,很快環繞在人面鷹身獸周圍,為的是混淆它的視線,給阿蘇爾爭取逃跑的機會。

莉莉見狀,很配合地召來幾支水箭,朝水霧射了過去。

阿芙拉擅長土系魔法,所以她趁著這個空隙,在他們和人面鷹身獸之間豎起一道簡單的土牆,防止人面鷹身獸突破水霧之後又會朝他們攻擊。

三個人都是低階法師,所以法術的效力當然也很弱,根據雅尼克的目測,那道土牆簡陋不堪,搖搖欲墜,跟面臨拆遷的危房差不多。

在此過程中,雅尼克只負責逃命,誰讓神官不擅長攻擊呢,他跑得毫無愧疚感,但是……

他扭頭看了克裡斯一眼,對方同樣從頭到尾沒有出手,只是偶爾隨著眾人的腳步躲避,攏著袖子一直不出手,不知道在觀望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那堵品質粗劣的危牆轟的一聲,輕而易舉被人面鷹身獸衝破,它嘶吼一聲,高高揚起頭顱,碩大肉翅煽動著,兩隻眼球閃爍著怒火,面目猙獰地朝雅尼克直沖過來。

雅尼克:“……”

等等,為什麼是我!我什麼都沒做好嗎!難道這年頭流行躺著也中槍?!
  
內心頓時有一萬頭神獸呼嘯著狂奔而過,餘光一瞥,某人居然還悠閒地站在那裡,看著狂化的人面鷹身獸飛向雅尼克,絲毫沒有援手的打算。

那一瞬間,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他想也不想就朝克裡斯撲過去,後者不知道是不想躲開還是沒來得及躲,居然也就任由他抓住斗篷。

兩人的距離此刻無比接近,雅尼克甚至可以感受到克裡斯的氣息,對方身上似乎漂浮著一種奇異的,幾乎淡不可聞的香味,有點熟悉,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因為離得太近,被法術混淆的容貌也若隱若現。

一雙淺茶色的眼睛,毫無瑕疵,比他見過最漂亮的寶石還多了幾分流光溢彩……

“小心!”莉莉尖叫起來,那人面鷹身獸轉眼已經飛到兩人頭頂,流著涎液的嘴巴大張,露出森森獠牙,張口就要咬下。

就在雅尼克考慮要不要放棄這個“肉盾”另找地方躲藏的時候,克裡斯的法杖頂端霎時光芒大盛,隨著他嘴裡念出一串雅尼克聽不懂的咒語,人面鷹身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蒙上一層白霜,原本飛快震動的肉翅瞬間緩慢下來,直到完全不懂,白霜層層凍結,整只人面鷹身獸被完全封凍住,變成徹頭徹尾的冰雕,頃刻從高空摔落下來,迸裂飛濺,碎成無數塊,連全屍都找不到了。

莉莉驚歎道:“這是高階封印術嗎,水系法術的變種,克裡斯,你竟然是高階魔法師?!”
 
高階魔法師再往上就是大魔法師了。

在小一點的公國,大魔法師是要被皇室奉為上賓的,不過就算是高階法師,也都是傭兵團爭相拉攏的對象,莉莉他們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好運,路上隨便認識的一個同伴就是高階法師。

因為克裡斯的一招克敵,隊伍裡沒有人受傷,就連最狼狽的阿蘇爾也只是被扯碎了衣服,身上被人面鷹身獸的涎液滴到而已。

“可以鬆開我了嗎?”

在所有人還被他這一手震住的時候,雅尼克耳邊響起似平淡無波的聲音。

雅尼克若無其事地鬆開他的衣袍,露出一個足以欺騙男女老少的無害笑容:“克裡斯法師,你真是一個好心的人,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擋在一個柔弱的神官面前,這種精神是何其偉大,我代表光明女神為你救了她的信徒而表示感謝!”

克裡斯:“喔,那你要拿什麼來感謝我?”

雅尼克面不改色:“東方有句諺語,當別人對你的恩情太大的時候,就連感謝的話也顯得輕薄,不如記在心裡就好。剛剛我在感謝您的時候,就已經覺得自己過於輕薄了呢!”

“……”饒是克裡斯,似乎也被這種無恥的論調震撼到了,瞬間失語。

“東方?”莉莉插話,“錫蘭公國好像沒有這句諺語啊?”

“不是在奧林大陸上。”雅尼克笑著一言帶過。

幸好除了莉莉之外,似乎也沒人去計較到底奧林大陸之外還有沒有陸地的問題,丹東尼奧忽然喊道:“那是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只已經四分五裂的人面鷹身獸的腳爪上,沾了點閃閃發亮的東西,走近仔細查看,莉莉很吃驚:“是魔礦!難道這裡有魔礦?”

法師們瞬間眼睛一亮,臉上都帶了幾分熱切。

魔晶,顧名思義,就是帶著魔力的晶石,來源有兩種,一種是天然礦石,一種是從魔獸體內提取的。

雖然它們外觀看上去和寶石一樣,卻比寶石有用多了。

法師常常會在法杖上鑲嵌魔晶來增幅法力,有的也會加入咒語做成各種防禦性或攻擊性的飾品。

品相越好的晶石,魔力就越大,儲存的魔力也越多,不過這是消耗品,一塊晶石再好,魔力也不可能永遠消耗不完,特別是魔礦產出的魔晶,屬於不可再生資源,所以價格也越來越貴。

現在一塊上好的魔晶做成首飾拿到查理曼帝國首都的拍賣會上去拍賣,那價格就相當於一個小貴族的所有身家了。

雖然魔法體系不同,但是魔晶對神官也有同樣的用處。五百年前發生在教廷和魔法師之間的一場小規模戰爭,其導火索就是一個蘊含量豐富的魔礦。

所以這裡雖然不再是雅尼克熟悉的世界,但無利不起早,這句話其實放在哪裡都適用。
  
阿蘇爾不顧自己身上的狼狽:“我們過去看看!”

丹東尼奧第一個贊成,莉莉和阿芙拉也都躍躍欲試。

只有克裡斯道:“這魔礦的品質看上去只是一般,如果那邊不止一頭人面鷹身獸,我們就得不償失了。”

丹東尼奧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克裡斯,不用那麼緊張,我們知道你很小心,可你還是個高階法師不是嗎,我們相信你的能力!”

因為剛剛的出手,大家都對他感覺親近了很多,也不像之前那樣疏離了。

阿蘇爾說:“就算品質普通的魔礦也好,我的法杖上還沒有魔晶呢!”

莉莉和阿芙拉雖然沒有說話,但神情也都表達了差不多的意思。

克裡斯沒有接腔,這讓大家開始有點尷尬起來。

雅尼克出來打圓場:“我們可以先去看看,如果太危險的話也可以及時撤退。”

阿蘇爾冷笑:“一個俘虜的義務就是閉嘴!”

誰知克裡斯好像真把神官的話聽進去了,點點頭:“那走吧,不過我希望你們重視團隊合作,不要當孤膽英雄。”

鑒於他剛才露的那一手,沒人對他這句話有意見。

阿蘇爾看了雅尼克一眼,眼底掠過不知名的詭異神色,轉身當先往剛才人面鷹身獸出沒的方向走去,剛才是他把對方引出來的,自然要由他帶路。

雅尼克見大家都走了,也跟在後面,人卻冷不防被捏住手腕往後一扯,差點被扯進對方懷裡。

只聽見最神秘的克裡斯法師說道:“不想死就跟在後面。”

帶著磁性的低語從耳邊拂過,引得神官莫名一陣顫慄。


第5章

他們現在所走的這條路,看樣子之前被不少人走過,日久天長,被踩出一條小道來。小道左面,高低不一的大塊山石橫陳在大片的低矮叢林之中,石頭上佈滿了青苔,縫隙裡也冒出雜草,兩旁山脈連綿,最終交錯相接在逐漸茂密起來的樹林後面,雲霧繚繞。

不知道是植被還是這些雲霧的緣故,這些樹木呈現著一種奇異的灰藍色——早在雅尼克來到這個世界的一個月後,就已經不會對完全不符合以往世界觀的任何東西感到驚異了。
  
大家似乎都被發現魔礦這個消息給驚喜壞了,連可能會再次碰到人面鷹身獸的危險都拋到腦後,這其中以阿蘇爾走得最快,他甚至忘了自己身上還沾著人面鷹身獸的腥臭涎液,走得比誰都要快。

隨著越來越靠近山谷深處,眾人的腳步也不由自主緩了下來。

那就是阿蘇爾之前發現人面鷹身獸的地方。

“阿蘇爾,小心些!”阿芙拉道。

阿蘇爾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握緊了自己手裡的法杖。

這裡很靜,連鳥類撲騰翅膀或鳴叫的聲音都沒有,唯一發出的就是眾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寂靜得有些不尋常。

雅尼克走在最後,這是理所當然的,難道叫一個毫無戰鬥力的神官沖在前面當炮灰麼,但他直覺有些不對勁,腳步放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慢,以至於克裡斯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裡安靜得過分詭異了。

眾人都把心提到喉嚨口,捏著法杖的手心也出汗了,除了克裡斯,誰也沒空去看神官。

地上落了不少枯葉,靴子踩上去發出沙沙聲響,在空曠幽靜的森林裡,這麼一點動靜也仿佛有回聲似的,干擾著每個人的心弦。

就在這個時候!

唰的一聲,不遠處的山石似乎被什麼東西從劈開,緊接著一聲粗嘎的叫聲響徹山谷,挾著陰冷腐敗氣息撲面而來,差點沒震暈眾人。

此時走得最快的阿蘇爾已經到了山谷入口,從入口處開始,地勢逐漸往下,在他那個角度正好可以清晰地俯瞰,然而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怎麼……”

丹東尼奧快跑幾步到他身邊,結果說了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臉色也變得跟阿蘇爾一樣。

森林的盡頭是填滿了巨大石塊的空曠之地,從上游流淌下來的溪水一直流到這裡,在石塊下的縫隙裡蜿蜒,而在那些巨石之上,棲息著一大片人面鷹身獸!

試想一下,長著腐屍頭顱的醜陋怪獸在你面前□,它們的翅膀都收了起來,這顯得那些頭顱更加顯眼,一個加一個地堆疊在一起,密密麻麻,那效果絕對足夠讓人噁心!

但更可怕的是,他們的腳步聲已經驚醒了這些怪物,一顆顆佈滿血絲的碩大眼球循聲望了過來,阿蘇爾沒法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就跟幾百隻蒼蠅一齊盯住你一樣!
  
“……你們覺得障礙術管用嗎?”丹東尼奧吞了吞口水,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我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我知道阿芙拉那種低階法術一定困不住這麼多隻人面鷹身獸!”莉莉低低地回了一句,生怕驚動那些東西。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任何人被打斷好事,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裡去,更何況是兇猛的人面鷹身獸,碩大的肉翅張開來,幾百隻黑色巨獸瞬間如遮天蔽日般朝他們這個方向撲過來。

“快跑!”丹東尼奧有點絕望地喊道,他不忘豎起一面水牆,然而那麼多人面鷹身獸的衝力實在太強,水牆幾乎在被它們撞擊的瞬間土崩瓦解,粉碎四濺成水珠。
  
而那些人面鷹身獸來勢不減,猙獰的頭顱伸得長長的,眾人幾乎可以聞到它們嘴裡發出來的腐臭氣味。

飛在前面的幾隻怪物翅膀一扇,直接就扇在阿芙拉和莉莉的後背上,兩人來不及築起防禦法術,雙雙哀叫出聲,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被眼明手快的丹東尼奧一手一個,半提半拖往前跑。


雅尼克原本是走在最後,按理說應該是最安全的,但是在眾人轉身逃跑的時候,傷勢未愈的他一下子就落在最後。

官本來就不是一個衝鋒陷陣的職業,拜千里逃亡所賜,雅尼克的身體反應要比一般神官敏捷一點,但也僅止於此,最起碼那幾個法師就跑得比他快多了。

扯著斗篷跟在眾人後面,他眼前閃過一片黑色衣角,還沒反應過來,從肩膀左側陡然被人狠狠一推,雅尼克毫無防備一下子被撞倒在地。

沒等雅尼克爬起來,那片黑色陰影已經烏壓壓地飛到了他頭頂上。

就在那些腐爛的腦袋張大嘴巴要吻上他的時候,雅尼克的視線範圍內,在他與那些人面鷹身獸之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隔起一道冰牆。

那些怪獸飛得太快以至於紛紛撞在冰牆上面,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隨後一股大力將雅尼克扯了起來,拉著他飛快後退。
雅尼克只覺得自己似乎瞬間被一團颶風卷在了中間,眼前景物迅速模糊,連帶著整個身體也頭重腳輕,幸好那只手一直牢牢拽住自己。

然後那些聲音忽然就消失了,不管是人面鷹身獸發出的噪音還是呼呼的風聲。

耳邊一下子清靜下來,等頭暈腦脹的情形好轉之後,他站穩身形,環顧四周,驚訝地發現他們已經不在原來那個地方了。

嘭的一聲細響,有點像是什麼東西在空氣裡爆裂,一個小火球冉冉浮在半空,照亮了周圍的空間。

“克裡斯,你用了空間卷軸?!”莉莉一聲驚呼。
她這一喊,大家都望向克裡斯。

神官和法師雖然擁有魔法,但他們都不可能憑空在天上飛,雅尼克從前所看到的那些巫師騎著掃帚的情景也不可能出現在這個時間,所以大家要是想從一個空間轉移到另外一個空間,要麼用瞬移法術,要麼用空間卷軸或魔法陣。

只要達到高階魔法師,就可以使用瞬移法術,不過再高明的法術也僅限於本人,想要集體轉移,就只能用空間卷軸和魔法陣,這其中又以空間卷軸的實用性最強。

試想一下,如果在生死關頭,瞬移法術還得花費念咒的時間,卷軸卻不必受此限制,直接丟出來就能保命,簡直是居家旅行殺人放火的必備良品

不過也因為如此,空間卷軸的價格同樣高昂,簡而言之,能用得起空間卷軸的都是有錢人!
  
因為空間卷軸,大家又一次刷新了對克裡斯的認知,看著他的目光也帶上各種羡慕景仰。

克裡斯鬆開雅尼克的手臂,沒有理會眾人的感想,只是盯著阿蘇爾,聲音沉沉:“剛才的事情我不希望發生第二次。”

阿蘇爾眼神游離,昏暗的環境讓別人沒能看見他臉上的心虛,“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救了他兩次,他的命現在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傷害他。”克裡斯的語調不高,卻極具威懾力。

在見識過他的高階封印術和空間卷軸之外,凡是一個正常的法師就不會想去挑釁他,但阿蘇爾仍舊有些不服氣:“憑什麼?!他是要被送交魔法公會受審的!別忘了,他是一個邪惡的神官!你不會是也被他那張臉迷惑了吧?!”

克裡斯沒有回答,似乎是懶得搭理阿蘇爾。

雅尼克一直沒有說話,因為他在思索怎麼開口才會對自己最有利。
現在,他不得不出聲了。

“我是神官,也出身於教廷,這都沒有錯。教廷也許殺害了很多法師,我不想辯解這與我無關,但事實是,自從跟著你們上路之後,我以為我雖然是俘虜,但也是你們的同伴之一。”

“我沒有拖後腿,也盡力在為各位治療,即使知道你們要將我送去審判。不過現在也許我的想法是錯誤的,我從頭到尾就是一個俘虜,還是一個在為你們療傷之後可以隨時被拋棄的俘虜。”

“阿蘇爾法師,剛剛您為什麼要把我推倒在地?如果不是克裡斯法師拉了我一把,現在我已經葬身在那些怪物的爪子底下了。您痛恨我不要緊,難道您能保證你們這一路將不需要任何神官的協助?難道您為了自己的私怨就連同伴的性
命都不顧了?”

平心而論,阿蘇爾那麼厭惡痛恨自己,雅尼克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人家的老爸被邪教組織殺死了不是嗎,而他好巧不巧就是邪教組織的成員,仇恨轉移,情緒發洩什麼的,這是很正常的。

不過理解歸理解,他又不是聖父,阿蘇爾都三番四次想要殺他了,他當然也很厭惡對方。

但是論武力,五個法師對上他一個神官,他毫無勝算,別看克裡斯救了他,但人家怎麼說都是個法師,肯定不可能為了他跟其他法師對立。

大吵大鬧就更行不通了,所幸除了阿蘇爾之外,隊伍裡其他法師對神官的仇恨值並沒有那麼高,還有兩個同情心比較強的女性法師,他完全可以爭取同情然後順便分化一下敵人的內部組織。
  
神官用平和而優美的語調說完這段話,大家一時都沒有出聲,倒是阿蘇爾先跳了起來:“你這個……”
還沒等他罵出口,莉莉一聲低低的□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過去,剛才她和阿芙拉一樣都被人面鷹身獸的翅膀扇到了後背。

借著火球的光亮,丹東尼奧查看莉莉的傷勢,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她的後背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掩蓋在黑色法袍下面的皮肉往兩邊翻開,正不斷流血,甚至還看得到一點點白色的骨頭。

再看阿芙拉的慘狀也差不多,她倚靠在石壁上,虛弱地閉上眼。

“雅尼克,麻煩你……”丹東尼奧連忙求助,這話說得他都臉紅,剛剛自己的同伴還要置神官於死地,結果下一刻自己就要求助於他了。

這回神官倒是很痛快,二話不說就走到兩人旁邊,開始治療她們的傷勢。

看著持續的白光下麵緩緩癒合的傷口,丹東尼奧總算松了口氣。

反倒是雅尼克自己,隨著治療時間的延長,他逐漸覺得眼前有些發黑,力氣仿佛一點一滴從體內流失。
等到阿芙拉的傷口也完全痊癒之後,雅尼克扶著石壁站起來,腦袋昏昏沉沉,四肢完全使不上力。

肯定是因為自己消耗太多法力了,這下子又要花更多的時間療養了……

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他好像就沒幸運過。

身體晃了晃,雅尼克不由自主地往前一頭栽倒。
意料之外,腦袋居然沒有撞上堅硬的石壁,而是被什麼拽住。
緊接著,思緒完全沉入一片黑暗。

第 6 章

雅尼克醒來的時候,頭還昏昏沉沉的,但是渾身乏力的症狀明顯好了很多,他試著將法力凝聚在掌心,發現情況比之前好了很多,原本微薄得可以忽略不計的法力正在逐漸恢復,照這樣的速度,如果接下來不需要再給別人療傷的話,半個月內他應該能達到低階神官的全盛狀態。

這些日子以來,他深刻體會到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句話的真諦,那些法師們就因為人多勢眾,使得他不得不離開祥和的傑德小鎮,過上做牛做馬當免費治療師的苦逼日子,尤其是那個阿蘇爾,還三番兩次想要置他於死地。

雅尼克當然不是任人揉圓搓扁的性格,但是目前的處境由不得他不忍氣吞聲,甚至不惜法力給其他法師治療,以便加深他們對自己的好印象,從而分化他們和阿蘇爾的關係,保全自己的性命,但是說到底,其實還是自己的實力不足。

“你醒了。”

儘管雅尼克還閉著眼睛,但是對面那個聲音已經察覺了他的狀態。

下巴隨即被捏住抬起來,逼得雅尼克不得不睜開眼睛。

“我想擾人清眠並不是一個紳士所為。”神官對上克裡斯法師的視線,臉色平靜無波。

近在咫尺的法師湊了過來:“那幾個人都去挖魔礦了,一時半會回不來的。”

“所以?”神官伸手要去拂落對方捏住自己下巴的手,卻冷不防被反手握住,他一愣,那人的手指已經順著手腕滑了進去,袖子被他向上撩起,露出神官並不強壯的手臂,以及上面的神官印記。

還沒等雅尼克作出進一步的反應,對方已經鬆開手。“確認你的身份。”
  
“這種蹩腳的理由給了閣下調戲一個神官的藉口?”雅尼克挑了挑眉,不動聲色。

他一直覺得這個克裡斯有古怪,明明是高階法師,卻要混跡在一群低階法師的隊伍裡,明明他們身處一個滿是魔礦的洞穴裡,在其他法師都為之瘋狂的時候,對方偏偏無動於衷,反而在這裡跟他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更重要的是,這個克裡斯對待他的態度,也跟其他法師很不一樣。阿蘇爾就不說了,他的激進和極端也代表了這個大陸很大一部分法師的想法,其他人像阿芙拉和莉莉等人,雖然溫和多了,可終究帶著一點防備,說到底,他們還是兩個陣營的人。

但是克裡斯卻不同,雅尼克經常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仿佛是一種帶著觀察式的惡趣味。


克裡斯卻忽然道:“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合作?”

雅尼克一愣,摸不清他的思路:“合作什麼?”

“我給你提供庇護,你為我還原光明魔法的體系以及原理,包括魔法展示和交流。”

“你想學習光明魔法?”雅尼克很詫異,“神官的光明魔法和法師的元素魔法,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體系,兩者似乎無法共通。”

“說這種話的人都沒有真正瞭解過魔法。”克裡斯冷冷道,“魔法就是一種魔力元素,整個大陸都有這種魔力元素的存在,不管是教廷從光得到的靈感所延伸出來的光明魔法,還是魔法師的風土水火這四種自然元素。”

神官隱隱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想瞭解的知識,似乎正因為這番話打開了一扇窗戶,比起阿芙拉他們,當然是眼前這個高階法師更有能力解答他心中的所有疑問。
  

“你剛才為什麼要確定我的身份?”雅尼克挑起另外一個話題。

克裡斯:“在你之前,他們還抓到另外一個神官。”

雅尼克:“然後呢?”

克裡斯:“然後他破口大駡,拒不合作,被阿蘇爾綁起來燒死了。”

雅尼克:“……”

克裡斯:“所以對比起來,你顯得很識時務。”

雅尼克:“謝謝誇獎。”

克裡斯:“不過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所以就算跟他們擺臉色也沒關係。”

雅尼克:“……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人了?”

克裡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我把你從人面鷹身獸的爪下救出來的時候,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雅尼克:“……”問題是我根本就沒有答應好吧?

他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定了定神,道:“我有一個要求,關於剛才的交換條件,把你對我的庇護換成別的,我也想瞭解元素魔法的所有原理,還有,我向你詢問有關魔法的問題時,你不能拒絕回答。也就是說,在關於魔法這門學問的交流上,我們應該彼此坦誠一點。”

“你不需要我的保護?”克裡斯的聲音依舊平靜,不過聽得出他有點意外。

“既然我們是合作夥伴,你自然會在合作期間保證我的安全不是嗎,法師閣下?”神官露出一個笑容,在克裡斯看來有點狡猾。


“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們的合作關係,我們需要訂立一個契約。”

這很合理。雅尼克坐直了一點,“內容是什麼?”

“有兩種。第一種,師生契約,老師有保護學生的義務,但同時學生也不能背叛老師,師生之間彼此分享學識。”

“第二種呢?”

“你我關係平等,發誓對彼此永遠忠誠,不得背叛,不能有所隱瞞。”

神官心想怎麼聽著有點不對勁,不過他也沒有多想,“沒有其他選擇了嗎?”

“這兩種是最穩固的,那些臨時性的契約不牢靠。”法師平靜道。

神官想了想:“師生契約的話,是永久性的還是學生出師即可解除。”

“如果學生的能力比老師強大,契約就會自動解除。”

雅尼克微微皺眉,發現了漏洞:“那麼這種契約應該是建立在法師與法師之間,或者神官與神官之間的吧?魔法體系不同的話,又如何判斷學生是不是比老師強大?”


法師淡淡道:“你對魔法的認知太淺薄了,魔法本身就沒有所謂的職業之分,就算是教廷深惡痛絕的黑暗魔法,它本身也來源於元素,元素是一切魔法的起源。”

雅尼克心中一動,顧不上他有些刻薄的批評,飛快地接下他的話:“你的意思是,一個人的力量,取決於他體內的魔法元素是否強大?”


“魔法元素的強弱只是基礎,熟練自如運用魔法的天賦,以及臨敵時的反應也同樣重要。像阿蘇爾他們幾個那種水準,連毫無智慧的人面鷹身獸都對付不了,也就是到草叢裡去對飛飛蟲施展火焰術的水準。”

飛飛蟲是奧林大陸一種最常見也是最低等的昆蟲,在草叢樹林隨處可見。

“……”神官總算明白了,這位克裡斯法師是全方位無差別攻擊,無論敵方還是友方一律不放過。


不過對方的學識和觀點同時又說服了他,雅尼克很清楚,他現在繼承的這具身體的記憶,對魔法的認識確實稱得上淺薄,否則也不至於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就算契約內容聽上去很苛刻,對現在的自己來說也是利大於弊。

雅尼克有種預感,他從這個人身上學到的東西,將會是很多,即便對方是一個法師而非神官。

“好吧,我選第一種契約。”


克裡斯沒有耽擱一丁點工夫,在他話剛落音的時候,連綿不絕的咒語就從他嘴裡念出來,低沉的調子悠長而神秘,那屬於法師的魔法體系,雅尼克費盡力氣也只記下一兩個單詞,而那完全沒有用處——這讓他越發意識到魔法學習的重要性。作為一個倒楣催的神官,他不僅要面對來自法師陣營的威脅,還要面對神官陣營的追殺,簡直兩面不是人。


就在他發散思維的時候,手已經被人緊緊握住,“跟我念,以諸神的名義起誓,請天上星辰見證,我愛德華•克裡斯•斯弗萊特與……你叫什麼名字?”

雅尼克幾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抽搐,“雅尼克希爾。”

“與雅尼克希爾結下師生契約,從此我將以老師的名義庇護他,而他也不能背叛我。”

雅尼克把誓詞稍稍改動,也跟著念了一遍。


金黃色的光芒分作兩股,絲帶一般的軌跡沿著兩人交握處往上交纏蔓延,直到竄入兩人的眉心,雅尼克只覺得眉間好像有什麼東西跑進去,隨時又消失無蹤。

“老師,”人身安全有了保障的感覺真好。雅尼克舒了口氣,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我很奇怪,神官那麼多,您為何偏偏找上我?”


克裡斯是高階法師,在魔法上,他已經到了一個比較高的層次,但他不想循著那些大法師前輩的道路,像他們那樣繼續在元素魔法的路上走下去,他希望能夠瞭解更多,這樣才能創造乃至改變更多,這就需要深入瞭解神官的魔法體系。

這是不可能從書本上得到的知識,因為書本的東西太過理論化,基本上有關光明魔法的典籍都被克裡斯讀遍了,但克裡斯還有許多問題得跟一個神官面對面交流,畢竟實踐才能出真知。

然而那些學識豐富,法力強大的神官根本不可能跟一個法師合作,而那些弱小的,克裡斯又壓根看不上,挑來挑去,眼前這個雖然也很弱小,但起碼不像其他神官那樣眼睛長在頭頂上,而且懂得審時度勢,又願意主動配合他,以後成就應該也不會小到哪裡去,所以從各方面來看,他應該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神官挑挑眉,“那麼,您能否告訴我,剛才讓我選的第二種契約,你我關係平等,發誓對彼此永遠忠誠,不得背叛,不能有所隱瞞。那是什麼?”

克裡斯:“喔,那是伴侶契約。”

雅尼克:“………………”

這個老師是不是太不靠譜了喂??他能退貨嗎!

第 7 章

“老師,那麼現在可以讓我瞻仰您的真面目了嗎?”神官揚起一抹假笑,“畢竟如果連自己老師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的話,下次說不定您就被假冒了。”

“有契約在,沒人能假冒我。”話雖這樣說,克裡斯還是消除了自己臉上的混淆法術,摘下兜帽。

黑色頭髮,淺茶眸色,出色的五官,以及一張面癱臉。
  

左看右看,沒有一點缺陷,那麼他為何要用混淆法術掩去自己的容貌?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位老師不想讓別人記得自己,又或者說,他的身份特殊。

雅尼克很快就想到這一點,但他並沒有刨根問底,兩人如今關係不同以往,契約約束了對方不可能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這種隱瞞也就成了無關緊要的,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
  

想及此,雅尼克拋開這個問題,轉而問起自己更加關心的:“我要如何才能更快地提升自己的能力?”

克裡斯的回答很簡單:“感受體內的魔法元素,儘量提高自己與周圍元素的契合度。”

雅尼克想了想,自己在調動光明魔法的時候,好像體內天生就有一股對光明魔法的感知能力,但是他卻從來沒有去思考過這種能力的來源。

“您的意思是,光明魔法,是來自於光元素?”

克裡斯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你知道中級治療術和高級治療術的咒語嗎?”

雅尼克點點頭:“我在桑托斯公國的宗教圖書館讀過。”

正確地說,應該是這具身體的本尊曾經讀過。
  

宗教圖書館不是誰都能進去的,裡面經常會收藏各種珍貴的典籍和資料,只有得到該國主教的允許才能進去,像一般神官,只有等到能力足夠晉階的時候,才能獲得允許進入,閱讀更加高深的光明魔法,不過誰讓這具身體的本尊是前桑托斯公國主教的教子兼養子呢,活脫脫的“官二代”,當然出入無礙。

這也算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唯一的金手指了吧,雅尼克苦中作樂地想道。
  

克裡斯:“用得出來嗎?”

雅尼克:“我試過,沒有辦法。就算能夠完整念出高級治療術的咒語,效果也只相當於初級治療。”

克裡斯:“咒語只是實踐魔法的橋樑,真正的魔法強弱取決於你對魔法的熟練度和領悟能力,除此之外,法杖的品質、咒語發音標準與否,都只是輔助。”

熟練度?雅尼克回想起自己使用初級治療術的情景,他確實沒有深究過體內這種力量的來源,只是覺得用著順手,想都不用想。

隨著克裡斯的話,他試著捕捉身體裡的魔力,將這些游離的魔力元素集中起來,緩緩引導到手心,同時熟練地念出已經背誦了很多遍的中級治療術咒語。

自從接收了這具身體,明白自己的處境之後,雅尼克就把他在宗教圖書館看過的高級光明魔法都一一翻出來死讀硬背,儘管之前一個都用不上。
  

手心湧起溫暖的感覺,緊接冒出一簇白色明亮的光團,在陰暗空曠的洞穴裡如同微弱的燭光,緩緩照亮了兩人的臉。

很快,光團突然消失,那種溫暖的感覺也跟著不見了。

但神官臉上並沒有沮喪,一貫溫文爾雅的他,聲音難得出現雀躍:“是中級治療術,我剛才能用出來了!”

這意味著只要按照克裡斯引導的方法,他也有機會接觸其他更高深的光明魔法了,之前受制於人的滋味,被阿蘇爾呼來喝去的情景,讓他徹底明白,在這個世界,即便魔法取代了科技,但強者永遠才擁有說話的底氣,所以他學習的欲望比任何人都要強烈。
  

相比他的興奮,克裡斯還是顯得很淡定:“這個山洞裡面佈滿魔晶,魔法元素很活躍,你都沒能完整用出中級治療術,說明你體內的魔力很不穩定,沒什麼好高興的。”

雅尼克不以為意,他現在找到引導控制魔力的竅門了,只要勤加練習,熟練運用是指日可待的。

“謝謝您。”他終於明白有一個導師從旁指點的好處,可惜本尊的教父死得早,要不然那位桑托斯公國主教對光明魔法肯定更瞭解。

克裡斯:“等你晉階高階神官,就可以履行契約了。”

言下之意,他這麼盡心教導,只是為了雅尼克能早日與他交流光明魔法的心得,換句話說,現在的神官太弱了,根本沒有資格跟一位高階魔法師平起平坐。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我會努力的。”
  

“法師將魔法分為風火水土四種基礎元素,您之前用高級封印術將人面鷹身獸變成冰塊時,莉莉曾經說過,封印術是水系魔法的變種,這是否意味著這個世界的所有魔法,都脫不開這四種元素的範疇?”他問出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問題。

克裡斯:“這種理論源於一萬年前的法聖皮埃裡。在當時,魔法師不知道魔力可以自我感知和調動,他們習慣於通過得到元素神祗的祝福和眷顧來獲得更強大的魔力,是皮埃裡把自然界裡的元素歸納為風火土水四種基本元素,他告訴其他魔法師,就算沒有神明的眷顧,只要體內有魔力波動,就可以學習魔法,成為一名法師。”
  
雅尼克很吃驚,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緣由。“這個世界上難道真的有神?”

雖然教廷崇尚光明女神,本尊記憶裡也有不少關於光明女神的傳說,但他一直覺得那只是教廷招搖撞騙……咳,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幌子而已。

克裡斯:“當然。”

雅尼克:“那現在呢?”

克裡斯:“死了。”

雅尼克:“……神也會死?”
  

“當這個世界不需要神明時,信仰自然就崩塌了。”面癱法師說了句似是而非,聽上去像神棍才會說的話。

“法師逐漸意識到皮埃裡這套理論的好處,越來越多的人不用通過祈求神明的庇護也能獲得魔力,同樣身為神明,因為教廷的存在,光明女神比其他神明更為幸運,沒有徹底消散,而是化作一部分精神力,留在教廷的中央神殿,這就是教皇的力量來源。每一任教皇上任,都可以得到光明女神的一部分精神力,所以實力之強,超越十二位紅衣主教。”

這種事情書上是不可能寫的,一般神官估計也不會知道,雅尼克再一次意識到他這位老師的神秘,和自己拜師的先見之明。
  

雅尼克:“好吧,讓我們回到四元素的主題上去吧。”

克裡斯:“自從皮埃裡之後,就沒有人再對四元素提出創新。”

雅尼克:“但您說過,光明魔法和黑暗魔法本質上也是一種元素,所以我們可以看作是皮埃裡的疏漏?”

克裡斯:“是的。”
  

雅尼克明白了,這就很好理解了,光明魔法其實是一種“光”的元素,這種“光”的主要作用是治療,所以光明魔法裡面,攻擊性的法術很少。

而像克裡斯剛剛提到的黑暗魔法,其實是利用靈魂為媒介來達到魔法效果,對施法者與被施法者的傷害都很大,魔法公會是明令禁止使用黑暗魔法的,但是禁不住有人私底下偷偷研究,這也就成為教廷抨擊魔法師最厲害的地方。

“那麼除此之外呢,雷系魔法呢?”

克裡斯:“你是說雷電?”

雅尼克:“是的,雷電。”

要知道在他前世的那個世界的傳說裡,雷電常常是東方道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像茅山的五雷咒,引雷訣,還有修道之人飛升必經的雷劫等等,雖然雅尼克自己也沒親眼見過。

克裡斯:“沒有雷系法術。”

雅尼克很吃驚:“難道雷電的威力不夠強大?”

克裡斯:“雷電的魔力元素,只有在雷電天氣才能感覺到,在雷雨天氣之後,雷電的元素會很快游離消散,沒有人會為了這一瞬間的威力去專門鑽研屬於它的魔法。”
  

看來關於這個大陸的魔法結構,自己要學習的還有很多,雅尼克如此想道,然後問出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那麼我作為一個神官,能不能使用法師的元素魔法?”

“理論上可以。”克裡斯道。

雅尼克真有點驚喜交加了,如果能夠學習法師的魔法,那他以後也就有了自保能力。

“如何才能知道我適合哪一系的魔法?”

“法師沒有規定只能使用哪一系的魔法,但每個人體內對不同元素的親和力也不同,加上個人的領悟能力,法杖的好壞,以及咒語精准與否,這些都決定了魔法的威力。”

雅尼克恍然大悟:“所以有些人對風元素親和力高,就意味著他更擅長風系魔法?”

“是的。”克裡斯一面伸出手,他沒有念咒語,但一簇火焰冷不防就出現在掌心上方,隨著克裡斯的手輕輕一動,火焰陡然變成三簇,再一晃,又合成一團更大的,簡直像魔法一樣。
  

“握住我的手。”法師道,伸出另一隻手。

神官依言照做。

眼前頓時炸開一片火花,仿佛有無數活躍的火元素在自己面前跳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從十指相連的地方傳遞到心臟處。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兩人訂立了契約的緣故,總而言之,他竟然也感受到了克裡斯體內的魔力迴圈!
  

“你們在做什麼?”一個狐疑的聲音響起。

第 8 章

感知到對方體內魔力元素的活躍,雅尼克近乎著迷地渾然忘我,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在一起,手也十指交纏,在外人看來,這個姿勢確實過於曖昧了。

克裡斯在對方走過來的時候就湮滅了手上的火焰,眼皮都沒抬一下,以他的身份,根本無須向這幾個人解釋。

神官現在也不需要再擔心阿蘇爾想殺自己了,有克裡斯在,他肯定不會坐視這件事情的發生,不過兩人的契約關係是保密的,所以他並沒有因此去刺激本來就容易炸毛的阿蘇爾,而是露出溫和的笑容:“我剛才在為克裡斯法師療傷。”

“是嗎?”阿蘇爾依舊狐疑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忽然道:“克裡斯,你不會是被他小白臉似的模樣迷惑了吧……唔!”
  
阿芙拉捂住他的嘴,向克裡斯道歉:“非常抱歉,克裡斯,阿蘇爾他只是一時口快,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開什麼玩笑,克裡斯雖然一路同行,可他從頭到尾都冷冷淡淡的,他們四個人加起來也不是一個高階法師的對手,阿蘇爾怎麼就敢這麼去挑釁他!

“唔唔!”阿蘇爾很不滿她代自己道歉,拼命掙扎。
  
此時就連莉莉和丹東尼奧也對阿蘇爾有點不滿,莉莉上前一步,“雅尼克,剛才謝謝你為我和阿芙拉療傷,還害你為此耗盡了力氣!”

阿芙拉一邊要拉住阿蘇爾,一邊還要不讓他發出聲音,扯出來的笑容也有點猙獰:“是啊,謝謝你,雅尼克,我為之前阿蘇爾對你的無禮感到萬分抱歉!”

“其實我有一個提議。”莉莉道,“這一路上我們都看見了,雅尼克跟其他神官並不一樣,他還好幾次救了我們的命,所以我希望能讓他成為我們正式的同伴,而不是俘虜。”
  
“不行!!我不同……唔啊!”一個禁言咒和定身咒,讓阿蘇爾徹底消停了。

“……”眾人看了施咒的克裡斯一眼,老實說,心裡反而松了口氣。

就算是阿芙拉,也有點受不了阿蘇爾了。
  
“我同意!”丹東尼奧連忙道。

“我也同意。”阿芙拉也道。“你們要去那邊看看嗎,那裡有很多魔晶,雖然品質一般,不過可以拿到外面去賣錢。”

雅尼克有點心動,他現在可是個窮光蛋,那僅有的六枚銅幣因為當時走得匆忙,還留在傑德鎮的小房子裡。

現在也就罷了,跟克裡斯他們走在荒郊野外,有錢也沒地方花,但將來如果去到嘉德帝國,買法杖,魔法卷軸,書籍,甚至吃飯住宿,全都需要錢。

他望向克裡斯,帶著詢問。

克裡斯慢吞吞道:“那些魔晶品質不好。”

雅尼克苦笑:“我現在身無分文了。”

克裡斯:“我可以養你。”

雅尼克:“……”

眾人:“……”
  
兩人的師生契約是秘密,但這句話聽在別人耳朵裡,就很容易產生另一種誤會,面對其他人意味不明的眼光,雅尼克抽了抽嘴角,當先往佈滿魔晶的洞穴深處走去。

越往裡邊走,洞穴的穹頂就越高,四周也越開闊。

從稀稀落落零星分佈的幾塊半透明的白色晶石,再到周圍密密麻麻全都佈滿魔晶,可見這裡蘊含量之豐富。

魔晶按照顏色來劃分品質,白色是最低級的,但因為數量巨大,雅尼克甚至可以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魔力波動正與自己體內的魔力元素遙相呼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油然而生。

雅尼克觸目所及,有些原本嵌著魔晶的地方,此時只剩下坑坑窪窪,就知道阿芙拉他們一定拿了不少。
  
“這些魔晶一塊能賣多少錢?”他仿佛看到一堆金幣在向自己招手了。

“白色的不值錢,一塊也就十個銅幣。”

一百枚銅幣兌換一枚銀幣,一百枚銀幣兌換一枚金幣,這是大陸上通用的物價,有些地方根據實際情況會有一兩個錢幣上下的波動,但總體相差不大。

“……”克裡斯輕描淡寫的態度讓雅尼克覺得這位老師一定是個有錢人。

對窮光蛋的自己來說,十個銅幣也聊勝於無,雅尼克不再假惺惺地故作姿態,直接就上手掰了十塊魔晶放在口袋裡,之所以不拿更多,那是因為他知道知足常樂的道理……
  
才怪。

那是因為口袋裝不下了。

雅尼克想起那個在逃亡過程中不慎遺失了的魔法袋,對克裡斯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老師,您好像還沒有給我見面禮吧?”

克裡斯:“……你要什麼?”

雅尼克笑眯眯:“魔法袋,我想要一個魔法袋。”
  
雅尼克和克裡斯一前一後走出來,前者輕輕摩挲著裝滿了魔晶的魔法袋,感到心滿意足,後者兩手空空,那些白色魔晶他看不上眼,純粹白走一趟。

阿蘇爾的咒語已經自動過時了,他正捧著一個碧綠色的蛋在跟其他人炫耀。

“這一定是一個龍蛋,你們看上面的龍紋。”

那顆蛋足有一個成年男人的巴掌那麼大,上面佈滿碧綠色的波紋,看上去就像湖水一樣翠綠和美麗,表面卻又光滑無比。

莉莉伸手去摸了一會兒,又羡慕又詫異:“你從哪裡得來的,剛剛我們進去的時候沒發現啊!”

阿蘇爾很得意:“那裡面除了魔晶之外,還有兩條另外的小岔道,我就是從其中一條進去的。”

阿芙拉憂心忡忡:“如果是龍蛋的話,肯定是有主的,我們剛脫離了人面鷹身獸,再招惹一個強敵並非聰明法師所為!”

阿蘇爾不以為然:“我進去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其他生物,克裡斯不是高級法師嗎,他的感覺比我們敏銳多了,如果附近有龍的話,他肯定會知道的!”
  
龍在大路上並不常見,傳說它們群居在白雲深處的高山之巔,很少在其他種族面前出現,但同時它們又擁有強大的能力,大陸傳說中,日光之神的坐騎就是一條龍。

莉莉和丹東尼奧也不贊同:“阿蘇爾,把龍蛋物歸原主吧,人面鷹身獸已經足夠棘手了!”

阿蘇爾抱著龍蛋不肯撒手,如果能讓剛出生的小龍認主,那麼他就能擁有一條龍當寵物,這是多麼拉風的一件事!龍的能力起碼抵得上一個高階法師!

“我說過了,這顆蛋沒有主人!我進去的時候,它就孤零零躺在那裡,說不定是被它的父母遺棄了!”
  
阿芙拉他們費盡口舌勸說無效,又不好撕破臉面跟阿蘇爾動手,只得無奈地看向克裡斯,希望他能出面讓阿蘇爾打消這個主意。

誰知道克裡斯從頭到尾就不吭聲,似乎事不關己。

雅尼克也沒開口,他更是樂得看戲。
  
之前阿蘇爾趁亂想要謀殺他的事情還歷歷在目,雖然現在暫時沒法拿他怎麼樣,可是能看著其他法師也對阿蘇爾產生反感,還是挺讓人高興的——當然,神官臉上從頭到尾都掛著憂慮的,悲憫的神情,就連神明見了也會心軟,完全讓人察覺不出他內心的幸災樂禍。

喔,雅尼克,你演戲的技巧越來越高了,說不定有朝一日回到原來的世界去還能撈個奧斯卡影帝呢!神官愉快地對自己說道。
就在眾人僵持不下之際,莉莉示意其他人噤聲,然後側耳聽了片刻。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從洞穴深處,他們剛剛走過來的地方,傳來一聲又一聲的嘶嘶作響,由遠及近,像是有什麼東西的身體擦過洞穴石壁。

雅尼克不著痕跡地挪動腳步,站到克裡斯身後。

克裡斯看了他一眼,後者回以無辜真誠的神情。
  
這個洞穴深不見底,道路曲折,剛剛他們就算去拿魔晶,也只是裝滿了魔法袋就出來了,沒能探索到洞穴的盡頭,現在這種詭異的聲響,倒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他們驚動了……

“吼————!!!”

莉莉剛想到這裡,一陣驚天動地的吼聲瞬間震撼了整個洞穴,甚至連地面也微微晃動起來,更可怕的是,洞穴特殊的地形使得吼聲回音繞耳,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響,半天回不過神。

“我的天,那是龍!”莉莉尖叫起來。
  
一條火紅色的長舌頭在猙獰的獠牙間上下捲動,當先映入所有人眼簾,緊接著是一個碩大無比的怪物頭顱,上面佈滿紅色的虯須,頭顱後面連著長長的,滿是鱗片的脖頸,以及一對碩大的肉翅。

紅龍那兩隻巴掌大的紅彤彤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憤怒和嗜血,緊緊盯著眼前這幾個不遂之客,卻並不急於發動攻擊,它似乎在尋找什麼。

“阿蘇爾,快把蛋還給它!”阿芙拉喊道。

阿蘇爾正悄悄地要把蛋往魔法袋裡塞。

他不動還好,這一動,紅龍的視線立刻鎖定了他手裡那抹碧綠色,鼻孔裡噴出兩點火星,憤怒地嘶吼起來。

“阿蘇爾!”丹東尼奧的臉色也很難看,老實說他越來越討厭對方這種自私自利不顧同伴死活的性格了。
  
“等等。”出人意料地,克裡斯竟然開口了。“你拿著蛋到洞口去。”

“克裡斯!”其他人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只覺得要跟這麼一隻龐然巨物周旋,比跟人面鷹身獸決鬥還要危險。

阿蘇爾當然很高興不用讓他放棄龍蛋,抱著蛋就往洞口跑。

雅尼克也不知道克裡斯想做什麼,不過他奉行遠離危險的原則,半步不離開克裡斯。

紅龍的眼睛緊緊盯著阿蘇爾的背影,見他拔腿逃跑,狂吼一聲就朝阿蘇爾飛過去。

巨大翅膀扇起的腥風差點把其他人刮倒,阿芙拉見那紅龍很快就要貼上阿蘇爾,不由尖叫起來:“小心!”

第 9 章

克裏斯舉起已經握在手裏的法杖,一個高級封印術丟過去,雖然沒能像先前冰凍人面鷹身獸那樣冰住紅龍,不過也使得它的爪子染上白霜,行動遲滯下來。

其他人也紛紛醒悟過來,對著紅龍念起自己擅長的攻擊性咒語。

阿蘇爾忙裏偷閒一回頭,差點被那個碩大的頭顱給嚇尿了,二話不說法杖一揚,一股強勁的風力朝紅龍卷過去。

剛好這個時候,紅龍大口一張,噴出一股火焰。
結果壞事了。

奧林大陸上的魔法雖然不講究什麼相生相剋,但是不用想也知道,風勢助火,紅龍的火焰迎面碰上狂風,不僅把它爪上的冰霜都吹散了,而且那股風把紅龍噴出來的火焰都反吹了回去。

紅龍當然不懼火焰,但它終於被徹底激怒了,鋒利的爪子狠狠抓向阿蘇爾的腦袋,從力道上來看,這一拍下去肯定腦漿迸裂。

莉莉驚叫一聲,忍不住閉上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前面好像忽然立起一面屏障,紅龍收勢不及,狠狠地一頭撞了上去,那屏障被它撞得凸起一塊,又很快恢復彈性縮了回去。

逗小孩子玩的水球術還能這麼用!

丹東尼奧吃驚地看著,他也是水系法師,當然知道這個水球術只不過是一個魔法師的入門必學法術,許多人都覺得它沒什麼大用處。

但現在,這個法術卻被克裏斯做了改變,一個大水球把整條紅龍裹在裏面!

阿蘇爾死裏逃生,彎下腰手撐著膝蓋,呵呵喘氣,他沒有意識到是自己的風咒壞了克裏斯的計畫,只覺得克裏斯想拿他當擋箭牌,不由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紅龍在“水球”裏暴躁極了,不停地噴出火焰,又不斷地被水球吞噬,水球的包容力似乎極大,每當火焰接觸到水壁的時候,水球外層就自動變厚,把火焰淹沒。

丹東尼奧等人呆呆地看著,只有阿芙拉反應最快,念咒將地上的土塊變成一根根鋒利的土矛,朝著水球裏面的紅龍飛刺進去,奈何威力太小,相當於給紅龍撓癢癢,反倒讓龍更加暴躁了。
 
克裏斯看了他們一眼,“用水箭。”

作為水系法師的丹東尼奧和莉莉這才反應過來,紛紛祭起盡可能多的水箭,暴雨似地射向紅龍。
 
威力還是太小。

克裏斯兩隻手都握在法杖上,那頂端的紅寶石霎時發出比之前還要耀眼數倍的光芒,他嘴唇闔動,但並沒有發出聲音,然而丹東尼奧和莉莉兩人射進水球裏的水箭,瞬間加粗加長,箭頭甚至帶上冰藍色的鋒利光芒,朝紅龍狠狠刺了下去。

雅尼克吃驚地看著這一幕。

就算他不是法師,也知道一個人要同時維持兩個咒語的效果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尤其在水球還困住紅龍的情況下,克裏斯竟然還能給他們的水箭加持增益效果。

即便是高階法師,想要同時施展兩個法術也有相當的難度吧。

這位老師身上到底還有多少可待挖掘的秘密?

紅龍的鱗片很厚,但並非刀槍不入,那些箭頭劃破了鱗片,又刺入皮肉,隨著紅龍的咆哮,一縷縷鮮血湧出來,逐漸染紅了整個水球,原本清晰可見的水球內部變得污穢模糊,紅龍不斷地在裏面翻滾,水箭一支又一支地刺進去,有些擊中紅龍的要害,讓它的吼聲越發驚心動魄。
  
丹東尼奧和莉莉不停地大喘氣,不停地輸出魔法讓他們快要耗盡力氣,阿芙拉雖然是土系法師,可也不停地把土塊變成尖茅往水球裏丟,再由克裏斯“加工”增加威力,對紅龍造成更大的傷害。
  
在場最閑的人要數雅尼克和阿蘇爾了。前者是神官,幫不上忙,後者是風系法師,剛才驚險的一幕讓他望而卻步,事實證明普通的風系魔法對火屬性的紅龍是不起作用的,他也只能抱著蛋站在旁邊發呆。
 
他們的消耗戰術最終起了作用,紅龍在這漫長的折騰中終於敗下陣來,從把水球撞擊得劇烈震盪,到現在逐漸消停下來,水球裏盛滿了紅龍的血,它的軀體懨懨地耷拉下來,失血過多,已經毫無反擊之力了。

克裏斯法杖一揚,水球破開,巨大的紅龍砰地重重摔在地上,那將近一半的鮮血沒了水球這個容器,也全部泄出來,濺了阿蘇爾等人一頭一臉。

“……現在要怎麼辦?”丹東尼奧喘著粗氣。

“給我一隻矛。”克裏斯對阿芙拉道。

阿芙拉連忙變出一隻土矛遞給他。

克裏斯接過土矛,上前幾步,對準紅龍的心臟處,狠狠刺了下去。

紅龍嘶吼一聲,軀幹震動,頭顱反射性地高高昂起,發出最後的掙扎,然後漸漸地安靜下來,直至斷氣。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腿一軟,直接坐倒在地上。

丹東尼奧想起罪魁禍首,瞪著阿蘇爾狠狠道:“一條龍!我們居然殺了一條龍!要不是克裏斯,我們現在全死了!為什麼你每次闖禍都要我們來收拾!上次人面鷹身獸也是,這次還招惹了一條龍!傳說龍族是個護短的種族,要是被它們知道我們把一條龍殺了,那我們就都死定了!”
  
阿蘇爾反唇相譏:“說得好像你沒得到好處似的,要不是我,你們怎麼會發現這裏有魔晶?誰把魔晶都裝滿了口袋?”

“別吵了!”莉莉有氣無力,胳膊酸疼得抬不起來,雅尼克見狀,上前為她治療,換來她感激一笑。

說實在的,阿芙拉也對他經常性的自作主張感到頭疼,甚至在心裏贊同丹東尼奧的話,但作為阿蘇爾唯一的朋友,她不得不充當起和事佬:“要不我們挖個坑,把這條龍埋起來,阿蘇爾,你手裏那顆蛋不能拿走……”

“我想,你們搞錯了,這不是一條龍。”神官慢吞吞地打斷她。

什麼?除了克裏斯之外,其他人吃驚地望著他。
  
“這不可能!”阿蘇爾叫了起來。

莉莉:“如果不是龍,那它是什麼?”

雅尼克:“我在宗教圖書館裏看過,有一種叫魔火龍的生物,外表跟龍很類似,能夠噴火,而且像龍那樣喜歡收藏色彩鮮豔的珍寶,但它是魔物,不是龍族。”

阿芙拉:“噢不,魔物?!”
  
雅尼克:“是的,龍族很少離群索居,單獨一條龍生活在這裏的可能性很小。更重要的是,龍的戰鬥力很強,如果它是龍,就算有克裏斯在,我們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殺死它。”
  
聽完他的話,大家齊齊望向克裏斯,希望從他嘴裏得到更權威的答案。
  
克裏斯正溫柔地撫摸著魔龍的屍體,然後摸出一把寶石匕首,順著屍體頸部往下開始剝皮。
  
眾人齊齊一寒:“……”

“如果不是龍,那它是什麼!”阿蘇爾睜大眼睛,看著自己懷裏碧綠色的蛋,一想到蛋殼裏很可能孵化出一隻魔物時,滿腔喜愛頓時變成了嫌惡,原本緊緊抱在懷裏的姿勢也變成了用兩隻手掌托著,就差沒丟出去了。

似乎是為了回應他的話,那顆蛋啪嗒一聲,裂開一條縫隙。
  
眾人陡然安靜下來,視線全部落在阿蘇爾手上。
  
後者手一抖,那顆蛋滑落下來。
  
雅尼克眼明手快,把手上的斗篷抖出去,兜住堪堪要在地上摔成碎片的蛋。
 
如此近距離地觀看,才發現這顆蛋上面的花紋不是一般的美麗。
  
碧綠如湖水一般漾著生命的光彩,一圈又一圈仿佛呼吸似的微微顫動,手指摸上去的時候還能感覺到它的戰慄,像是因為差點殞命而受驚,又逐漸地柔順下來,對撫摸極為享受。
  
“既然是魔物,你為什麼不把它丟掉,難道想留著等孵化出來嗎?!”阿蘇爾質問,他又懷疑這是不是雅尼克的手段,騙他們說這是魔物,實際上只是為了獨吞這顆蛋。

  
“我只說它可能不是龍蛋,沒說它一定是魔物。”神官的語調顯得漫不經心,“阿蘇爾閣下,如果您能保證在它孵化出來好好保護它的話,我不介意把它還給你。”

這顆蛋實在太漂亮了,莉莉也忍不住上前伸手去摸它上面的花紋。“如果它不是龍,也不是魔物,那會是什麼?”

神官輕輕一戳,那顆蛋鬧彆扭似的動了動,令他忍不住微笑起來。“我也不知道,但一隻紅色的魔火龍,畢竟不太可能孵出一顆綠色的蛋不是嗎?魔火龍也像龍一樣喜歡收藏東西,說不定這也是它從哪里搶來的收藏品之一。”

就在他們說話的間隙,克裏斯已經把一張魔火龍的皮完整剝下來了,連同之前流的血,現場看上去實在有點慘不忍睹。

剝完皮,克裏斯又用匕首刺入它心臟處的皮肉,挖出一顆雞蛋大小的魔晶。
 
“紅色魔晶?!”莉莉驚歎道。

魔晶色澤鮮豔,火紅奪目,就像這只魔火龍身上的皮一樣,而且品質非常難得,按照黃、紅、紫、綠、白的品質劃分,黃色魔晶是最稀少的,紅色其次。

這塊紅色魔晶,拿到拍賣會上去拍賣的話,怎麼也能賣個上百金幣了。
  
其他人看著魔晶和魔火龍皮被克裏斯收入魔法袋,心裏雖然異常羡慕,可他們也知道這是克裏斯應得的。魔物這種東西天生與人類為敵,極其殘忍嗜血,今天要是沒有克裏斯在,雙方的下場就該顛倒過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那顆蛋似乎不甘示弱,為了拉回眾人的注意力,啪嗒一聲,又裂開一條縫。
  
緊接著,裂縫越來越多,裂開的間隔也越來越短。
  
雅尼克將它輕輕放在地上,所有人盯著微微顫動的蛋,對即將出殼的東西十分好奇。
  
終於,一塊碎殼往旁邊掉落,光滑的蛋面破開一個不規則的小洞。
  
眾人睜大眼睛,不自覺屏息。

一隻胖乎乎的小手從殼洞裏伸出來。

接下來,大家目瞪口呆地看著顛覆了他們三觀的一幕誕生:一隻,哦不,是一個綠頭髮,胖乎乎的小嬰兒從破碎的蛋殼裏爬出來,濕漉漉的翅膀黏在背上,他的眼睛還沒能完全睜開,所以只能靠嗅覺左聞聞,右聞聞,再慢慢地往前爬。

“這,這是怎麼回事?蛋生的人?魔物?還是龍?這不可能是龍吧?”丹東尼奧左右看看,希望能有人給他一個解釋。

“精靈。”克裏斯捏住只相當於人類嬰兒三分之一大小的年幼生物的頸上軟肉,把他提起來。
  
幼小生物閉著眼睛,雙手雙腳撲騰,哇嗚哇嗚亂叫起來。

“……”眾人怎麼看克裏斯,都覺得他是那個欺負弱小的大魔王。
  
雅尼克接過小嬰兒,將他放到自己手上。
  
後者嗅了嗅,一個勁地往雅尼克懷裏鑽,不一會兒就吮著手指睡著了。
  
丹東尼奧很疑惑:“為什麼精靈會是蛋生的?”

第 10 章

說起來,人類對精靈的瞭解並不多。
  
精靈喜歡潔淨,喜歡自然,喜歡一切光明而美好的東西,同樣的,也厭惡一切黑暗污穢的事物,說白了,這是一個很龜毛的種族。

他們有性別之分,男女精靈之間也可以因為愛情而結合,但是精靈後代卻不是通過男女□來產生。
  
作為大自然的寵兒,精靈的下一代也是在大自然中孕育的。
  
相愛的雙方融合精血,通過特定的條件來產生後代。譬如說精靈族裏有一種花苞精靈,就是把精血滴落到含苞未放的花苞裏,讓花朵的養分和環境來呵護孩子的成長,等到花開之時,小精靈也就在花蕊裏誕生了

而像他們眼前這種蛋生精靈,一般則是把精血放在泥土之中,通過精靈族裏某種不外傳的媒介,最後結成類似蛋一樣的蛋生精靈。

以上,來自阿芙拉的介紹

莉莉很好奇:“阿芙拉,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的?”
  
阿芙拉笑了笑:“我的家族有一卷專門描寫精靈各種傳說的典籍。上面還說,精靈被譽為奧林大陸最純淨的種族,但也因為心靈純淨,他們討厭喜歡互相傾軋,勾心鬥角的人類,對教廷的印象就更差了。因為在歷史上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教廷大肆捕獵過精靈族,並將他們作為神官的寵物和護衛來豢養。”

她說完,大家都不可思議地看著在神官懷裏酣睡的小精靈。

“那他怎麼還會親近雅尼克?”
  
“這就是矛盾的地方。”阿芙拉道,“教廷用的是光明魔法,精靈這樣一個嚮往光明的種族,對光明魔法有著天生的親切感,這也是當初教廷一開始能輕易捕捉到精靈的緣故,不過傳說現在的成年精靈都會專門被訓練對光明魔法產生厭惡和抵抗,也許這只小精靈剛出生,所以……”
  
聽她這麼一說,雅尼克看著自己臂彎裏的“未來仇人”,頓時感到頭皮發麻,壓力山大,連忙把小精靈遞給莉莉。

誰知道莉莉一接過手,小精靈就被驚醒了,小嘴微張,鼻子輕輕聳動,似乎發現不是自己喜愛的那個味道,立馬哇哇大哭起來。

接連換了好幾個人,除了克裏斯還沒試過之外,其他人都是一上手就哭,直到最後神官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精靈寶寶接手,他這才消停下來。

阿蘇爾之前還以為蛋裏是一條幼龍,所以愛不釋手,就連被魔火龍追殺也不肯放棄,結果一孵出來發現居然是個難纏的精靈,立馬就沒了興趣,甚至還慶倖他纏的不是自己。
 
丹東尼奧皺眉:“我們要越過黑暗森林才能到達嘉德帝國,總不能帶著這麼個小不點吧?”
  
阿芙拉道:“精靈對幼崽很重視,也許他們已經在尋找了,或者我們到達托梅鎮之後可以發佈一條資訊,聯繫精靈族人。”

莉莉建議:“雅尼克一直帶著也會累的,要不我們給他下個昏睡咒,然後輪流抱著?”
  
阿蘇爾道:“我可沒有照顧嬰兒的經驗……”話沒說完,他在其他幾人譴責的目光中訕訕閉嘴。
  
莉莉拍板:“那就這麼定了!”

為了防止他哭鬧引來危險,小精靈只有輪到雅尼克抱著的時候才會被解開昏睡咒,這個時候他就會縮在雅尼克懷裏,吮著手指咿呀咿呀地叫,眼睛半睜不睜,稀少柔軟的綠色頭髮就像最柔美的水草一樣,看上去很乖巧。

阿芙拉和莉莉被萌得兩眼冒心,在旁邊變出各種風鈴,叮叮噹當的聲音逗得小精靈咯咯直笑。
  
克裏斯盯著神官懷裏的小精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摸向他的頭髮。
  
莉莉笑了起來:“像克裏斯這樣的法師也會被小精靈感動……”
  
話還沒說完,克裏斯的手裏已經多了兩根……綠毛。
  
小精靈嘴一癟,馬上哇哇大哭,這下連被雅尼克抱著也不管用了。
  
雅尼克:“……”
  
莉莉:“……”
  
最後只好給他丟一個昏睡咒了事。
  
礙于克裏斯平時的強大和神秘,莉莉和阿芙拉敢怒不敢言,只得把小精靈抱遠一點,以免再遭“毒手”。

“給你。”
  
等到兩人獨處的時候,克裏斯把綠毛遞給雅尼克
  
雅尼克莫名其妙:“??”
  
“感受它。”克裏斯言簡意賅。
  
雅尼克接過兩根精靈頭髮,將魔力灌輸在上面,驚訝地發現自己似乎忽然之間置身於一棵大樹的心臟地帶,耳邊聽到的,是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響,鼻子聞到的,是陽光鋪灑在葉子上的溫暖氣息,甚至就連眼睛,仿佛也被柔和舒適的綠色覆蓋了,一種清涼的,暖洋洋的,難以言喻的感覺霎時流淌全身。
  
“這是……?”他舒服地差點呻吟出聲,連說話都帶上一股慵懶的語調。

克裏斯:“在對自然元素的感知能力上,精靈超越了任何種族,包括法師。”
  
雅尼克:“上次我們討論的問題,被阿蘇爾中途打斷了,後來我一直有點疑問,您曾說過神官在理論上也可以掌握法師的元素魔法,那為什麼這麼多年,沒有聽說過這樣一位神官?”
  
克裏斯:“光明教廷的排他性很嚴重,不是每個人都會像你一樣去跟一個法師學魔法的,如果對方不懷好意,去向教廷告發,那神官的下場就會很慘。”

雅尼克適時地奉上恭維:“所以我一直很慶倖碰上了老師您啊!”
  
法師毫不客氣地加以打擊:“你現在連光明魔法的中階都沒達到,就算學會元素魔法,也只會導致體內魔力迴圈紊亂,最後自爆。”
 
……所以他想學習魔法用來自保的願望短期內還是沒法實現了嗎?
  
雅尼克難免有點沮喪,“那您剛才讓我感知自然元素的用意是……?”
  
克裏斯:“我說過,理論上,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都是自然魔法。如果能夠掌握自然元素的運行規律,對你的魔法學習是很有幫助的。”

“我明白了。”雅尼克點點頭,不管這位法師教導自己魔法的目的是什麼,但他的確是一位盡職的導師。“非常感謝您。”

神官露出淺淺的感激,嘴角微微翹起,原本就溫雅的五官看上去更加柔和,這副完美的皮相簡直是教廷最標準的神官定制。

導師大人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迸出一句話:“笑得真難看。”
  
“……”神官對著鏡子練習了很多次的笑容再次龜裂

鑒於拔頭髮的惡劣前科,克裏斯擁有不需要照顧精靈的特權——阿蘇爾對此很不滿意,不過他也不敢對一個高階法師口出狂言,只是偶爾嘴裏嘟囔兩句。

精靈不吃人類的食物,他們的食物是鮮花嫩葉花蜜,這種地方沒處去采花蜜,更何況小精靈現在還沒長牙齒,就算有葉子他也啃不動,大家只好喂他喝泉水。

幸好這個小精靈看上去並不挑剔,沒有因為食物的問題而哭鬧,而且因為他的外表實在太討人喜歡,很快俘獲了隊伍裏兩名女性法師的歡心,她們主動負責起照料精靈寶寶日常生活問題。

從洞穴出來,眾人沒有再碰上那群人面鷹身獸,一路順利地達到托梅鎮。
  
托梅鎮位於嘉德帝國和梅克倫公國之間,卻又不隸屬於任何一個國家管轄,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裏就成了一個“三不管”地帶——沒有行政長官,沒有律法,聚集了各種各樣的人,包括通緝犯、流亡者、雇傭兵、以及被光明教廷視為異端中的異端,又為正統魔法師所不齒的黑暗法師。
  
總而言之,這裏是一個以實力為尊的地方,如果你是強者,這裏就是你的天堂,如果你是弱者,那麼就算逃到這裏,也還是只有被踐踏的份。
 
幾個人剛剛踏入小鎮的範圍,就聽見一聲尖叫。
  
年輕女子被幾個青壯男人簇擁在中間,頭髮蓬亂,身上的衫裙早就破破爛爛,被三五下一扯,高聳圓潤的蜜色胸部半露出來,看得男人們吞了吞口水。

“放開我,你們這些瘋子!”女人歇斯底里地叫。
  
旁邊還有不少圍觀的人,他們吹著口哨叫好,就是沒人上前幫忙。
  
“瘋子?”抓住她手腕的男人古怪一笑,“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是從魔鬼之地逃出來的,身上肯定有什麼問題,得先讓我們檢查檢查,免得把黑死病也帶進來了!”

一聽到黑死病,周圍人人變色,就連原來圍住她的其他幾個男人,也不由自主後退了好幾步。
  
“我沒有黑死病!”女人發瘋似地尖叫,神情越發癲狂,“那不是病!那是魔鬼的詛咒!你們遲早也會被詛咒的!你們都要死!!全都要死!!!”

說到後面,她尖叫帶著笑,神情越發扭曲,讓本來想上去見義勇為的阿芙拉望而卻步。
  
“呸,果然是個瘋子!”男人們狠狠啐了一口,想要操她的興致卻是沒了,不一會兒就四散了,黑死病像魔鬼籠罩在人們頭上的陰影,連托梅鎮的亡命之徒都不敢招惹。

那個女人爬起來,也不把衣服掩好,撞撞跌跌地跑進黑暗中,很快失去蹤影。
 
除了這個小小的插曲,托梅鎮依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雅尼克他們的到來,無疑吸引了眾多目光,尤其在法師隊伍裏夾雜著一個精靈寶寶,外加有兩個身形窈窕,容貌姣好的女法師的情況下。

神官在托梅鎮並不稀奇,但在眾多法師出沒的地方,也絕對談不上受歡迎,更別說他現在還是“被人追殺—逃亡”狀態,所以雅尼克在神官袍外緊緊裹著斗篷,從頭包到腳,連那頭長得快要拖到地上的顯目銀髮都被他束好藏在斗篷後面,克裏斯同樣還是用混淆法術遮掩容貌,所以在外人看來,這只是一個實力有點一般的法師隊伍,不過因為人多,所以也沒什麼人來主動招惹他們。
  
連續多日在野外露宿,莉莉和阿芙拉已經快得了一種叫洗澡饑渴症的疾病,一到鎮上二話不說就直奔旅店。

小鎮到處都是外來戶,旅店也不少,莉莉她們找到一間看上去還算潔淨的,進去登記房間。
  
“我跟阿芙拉一間,丹東尼奧和阿蘇爾一間,克裏斯單獨一間,雅尼克帶著小精靈一間,怎麼樣?”莉莉提議。

阿蘇爾第一個提出反對:“憑什麼克裏斯可以單獨一間!”
  
莉莉很不淑女地翻了個白眼:“就憑他是高階法師!”
  
阿蘇爾:“如果沒有我,你們也發現不了那個白色魔晶的洞穴,按照功勞的話,怎麼說也有我一份!”
  
阿芙拉冷冷接道:“沒錯,如果沒有你,我們也不會發現小精靈,然後現在還得加上一個幫他尋找族人的任務。”

阿蘇爾:“……”

克裏斯突然道:“精靈你們帶,我跟雅尼克一個房間。”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啊?呃,你確定嗎?”莉莉再次確認。
  
克裏斯:“嗯。”
  
霎時間,眾人詭異八卦的目光通通落在神官身上,那含義很明顯:早就覺得你倆有姦情了!
  
雅尼克:“……”我是清白的好嗎?
  
克裏斯似乎淡定自若,當然,也沒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阿蘇爾大嘴一張又想說什麼,被眼明手快的丹東尼奧一把捂住嘴巴往樓上拖:“好,那就這麼定了,我們先去洗漱,回頭見!”

“唔唔唔嗚嗚嗚嗚!!”
 
第 11 章

有點潔癖的神官毫無愧疚感地霸佔了房間裏的浴缸,舒舒服服從頭到腳洗了個熱水澡,要知道自從被阿蘇爾他們從傑德小鎮帶出來之後,他就沒有洗過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澡,就算他讓阿芙拉和莉莉每天都為他施展一次清潔法術,但是那跟皮膚真正接觸到熱水的感覺還是無法比擬的。
  
托梅鎮雖然混亂骯髒,但是旅店的客房裏面卻佈置得很舒適,浴缸邊上甚至還放著沐浴用的上等香精,碧綠色的漂亮液體能夠讓身上的每一個毛孔得到充分地放鬆。
  
等到他終於把頭髮晾乾重新束好,穿好衣服披上斗篷走到旅店大廳,發現場面似乎有點混亂。
  
哦不,豈止是有點混亂!

旅店大廳此時分成壁壘分明的兩撥人。
  
一撥是由七八個劍士和兩個法師組成的傭兵團,其中一個劍士抓著阿蘇爾,後者看上去像是被施了禁言術和定身術,出不了聲,動彈不得。
  
另外一撥,則是阿芙拉、莉莉、丹東尼奧三個人,喔,外加一隻不明真相的精靈寶寶。
  
怎麼看都是毫無勝算。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他們吹著口哨讓旅店老闆開盤下注,賭哪邊會贏。
  
當然,押阿芙拉他們一方的寥寥無幾。
  
雅尼克掃了一眼,發現克裏斯不在現場,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阿芙拉正在跟他們爭執:“請把那個法師還給我們!”
  
精靈寶寶被莉莉抱在懷裏,吮著手指頭,呆呆地看著兩邊對峙的場面,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了,正如他的頭髮一樣的顏色,碧綠得如同初春的嫩柳。
  
一個劍士嗤笑道:“是他自己撞上來的,老實說,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蠢貨,實力不足,還膽敢挑釁一個中階法師,他不會以為揮揮法杖就能讓我們所有人倒地了吧?”
  
阿蘇爾臉色漲得通紅,奈何說不了話,於是神情扭曲了再扭曲。
  
丹東尼奧沉下臉色:“是你們先對我們這邊的女士不禮貌的,假設阿蘇爾剛才的行為太過魯莽,我代他向你們道歉,那麼你們也該向我們的女士們致歉!”
  
精靈寶寶吐著泡泡附議:“啵!”
  
對方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哈了一聲:“不禮貌?我們可是在讚美她們!怎麼,兩位女士,你們現在也該知道哪邊更強了吧?與其跟著那兩個沒前途、愚蠢的初階法師廝混,還不如加入我們,我們有兩位中階法師,三位中階劍士,肯定能夠保護柔弱的你們,哦對了,還有你們懷裏的精靈!”
  
對方所有人哄堂大笑。

情人被輕薄,沒有一個男人能無動於衷,但丹東尼奧強忍怒火,因為他知道就憑他們三個,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糟糕的是,在他們最需要克裏斯的時候,他卻不在。
  
“啊!啊!”小精靈忽然叫了起來,想要掙脫莉莉的懷抱,小手張開往某個方向使勁伸,作出要抱抱的姿勢。
  
眾人循著小精靈渴求的方向望去,這才發現站在樓梯上的雅尼克。

“雅尼克,克裏斯呢?!”丹東尼奧叫了起來。
  
雅尼克攤手:“他沒有向我告知行蹤的義務。”
  
看完熱鬧,他本欲悄悄轉身上樓,誰知道被小精靈壞了好事,不是他見死不救,你總不能指望一個隻會初級治療術的神官沖上去肉搏吧,再說對方也只是口頭上占佔便宜,要不是阿蘇爾頭腦發熱沖上去,現在也不至於演變成為一觸即發的場面。

在這種強者為尊的世界,弱者也要有弱者的生存方式,明明實力不如人,還非討著要尊嚴和體面,最後只會什麼都得不到。

“啊啊!”小精靈鍥而不捨地朝他伸手,看那架勢,再不抱抱就要大哭。
  
“……”雅尼克認命地下了樓梯,從莉莉手裏接過他,然後朝眾人微微一笑。“你們繼續聊,不用管我。”
  
說完轉身上樓,乾脆俐落。
  
莉莉、阿芙拉、丹東尼奧:“……”

我就說教廷的敗類不可信賴!阿蘇爾拼命翻著白眼。
  
他內心的呐喊似乎被人聽見了,一道勁風突然向雅尼克腦後襲去。
  
雅尼克似有所感,敏銳地側身,堪堪避過臉被割傷的命運,但兜帽仍舊被風尾掃到而脫落下來。
  
然後,酒館裏出現一瞬間的安靜。

神官的美貌無疑是很有殺傷力的。
  
此刻,那一頭顯眼的,燦爛如月光的發色在光線昏暗的旅店裏,讓所有人頓時眼前一亮。
  
那些銀色長髮還有一大半被藏在斗篷裏,卻讓人忍不住想把它撥出來,以便看到月光流瀉下來的美景。
  
對方的劍士吹了一聲口哨,“原來這裏還有個大美人!”

托梅鎮的女人不多,美女就更少,莉莉和阿芙拉可以算是其中翹楚,所以才會被輕佻的語言調戲,然而神官最吸引人的卻不是他的美貌,而是超越了美貌的聖潔和禁欲感,這種氣質很容易引起別人的征服欲。
  
那個劍士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過來,手中長劍向上挑起,看上去想用劍尖挑起神官的下巴。
  
與此同時,另一個陰沉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是教廷的神官?!”

開口的是一個法師,他正死死盯住雅尼克原本遮掩在斗篷下麵,卻不小心露出來的神官袍。
  
法師與神官的敵對立場不需要多說,酒館裏其他法師一聽,再看雅尼克的眼光立馬就帶上戒備和敵意,手中握緊的法杖,仿佛隨時都能用出最惡毒的攻擊法術。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去關心神官的美貌了,那些跟法師一起來的劍士也拔出了劍對準雅尼克。
  
酒館裏的氣氛一下子就緊繃起來。。
  
莉莉上前一步,將抱著精靈的神官擋住了。
  
“我可以用我的名譽發誓,雅尼克和其他教廷神官不一樣,他手上也沒有沾過法師的鮮血”
  
“誰知道呢!這些教廷的雜種總是不乏陰謀,也許下一秒他就能把這裏的所有人全都幹掉!”之前說話的那個法師發出粗嘎的笑聲,“你這個法師的叛徒,竟敢公然庇護一個神官,難道是愛上他了?”
  
一個劍士輕佻地調笑:“皮埃爾,你們可以把她和她的情人一起送到魔法公會去,背叛法師陣營的女法師和教廷神官的愛情故事,聽上去就足夠動人了!”
  
丹東尼奧怒了:“住口,他們不是那種關係!”
  
阿芙拉也試圖打消對方的敵意:“他只是個低階神官,對你們一點威脅都沒有!”
  
雅尼克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根本不欲在人前露面,但往往事與願違,莉莉的舉動非但沒能讓對方罷手,反而讓那些法師更加注意上他。
  
“低階神官?一個戴著主教權戒的低階神官?”對方隊伍裏另外一個法師眼尖地注意到被半掩在神官袖口下的左手食指,他顯然對教廷的權力分級頗為瞭解。
  
一聽到主教,在場所有法師的眼睛都亮了。
  
一個普通神官或許沒法引起他們太大的興趣,但是一個主教就不一樣了,那可是駐守在一個國家的最高神職者,如果能把人抓到魔法公會,那絕對會為他們帶來巨大的財富和聲望。
    
一聽對方的話,莉莉等人也錯愕交加,莉莉忍不住回頭:“你竟然是主教?!”
  
“你們說這枚戒指嗎?”神官揚了揚手指上的戒指,露出一個苦笑。“不,它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我可以解釋的。”
  
那法師陰陰笑道:“不用解釋了!只要有這個戒指在,當你被吊在嘉德帝國城門前的絞刑架上時,整個奧林大陸都會知道,捉住主教的英雄就是我們!”
  
他的一席話讓所有法師盯著雅尼克的眼神越發灼熱。

教廷和法師爆發的衝突曠日持久,雙方各有死傷,但教廷那邊,死傷的多數都是中下層普通神官,從來也沒有過主教被捉住或殺死的情況。
  
不管雅尼克是不是只有低階神官的法力,只要他手上戴著主教的權戒,那就代表了他主教的身份,對於那些痛恨教廷並對魔法公會巨額的懸賞獎勵心動的法師而言,這無疑是個觸手可及的誘惑。
  
兩個法師將法杖對準了雅尼克,劍士們卻大多沒有動,他們雖然跟法師搭夥同行,可並不是上下從屬的關係,沒有必要為他們賣命,何況教廷跟法師的矛盾也跟劍士沒多少關係,他們更樂於看熱鬧。
  
其中一個劍士忽然開口:“如果他手上真戴著主教戒指,那麼殺了他的話,肯定會惹來很大的麻煩。皮埃爾,我們不想捲入法師和教廷之間的恩怨,所以不要在這裏下手,你們可以把他帶得遠遠的,只要我們看不見。”
  
那個叫皮埃爾的法師陰□:“你們是想撇下我們嗎,在我們護送你們一路到達這裏之後?”
  
劍士哼笑:“別說得好像只有你們保護我們一樣,我們只不過是各取所需!”
  
這時候,另一個法師道:“好了夥計們,我們才是一個隊伍的,別讓別人以為我們在鬧矛盾!這個神官,就算我們不殺他,其他法師也會下手!”他環視了旅館裏其他幾個虎視眈眈的法師一眼,“大不了我們到時候把在魔法公會得到的賞金分你們一半!”

莉莉和阿芙拉等人呆呆地看著他們,自己這邊還沒有反應,那邊三言兩語就已經把雅尼克的命運給決定了。如果放在幾天前,他們也許會很樂意看到這樣的情景,但是在一路上雅尼克無數次耗盡法力為他們療傷之後,他們早就把雅尼克當作同伴,除了阿蘇爾之外,其他人再也沒有想過要將他帶到魔法公會。
  
但是現在,已經他們實力低微,所以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撇開那幾個劍士,就連兩個中階法師,也不是莉莉他們幾個人能對付的。

作為當事人的雅尼克倒是冷靜得很。
 
……因為他已經完全淡定和麻木了。
  
被追殺,千里逃亡,被法師抓到,成為俘虜,好不容易改善關係,又要落入另一夥人手裏。
  
還能更倒楣一點嗎親?

那頭兩名法師和七名劍士已經把將殺死雅尼克所能得到的利益都分配好了,滿臉陰鷙的法師皮埃爾突然回身給了雅尼克一個定身術,然後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莉莉抓緊了自己手中的法杖就要出手,阿芙拉連忙按住她,對皮埃爾道:“一個活著的神官要比死了要有價值得多,就算你們要殺他,也得先把他送到魔法公會接受審判了再說!”
  
皮埃爾舔了舔嘴唇:“你說得沒錯,不過我們不能保證這一路上會不會出現意外,所以為了保險起見……”

話沒說完,一道風刃忽然從他的法杖裏冒出來,以極快的速度掠向雅尼克。
  
眾人甚至還沒能看清它的軌跡!
  
以那道風刃術的速度和力道,雅尼克的頭顱甚至會被割下來!
  
莉莉和阿芙拉都忍不住尖叫起來。

身體根本來不及避開,雅尼克所能做的,就是閉上眼等死。
  
那一瞬間,腦海裏唯一閃過的念頭就是:他那位看上去很厲害的老師到底晃蕩到哪里去了,難道是突然想起法師跟神官勢不兩立,所以決定袖手旁觀了嗎!

也許上天終於聽到他的心聲,來勢淩厲的風刃貼著脖頸的皮膚停下來,悄無聲息地消散了,一縷被割斷的銀髮飄落在地上。
  
白皙的脖子霎時出現一道紅痕,那是風刃術在皮膚上劃出傷口開始滲血。
  
只差那麼一點,雅尼克就要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眾人則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聽見皮埃爾發出一聲慘叫,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重重摔落在桌子上,把整張桌子都砸爛了,那種聲響連聽到的人都覺得疼。

“閣下是什麼人!”皮埃爾的同伴從驚愕中回過神來,警惕地看著忽然出現在雅尼克身邊的男人,對方同樣披了一件長長的黑色斗篷,臉上甚至施了混淆法術,根本看不出真面目。
  
他沒有魯莽地沖上去,以剛才這個男人出手的速度,他如果貿然出手,只會重蹈皮埃爾的下場。
  
黑衣法師抓著神官的手腕,像毒蛇一樣盯住皮埃爾。
  
“想要動他,就是與我為敵。”

第 12 章

莉莉他們愣了一下,簡直驚喜交加:“克裏斯,你回來了!”
  
那法師不願承認自己的膽怯,就換了一種說話方式:“閣下是法師,卻公然庇護一個神官,就算您的法術再厲害,一旦被魔法公會知道,也會遭到整個大陸的法師唾棄,相信明智如您,應該不會做出這種選擇!”

克裏斯懶得說話,直接把手中的法杖微微一揚,表示出“你再說話我就讓你和那傢伙一樣”的含義。
  
對方沒想到自己碰上一個軟硬不吃的,愣了好一會兒,又看看那邊半天爬不起來的皮埃爾,嘴唇闔動了一下,還是識相地閉上嘴。

旅館裏其他法師見這人出手如此強橫,一下子就把一個中階法師打成那樣,也立馬就哄然四散了。
  
托梅鎮這種三不管地帶,最不缺的就是善於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人。
  
從頭到尾被鉗制住的阿蘇爾也被對方丟在地上,嘴裏哎喲哎喲,揉著胳膊半天起不來。
  
那些劍士彼此對視一眼,剛才阻止法師出手的那人道:“閣下,也許我們有些事情可以談一談。”
  
眼前這人能瞬間就把一個中階法師打趴在地上,那麼他的實力絕對在中階以上,放眼托梅鎮,這樣的法師也是寥寥無幾,不宜招惹的。

莉莉挑眉:“我們似乎沒什麼好談的!”
  
那劍士道:“我很抱歉,之前我的同伴對兩位女士出言不遜,我代他們致以真誠的歉意,不過當時我們也只是開個小小的玩笑,如果不是這位法師,”他看了看阿蘇爾,“沖上來,事情也許不會像後來那樣一團糟。”
  
阿蘇爾怒視著他,想要反駁點什麼,很快被阿芙拉阻止了,後者扯著他的法袍,捂著他的嘴,小聲道:“拜託你安靜點兒,別讓事情變得更糟了!”
  
阿蘇爾翻了個白眼,總算安靜下來。

那劍士見克裏斯沒有攻擊他們,但也沒有停下來繼續聽的打算,就飛快地把剩餘的話說完:“那兩個法師只是被我們花錢雇來一路同行而已,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我們也不會為了他們向你們尋仇的!”
  
丹東尼奧嗤笑一聲:“剛剛你們的態度可不是這樣!”
  
劍士朝他眨眨眼:“朋友,這個世界強者為尊,剛才我們不可能為了你們去得罪那兩個法師的,你可以理解的,是嗎?等等,法師閣下!”他喊住轉身要上樓的克裏斯,“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費澤爾,我想請你們和我們一起進黑暗森林,五百個金幣,怎麼樣!”

五百個金幣?其他人都愣住了。
  
這個大陸的硬通貨是金、銀、銅幣,每個單位按照一比一百折算,也就是說,一百銅幣兌換一銀幣,一百銀幣兌換一金幣,可以想像,這五百個金幣,就是一筆天大的財富!
  
再說具體一點,這五百個金幣,足夠一個人在嘉德帝國的帝都,那種物價奇高的地方買下一棟房子,並且吃喝不愁整整一年了!

誰知道克裏斯腳步停也不停,好像他聽到的不是五百個金幣而是五個銅幣一樣,費澤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和神官兩人上了樓梯,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其實雅尼克很想停下來幫克裏斯答應他們的,奈何他的手腕一直被緊緊攥在對方手裏,所以他也只能回過頭看著“五百個金幣”跟自己說拜拜。

在同伴的幫助下,那個被克裏斯打趴在地上的中階法師皮埃爾終於可以勉強爬起來了,他怨毒地盯了莉莉等人一眼,兩人很快消失在旅店門口,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剛才劍士脫口而出的那五百個金幣給吸引了。
  
不管是什麼職業,在讓自己變強的路上,肯定少不了金錢的堆砌,莉莉他們幾個人家境出身都一般,五百個金幣對他們而言當然是莫大的誘惑,但對方明顯是看到克裏斯才臨時起意的,跟他們幾個沒什麼關係,莉莉他們很有自知之明,當然也不敢隨便幫克裏斯下決定。
  
那七八個劍士隨後就上了樓,其他人見沒有熱鬧可看,原本圍觀的人都陸陸續續散得差不多,繼續喝酒的喝酒,賭博的賭博。

阿蘇爾揮開阿芙拉的手,瞪了她一眼。
  
阿芙拉抱歉道:“阿蘇爾,剛才……”
  
阿蘇爾冷笑一聲:“要不是因為你們,我又何必像個小丑似的去出醜,結果反倒怪我多事了!”
  
莉莉道:“阿蘇爾,我們很感激你幫我們出頭,但是你有點兒衝動了……”
  
阿蘇爾打斷她:“一開始我就覺得那個教廷雜種不是什麼好東西,看看,他給我們招惹了多少麻煩!他甚至還對我們隱瞞了自己的身份!結果你們現在還一個個護著他!”
  
莉莉皺眉道:“雅尼克確實只是個初階神官,否則就算我們沒有發現,克裏斯也不可能不知道,也許他有什麼苦衷……”
  
阿蘇爾一揮手,忿忿道:“得了,你們不就是覺得我是個累贅,不僅老跟他過不去,還老給你們惹麻煩!我走!我走行了吧!”
  
說完頭也不回,怒氣衝衝地往外走,魔法袍的袍角在轉身的時候揚起一個高高的弧度,足見主人內心的憤怒。

阿芙拉歎了口氣,毫不意外地在另外兩個同伴眼裏看到同樣的無奈。
  
莉莉:“要不要出去找他?”
  
阿芙拉:“算了,讓他冷靜一下吧!”
  
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雅尼克跟在克裏斯後面進了房間——當然,不要忘了,他們原本就是一個房間。
  
他斟酌著開口:“老師,你不打算答應他們的請求嗎?”
  
克裏斯:“我不缺錢。”
  
雅尼克:“……”我缺啊!
  
“錢多總不是壞事,我們可以先聽聽他們要說什麼,答不答應最後還是取決於我們的。”雅尼克露出一個誘哄的笑容,“再說黑暗森林不是出了名的寶藏之地嗎,危險的地方對於法師歷練晉階,也是有很大好處的。”
  
“你想去?”克裏斯摘下斗篷,消除容貌混淆法術,露出下麵那張五官深邃俊美的臉。
  
  
“以我現在的實力,就算去了也只能幫你們療傷而已,當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很樂意隨行。”雅尼克摸摸鼻子,適時奉上恭維。
  
“你的光明魔法練習得如何了?”克裏斯問。
  
“按照您的指引,我似乎已經捕捉到在我體內活動的那道魔力,也許不久之後我就能將它歸整為一個完整的魔力迴圈了。到時候治療術的效果應該能翻倍,也許我還可以開始學習光明普照。”
  
“光明普照”是光明魔法中唯一的攻擊性魔法,利用一切光的熱度來進行灼燒,達到對敵人燒傷的效果,像一切法術那樣,施法者的能力也決定了法術的強弱,如果達到教皇那種級數,光明普照用出來,據說能讓一支軍隊的士兵瞬間失明,這個效果當然是相當驚人的。
  
而根據克裏斯和雅尼克兩個人的研究,他們認為這種“光明普照”實際上應該算是火系魔法的變種。

  
克裏斯:“等你能夠熟練運用中階魔法的時候,就順便到嘉德帝國的光明教廷分殿去把神官晉階考核給過了。”
  
雅尼克苦笑:“我好像沒有說過,我正處於被人追殺的狀態。”
  
克裏斯挑眉。
  
雅尼克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然後揚了揚自己手上那枚剛剛被認出來的主教權戒:“這東西還是當初教父給我戴上的,據說擁有它就意味著得到主教的許可權,結果一戴上去就怎麼也摘不下來,也許那些人正是因為這個才對我窮追不捨。”
  
克裏斯:“從傑德小鎮出來就沒見到有人追殺你。”
  
雅尼克道:“我也很奇怪,從之前進入梅克倫公國之後,那些人就不見了,我想也許是勢力不及的緣故,又或者他們還有更長遠的打算。”
  
克裏斯伸出手,摸上他那枚戒指,冰涼的指尖在與雅尼克的肌膚相接觸,後者顫了顫,沒有抽開。

手指在權戒上摸索了好一陣,幾乎把雅尼克整只手握在手裏翻來覆去的揉捏,要不是雅尼克知道這傢伙是個學術狂,差點就要以為對方有另類的癖好了。
  
“上面下了某種禁制。”克裏斯終於放過雅尼克的手,雖然依舊表情缺缺,但眼神卻明顯一亮。
  
“所以?”雅尼克有不好的預感。
  
“每天讓我研究一次,也許我能找到破除禁制的辦法。”
  
“……”所謂的一次起碼要半天。
  
雅尼克無力之餘,不忘爭取一下福利:“這麼說您答應那些劍士的要求了?我有預感我的治療術肯定能在黑暗森林突飛猛進。”
  
克裏斯沒有回答,只是從魔法袋裏掏出一枚火紅璀璨的晶石遞給他。
  
雅尼克:“???”
  
克裏斯:“你不是缺錢嗎?”
  
這位老師的腦回路總是異于常人。雅尼克蹙眉:“這似乎太貴重了。”
  
克裏斯直接把紅色魔晶塞給他:“以我們的關係,你不需要客氣。”
  
雅尼克:“……”
  
說這種惹人誤會的話會讓我更有壓力吧?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敲門聲,雅尼克匆匆把魔晶塞進魔法袋裏。“我去開門。”結果起身的時候絆到椅腳,收勢不及,身體往旁邊傾倒,他下意識伸手抓住旁邊可以穩住身形的“東西”,沒想到那“東西”被他用力一扯,雙雙撲倒在地,甚至還壓在他身上。
  
外面的人似乎等不及回應了,直接就推門進來。
  
“法師閣下……”
  
對方只冒出一個稱呼就消音了,七八個人,十幾隻眼睛,盯著眼前這一幕。
  
黑衣法師壓在銀髮神官身上,兩人的姿勢看上去很曖昧,衣物也有些淩亂,更像是等不及上床做某種事,就直接在地上“戰鬥”了。

“噢對不住,我們好像打擾了!你們繼續,我們等會再來吧!”為首的劍士費澤爾抱歉道。
  
“不,我們只是跌倒了……”雅尼克被壓得胯骨疼,忍不住嘶了一聲,他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他們誤會了什麼。
  
“沒關係,真愛是沒有疆界的,我還見過龍族和精靈在一起呢!”費澤爾一臉“我們明白,我們懂”的表情,讓雅尼克的胯骨頓時更疼了。

克裏斯淡定地從雅尼克身上爬起來,順手拉了他一把。
  
在剛剛這些劍士推門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給自己的臉又加上混淆法術了。
  
“給我一個你們闖進來的理由。”他道。
  
“是這樣的,雖然您剛才拒絕了我們的邀請,我們也知道五百金幣對於您來說實在不值一提,不過我們還是希望能夠再努力一下,讓您看到我們的誠意。”費澤爾一臉誠懇,“而且我們進黑暗森林,並不是要去歷練的,只是為了找一個夥伴,她對我們十分重要,如果能夠找到她的話,價格方面我們還可以再商量的。”
  
雅尼克挑眉,這幫人出手還真闊綽,都五百金幣了,還說可以商量,那個要被尋找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他本以為克裏斯還是會一口拒絕,結果對方的回答出乎意料:“你們能出多少?”
 
費澤爾先是一愣,而後笑道:“八百金幣,如何?”
  
我討厭有錢人。神官心想。
  
“成交。”克裏斯言簡意賅,“但我要帶上幾個人。”
  
費澤爾很爽快:“當然,隨您的意。”

雖然失去兩名中階法師,卻能找到一名法力更高的法師同行,也算因禍得福了,費澤爾一行人約好明天出發的時間,就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您打算喊上莉莉他們?我本以為您會覺得他們是累贅。”雅尼克有點意外,從他加入的傑德小鎮之行開始,他發現克裏斯明明不喜歡莉莉他們拖後腿的行為,卻偏偏還要和他們混在一起,而且明顯不是因為什麼交情之類的理由。
  
“只有我和你太過顯眼,有他們在可以掩人耳目。”克裏斯道。
  
雅尼克有點明白了,“也許您的身份也不簡單?”
  
“你好奇?”克裏斯看他。
  
“只是隨口問問,如果不方便說的話……”雅尼克的笑容明顯寫著我不想聽秘密。
  
“貴族。”克裏斯道,“我是一個貴族法師。”

第 13 章

酒館的木質吧臺上,阿蘇爾把一個空杯子重重往臺面上一放。
  
“再來一杯!”
  
“十個銅幣,謝謝。”
  
阿蘇爾瞪大眼,“我剛付了你一大筆錢!”
  
酒館老闆不屑跟醉鬼計較:“您剛是付了一個銀幣沒錯,不過您之前也已經喝了十杯,這是第十一杯了!”
  
“胡扯!明明才第十杯!”阿蘇爾手一揮,把酒杯掃到地上去了,另一隻手扯住老闆的領子揪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是一個法師!我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捏死!”
  
“噢,是的是的,偉大的法師閣下!”老闆嘲諷道,“不過這裏可不是您撒野的地方!”
  
能在托梅鎮開酒館,誰都不是省油的燈。
  
不過阿蘇爾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依舊揪著老闆的領子在那裏耍酒瘋。
  
就在老闆打算把他丟出去的時候,一隻手搭上阿蘇爾的肩膀。
  
那只手雪白得有些晃眼,最起碼酒館老闆和阿蘇爾就同時被吸引住了視線,一齊朝手的主人看去。
  
一頭火紅的微曲長髮披散在肩頭,對方身上穿著一身改良過的法師袍,領口拉得很低,露出裏面深深的溝壑,那半袒露的胸脯甚至比手還要雪白,法師袍堪堪遮住一對豐乳,布料緊緊束住身體,把胸脯裹得越發呼之欲出,也讓妖嬈的身體曲線都暴露在人前。
  
再加上一張美豔的臉,這幾乎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夢中情人了。
  
  
“他是我的朋友,不介意我和他聊聊吧?”美女法師的手依舊搭在阿蘇爾肩膀上,對酒館老闆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
  
“噢!”老闆一對上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就不由自主鬆開了手。
  
美女法師攬住阿蘇爾的腰,在他耳邊吐氣:“我很寂寞,你願意陪陪我嗎?”
  
“當然!”就算醉得不輕,阿蘇爾對美女也沒什麼抵抗力。
  
他近乎著迷地看著那張美豔妖嬈的臉,深深嗅著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紫羅蘭香,懷疑這場豔遇不過是自己醉酒之後的幻覺。
  
在美女的攙扶下,阿蘇爾腳步踉蹌走出酒館,大半個身體幾乎歪在對方身上。
  
兩人走進了一條陰暗偏僻的小巷,伴隨著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直到兩人的身影被黑暗吞噬,成年男人都知道接下來將發生什麼。

冷不防被按在牆上,撲面而來的香氣越發濃郁,作為一個處男,阿蘇爾原本應該是手足無措的,但是酒氣壯人膽,他只覺得飄飄然。
  
“你叫什麼名字……”他喃喃道,手搭在美女腰上穩住身形。
  
“圖因斯。”美女法師的聲音也很好聽。
  
“……怎麼像個男人的名字?”阿蘇爾皺著眉嘟囔。
  
“難道你不喜歡嗎?”凹凸有致的身體跟他貼在一起,美女法師作風豪放,她直接抓起阿蘇爾的手往自己的胸口覆上去。
  
然後?
  
然後阿蘇爾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貴族法師?”
  
旅館的某個房間裏,神官微微揚眉,忽然有些明白了。
  
很久以前,光明教廷以其無可爭辯的權威,成為各國的國教,但在法師崛起之後,教廷逐漸失去往日在奧林大陸統治信仰的權威。
  
取而代之的是,許多不願意被教廷控制的國家開始暗地裏跟法師眉來眼去,在兩者的博弈中左右逢源,爭取最大的利益。
  
很多貴族為了表示自己對教廷的忠誠,曾經把家族裏有魔力天賦的孩子送到教廷學習,成為一名神官。
  
同樣的,在魔法公會勢力坐大之後,也有不少貴族暗地裏成為一名法師——既能增強自己的實力,又可以跟魔法公會拉近關係之外。
  
但即便如此,各國貴族,尤其是大貴族,如果同時兼具法師身份,那麼一般也不會公諸於人前,以免被教廷找麻煩。
  
以克裏斯強橫的實力,還需要遮掩容貌以免被人認出來,那他的身份一定也不是尋常的貴族。
  
想到這裏,雅尼克忽然就記起之前覺得對方身上香味熟悉的事情來,弄不好這具身體沒有被追殺前,還真在某個宴會上見過克裏斯的貴族身份。
  
不過現在他怎麼都想不起來了,也沒再從克裏斯身上聞到那種香味。
  
有一個出手闊綽的大貴族當老師,好處是顯而易見的,雅尼克想起剛剛才被自己放進魔法袋的紅色魔晶,暗自感慨了一番,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可親。
  
“不要露出這種難看的笑容。”貴族法師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戳穿。
  
神官的心理素質很過硬,被連連打擊了也不以為忤。“如果要和莉莉他們一起上路,恐怕他們那邊還需要您出面去解釋一下,想必他們會對我戴著主教權戒的事情心存疑惑,特別是還有阿蘇爾在場,傳出去的話就不大好了。”
  
“何必那麼麻煩,直接給他們下催眠咒不就好了。”貴族法師不以為然。

真夠簡單粗暴的,雅尼克哭笑不得。

克裏斯:“還有一件事。”
  
雅尼克:“?”
  
克裏斯:“你受傷了。”
  
雅尼克看著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臉,有點反應不過來,對方的手指最後在左側脖頸處停了下來。
  
被他一碰,原本沒什麼感覺的地方確實有點疼了起來。
  
雅尼克側頭照了一下鏡子,發現那地方多了道紅痕,微微滲血,還有點發腫。
  
這種小傷用初級治療術就可以搞定了,雅尼克不以為意,將傷口治療完,然後發現一個有點尷尬的問題。
  
他道:“這房間裏似乎只有一張床?”
  
克裏斯挑眉。不用說話也知道他想表達“那又怎樣?”
  
兩個大男人……好吧,確實沒什麼關係,最多也就是這床小了點,只有單人床的尺寸而已。
  
雅尼克摸摸鼻子,主動退讓:“我的睡相不是很好,要不我在地板上睡就好了。”
  
“不需要。”克裏斯頓了頓,“還是你喜歡裸睡?”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我沒有那種習慣。”
  
克裏斯看著他,沒有說話,一臉“那不就得了,還囉嗦什麼”的表情。
  
雅尼克只得妥協。
  
床甚至比視覺上看到的還要小,兩個人甚至沒法平躺在上面,只能一個平躺一個側臥,而據說這已經是托梅鎮最好的旅館了。
  
雅尼克曲著身體倍覺難受,雖說大家都是男人,但是萬一自己的手亂放,碰到什麼不該碰到的地方也是尷尬,他只好老老實實連身都不敢翻,尤其是當身旁多了一個人的體溫和呼吸的時候,這種感覺更加不適應。
  
早知道自己老師是個大款,他當時就應該要個單人間的。
  
腦袋裏亂七八糟轉著各種念頭,連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過去也不知道,等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腦袋已經脫離了枕頭,靠上克裏斯的頸窩,兩人的身體也無限貼合,對方的一條手臂甚至還橫在他的腰際。
  
如果這個時候突然有人闖進來看到這一幕,那誤會肯定會更深的。
  
雅尼克想起之前莉莉等人和劍士費澤爾一臉曖昧的表情,不由有點頭疼。
  
他撐起上半身,試圖把自己腰上那條手臂挪開,與此同時,對方也睜開了眼睛。
  
“早安。”克裏斯道。
  
“早安。”說這句話的時候不是應該順便把手挪開嗎?
  
下一刻,雅尼克渾身僵硬了。
  
因為對方驀地靠近,在他頰邊輕吻一下。
  
“早安吻。”法師面無表情道。
  
“……”雖然他現在頂著一張西方人的臉,但上輩子還是個內斂的東方人啊!有點潔癖的神官強忍著伸手去擦臉的衝動,迅速翻身下床。
  
手腕被人捉住。“你不回禮嗎?”
  
面對學術狂法師的一臉認真,雅尼克輕咳,拿出神棍,不,是神官的職業道德。

“神官之間的晨起問候不是這樣的。”
  
克裏斯挑眉。

神官將另一隻手放在對方額頭上,片刻就離開,順便掛著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

“這就是神官的問候。”
  
就在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雅尼克暗自松了口氣,連忙起身去開門,他實在不想面對一個學術狂的刨根究底。
  
莉莉抱著小精靈站在門外,後者原本還吮著手指,一臉睡意朦朧,在看見神官之後立馬精神起來,咿呀咿呀地伸手要抱抱。
  
“早安,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沒有。我們正好也起床了。”雅尼克笑了笑,從她手裏接過小精靈。“阿芙拉他們起來的嗎?”
  
“是的,除了阿蘇爾,聽丹東尼奧說,那傢伙昨夜很晚才回來,現在還在睡懶覺呢!”莉莉有點無奈。
  
“也許你可以幫我一個忙,把阿芙拉和丹東尼奧請到這裏來。”雅尼克看了克裏斯一眼,見他沒有反對,就繼續道,“我們有些事情想和你們商量一下。”
  
莉莉眨眨眼,開玩笑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雅尼克笑道:“是好事,我保證。”
  
所有人很快就聚集在這裏,除了阿蘇爾——大家一致認為他不在的時候所有事情都會更順利一點。
  
雅尼克先把主教戒指的事情對他們略加解釋了一遍,他始終認為克裏斯那種直接對他們用催眠咒並不是好辦法,那並不能徹底消除一個人腦海裏的記憶,等到對方魔力更高的時候,咒語說不定就會失效,到時候更麻煩,還不如一開始就讓他們消除疑惑。
  
不過他的解釋要比對克裏斯說的簡略許多,也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半真半假撒了個謊,說戒指是某個主教瀕死前交給他的,讓他帶到教廷去,結果之後自己遭到不明人士的追殺,才會逃亡到傑德小鎮,碰見眾人。
  
莉莉他們心地不錯,又都是涉世未深的魔法師,當然找不到他話裏的破綻,而且聽說他被追殺的事情,還頗為同情,又對他們之前對雅尼克的誤會表示歉意。
  
“很抱歉給你帶來了麻煩,之前我們所有人都誤會了你,不過你最好還是跟我們一起到嘉德帝國,因為一個神官獨行並不是特別安全。”阿芙拉誠摯道。
  
“謝謝你,阿芙拉。”雅尼克微笑道,“其實能夠與你們同行,也是我的幸運,否則換了一隊法師,可能我的頭顱現在已經懸掛在魔法公會面前了。不過現在要和你們商量的是另外一件事,實際上,昨晚那些劍士又找了克裏斯一次,並且以八百金幣的價格邀請他前往黑暗森林,克裏斯答應了,並且想讓我們同行,其中兩百金幣,是給我們的報酬。”
  
阿芙拉等人一下子驚呆了。
  
兩百金幣可不是小數目,而且他們很有自知之明,有克裏斯在,他們不過是陪襯而已,但現在克裏斯居然邀請他們同行,還要分錢給他們?!
  
“我們似乎幫不上什麼忙,這報酬我們沒有資格拿。”阿芙拉勉強鎮定道,代表其他兩個還被那兩百金幣砸得有點暈的法師說話。
  
“不,克裏斯的意思是,我們既然已經是同伴了,那麼有好東西也應該大家一起分享,再說你們也不是完全沒有幫上忙。”老師不開口,學生服其勞,雅尼克已經習慣了充當克裏斯的代言人了,一番漂亮話扯得面不改色。
  
阿芙拉他們都不是老奸巨猾的人,聽了這番話自然很感動,心想克裏斯看上去不太好接近的感覺,原來內心是如此重視朋友的。
  
丹東尼奧嘖舌:“即便如此,兩百金幣也太多了!”
  
雅尼克堅持道:“這是你們應得的,是吧,克裏斯?”
  
克裏斯:“喔。”
  
雅尼克:“……”

就在丹東尼奧他們還想再推辭之際,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兩百金幣,足夠我喝好幾百杯酒了!”
  
阿芙拉皺眉:“阿蘇爾,我們在談正事!”
  
看上去像是剛剛起床的阿蘇爾伸了個懶腰,挑眉環胸:“我是在幫助你們下決心啊!”又朝克裏斯抬了抬下巴,“那幫劍士已經在下面等著了,我們是不是該趕緊下去,可別讓我的金幣飛了!”
  
克裏斯沒說什麼,當先走了出去,阿芙拉等人瞪了阿蘇爾一眼,也跟著走了出去。
  
阿蘇爾不以為意,尾隨最後,盯著神官的背影,嘴角挑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第 14 章

他們下樓的時候,劍士們早就用完早餐等在那裏了,當聽說克裏斯要帶的同伴是昨晚那幾個“沒用”的法師時,費澤爾有點吃驚:“您確定?”

他不好明著說您這幾個同伴連昨晚那兩個中階法師都打不過,但臉上的表情已經這麼寫了。
  
還是神官出面解釋:“他們是我們的朋友,而且他們也各有擅長的法術,昨夜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

精靈縮在神官懷裏吐著泡泡,丹東尼奧不知從哪里拿了一根月光草在逗他,弄得精靈寶寶連連打噴嚏。
  
結果丹東尼奧被莉莉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別鬧!”
  
丹東尼奧很委屈:“你自己還不是經常逗他玩!”
  
莉莉:“雅尼克正在談正事呢!”
  
丹東尼奧:“……”

再看另一邊,昨晚那個沖上來挑釁他們的法師阿蘇爾正吊兒郎當地把法杖隨手丟在桌子上,慢條斯理地在吃早餐。
  
他旁邊的女法師對此表示斥責:“阿蘇爾,你越來越沒有法師的儀范了!”
  
“淡定點吧阿芙拉,你今天化的妝濃了,那嘴巴跟血盆大口似的。”
  
“阿蘇爾!”

把視線從這幫烏合之眾身上收回來,費澤爾的嘴角抽了抽,對神官的話表示深切懷疑。
  
不過他也沒再說什麼,轉而向雅尼克等人介紹起自己的同伴。
  
這些劍士裏頭,包括費澤爾在內一共有三名高級劍士,其餘都是中級劍士。
  
劍士不像法師或神官,有著對魔力天賦的要求,劍士屬於比較世俗化的職業,只要想,人人都可以成為劍士。
  
當然,因為學習天賦和後天各種因素的影響,劍士同樣也有能力高低之分,劍術高超如劍聖級別的,據說能在軍隊中以一敵十,不過也就僅此而已。
  
劍聖已經代表了劍士中的最高境界,但如果一個劍聖跟一個高級法師切磋,前者也不一定能贏,所以費澤爾會他們對克裏斯如此客氣也就不奇怪了。

但是……
  
一個強大的法師背後,有如此之多的拖油瓶,真的沒問題嗎?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可憐的費澤爾只得深深捺下心中的不安。

眾人吃完早餐之後就從托梅鎮出發,一路上費澤爾向他們說起去黑暗森林的目的。
  
“其實我們還有一個同伴,她是嘉德帝國馬林伯爵的女兒,叫索菲亞,之前跟我們一起進黑暗森林冒險的,結果失蹤了,我們找不到她,只好先出來求援。”

嘉德帝國不是克裏斯的國家嗎?
  
雅尼克沒接話,直接望向克裏斯。
  
後者卻問了一句讓他差點絆倒的話:“八百金幣什麼時候給?”
  
費澤爾打了個哈哈:“索菲亞身上帶了不少錢,或者把她帶回嘉德帝國之後,她父親肯定會很願意出這筆錢的!”
  
雅尼克:……
  
敢情這還是張空白支票,那要是索菲亞死了呢?

似乎看到眾人臉色都不大好看,費澤爾又連忙補充:“不過我這裏還有兩百金幣,要不先當訂金?”
  
神官微微一笑:“克裏斯法師曾經幫助一名富商找回他的女兒,對方出手十分闊綽,連女兒還沒找到,就已經送了克裏斯法師一千金幣的勞務費。錢不是問題,問題是誠意,雖然你的誠意沒有那名富商大,不過總算也比兩手空空好,克裏斯法師也就勉強接受了。”

莉莉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神官面不改色地扯謊,還說得跟真的似的,什麼是人才,這就是人才啊,難怪人家能當神官呢!
  
費澤爾看看神官溫柔慈善的臉,再看看毫無反應的黑衣法師,話都說出口了,只得輕咳一聲,掏出自己的金幣袋,雙手遞給黑衣法師:“請您看在我們的誠意的份上,幫助我們找到索菲亞,剩下的六百金幣,回到帝都之後,馬林伯爵一定會支付的,請您放心!”
  
黑衣法師拿過金幣袋子,眼睛眨也不眨,轉手就交給神官,行為舉止充分表達了一種無言的信任。
  
神官打開金幣袋子,當場就分了兩份出來,一份一百金幣,其中一份給了莉莉他們,莉莉死活不肯收,最後在神官的堅定態度下,感動地收了下來,此舉讓他們對神官好感越深,也就對一開始想要把神官綁去魔法公會審判的行為越發愧疚。
  
費澤爾看得欽佩不已,心想這神官真是太會做人了,難怪以法師對神官的仇視,這一行人也能相處得異常融洽。

克裏斯看著他:拿著我的錢收買人心?
  
雅尼克回以一臉無辜:是您親手遞給我的。
  
兩個人眉來眼去,無聲溝通了一回,直到費澤爾□來:“我們應該早點上路,也許可以趕在天黑之前找到上次我們在黑暗森林夜宿的營地,那裏比較安全。”
  
“當然。”神官笑道,“你是雇主,你作主就好,我們負責跟隨。”

黑暗森林,顧名思義,這是一個讓人聞之色變的地方,凶獸,魔物,甚至還有各種未知的危險,連那些最勇敢的傭兵團也不敢輕易深入。
  
但是危險也同時伴生著巨大的財富誘惑,不僅魔獸身上有魔晶,森林深處有魔礦,甚至還有許多傳聞中罕有的動植物,這一切無不引誘著一撥又一撥的探險小隊前去探險,但是能回來的也是寥寥無幾。
  
就連托梅鎮這樣龍蛇混雜,凶神聚集的地方,敢深入黑暗森林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尋常商旅想要經由托梅鎮去嘉德帝國的話,一般都會雇上一支雇傭兵小隊,從森林邊緣的道路繞著走,雖然這樣一來路程要遠上許多,卻沒有生命危險。

像費澤爾他們這樣,原本有一個二十多人的探險小隊,滿腔熱血地要深入森林探險,結果最後只回來七八個人,這還算是好的了,有的隊伍一去不返,連一個人都沒能回來。
  
但是其他人沒回來不要緊,有一個人費澤爾他們卻不能不去找,那就是索菲亞。
  
作為嘉德帝國馬林伯爵的女兒,索菲亞是他們這個冒險小隊的贊助者兼投資人兼……,總而言之,如果沒有索菲亞,就算馬林伯爵不把他們大卸八塊,費澤爾他們這個缺乏資金的小隊也得解散了,所以費澤爾他們就算剩下七八個人,也得去把索菲亞給找回來——就算找回來的是屍體,起碼對馬林伯爵也算有個交代了。

從托梅鎮出去有一條蜿蜒深邃的山道,左右佈滿荊棘灌木,腳下則是細碎高低的小石塊,踩上去很不舒服。
  
走完這條灌腸小道,一片茂密的森林才逐漸映入眼簾。
  
實際上黑暗森林一點也不“黑暗”,高大的樹木一棵挨著一棵,陽光透過那些樹葉縫隙灑下點點金光,遠遠甚至還能聽見淙淙流水的聲音,一隻松鼠竄到樹枝尖上,好奇地瞅著他們,卻在眾人走近的時候,嗖的一聲又竄進樹叢裏去了。
  
與黑暗森林的表像完全不符的是隱藏在靜謐之下的危險,對莉莉和阿芙拉他們這些從來沒有進過這個森林的人而言,就算聽過黑暗森林的名聲,也會被眼前的表像所迷惑,心情不由自主放鬆了下來。
  
費澤爾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心裏暗自搖搖頭,再扭頭去看神官和黑衣法師。
  
黑衣法師的容貌蒙著一層薄薄的陰翳,保持了一貫的神秘,而精靈寶寶正趴在神官懷裏咿咿啊啊,好像在說什麼,神官居然也側著頭,聽得很認真的樣子。
  
“它在說什麼?”費澤爾忍不住問。
  
“是他。”雅尼克笑著糾正他,然後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感覺他想表達一些什麼。”
  
費澤爾緊張起來:“聽說精靈對大自然感應很靈敏,他是不是想說哪里有危險?”
  
雅尼克看著精靈寶寶:“應該不是,他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
  
剛說完,精靈寶寶啵的一聲,對著費澤爾吐了個泡泡,樣子異常可愛。
  
費澤爾卻沒什麼心思去逗他玩,包括他在內,七八個劍士臉色凝重,憂心忡忡,因為上一次在這森林裏的經歷實在太讓他們難忘了,一個活生生的同伴就曾經毫無預警地被腳下的土地吞沒……
  
雅尼克見他緊張得不行,只得想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以免這幾個劍士都還沒把酬勞付清就精神崩潰了。

“你們從嘉德帝國而來,現在那裏是否也出現黑死病的蹤跡了?”
  
一提黑死病,費澤爾的注意力確實馬上被轉移了,只是神色也不見如何輕鬆:“是的,在我們離開帝都的時候,聽說已經有一個邊陲小鎮的居民感染上這種可怕的疾病,帝國很多法師都被召集過去幫忙了,等我們穿過黑暗森林進入帝國邊境的時候,可能也會面臨很嚴格的檢查。”費澤爾說完歎了口氣,“本來索菲亞失蹤之後,我們是打算折返回帝都求援的,誰知道一路上聽說大部分法師都被魔法公會召集過去了,只好又來到托梅鎮,還好碰上你們。”
  
雅尼克有點奇怪:“黑死病不是只有教廷才能治癒嗎,為什麼嘉德帝國不去找教廷,反而找法師?”
  
費澤爾說道:“原來是這樣沒錯,但是現在其他國家也都陸續爆發了黑死病,到處都需要神官,再說神官除了治病之外,本身防禦能力很弱,在一些國家,已經出現黑死病人攻擊人的情況,有幾個神官因此喪命了。”

雅尼克等人大吃一驚:“黑死病還能進化?”
  
費澤爾不知道進化是什麼意思,但是結合前後語也勉強能理解:“是的,這還是我們昨天在托梅鎮聽人說的,起初只是染病的人全身逐漸發黑腐爛,最後病死,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原本已經死去的人都又活了過來,教廷的人防範不足,因此死了不少神官。弗朗斯二世擔心嘉德帝國也出現類似的情況,所以一開始就找上魔法公會幫忙了。”
  
即便是從他的片言隻語裏,雅尼克他們也能聽出事態的嚴重性,雅尼克自己是因為在傑德小鎮待了一個多月所以消息閉塞,莉莉他們則是因為這一路為了歷練,大都挑小鎮甚至荒郊野外走,很少踏足大城市。

雅尼克挑眉:“嘉德帝國跟魔法公會合作,難道教廷那邊就沒有異議麼?”
  
費澤爾笑了一下,語氣裏帶了一絲傲然:“怎麼沒有,不過以嘉德帝國的實力,教廷又能如何,教皇可以下令神官從其他國家撤走,難道他還捨得跟嘉德帝國交惡,逼得帝國跟魔法公會那邊越走越近?”
  
雅尼克沒想到這人看著粗獷,內裏卻很有幾分眼光,不由對他刮目相看,正還想在問,就聽見身旁的莉莉一聲尖叫。

第 15 章

所有人冷不防被這一聲尖叫嚇了老大一跳,雅尼克離莉莉最近,一下子被她緊緊抓住胳膊,差點沒把整個人貼上來。
感覺到對方豐滿的胸脯緊緊靠著自己的手臂,儘管知道對方是在情急之中的下意識反應,雅尼克還是有點兒尷尬,但還沒等他說什麼,莉莉的身體就被黑衣法師拎開,丟到丹東尼奧懷裏,動作之粗暴,讓雅尼克禁不住抽了抽嘴角。
  
老實說,他這位老師什麼都好,就是地盤意識強得有點兒離譜了,自從兩人訂立契約之後,自己好像做什麼事情都離不開他的眼皮子底下,問題是,咱們簽的這是師生契約不是伴侶契約啊!
  
吐槽歸吐槽,神官依舊體貼地問莉莉:“你沒事吧?”
  
莉莉驚魂未定,被克裏斯推開也沒有反應,也因為她的身體這一錯開,眾人這才看見她身後的東西。

一隻足有半個人身大小,五彩斑斕的大蜘蛛。
  
八隻藍得有點發黑的螯爪上佈滿細小的絨毛,仔細一看,那些絨毛上面還綴著幾乎看不大出來的倒鉤,胸部和腹部佈滿各種顏色的花紋,這些花紋哪怕是放在一幅畫裏,也能稱得上賞心悅目,但是放在一隻蜘蛛身上,就顯得令人毛骨悚然了。
  
在蜘蛛的頭部,碩大的單眼嵌在口器上面,正一動不動盯著他們,八隻眼珠裏正好映出所有人的身影,幽深而詭異。
  
別說莉莉和阿芙拉這樣的女法師,就連費澤爾等人,突然這麼近距離親密接觸,全身汗毛都要炸起來。

“我的天,是地獄魔蛛!”不知道是誰先驚叫起來。
  
那只魔蛛似乎被驚動了,嘶嘶兩聲,就朝他們爬過來,速度之快,跟平常的蜘蛛完全不一樣,那八隻眼睛也不知在什麼時候變成血紅色,閃爍著嗜血一般的光芒。
  
這個時候戰鬥經驗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了,莉莉他們跟著克裏斯一路走來,雖然也經歷了一兩場小規模的危機,但卻完全沒有費澤爾等人這種經歷無數危險鍛煉出來的敏銳反應,一個個揚起法杖卻念不出有用的咒語。
  
什麼取水咒,水霧術,土矛術,砸在魔蛛身上跟撓癢癢似的,完全沒有減緩對方的速度,反倒是費澤爾和其他幾個劍士抽出隨身佩劍砍了上去,還剛好擋住從那只魔蛛口器裏噴出來的蛛絲。
  
幾把佩劍被緊緊黏在蛛絲上面沒法抽動,魔蛛的頭部微微抬起,費澤爾幾個人沒有防備,手裏還抓著佩劍,差點連人帶劍一齊送上門成為魔物的美食。

“快想點辦法!”費澤爾大喊大叫,臉色煞白,已經顧不上所謂劍士的風度,兩隻手緊緊抓住劍柄,在跟魔蛛進行力氣拔河,而且眼看就要輸了。
  
天知道他們上次來到這裏的時候,根本沒有碰上這種通常只出現在森林深處的魔物!這才進了森林沒有多久!
  
但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地獄魔族會跑到這裏來,眼看地獄魔蛛把口器又撐大了一點點,劍士中有人失聲大喊:“噢不!它要噴出毒液了!”
  
話還沒說完,一股血紅色的液體從魔蛛的口器裏噴出來,伴隨著粘稠的蛛絲一起射向站在最前面的劍士們。
  
完了!
  
費澤爾心想,絕望地把眼睛閉上。

然而料想中的局面並沒有出現,自己的身體既沒有遭遇劇痛,也沒有化作一堆白骨,他甚至還能感覺到自己緊緊抓著劍柄的手傳來的一陣酸麻。
  
耳邊傳來魔蛛的嘶嘶叫聲和法師們的驚呼,費澤爾睜開眼,發現魔蛛的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腹部開始燃燒起來,火焰很快把整只魔蛛吞噬了,而原本黏住他們佩劍的蛛絲也逐漸被火焰燒斷。
  
劍士們後退好幾步,脫力地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只魔蛛完全被燒成灰燼,這才喘了口氣,臉上都有點後怕。
  
莉莉他們卻更多的是吃驚:“克裏斯,你是雙系法師?!”

理論上來說,每個法師都可以運用水、火、土、風這四種元素魔法,但是每個人體內的魔力天賦是不一樣的,一個人窮盡一生也不可能精通所有元素,像莉莉和丹東尼奧,他們本身對水元素的感悟更靈敏,也就適合成為水系法師,他們以後也只會朝著水系魔法的方向研究。
  
不過也還有一種法師,天生受到上天的眷顧,他們在兩種元素上具備同樣的天賦,這就是雙系法師。
  
雙系法師雖然不算少,但數量也談不上多,這種人往往會被魔法公會視為人才重點栽培,現在奧林大陸上僅有的四個法聖裏,就有兩個雙系法師。
  
所以對比莉莉他們這樣還要到魔法公會進行註冊考核然後自己去尋找老師的人來說,如果你具備雙系魔法天賦,那就意味著前途一片光明,起碼也要比別人來得平坦。

克裏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慢慢地收回法杖,踱步到了那堆被燒成灰燼的魔蛛骨灰裏邊挑出一塊魔晶,丟給神官。
  
這種原本會惹人反感的態度在擁有實力的情況下,就成了令人敬畏的神秘,不單是莉莉他們不敢有異議,就連費澤爾等人也把克裏斯這種態度視為理所當然。
  
只有雅尼克覺得,他們這對師生在本質上其實是有點相像的——一個用喜歡沉默來營造高手風範,一個喜歡用溫柔的表像來塑造神官形象。
  
簡而言之,就是都喜歡裝逼。

把魔晶丟進魔法袋,神官漫不經心地掃了眾人一眼,不小心撞上阿蘇爾的目光,然後他驚悚地發現,年輕的中二法師居然在朝他笑。
  
不是以往那種帶著惡意或嘲諷的,而是一個說不上是什麼感覺的笑容。
  
總而言之,那並不讓人感到愉悅。

但神官其實並不是一個會輕易退縮的人,所以他只是微微蹙眉,又仔仔細細地盯著阿蘇爾看了好一會兒。
  
對方似乎根本不懼他帶著觀察的目光,坦然地回以微笑,肆無忌憚的目光從神官的發色一直流連到他領口的肌膚,大有如果沒衣服的遮擋就要繼續往下的意思,雖然只有一瞬,卻能感覺得出其中的曖昧和挑逗。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神官本能地察覺到異樣,但還沒等他把這股感覺理清,對方已經收回了視線,在跟阿芙拉說話,看上去又跟以前沒什麼兩樣。

他心裏有了想法,就不動聲色地走過去,笑著道:“你們沒事吧?剛剛我好像看見阿蘇爾你的手被魔蛛的螯爪劃到了,要不要我幫你治療一下?”
  
阿蘇爾扭過頭,臉上露出嫌惡的神色,“我沒有受傷,你離我遠點,看見你就噁心!”
  
剛剛發生的一幕,仿佛只是雅尼克的錯覺而已。
  
“阿蘇爾!”阿芙拉制止了他,又對雅尼克歉意道:“我們沒有受傷,只是劃破了衣服而已。”
  
“沒關係。”阿蘇爾的反應毫無可疑之處,但也並不能徹底消除雅尼克的疑惑,正想找機會再說點什麼,肩膀被搭了一下。
  
“神官,我們該出發了。”是費澤爾。

出師不利讓所有人的士氣都有點低落,除了克裏斯,和不解世事的精靈寶寶。
  
不過很快,大家就發現了看上去一無是處的精靈其實也不是毫無用處的。
  
最起碼在雅尼克抱著他穿過叢林的時候,那些原本快要拂到身上的枝葉總是主動往兩旁避開,神奇無比。
  
就這樣也為他們的前進省了不少力氣。
  
“這是精靈的天賦之一。”阿芙拉為眾人解惑,“他們是大自然的寵兒,對樹木有著天生的親和力。”
  
費澤爾惋惜:“我們上次進來的時候,其中兩個夥伴就是被幽靈樹給絞死的,要是那時候有精靈就好了……對了,我該怎麼稱呼這位可愛的小精靈?”

精靈寶寶:“啊!啊!”
  
雅尼克輕拍他的背部:“我們還沒有給他取名字,也許他在他的部族裏也已經有名字了。如果可以,我們並不想帶他上路,你知道,一個精靈寶寶帶來的麻煩遠遠大於作用。”
  
一個小精靈的分量可不比一個嬰兒輕,他現在半邊手臂就都快要麻掉了。
  
小精靈似乎聽懂了他的語意,又啊啊地叫起來,小手抓著神官的銀髮往沒牙的嘴裏塞,露出沒心沒肺的傻笑。
  
雅尼克被他沒輕沒重的力道扯得微微蹙眉,卻也沒有鬆開手,反倒是那頭黑衣法師的法杖在神官的頭髮上點了一些,那些頭髮像是有生命一般,馬上從小精靈的手心滑了出來,緊接著阿芙拉懷裏多了一隻還不明真相的精靈寶寶。
  
小精靈懵懵懂懂,沒弄明白自己最喜歡的那個懷抱怎麼突然就換人了,嘴巴一憋,嘴裏嗚嗚咽咽,開始鬧脾氣,左右那些樹木似乎也感受到他的心情,開始搖擺不定起來,有些甚至悄悄伸出亂枝去絆人。

神官沒有辦法,只得又把他抱了回來。
  
克裏斯看了精靈一眼,“有種傀儡術可以讓他全程都乖乖聽話。”
  
精靈寶寶徹底把腦袋埋進神官懷裏,用屁股對著黑衣法師。

神官哭笑不得。
  
費澤爾看著這一幕,禁不住笑了起來:“我聽說精靈很厭惡教廷,法師和神官也是死敵,但你們卻相處得異常融洽。”
  
那是因為老子的人格魅力很強大啊!
  
神官揚起一抹善解人意的笑容:“那是因為這幾位法師都是明理的人啊!”

第 16 章

出現一隻地獄魔蛛,眾人不敢保證會不會再出現第二隻,所以不約而同加快了腳步,直到夜幕降臨之前,總算趕到了之前費澤爾所說的“比較安全可以過夜的地方”。

這裏是一路走來為數不多的一小片空地,周圍多是低矮草叢,沒有太多的樹木遮擋視線,草叢裏濕漉漉的,踩上去還有點軟泥,這個時候阿芙拉的土系天賦就有了用武之地,她揚起法杖,將泥濘變成平坦乾燥的沙地,莉莉和丹東尼奧則幫忙把一個個簡易帳篷搭起來。至於克裏斯,費澤爾他們不好意思讓堂堂高階法師去做生火這種小事,就很主動地去撿來樹枝堆在一起手動生火。
  
在這個過程中,從頭到尾最閑的,就是黑衣法師和抱著精靈的神官,還有一個遊手好閒的阿蘇爾。
  
後者不僅遊手好閒,還喜歡指手畫腳,一會兒跑到阿芙拉那裏指點一下,一會兒又到費澤爾那邊去聒噪一陣,跟原來沒什麼兩樣。
  
費澤爾他們礙著阿蘇爾的法師身份不好多說什麼,莉莉可不會那麼客氣,直接就指責他:“阿蘇爾,你光會說,怎麼就不幫忙?”
  
阿蘇爾撇撇嘴:“我是風系法師,能幫上什麼忙,再說晚上守夜不也要輪值嗎?”
  
莉莉還要再說,被丹東尼奧拉住,“算了,反正帳篷也搭好了,先吃飯吧。”
  
“你在看什麼?”
  
神官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冷不防下巴被人捏住往旁邊一轉,對上黑衣法師看不出情緒的雙眼。
  
“沒什麼。”神官微微蹙眉,“也許是我的錯覺吧。”
  
克裏斯道,“你該抓緊練習魔法,敵人不會等待你變強。”
  
“是的,我記得。”雅尼克有點無奈,有一個嚴格的老師是好事也是壞事。
  
而且他覺得現在這種情況有點滑稽。一個法師在督促一個神官學習?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吧。
  
出門在外,大家吃的東西很簡單,基本都是先前儲備在魔法袋裏的乾糧,精靈寶寶有點特殊,他的食物是雅尼克之前在托梅鎮上買來的碧檸花蜜,這玩意整整花了他一個金幣,錢還是跟克裏斯借來的。
  
精靈寶寶抱著花蜜瓶子,窩在雅尼克懷裏,心滿意足地吮吸著,小肚子一起一伏,不時打個飽嗝,這讓莉莉看得有點嫉妒。
  
“小傢伙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願意讓我抱!”
  
“莉莉,你可以跟丹東尼奧生一個,這樣就有一個可愛的小傢伙可以天天逗弄了。”雅尼克漫不經心道,手指順著小精靈的發旋輕輕梳理著,映著火光的臉俊美之極,這一幕簡直安寧靜謐得令人不忍打斷。
  
莉莉被他的話說得臉一紅,不知道該接什麼,丹東尼奧卻很高興:“對啊莉莉,等到了帝都,我們就去魔法公會公證成為伴侶吧!”
  
莉莉呐呐道:“太早了吧,我們發誓要成為大魔導師的……”
  
阿芙拉笑道:“兩者並不矛盾啊,成了伴侶之後一起努力不是更好?”
  
雅尼克微笑:“假使你們並不排斥神官的祝願,我願意送上我最誠摯的祝福。”
  
丹東尼奧攬著莉莉的肩膀開朗大笑:“當然要!雅尼克,你知道,我們早就把你當成朋友的,等到了帝都,你得去參加我們的婚禮!”
  
緊張的氛圍一時被兩人的甜蜜沖散了,連費澤爾等人也不由露出輕鬆的神色,加入說笑和祝福,雅尼克抽空覷了阿蘇爾一眼,發現後者正環膝而坐,望著頭頂黑漆漆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家陸續用完晚餐,又坐了一會兒,差不多就該休息了,他們一路上早就定好了輪流值夜的規矩,除了克裏斯之外,每晚兩個人兩個人一起。
  
今晚本來應該輪到雅尼克和另外一個劍士,但那個劍士吃壞了肚子,拉得上吐下瀉,奄奄一息,連魔法藥劑和神官的治療術都沒法讓他馬上好起來,費澤爾只得安排他休息,然後換上另外一個人。
  
“今晚我來吧。”主動請纓的居然是阿蘇爾。
  
阿芙拉皺了皺眉,她可是知道阿蘇爾對神官的仇恨有多深,一路上也不見得給雅尼克什麼好臉色,這時候倒主動要求跟雅尼克合作了。
  
“不,還是我……”
  
“阿芙拉,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阿蘇爾翻了個白眼,“我雖然討厭他,但不至於連什麼是重要的都分不清楚!再說你們都在這兒,我還能把他怎麼樣!”

被他這麼一說,阿芙拉反倒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了,主要是,像雅尼克這樣基本毫無攻擊能力的神官,有一個法師在一起守夜,確實比劍士要來得安全,畢竟這裏是黑暗森林,危險無處不在。
  
莉莉皺眉道:“阿蘇爾,我們需要你一個保證,你不會對雅尼克怎麼樣。”

“是的,我保證,以風之女神碧翠絲的名義發誓,可以了吧?”阿蘇爾沒好氣。

“好吧,”莉莉望向雅尼克,“你怎麼看?”

事已至此,神官再拒絕,未免就顯得不識好歹了,所以他點點頭:“我沒有異議。”
  
一切看上去按部就班。

困倦的眾人陸續進了帳篷裏休息,克裏斯是最早進去的,他有一個單獨的帳篷,雅尼克知道也許對方還在研究自己手上那枚戒指的禁制,這位老師對未知事物究竟的探索有著怎樣一種狂熱,他已經有足夠清醒的認識了。
  
由於要守夜,雅尼克和阿蘇爾留在帳篷外面,小精靈則被莉莉施了昏睡咒後抱進去了,出乎意料,阿蘇爾並沒有過來騷擾他,甚至連言語上的攻擊也沒有,兩人坐的地方有五六米遠,各自守著一堆篝火。
  
雅尼克足夠疲憊了,神官的體質本來就不是什麼堅韌耐操的,跟著走了一天路之後,他也只是靠意志力在支撐,不想先提出休息而拖累整體的行程,但是現在一旦鬆懈下來,睡意就像潮水一般湧上來。
  
他很快忘記還在一旁的阿蘇爾,沉重的眼皮逐漸闔上,樹枝被燒得劈啪作響,反倒成了另類的催眠曲。
  
不知不覺,雅尼克睡著了。

印象中,他睡了一個十分香甜的長覺,等到自然而然醒過來的時候,天居然還沒亮,篝火也依然在燃燒,就像他不小心睡著之前一樣旺盛,再看看四周,阿蘇爾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心裏陡然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雅尼克站起來,當先走到克裏斯的帳篷面前,輕輕掀開門簾,裏面空蕩蕩的,床上的被褥整整齊齊疊放著,似乎根本沒有人在上面休息過。
  
“莉莉!丹東尼奧!”雅尼克又喊了幾聲,一邊往別的帳篷走去。
  
毫無例外,那些帳篷裏都沒有人。

他們去了哪里?

為什麼不叫醒自己?
 
雅尼克滿懷疑竇從費澤爾的帳篷出來,發現外面不知何時開始彌漫起濃濃的霧氣,幾團篝火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借著微弱的火光,他勉強還能看清腳下的路。

“克裏斯!費澤爾!”
  
沒有人回答,聲音在茂密的林木之間回蕩,更加顯得詭譎。

他跟克裏斯之間是有契約的,所以在心靈上應該有某種感應,當然師生契約比不上伴侶契約的牽絆那麼深,再加上雅尼克本身的魔力比較弱,所以這種感應經常時斷時續,有時候甚至感覺不到。
  
雅尼克定了定神,閉上眼,試圖感知克裏斯的存在,但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眉心依舊什麼感覺也沒有。
  
他籲了口氣,不得已準備放棄這個辦法。
  
就在這個時候,耳畔冷不防被人吹了口熱氣。
  
雅尼克一個激靈,馬上睜開眼睛。

然而太晚了,他的雙手和腰際已經被緊緊箍住。
  
“神官嗎?”背後傳來的,竟然是阿蘇爾的聲音,只是要遠比平時低沉許多。“香甜的味道,我很喜歡……”
  
“你不是阿蘇爾,你是誰?”雅尼克力持冷靜地問道。
  
“你猜。”溫熱的口氣縈繞著神官的耳廓,令後者不適地偏開頭,但上身卻因為對方出乎意料強硬的力道而動彈不得。
  
而在他掙扎的過程中,身後的人穩如鐵塔,甚至沒有半點動搖。

雅尼克心下一沉,說出自己最不願意去想的答案:“……你是魔物?”
  
“很聰明。”對方低下頭,在他頸窩深深嗅了一口。“我還沒有吃過神官,應該會比普通人更美味,不過你說錯了一點。”
  
披著阿蘇爾的皮的不知名魔物在他背後微微一笑。“我不是魔物,而是高級魔物。”

第 17 章

魔物的來源已不可考,據說來自奧林大陸之外的另一個位面,千年之前眾神混戰,諸神隕落,導致兩個位面之間出現裂縫,魔物則趁機入侵奧林大陸。
  
即使後來光明女神以自身隕落的代價去修補裂縫,大部分魔物也被趕回所屬位面,但仍舊有小部分留了下來,其中大多是低級魔物,像之前雅尼克他們碰到的鷹身人面獸,就是低級魔物跟普通野獸□之後生下的雜種。
  
至於高級魔物,據說他們擁有不遜于人類的智慧,性格方面更是集中了人類所有的陰暗面,狡詐,陰險,冷漠,自私,再加上強大的實力,曾經讓人類吃過不少苦頭,要不是光明女神,現在的奧林大陸早就易主了。
  
在魔物位面全面潰敗之後,人們就很少再看見高級魔物的蹤影了,大家普遍相信他們已經悉數被消滅了。
  
但事實證明,這個認知是錯誤的。
  
眼下,倒楣的神官就遇上了一個。
  
“你為什麼不害怕,不尖叫?”“阿蘇爾”道,“恐懼的情緒會讓你變得更加美味的。”
  
雅尼克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而是問:“我的其他同伴呢?”
  
沒等“阿蘇爾”回答,他又自顧分析道:“克裏斯是高階法師,你應該沒法殺他,更不可能不聲不響就把其他人全殺了。所以我現在還在夢裏?還是在你製造的幻境裏?”
  
“阿蘇爾”笑了起來:“好吧,聰明的神官,也許你看出來了,我並不急於吃掉你,越是美味的食物,我越喜歡慢慢品嘗。看在你即將成為我睡醒之後的第一餐的份上,我會解答你的疑問的。”
  
神官得寸進尺道:“噢,感謝你的仁慈,那麼我想你應該很樂意再幫我解答幾個問題吧。請問高級魔物以什麼為食物?靈魂?還是魔力?”
  
在神官的背後,“阿蘇爾”露出微微詫異的神色,接著舔了舔舌頭,低低笑了幾聲:“看來我遇到一個好奇心很重的食物。好吧,你現在確實置身於一個非常奇妙的境地,不是夢境,也不是幻境,至於我們的食物,也許因為我們已經遠離人類的視線很久,久到你們都忘記了。”
  
“人類的一切我們都喜歡,身體,靈魂。當然,普通人類肯定比不上你們美味,魔力就像灑在蛋糕上的朗姆酒,我光是聞到你身上的味道……” 他抓起神官的一縷銀髮遞到鼻子下麵嗅了嗅,就像在聞一道剛剛烹製好,香噴噴的佳餚。“就忍不住醉了。”
  
就是雅尼克再淡定,也禁不住背後一陣寒毛豎起,他甚至聞到一股黏膩的甜香從這個魔物身上傳來。
  
“如果以魔力而言,我也不是這個團隊裏面最強的。”
  
“你確實不是魔力最強的,但是我最喜歡你的味道,神官是高級魔物們最喜歡的食物,其次才是法師。你就不要掙扎了,乖乖地讓我吃了吧!”背後傳來一陣陰笑,纏在他身上的手開始逐漸收緊,“阿蘇爾”慢慢低下頭,湊近神官的頸項,卻並不急於下口,而是先伸出舌頭,在那白皙的肌膚上來回舔舐。
  
雅尼克不是不想掙扎,而是根本動彈不了,對方的力氣遠遠大於普通人類,一雙手臂就像章魚的觸手,將獵物纏得死死的,儼然已經把他當成盤中餐。
  
隨著手臂越發收緊,雅尼克甚至開始覺得胸口發悶,難以呼吸——就算是之前被人追殺得到處跑,他也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感覺自己如此接近死亡。
  
體內的魔力迴圈瘋狂地運轉起來,拜克裏斯的教導所賜,他已經漸漸摸索到了魔力運轉的原理和規律,現在甚至可以使出中級治療術,但還不足以使用“光明普照”。由於這具身體的基礎比較差,估計以前壓根就沒有好好學過魔法,那種主角在危險時刻爆發潛能的橋段根本就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難道他辛辛苦苦來到這個世界又是逃亡又是被俘的結果連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轉眼又要炮灰了嗎這不科學啊!
  
奇異地,雅尼克倒沒有多緊張,反倒是滿心無奈。
  
親愛的老師,你要是再不來,你的學生就要掛了!
  
也許上天終於聽到他的禱告,就在雅尼克即將瀕臨被咬死或勒死,又或者被吸幹身上某一部分的時候,束縛在身上的力道驀地一松,肺部突然吸進大量空氣,他禁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手下意識往旁邊一抓,想要扶住什麼。
  
一隻手適時地抓住他伸出去的胳膊,幫忙他穩住身形。
  
咳得淚眼朦朧的神官抬起頭,頓時心下一松。
  
不僅是克裏斯,就連莉莉,丹東尼奧,費澤爾等人也都圍在他旁邊,看上去毫髮無傷。
  
“我以為,咳咳,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咳得快把肺都咳出來了,才稍稍舒服一點,神官接過黑衣法師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和眼角,總算恢復以往的儀容。
  
阿芙拉體貼地伸手過來要幫他順氣,神官卻被黑衣法師抓著手臂狀似無意地那麼一扯,神官往前踉蹌了兩步,莫名其妙地看他。
  
“這裏。”克裏斯指著他的脖頸。
  
雅尼克伸手一摸,有點腫起,忽然想起剛剛自己脖子被那魔物又舔又咬,不由覺得噁心,趕緊用治療術把痕跡消除,再拿帕子擦了又擦,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要不是在野外,有點潔癖的神官甚至想馬上洗個澡。
  
“剛剛你們到哪里去了?”
  
“我們哪里也沒有去,反而是克裏斯發現你和阿蘇爾不見了,所以把我們喊醒了。”阿芙拉面色凝重,其實也不光是她,其他人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阿蘇爾呢?”

第 18 章

鏡像空間是用魔力單獨分割開來的一個空間,可以在某種程度上看作是人為創造的“位面”,但這個“位面”當然跟造物神創造的位面無法比擬,前者最多也只能把有限的人圈進空間裏。
  
像剛才,雅尼克覺得那個空間跟外面一模一樣,卻看不到克裏斯他們,才會以為是身處夢境或幻境裏。
  
“你可以製造出鏡像空間嗎?”雅尼克又問。
  
由於在人前,他並沒有用上敬稱。
  
克裏斯:“割裂空間的能力也許只有大魔導師以上的法師才能辦到,但對於魔物來說,同樣如此,也不是每個魔物都能製造鏡像空間。”
  
神官蹙眉:“這麼說來,附身在阿蘇爾身上的那個魔物,能力應該很強大了?”
  
克裏斯:“也許他有些特殊。”
  
從昨夜在魔物手中救下雅尼克的情形來看,那只魔物的能力並不低,至於為什麼輕易就放棄到手的獵物,暫時還是個謎。
  
兩人沒有說話,實際上都在思索。
  
黑衣法師想的是那只魔物的強大和蹊蹺,雅尼克則被別的問題所困擾。
  
自從昨夜之後,他鼻子就似乎一直被一股淡淡的,黏膩的甜香所纏繞,揮之不去,但仔細查看,又找不到來源出處,再看其他人,明顯是聞不到的。
  
這股奇異的味道一直困擾著他,就像一隻癢癢的小爪子,不停地鬧著他某根神經,讓他昏昏欲睡。
  
因為昨夜的變故,雅尼克沒能睡個好覺,所以即使現在看上去困乏也是正常的,但實際上,他之所以感到疲憊,很大程度是受了那股味道的影響。
  
“你有沒有聞到……”
  
話沒說完,前面傳來阿芙拉的驚呼。“阿蘇爾!”
  
眾人一聽到這個名字,馬上想起昨晚的魔物,莉莉和丹東尼奧甚至抽出法杖嚴陣以待,劍士們也全都亮出佩劍。
  
阿蘇爾被發現倒在前面的樹下,看上去已經昏迷過去。
  
阿芙拉不敢大意,先是通過追蹤魔法確認了他的身份,然後又帶著詢問望向其他人。
  
一個劍士首先提出反對:“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跟魔物共用一個身體,不能帶他上路!”
  
他的意見基本代表了劍士們的意見,費澤爾雖然沒開口,臉上同樣帶著不贊成。
  
阿芙拉抿了抿唇,出於朋友的道義,她不能丟下阿蘇爾,但她同時也不想造成別人的困擾,因此內心正在左右為難。
  
連莉莉也道:“阿芙拉,要不我們可以先給阿蘇爾點保護咒語,等找到了索菲亞,再回來找他。”
  
討論聲中,阿蘇爾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
  
“這是怎麼回事……?” 他捂著劇烈疼痛的額頭,表情帶了點痛楚和茫然。
  
大家看著這個“正常”的阿蘇爾,完全不敢放鬆警惕。
  
“阿蘇爾?”阿芙拉試探地問。
  
“當然,還能有誰!我說,這到底是怎麼了?……該死,我的頭好疼!誰來扶我一把!”他嚷嚷起來,典型的阿蘇爾風格。
  
沒有人上前。
  
連阿芙拉都沒走過去。
  
阿蘇爾終於察覺到所有人看著他的異樣目光,就好像他染上了黑死病似的!
  
他受不了地咆哮起來:“誰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阿芙拉歎了口氣,把他被魔物附身並且差點吃掉雅尼克的事情說出來。
  
阿蘇爾愣住了,完全不相信她的話:“不可能,我體內怎麼會有魔物,我明明記得,昨晚我出去喝了一杯……”
  
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揪著酒館老闆的衣服要酒喝的那一段,他以為自己只是醉倒了睡了一覺,沒想到醒過來就已經天翻地覆!
  
酒館,喝酒,美女……對,就是那個紅頭髮的美女法師!
  
阿蘇爾倒吸了口氣,“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有個美女法師來找我喝酒,是她,肯定是她有問題!”
  
阿芙拉無奈:“阿蘇爾,不管到底是誰讓你變成這樣,現在都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你現在體內也許有一隻高級魔物存在,所以我們……”
  
後半截被對方尖銳的聲音打斷了:“你在開玩笑!我體內怎麼可能有魔物!難道我自己還不清楚嗎?!一定是那只魔物假扮成我的模樣,然後故意誤導你們的!”

“聽著,阿蘇爾,我們知道你難以接受,實際上我們也不想拋棄你!”莉莉插了進來,“現在有一個辦法,我們可以在你周圍加上各種保護魔咒,再給你留下足夠的食物,要麼你現在折返回托梅鎮,要麼你在原地等我們完成任務再回來找你,你覺得怎麼樣?”
  
“該死的我兩種都不想選!讓我跟著你們一起上路!”阿蘇爾大吼大叫,“阿芙拉,你就任由他們排斥我嗎,你可是我的朋友!我們說好要一起到嘉德帝國的魔法公會去認證的!”
  
阿芙拉為難道:“我也不想……”
  
莉莉一把把阿芙拉拉到身後:“阿蘇爾,你不用老是讓阿芙拉為難,明明知道她善良心軟!”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一直沒有出聲的黑衣法師開口道。
  
所有人驚訝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把他綁上,再加上盡可能多的禁制,可以嘗試帶他一起走。”
  
還沒等別人反對,阿蘇爾先叫了起來:“休想我被綁著!”
  
黑衣法師淡淡道:“那就殺掉好了,放任他在森林裏遊蕩,對我們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憑什麼!”阿蘇爾暴跳如雷,迅速揚起法杖,一道淩厲的風刃就朝黑衣法師刮了過去,去勢洶洶,看那樣子竟是要把黑衣法師的脖子徹底切斷。
  
在眾人的驚叫聲中,風刃不僅沒能掀起黑衣法師半點衣角,反倒轉了角度,狠狠把始作俑者掀翻在地上,風刃把他的衣服都刮破了,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疼得阿蘇爾□出聲。
  
“把你帶上是因為你有研究價值,我不是阿芙拉,更不會對你心軟。要活命,還是死亡,自己選一種。”黑衣法師的臉被混淆法術遮住,但聲音顯得分外冷酷。
  
阿蘇爾狠狠瞪著他,像要從他身上瞪出一個窟窿來。
  
他怎麼也料不到,當初神官的待遇轉眼就變成自己的。

最後的結果,毫無疑問,阿蘇爾不得不妥協,而且做出了第一個選擇,沒有人會不珍惜自己的小命。
  
他的雙手被緊緊綁在身前,上半身被阿芙拉施了石化術,除了面部表情之外,連脖子都沒法轉動一下,為此他甚至對阿芙拉說了不少難聽的話。

在眾人發現阿蘇爾直到重新上路這個過程中,雅尼克一直保持緘默,並不是他不敢說話,而是他實在累得不行了。
  
那股奇異的香甜一直在他鼻間縈繞,就像枷鎖一樣一重重束縛在身上,直到把身體緊緊包裹,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一種迷離恍惚,輕飄飄的狀態中。
  
腳步越來越沉重,連帶阿蘇爾的叫駡聲似乎也變得越來越遙遠,雅尼克沒有注意到阿蘇爾因為不停地叫駡而被莉莉禁言,也沒有注意到別人在跟自己說話,直接軟綿綿往地上一倒。
  
等黑衣法師眼明手快把人撈在懷裏時,才發現神官竟然走路也能睡著。

黑暗森林的夜晚溫度偏低,有時候令人難以入睡,但是神官並沒有這個煩惱。
  
因為身旁多了一個純天然的暖爐,即使是睡夢中,他也能感覺到溫暖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讓原本就沉重的意識更加沉到睡夢深處去。
  
直到隔天天色大亮,他才翻了個身,心滿意足地睜開眼。
  
下一秒,受到驚嚇的神官騰地虎軀一震,這點動靜足以讓旁邊的人醒過來。
  
雅尼克:“我怎麼會睡在這裏?”
  
克裏斯:“你想睡在地上?”
 
雅尼克:“……我記得我是在走路。”
  
克裏斯:“然後就睡著了。”
  
雅尼克:“???”
  
克裏斯:“你被魔物身上的氣息影響了,所以才會覺得疲倦。”
  
雅尼克:“這種情況很嚴重?”
  
克裏斯:“不,只是後遺症,睡醒就沒事了。”
  
雅尼克看著兩人還坐在同一張床上,而且由於克裏斯躺在外面,導致他無法失禮地越過他下床,只能乾巴巴開口道:“好吧,老師,也許我們應該啟程了,莉莉他們呢?”
  
克裏斯看了他一會兒,重新閉上眼:“他們還沒醒。”
  
雅尼克:“……”

所以呢?

你就這麼閉上眼繼續睡覺?
  
我明明聽見外面莉莉在說話的聲音了!

第 19 章

等到神官拖著黑衣法師走出帳篷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最中央的位置了,但是因為黑暗森林樹葉茂密,層層遮擋在頭頂,就連猛烈的陽光也變得溫柔起來。
  
莉莉他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上路,看到神官的身影,就紛紛問候他的身體,神官則微笑著一一耐心回應,並感謝大家的關心。
  
旁邊那個被捆住雙手沒法動彈的阿蘇爾見狀哼了一聲,把頭扭開——他已經學乖了,不敢再輕易開口。
  
其實也沒什麼人搭理他,因為魔物的緣故,所有人都抱著高度戒備,不敢掉以輕心,甚至連休息用餐的時候,屬於阿蘇爾的那份也沒人願意拿過去,最後還是阿芙拉拿給他的。
  
不過阿蘇爾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人緣差的根源在哪里,他覺得這大部分都是因為有神官在中間煽風點火。
  
畢竟光明教廷出來的神官,因為加持了光明女神的祝福,所以天生就擁有吸引別人的親和力,否則教廷也沒法在過去的一千多年裏一家獨大那麼長時間——這讓阿蘇爾對自己的想法更加堅信不移,並且越發厭惡神官,深深懊悔自己沒有在一開始就把這個礙事的小白臉殺掉。
  
沒有人去揣摩他的心理活動,此時在所有人心裏,阿蘇爾三個字已經差不多跟瘟疫劃上等號。
 
不過出乎意料,接下來的幾天裏,阿蘇爾雖然聒噪,但一個禁言咒就可以搞定他,曾經出現過的那只高級魔物就像徹底沉睡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莉莉他們嘴上不說,心裏甚至有點懷疑起克裏斯的判斷,畢竟在之前那個“阿蘇爾”擄走神官之前,克裏斯也沒有發現對方的身份。
  
不過即便沒有高級魔物,黑暗森林裏也已經足夠危險了,像之前出現過的地獄魔蛛,還有他們接下來又不斷遇到的魔鬼樹,吃人荊棘,血色薔薇,讓所有人都應付得筋疲力盡。
  
“血色薔薇”不是一種花的名字,實際上它渾身血紅,像一團血肉一樣醜陋無比,卻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花香,用來使敵人放鬆戒心,再在路過的旅人沒有防備之時,趁機從地底鑽出來,把人整個都纏住,繼而慢慢蠶食掉。
  
魔鬼樹,吃人荊棘同樣也差不多。
  
聽上去很可怕,但所幸,這些只是兇殘的植物,連低階魔物都不是,戰鬥力不算爆表,雖然大家疲於奔命,總算沒有出現傷亡。
  
況且,黑暗森林雖然危險,但實際上珍貴的資源並不少,這一路走來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的。
 
譬如說劍士們就找到一種稀有的,可以用來煉製寶劍,使寶劍更加堅硬鋒利的礦石。而黑衣法師發現了龍紋木——用來製作法杖的珍稀材料,由於數量不多,僅有的幾根都落入發現者克裏斯的口袋,他又把其中一根分給神官,龍紋木配上之前得到的紅色魔晶,正好用來作一根威力強大的法杖。
  
有了它,神官的法力輸出也能加成輔助,等於能夠不費力氣地用出中級治療術了,其他人就只有看著眼紅的份了。

眼看已經穿過黑暗森林最中心的地帶,離嘉德帝國的邊境城市拉塞雷納越來越近,眾人也逐漸放鬆了警惕,原先休息的時候還會有一個劍士看守阿蘇爾,現在也不需要了,當然他身上的繩索和咒語是不可能被解除的。
  
然而就在大家以為即將看到勝利的曙光時,一件意外發生了。

事情出在一個劍士身上,而不是他們一直在防備的阿蘇爾。

這個團隊經過十幾天的磨合,相處得都還不錯,費澤爾是個很會看眼色的人,莉莉他們也不是難相處的,克裏斯雖然不愛說話,但也從來不會主動找別人的麻煩,更多時候,他的存在感甚至比阿蘇爾還低,神官就更不用說了,他高明的交際手腕只在阿蘇爾身上失效過,那幫劍士很快就熟得跟他聊起自己家人了。
  
所以每天到了吃飯的時候,一般也是休息聊天的時候,劍士們手藝不錯,還能幫著神官一起煮個玉米濃湯,黑暗森林裏還有一種鳥類,羽毛很厚,皮下脂肪也很厚,它的肉十分美味,而且無毒,所以經常被費澤爾他們拿來加餐,烤著吃或者用來做肉湯。
  
可就在這一天,所有人都忙著料理食物或搭築帳篷的時候,一個正在往煮沸的水裏加入調味料的劍士忽然往前撲倒在地。
  
眾人嚇了一跳,還以為他被血色薔薇攻擊了。
  
“湯姆,你怎麼了!”費澤爾叫了起來。
  
“沒什麼,”叫湯姆的劍士擺擺手,自己爬了起來。“就是突然覺得頭暈,也許是蹲久了……”
  
“好傢伙,別嚇唬我們!”大家都松了口氣,有的人甚至上去開玩笑地往他肩膀錘了一拳頭。
  
湯姆本人也挺不好意思的,摸摸頭繼續煮湯。

誰也沒有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神官出於謹慎,曾經主動開口說要幫湯姆治療,不過他自己也說不出哪里不舒服,最後只得不了了之。
  
夜晚值守的兩個人是湯姆和丹東尼奧,這也是一貫的規矩了,一般都是一個法師和一個劍士搭配,這樣“魔”和“武”都具備了,碰到突發狀況也可以先抵擋一下。
  
守到下半夜,丹東尼奧就開始有點發困了,他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呵欠,跟湯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因為一連好幾晚都沒什麼動靜,兩人的神經也不那麼緊繃了,丹東尼奧終於忍不住把頭歪在樹幹上睡了過去,
  
他的睡夢是在尖叫聲中被打斷的,迷迷糊糊中,丹東尼奧意識到聲音的主人是莉莉,不由一個激靈,整個人清醒過來。
  
緊接著,他看到了迄今以來最讓他驚駭的一幕。

在沒有被眾人遮擋視線的範圍裏,他看到湯姆歪倒在不遠處的樹下,整個身體開始發紫發黑,□在外的皮膚冒出一個個疙瘩,有的已經潰爛,正往外冒著膿水,有的還沒潰爛,漲得渾圓晶亮,還有個別地方像是被腐蝕了似的,凹進去的地方黑黑的,周圍的皮膚全都萎縮了。
  
沒有人能在這種狀態下還活著,所以就算沒人說話,丹東尼奧也直覺湯姆已經死了。

是的,湯姆死了,就在丹東尼奧醒來的前一刻,莉莉走出帳篷時才發現的。
  
沒有人知道他的死因。
  
甚至就連跟他一起守夜的丹東尼奧,也是剛剛才醒過來,他一看到對方死去的慘狀,就想起自己在睡夢中什麼都沒有感覺到,越發覺得後怕。
  
雖然不知道死因,但是湯姆的模樣,在場卻有很多人再熟悉不過,包括雅尼克,費澤爾等等。
  
這是典型的黑死病症狀。
  
現場一片死寂,清晨的美好也沒能感染到眾人,膽小一點的,身上甚至能感覺到陣陣寒意,腳步也不由自主地慢慢後退,遠離那具死狀淒慘的屍體。
  
阿蘇爾這會兒倒是識相了,站在一邊默不吭聲,生怕被人遷怒。
  
不過也沒人顧得上理他。

“黑死病……”費澤爾艱難地迸出這個名稱,“怎麼會在這裏出現?”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發生在湯姆身上的病幾乎是來勢洶洶的,除了他前一天手腳發麻跌倒在地上之外,再也沒有其他徵兆。
  
這是一個碩大的謎團。

雅尼克沒有發呆,他讓眾人後退,然後往屍體上丟了好幾個治療術,從他聽來的傳聞裏,教廷的神官似乎都是這麼幹的,據說這可以有效防止黑死病的傳播。
  
大家也從驚恐中慢慢恢復過來,阿芙拉用法術挖了個坑,劍士們也不敢大意,先用亞麻粗布把雙手裹上厚厚一層,把湯姆的屍體抬進坑裏,再把土填上。
  
看著重新被填上土的土坑,眾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同行這麼多天,彼此早就培養出不錯的交情,莉莉和阿芙拉分別摘了一束月光草放在土坑上表示哀悼,就忍不住啜泣起來。
 
然而讓他們心情沉重的,還不僅僅是湯姆的死。
  
黑死病的可怕誰都知道,但卻迄今都找不到原因。當然,教廷和魔法公會互相攻擊,由此衍生出來的種種陰謀論可以先忽略,人們更想知道的,是如何去預防這種可怕的疾病。

但很不幸,直到現在,在黑暗森林之外,聽說這種疾病還在繼續蔓延。
  
而現在,黑暗森林之中,他們的夥伴,也因此死了。
  
下一個會是誰?

可怕的猜測和臆想纏繞著他們,先前的輕鬆氛圍蕩然無存,大家默默收拾東西繼續上路,不用說,每個人都很有默契地加快了腳步,而且不會再分神去找那些稀奇的東西,巴不得趕緊離開這片森林。

克裏斯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總的來說,只要不是在重大危急時刻,作主的人都不會是他,他也沒有發號施令的興趣。他最大的興趣依然是研究神官手上那枚戒指,而且看上去很快就有進展了——因為某天半夜神官醒來,發現他敬愛的導師大人正坐在他旁邊,目光幽怨地盯著他,差點沒把他嚇個靈魂出竅,等定下神才發現,原來克裏斯看的是他手上那枚權戒。
  
這種廢寢忘食的研究精神,簡直讓神官佩服得五體投地又倍加煩惱。

正因為如此,每晚在就寢前,他向費澤爾委婉地提出更換“室友”的要求時,換來的都是對方一臉“你不用解釋拉,我們都懂”的曖昧表情。
  
你們到底懂什麼了?!神官暴躁地想道。

第 20 章   

到了傍晚的時候,眾人都有些疲憊,但是沒有一個人提出休息,在湯姆事件的刺激下,每個人都想早一點出森林,即使是身負尋人任務的費澤爾等人也不例外,他們寧願去面對暴跳如雷的伯爵,也不願意在可能存在黑死病的森林裏再轉來轉去。
  
不過夜晚在黑暗森林裏行走同樣是很危險的,在費澤爾的提議下,眾人終於停下來休息,並就地準備搭建營地。
  
由於白天趕路很辛苦,不單是體力較差的法師,就連劍士們也難掩疲倦,大家草草吃了點東西,就鑽進帳篷裏去休息了。
  
雅尼克背靠著枕頭半躺半坐,他眼前寫滿字跡的羊皮卷被黑衣法師施了魔法,正好懸浮在視線可及的地方,這並非是他懶得雙手去拿羊皮卷,而是因為他的一隻手正被黑衣法師抓在手裏。
  
如果此時有人進來,看到這容易讓人誤會的一幕,肯定又會浮想聯翩了。
  
實際上,黑衣法師對權戒的研究已經取得了不小的進展。
  
“用黑暗魔法把上面的氣息掩蓋。”
  
“什麼?”看得昏昏欲睡的神官一時沒反應過來,半睜著有點失焦的眼睛,面露茫然。
  
為了方便閱讀,雅尼克讓克裏斯做了盞簡易燭火,實際上就是幾團小火焰懸浮在周圍半空,此時在搖曳的火焰映照下,那雙蔚藍色的眼眸染上溫暖的橘黃,像極了倒映著晚霞的湖水,絢麗而瀲灩。
  
看著這雙眼睛,克裏斯忽然想道:如果有這種顏色的魔晶,他一定要得到並收藏。
  
手指在碰觸到神官的睫毛時,後者微微一動,反應過來,一面反射性地往後仰起頭:“怎麼了?”
  
克裏斯因為對方閃避的動作感到莫名的不悅,然而他並沒有說什麼,臉上也還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你的嘴角沾上了麵包屑。”
  
“啊?我記得剛才吃完飯就有擦的,怎麼會沾到眼睛上去?”
  
注重外表形象的神官馬上重視起來,從魔法袋裏摸出一條乾淨的小手帕又仔細擦拭了一回,這條小手帕還是他在傑德小鎮時的欽慕者送的,上面用花草揉汁繪了成群的綿羊,十分好看可愛。
  
“這條帕子是誰送的?”黑衣法師也注意到了上面的圖案。
  
“噢,是艾米,一個很可愛的姑娘。”雅尼克想起傑德小鎮的時光,露出會心一笑。

黑衣法師默默記下這個名字,然後道:“我想到了如何掩蓋掉那枚戒指上的資訊了。”
  
神官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要怎麼做?”
  
克裏斯道:“用黑暗魔法。”
  
雅尼克面露驚訝,愚蠢地重複了一遍:“黑暗魔法?”

不管從他前世的認知,還是奧林大陸上的魔法體系來看,黑暗魔法都是一種禁忌。教廷將其視為魔鬼的誘惑,而魔法公會,這個向來跟教廷敵對的組織,也認為黑暗魔法是魔法師不能涉足的禁忌。
  
正如克裏斯所說,所有魔法從本質上來說都是一種元素的運用,按照這種理論,黑暗魔法也不例外,只不過它所用的元素有點特殊,是對靈魂中的負面情緒進行提煉放大,從而達到魔法傷害的效果。
  
不要小看這種效果,越厲害的黑暗魔法,對目標造成的傷害遠遠大於同級別的其他魔法,但同時也很容易對施法者本身造成極大的傷害。更因為高深的黑暗魔法是以抽取靈魂碎片來提煉,所以人們往往談到黑暗魔法就臉色大變。
  
這也就難怪雅尼克會出現這種反應了。
  
克裏斯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需要跟靈魂掛鈎,只是一個小小的黑暗魔法,一隻普通的凶獸也足夠了。光明的反面即是黑暗,能夠吞噬光明的也只有黑暗。”
  
雅尼克早就知道以他這位老師的性格,不可能因為是水火雙系法師,就單單只研究那兩種法術而已。“據說黑暗魔法不管大小,對施法者都有傷害?”
  
也許是銀髮神官臉上流露的神情取悅了黑衣法師,他的嘴角揚起一個微笑的弧度,儘管這弧度基本可以忽略。
  
“那只是某些人不想讓人去研究黑暗魔法而傳的謠言。”黑衣法師淡淡道,“只需要一個媒介就可以了。”
  
神官還想問什麼,法師卻突然站了起來。
  
“怎麼……”他剛說了兩個字,就聽見外面傳來尖銳的哨聲!
  
那是團隊約好了的,負責守夜的人發出的示警信號!
  
別看克裏斯是法師,但他的動作一點都不比費澤爾他們那些劍士慢,等雅尼克跑出帳篷的時候,費澤爾他們也才剛剛跑出來,而克裏斯已經站在那個守夜的劍士面前,法杖對著兩人前面的一個人。
  
或者說,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只是一個形似人的活物,“它”全身潰爛腐敗,走近了還能聞到一股難聞的腐屍味道,模糊不清的五官上,一隻眼球不知所蹤,另外一隻眼球則松松掛在眼眶上,要掉不掉。雖然沒有眼珠,“它”卻還能準確找到眾人的位置,而且動作一點也不遲緩。
  
唯一能夠讓眾人辨認出“它”的身份的,是掛在“它”身上的破碎布條。
  
從上面的形狀來看,勉強能看出這是劍士的典型穿著。
  
剛剛那個哨聲如果再晚響一會兒,又或者克裏斯的反應稍慢一點,那個可憐的劍士就要變成腐屍的盤中餐了。
 
“湯姆!”隨著費澤爾的吼聲,一點火苗在腐屍身上突然燃燒起來,而後迅速蔓延,把整具軀體都吞噬進去。
  
腐屍在火焰中發出呵呵的聲音,伴隨著骨頭的咯咯響,令人毛骨悚然。
  
“它”甚至還不死心地想朝克裏斯撲過去,被後者一個定身咒定在那裏,繼續接受火焰的洗禮。
  
半天之後,火苗漸漸變小,被火焰包裹的軀體也跟著漸漸縮小,最後只剩下一團灰燼。
  
“是湯姆……”這駭人的一幕讓向來號稱勇敢無畏的劍士們也有些害怕了,其中一個劍士顫抖著嘴唇道,“黑死病變異了,死人也能復活……我們是不是也染上這種病了,天!前兩天我還跟他在一個鍋裏喝湯……”
  
說到最後,他的語調都有點變了。
  
“冷靜點,傑克!”費澤爾沉聲道,“不止你一個人,我們都喝了!看看法師們,他們都沒有驚慌!”
  
他的話並沒能讓那個劍士真的冷靜下來,相反,他更加歇斯底里了:“可是我剛剛還跟他在一個帳篷裏睡覺!”
  
被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有點擔心起來,費澤爾這才真正意識到隊伍裏有神官的好處,他望向雅尼克:“神官閣下,拜託您……”
  
沒等他說完,雅尼克走過去,給他做了全面的檢查,然後溫和道:“放心吧,你並沒有感染上黑死病。”
  
那個劍士松了口氣,臉上有著死裏逃生的餘悸。
  
然而緊接著,阿芙拉的一句話又將他們拉入了深淵。
  
“莉莉和阿蘇爾不見了!”
  
沒有人發現他們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晚餐之後眾人分別,各自回到帳篷裏,阿芙拉原本是跟莉莉住在一起的,但她因為要輪值守夜,除了晚餐後進去換了一身衣服,就沒再進過帳篷。
  
剛剛大家都跑出來的時候,阿芙拉就注意到莉莉和阿蘇爾並沒有跟著出來,等克裏斯制服那個活死人之後,她就進帳篷看了一下,結果沒發現莉莉的蹤跡。
  
精靈寶寶卻還在裏面好夢正酣,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算知道,不會說話的他也根本沒法描述。
  
而在阿蘇爾的帳篷,他和那個看守他的劍士,也都不見了。
  
丹東尼奧急得眼睛都紅了,趕緊跑到莉莉的帳篷,裏裏外外找了一遍,一邊喊著莉莉的名字,結果當然一無所獲。
  
“怎麼辦?她不會有危險吧!”阿芙拉捂著嘴巴發出哽咽聲,一想到剛剛出現的腐屍,她就開始發怵。
  
雖然有著法師的身份,但本質上依然只是個平凡的女孩子而已,旅程上接二連三的變故,阿蘇爾的潛在危險,莉莉的失蹤,還有黑死病的變異,已經讓她不堪重負。

“哭泣也不會幫你把人帶回來。”此時此刻,黑衣法師的聲音顯得有點冷酷,“忘了你的身份嗎?”
  
見阿芙拉仍然有點糊塗,神官好心提醒:“阿芙拉,你的追蹤魔法。”
  
阿芙拉這才恍然,趕緊把法杖抽出來。
  
她在前面走著,左右跟著劍士,為她開路並且保護她的安全,其他人則跟在後面。
  
阿芙拉捏著法杖,手心的汗水幾乎要把法杖浸濕,心臟怦怦直跳,跳動的聲音大得連耳朵都能聽見。
  
正如前面所說,夜晚的黑暗森林極度危險,佈滿看不見的陷阱,夜梟穿梭林中,發出恐怖而瘮人的聒噪聲,地上的枯枝爛葉因為被眾人踩塌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偶爾還會驚動一些毒蛇毒蠍。
  
丹東尼奧悶聲不吭地跟在大家後面,只有緊緊攥著的拳頭洩露了他此刻的心情,自從莉莉失蹤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頸上忽然傳來一股溫暖,連帶著擔憂暴躁難過種種負面情緒都減輕了一些,他轉過頭,神官剛剛把手收回去。
  
“治療術對緩解情緒也有作用,莉莉會沒事的。”對方安慰道。
  
“謝謝。”丹東尼奧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就在這時,阿芙拉忽然停住腳步,皺起眉頭。
  
“沒有了。”
  
“怎麼了?”費澤爾問。
  
“他們的蹤跡,到那裏就消失了。”阿芙拉指著前面。
  
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廣闊平靜的湖泊。
  
月光之下,湖泊呈現出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絢麗的銀藍色,然而這幅美麗壯觀的畫面沒能為眾人帶來欣喜的心情,反而讓他們的心裏不約而同蒙上一層陰霾。

第 21 章

“這個湖,我們是不是來過?”阿芙拉不確定地問。
  
“……是的。”費澤爾臉上也浮現出陰鬱,“幾天前,我們就是夜宿在湖邊的,只不過是在那邊的位置,現在角度看上去不太一樣。”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是往前走的,誰知道繞了一圈,還是在湖邊打轉。
  
看來這個湖有種魔力,連在場的法師和神官也都被迷惑了。
  
“現在怎麼辦?”費澤爾已經完全沒有注意了,只能求助於法師們,而他的目光又重點落在克裏斯身上。
  
克裏斯排眾而出,往湖邊走去,一直走到靴子快要碰到湖水的時候才停下來。
  
只見他抽出法杖,用鑲著魔晶的那一端輕輕一點水面。
  
沒有人知道他想幹什麼,但緊接著,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以寶石碰到水面的那個點為圓心,漣漪迅速向四周擴散,所到之處,原本平常的湖面就變成了一塊鏡面,隨著“鏡子”的清晰度越來越高,裏面的內容也逐漸顯現出來!
  
“鏡面”開始的時候還是一片平靜,裏面所映照出來的就跟他們看到的一樣,只不過因為魔法的緣故,畫面的能見度很高,並不像外面一樣黑漆漆的。
  
沒過多久,這種平靜就被打破了,畫面中出現了兩個人影,一個抓著另外一個,踉踉蹌蹌,往湖邊跑過來,然後幾乎毫無猶豫地,兩人就跳了下去!
  
“是莉莉和阿蘇爾!”阿芙拉的驚呼打破了眾人屏息的靜默。“他們跳進了湖裏!”
  
這個湖一看就很深,阿蘇爾為什麼要帶著莉莉往下跳,就算那個已經不是阿蘇爾,而是高級魔物,難道他就不知道那是一條死路嗎?
  
丹東尼奧排眾而出,一聲不吭地往前走,雅尼克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連忙拉住他:“你冷靜點,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讓他下去。”克裏斯道。
  
“克裏斯!”阿芙拉很吃驚。
  
“讓他下去。”黑衣法師不緊不慢地重複了一遍,“你們是要跟我們下去,還是在這裏等?”後面的話是對費澤爾他們說的。
  
黑衣法師既然這麼說,那肯定就是有下去的辦法,費澤爾思忖著,謹慎道:“我和你們下去,其他人在岸上等吧。”
  
“那下水吧。”黑衣法師微微揚起下巴示意道。
  
費澤爾看了看其他人,沒好意思說不,只得一步步走到水邊,見黑衣法師依舊沒什麼動作,不由苦笑道:“閣下,我不會游泳。”
  
黑衣法師的回答是一揚法杖,將他整個人丟進水裏!

“!!!”費澤爾嘴巴大張,冷不防一大口水嗆進喉嚨,然後直接從鼻孔噴出來,他嗆得滿臉通紅,鼻涕眼淚都冒出來了,也顧不上說話,四肢在水裏撲騰,想要抓住點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他腳下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費澤爾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穩住身形,企圖直起腰,誰知道那東西卻載著他漸漸往下沉,他這才又慌亂起來,結果卻發現自己周圍的水不知道什麼時候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相隔開來。
  
費澤爾伸手沿著四周摸了一下,摸出一個包裹著自己的圓球狀屏障,而且更神奇的是,這個圓球似乎本身可以發出一些光源,能夠讓人清晰地看到周圍有限範圍內的景象。
  
隨著費澤爾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湖面上,黑衣法師又如法炮製,給其他人加了一個同樣的水球術,只不過別人不用像費澤爾那麼狼狽,下水的時候,身上就已經帶著圓球了。
  
神官對於自己和老師同在一個圓球裏並沒有什麼異議,別人似乎也習慣了他們做什麼都在一起,載著幾個人的水球慢慢向湖底沉去,速度不快,卻很穩,幾乎不會令人感覺到不適。
  
成群的魚兒從水球旁邊遊過,其中有個別似乎很好奇這些新來的不遂之客,圍繞在水球周圍用魚吻輕輕碰著。
  
原本還在酣睡的精靈寶寶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在神官的懷裏咿呀亂叫,看上去很興奮,他甚至想伸手去抓路過的小魚,可惜中間還隔著屏障,這個願望無法實現,只好委屈地癟癟嘴,眼睛繼續跟著那些魚的行蹤打轉。
  
然而這樣近乎浪漫的景象,除了小精靈,沒人有空去欣賞,他們提高了警惕,緊繃著神經,就怕突然冒出一隻恐怖的怪物。
  
那是什麼?!
  
丹東尼奧朝他們作了個手勢,拼命指著底下一個地方。
  
緊接著,他沒等其他人回應,就操縱著那水球往那個方向飄去。
  
同樣作為一個水系法師,他對這個圓球的操控能力當然要強於其他人。
  
過了一會兒,在後面的雅尼克等人也看清了剛才丹東尼奧所指方向的事物。
  
那是一個人。
  
準確的說,是一個被許多水草纏繞起來的人。
  
那些水草長在周圍大大小小的石頭裏,看上去早就跟石頭連成一體,而被它們纏住的那個人,看上去就像是被鑲嵌在石頭堆裏面似的。
  
而且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大家也能依稀看出,那是個女性的輪廓。
  
所以丹東尼奧一定以為那就是莉莉,才會這麼急著趕過去。
  
但實際上,這次神明並沒有站在他那一邊,事實註定要讓一個人失望,卻給了另一個人驚喜。
  
等到離得很近,丹東尼奧才赫然發現那個女人並不是莉莉,極度失望之下,他的臉色甚至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青白色,只不過在水裏沒人看得清楚。
  
而此時另外一個人又狂喜起來,他手忙腳亂地靠近那個女人,試圖用雙手去解開那些水草。
  
水球的屏障沒法逾越,無助的劍士只能手舞足蹈地比著手勢,示意其他人幫忙救人,從他的表情來看,這個人明顯是他認識的。
“看來她就是我們要找的索菲亞了。”神官歎了口氣,他也對沒能發現莉莉感到惋惜,這個姑娘並不惹人討厭。
  
在克裏斯的法杖指揮下,那些水草主動鬆開女人,後者沒了禁錮的身體自然而然漂浮起來,她像是忽然從昏迷中恢復身體的自主意識,嘴巴和鼻子嗆入大量湖水,下意識地拼命掙扎。
  
有黑衣法師在,當然不會讓他們好不容易要找的人以如此可笑的方式掛掉,不一會兒,女人周圍也多了一個水球,將她包裹起來。
  
“我們還要再找找嗎?”神官問。
  
在水裏,阿芙拉的追蹤魔法完全沒有用武之地,他們只能寄望於克裏斯了。
  
“不會再有收穫的。”黑衣法師如此說道。
  
但他們還是“駕”著水球幾乎繞遍了一整個湖底。
  
當然,結果確如克裏斯所說,毫無所獲。
  
其實也不算沒有收穫,起碼他們找到了費澤爾要找的人,也算是完成了此行的任務,至於莉莉和阿蘇爾,最後的線索止於這個湖,之後就像徹底消失在空氣中,揮發得無影無蹤。
  
這個湖異常的大,一圈搜索下來,連克裏斯這樣法力強大的法師,都面露疲憊之色,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被救上來的年輕女人確實就是馬林伯爵的女兒索菲亞,她身上還穿著那身失蹤前的褲裝,臉色蒼白,昏迷不醒,撥開濕淋淋的頭髮,就能瞧見掩蓋在下面,姣好不失英氣的容貌。
  
最奇異的是,看上去她在水裏也泡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卻仍然活著,雅尼克為她檢查了身體,發現她竟然只是昏迷過去而已,全身上下都沒什麼傷痕,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不過想要知道原因,以及索菲亞究竟遭遇了什麼事情,也只能是她醒過來以後的事情了。
  
丹東尼奧卻像是要徹底死過去一樣,從湖裏爬出來之後,就癱坐在地上,一言不發,任由沾水的頭髮狼狽地往下滴落水珠。
  
正因為如此,費澤爾等人就算興高采烈,也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以免刺激了這位失去戀人的可憐法師。
  
阿芙拉看著一身狼狽的丹東尼奧,暗暗歎了口氣,走過去。
  
“丹東尼奧,莉莉失蹤的事情,我們都很難過,但是你……”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丹東尼奧低吼:“走開!”
  
阿芙拉一愣,臉上有點不知所措。
  
丹東尼奧眼眶發紅,惡狠狠地瞪著她:“要不是你的朋友,那個阿蘇爾,莉莉怎麼會失蹤!他一次次地闖禍,要不是你一次次地幫他說話,甚至縱容他,他早就被踢出隊伍了!我的莉莉失蹤了,她失蹤了!她是一個那樣善良的姑娘,她做錯了什麼?!”
  
阿芙拉又難過又委屈,抿緊了嘴唇,一言不發地任他發洩。

神官看到這個情景,想要走過去調和,手臂卻被黑衣法師扯住。
  
後者對眾人道:“我還要再下一趟湖,誰想一起的?”
  
丹東尼奧眼睛一亮,抹了把臉,從地上爬起來:“你是要下去再搜尋莉莉嗎,我和你一起!”
  
“不是,湖底有魔晶和獅尾樹。”克裏斯實事求是地對他道,“莉莉不在湖底,剛才你也看見了。”
  
丹東尼奧被他這句直白的話打擊得體無完膚,呆呆地站在原地,有點反應不過來。
  
費澤爾則吃驚道:“您說湖底有魔晶?”
  
“是的,”黑衣法師平靜道,又問雅尼克:“你也一起?”
  
“當然。”雅尼克有點無奈地反問,“我什麼時候不和您一起?”
  
雖然他壓根不知道那種叫獅尾樹的玩意有什麼用處。
  
似乎對這個答案感到滿意,黑衣法師的嘴角微微翹起。

第 22 章

獅尾樹只是一種生長在水裏的樹木,剛好上面的樹枝有點像奧林大陸一種叫斑紋獅的生物的尾巴。
  
獅尾樹喜歡水生環境,也比較罕有,但它對普通人並沒有太大意義,只有魔法師會用它來做某種魔法藥劑的成分。
  
相比魔晶,獅尾樹對劍士們的吸引力就沒那麼大了,對費澤爾等人來說,魔晶意味著一大筆金錢的收入,即使他們已經有了馬林伯爵的贊助,但像他們這種收入不定的冒險團隊,誰都不會跟錢過不去的。

  
“克裏斯閣下,您能否讓我們也跟隨?”費澤爾小心翼翼地問,他知道自己這個要求過分了,畢竟在他們的交易內容上,只有尋找索菲亞一項,現在人已經找到了,就等於克裏斯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而那剩餘的六百金幣還沒付呢!

克裏斯出奇地好說話,當然手段並不怎麼溫柔,在問明白他們想要哪幾個人下去之後,就揚起法杖一個個丟進水裏,讓劍士們有幸也體驗了一把剛才費澤爾的遭遇。
 
但對丹東尼奧來說,不管是魔晶和獅尾樹,對他已經沒有多大的吸引力了,他只是不死心地想要再下去搜尋一下,阿芙拉則主動提出留在岸上照看精靈寶寶和伯爵千金。

小精靈看上去很想下水,不停地在阿芙拉懷裏掙扎想撲向雅尼克,見願望不能達成,張嘴就要哇哇大哭,卻被黑衣法師冷酷無情地鎮壓了。後者一個禁言術,讓小精靈嘴巴張得再大也發不出聲音,只能淚眼汪汪地跟黑衣法師大眼瞪小眼。
 
很可惜,他最喜歡的那個懷抱的主人,此刻似乎也沒有注意到小精靈的委屈,雅尼克正忙著安慰阿芙拉:“阿芙拉,你不要放在心上,丹東尼奧只不過心情不好,不是真的在怪你。”
  
“我知道。”阿芙拉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謝謝你,雅尼克,你是個好人,我再次為阿蘇爾向你道歉……可惜他不在了。”
   
光明女神在上,我真高興他不在了。
  
神官在心底說了一句,然後揚起撫慰人心的笑容:“你看索菲亞失蹤這麼久,不也被找到了,也許他們只是被困在另一個地方而已。”

他還想發揮口才,再安慰幾句,結果直接被黑衣法師拖走了。
  
“為什麼你總能把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和事上?”黑衣法師問。
  
“這不能叫無關緊要,阿芙拉是我們的隊友,我認為維持團隊穩定和諧是很有必要的,你不覺得多一個法師朋友,就可以讓我的未來減少一份生命危險嗎?”神官理由很充分。
  
黑衣法師:“不覺得,我更樂意看到你把時間浪費在研究魔法上。”
  
他早就知道一切人情世故在這位老師面前都是渣。神官摸摸鼻子,明智地不言語了。

過程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順利,沒有什麼魔物凶獸守護著寶物,成片的獅尾樹就安靜地長在湖底,旁邊則是延綿的魔晶,數不清的魚類藻類生存在這裏,穿梭於銀藍色的湖水之中,自成一個世界。
  
這是一幅瑰麗壯闊的美景,就連費澤爾他們,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魔晶的顏色是最低等的白色,在湖水的映襯下,呈現出一種微微的銀白,美不勝收。對費澤爾等人來說,這已經足夠了,他們用不著尋覓上等的魔晶去鑲嵌法杖,所以即便是最低等的魔晶,多采幾個也能賣上一筆小錢。
 
神官則看著黑衣法師從包裹著他們的水球裏走出去,在水裏找了半天,終於選定一棵獅尾樹,然後用法杖對著點了幾下,被碰過的地方,樹枝被齊整地切割下來,黑衣法師一口氣砍了七八根才罷手。

在這個間隙裏,神官特地留意了一下,丹東尼奧並沒有和他們一路,他很快就沿著另外一個方向而去了,孤單的身影在湖水裏漸行漸遠,對比興高采烈的費澤爾等人,越發顯得蕭條。
  
一行人回到岸上,精靈寶寶一看到雅尼克,就手腳並用地爬過來,一把抓住雅尼克,似乎覺得光是手腳不夠用,他連嘴巴也用上了,可惜還沒長牙,只能啊嗚一聲含住雅尼克的袍角,仰頭瞅著他,嬌嫩的皮膚沾上泥土,看上去有點滑稽。

看著這個“要抱抱”的標準姿勢,潔癖的神官嘴角抽了抽,還是彎下腰把人抱起來。
  
小精靈高興了,他咯咯笑著往神官身上蹭,順便也把泥巴全蹭在上面,胖乎乎的小手環著神官的脖子,往後張望,結果與黑衣法師對上個正著。

天生具有危機感的精靈寶寶馬上把頭扭到另外一邊,假裝沒看見。
  
黑衣法師:“……”

費澤爾他們也陸續從湖裏爬出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心滿意足,他們的魔法袋沒有克裏斯給雅尼克的魔法袋容量那麼大,不過也足以讓他們裝上不少的魔晶了。

“丹東尼奧呢?”阿芙拉問。
  
眾人這才發現,丹東尼奧自從下水之後,就一直沒再出現過。
  
“我剛在湖裏看見他往另一個方向去了,應該是去找莉莉了。”雅尼克道。
因為有了之前的連串事故,大家現在都有點心理陰影了,一聽丹東尼奧失蹤,馬上就往不好的地方聯想,阿芙拉更是擔心得臉色發白,她實在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夥伴出事了。
  
幸而最擔心的事情終究沒有發生,上天也許聽到了她的祈禱,過了沒多久,離岸邊不遠的湖水被一陣撲騰,丹東尼奧冒出水面並慢慢遊過來。

大家都松了口氣,費澤爾笑著喊道:“嘿,夥計,你可讓我們擔心死了!”
 
因為同情他失去戀人的遭遇,所以誰也沒有對他的無禮說什麼,然而等他一離開水,卻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岸上,眾人赫然發現他背後多了一道長長的血痕,正往外冒著鮮血。
  
所有人大吃一驚,阿芙拉首先跑過去,想要將他扶起來,誰知道丹東尼奧抬起頭大吼了一聲:“別靠近我!”

阿芙拉硬生生停住腳步,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丹東尼奧喘著粗氣,神情慌亂中帶了點絕望:“我,我剛剛在水底,碰見一個活死人,就像那個劍士一樣……”

所有人馬上明白他在說什麼,經歷過那種可怕的景象,每個人的腦海裏輕而易舉地浮現出那個感染了黑死病死去,又從土裏爬出來,全身潰爛的劍士的模樣。

“我沒能殺死他,只能奮力逃出來,可還是受了傷……”丹東尼奧絕望地望向雅尼克:“救救我……”

迄今為止,沒有人知道黑死病究竟是如何傳染的,潛伏期又有多長,為什麼只有光明魔法才能徹底治癒,其他元素魔法,甚至是魔法藥劑卻不行,有的人跟黑死病人待在一起幾個月也沒有事,有的人只不過靠近一下,卻很快就會染病死去,撲朔迷離的情況使得這種可怕的疾病越發令人恐懼。
  
丹東尼奧後背的傷口很深,加上剛剛才在水裏泡過,白色的法師袍被鮮血浸染了大半,雅尼克將小精靈交給阿芙拉,伸手揭開他的衣服,發現傷口已經開始發黑,血的顏色也從深紅往深紫轉變,看上去不太妙。

“你會沒事的。”雅尼克安慰道,運用他還不算太熟練的中級治療術開始幫丹東尼奧治療。
  
實際上他發現一個可喜的現象,自己之前用初級治療術給別人治療小傷口的時候,次數多了也常常會感到吃力,但是在克裏斯的指導下,他能夠感知自己體內的魔力系統並經常進行冥想和溝通之類的練習之後,那股魔力明顯有了增長,最起碼,現在他在幫丹東尼奧治療的時候,後繼無力的現象已經逐漸減少,即使還會覺得累,也不會誇張到暈倒的地步。

光明魔法不愧是黑死病的剋星,不一會兒,那道猙獰變黑的傷口已經逐漸恢復原本的血紅色,丹東尼奧看上去也沒有之前那麼虛弱了。

雅尼克收回手,擦掉額頭上的汗水:“我的法力也只能幫你治療到這裏,傷口還不能完全癒合,不過你的傷口發現及時,已經幫你淨化了,只要休息十幾天,不要輕易做太劇烈的運動就會痊癒了。”

“謝謝你……”丹東尼奧疲倦地輕聲道。

“你能認出那個攻擊你的人的身份嗎?”阿芙拉問。
  
丹東尼奧知道她想說什麼,搖搖頭:“他全身已經腐爛得很厲害,但不是莉莉或阿蘇爾,也許只是之前同樣在黑暗森林裏冒險的人,總而言之,”他苦笑了一下,“那是我看過的最可怕的景象,我差點就以為自己要葬身湖底了!”

“我們趕緊離開森林吧,這裏實在是太危險了!”費澤爾提議。
  
丹東尼奧沒再堅持要找到莉莉,他自己也覺得那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不可能要所有人跟著自己一起冒險。

其他人自然是一力贊成的,只不過在出發之前,一行人還需要進行徹底的休整,昏迷的貴族小姐索菲亞也得換一套乾淨的衣服。

由於阿芙拉要幫忙照顧傷病人,所以小精靈暫時歸雅尼克帶,這是他頭一回得到允許進入雅尼克和克裏斯的帳篷,並很有可能還要在這裏睡上一晚,精靈寶寶興奮得不行,就著地上柔軟的被褥四處亂爬,不過有意無意地,每次快要靠近黑衣法師坐著的椅子時,他都很有默契地扭頭爬開,讓雅尼克哭笑不得。

“好了,寶貝,你該睡覺了。”
  
雅尼克一隻手就按住還在興奮階段的精靈寶寶。
  
“啊!啊!”精靈寶寶手舞足蹈,像是在討價還價。
  
“不行,這沒得商量。”老實說雅尼克根本聽不懂,不過他仍是若有其事地回應,“如果你不聽話,就讓你去跟阿芙拉睡好了。”

“啊!”小精靈癟著嘴,淚眼汪汪。
  
“如果你聽話的話,到了拉塞雷納,我會考慮給你買花蜜,如何?”跟小孩講道理什麼的最討厭了。
  
“啊嗚!”精靈寶寶歪著腦袋,純淨的眼睛懵懵懂懂瞅著他,頭上的綠毛跟著一晃一晃。
  
然後,沒有然後了。
  
小精靈突然往旁邊一倒,虧得雅尼克眼明手快托住他的腦袋,身後傳來克裏斯自言自語的聲音:“還是昏迷咒最省事了。”

雅尼克:“……”

第23章

兩天之後,雅尼克他們順利走出黑暗森林。  

遺憾的是,這兩天之內,他們沒能找到莉莉。而值得高興的是,出了森林之後,只要再越過一片低矮的丘陵,就可以抵達嘉德帝國的邊境城市拉塞雷納。。

然而對神官來說,這才是煩惱的開始。   

進入有人煙,尤其是人煙稠密的地方,首先要考慮身份問題,在托梅鎮的時候,因為戒指和衣服引發的麻煩已經給他提了個醒。  

雅尼克手上那枚戒指,克裏斯已經用了一個小小的黑魔法,成功地把上面的標記掩蓋住,在別人眼裏,那不過就是只看上去有點別致的戒指而已,誰也不會聯想到主教權戒上面去。
    
這具身體的本尊,雖然曾經是桑托斯公國的主教養子,但從繼承的記憶來看,卻是個不務正業的半吊子。作為一個神官,他放著大好的條件不學習魔法,反而去沉迷什麼繪畫和雕刻藝術,結果混到桑托斯主教快要死的時候,他還是只會初級治療術。  

桑托斯主教對這個養子兼教子十分疼愛,生怕自己死後他被桑托斯公國的教會排擠,不僅把主教權戒交給他,甚至還疏通關係,讓教廷的一位紅衣主教答應庇護雅尼克。  

很可惜,桑托斯主教的一番苦心沒有換來回報,事實證明,當你得到遠遠超出你實力的東西,而你又沒有能力守護它的時候,結果是很悲催的。  

桑托斯主教死後,教會人心浮動,加上雅尼克確實爛泥扶不上牆,沒有人會承認這個靠走關係爬上來的新主教,那位紅衣主教,同樣也因為桑托斯主教的去世而選擇袖手旁觀,於是本尊遭到了追殺,並在逃亡過程中壯烈犧牲,到光明女神那裏見他的養父去了,軀殼則換上了現在的雅尼克。
  
所以這枚戒指,對現階段的雅尼克來說,就是不折不扣的燙手山芋。

神官袍當然不像戒指那樣,是不能脫下的,而他現在手頭好歹也有了費澤爾給的那一百金幣,再好的布料也買得起。但是不管換什麼衣服,神官手上那個教廷印記卻是一生都去不掉的,如果到時候被教廷發現你是個神官卻穿著其他的衣服,這就意味著褻瀆光明女神和教廷,後果同樣嚴重。
  
在奧林大陸上,即使教廷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壟斷大陸的信仰,但它依然擁有龐大的勢力,也許它無法奈何得了一個強大帝國的皇帝,但是想要解決一個內部叛徒,那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再說了,這神官袍穿著,其實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一個身份上的震懾,畢竟教廷勢力龐大,誰也不願意冒著被教廷通緝的危險去殺一個神官,只要不碰上那種性情極端的法師,他的生命還是有基本保障的。
  
“跟在我身邊,就沒有人能傷害你。”黑衣法師似乎看出他的憂慮,如此說道。
  
“我總不能一直待在您身邊吧?”雅尼克苦笑。  

“那你就趕緊提升自己的實力。”克裏斯道,“或者進城之後,多買幾個魔法卷軸,關鍵時刻保命用。”  

雅尼克眼睛一亮,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但緊接著,他又打擊道:“不過那種東西很貴,你那一百金幣也買不了幾個。”
  
雅尼克:“……”那塊紅色魔晶不知道能賣多少錢?

  
克裏斯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那塊紅色魔晶,你不要拿去賣掉,等回到帝都,我可以幫你打造一根法杖,對提升你的實力有用處。”  

雅尼克默默地望向懷裏的精靈,心想不知道等精靈族的人找來,自己能要到多少報酬?
  
“啵!”精靈寶寶朝他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
  
對於一些小公國來說,邊境城市其實往往只是小城鎮而已,但是在財大氣粗的嘉德帝國這裏就不是這樣的了。  

用灰白色巨石圍築起來的城池矗立在地勢平緩的綠色平原上,圍牆底部則是堅固的防禦牆,遠遠望去,可以看見城牆內四角各有一個高塔,用於軍事瞭望報警,城牆上不時看得見士兵來回巡視,符合一個邊境城市所應有的警戒。  

由於是邊境城市,拉塞雷納沒有那麼多的城門,只有一南一北兩個,一個通向火岩城,一個通往黑暗森林,也就是雅尼克他們現在要進去的。  

一行人朝城門進發,翻過丘陵之後,這裏已經進入地勢平緩的廣闊平原,城門之前的道路是專門修葺過的,十分好走,由於這裏毗鄰黑暗森林,一直以來,黑暗森林就成了國境邊上一道天然的屏障,森林裏也從來沒有魔物或凶獸跑出來作亂過,所以這一面並沒有特別加強防禦。
    
然而眾人走了一段路之後,就發現不對勁了。。
  
通往城門的這條路上,只有他們幾個,除此之外,巨大的石門緊緊關閉,擺出禁止出入的姿態。

“這是怎麼回事?”阿芙拉問。  

“我也不知道,我們出來的時候,城門還是開著的,只有入夜之後才會關閉。”費澤爾頓了頓,臉上不掩憂慮。“我們離開時,上面也還沒有這麼多士兵的,看來黑死病的病情越來越嚴峻了。”
    
“——你們是什麼人!”遠遠的,城牆上面傳來喊聲,雖然隔得遠,但嘹亮清晰。
  
抬頭一看,城牆裏邊的瞭望臺上有個士兵,他旁邊還站著個白袍法師,估計是後者用了什麼增加音量的法術,才讓士兵的聲音能傳得這麼遠。  

費澤爾立馬望向法師們,阿芙拉很有默契地給他加持了法術,於是他也亮起嗓子跟上邊對喊:“我們是馬林伯爵資助的冒險小隊,到黑暗森林去尋找索菲亞小姐的,現在回來了,請給我們開門——!”  

他本來以為亮出馬林伯爵的身份,對方肯定不會阻止了,誰知道上邊的城邦士兵來了句:“不——認——識!”  

“……”費澤爾簡直快暈倒了,他大吼起來:“是帝都的馬林伯爵,一等伯爵,帝都的貴族,我旁邊昏迷的女孩兒就是索菲亞小姐,快點開門,我們要進城去!”
  
“——拉塞雷納戒嚴了,從黑暗森林來的一律不准進入!”
  
“為什麼!”費澤爾鬱悶了。    

對方卻不理睬他了,旁邊的白袍法師好像在跟他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又聽見那士兵大聲問:“在你旁邊的是法師嗎?”  

由於隔得太遠,雅尼克又披著斗篷,所以被算進了“疑似法師”的人數裏。
  
費澤爾謹慎地詢問了克裏斯的意見,在得到他的首肯之後,才扭頭繼續喊話:“對,我們是劍士和法師!”  

為了保險起見,他沒提雅尼克的身份,這是很明智的。因為那士兵旁邊是個白袍法師,想必現在城邦長官身邊也有法師,誰知道那會不會又是一幫極端主義份子,反正雅尼克現在全身上下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即便斗篷下面依舊穿著神官袍,但是經過克裏斯改造的斗篷不會再被風一吹就揚起來,只要他不露出言語上的破綻,遮掩身份是沒有問題的。
  
“我們隊伍裏還有大魔法師,請快讓我們進去!”。
  
為了儘快進去,費澤爾不惜吹下牛皮,把克裏斯的能力往高裏說,當然他也不太清楚克裏斯的能力,畢竟對方身上只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魔法袍,袖口連顯示身份的徽紋都沒有,外面同樣也罩了斗篷,存在感又低得不能再低,實在很難讓人聯想到他的實力。  

也許是他的牛皮起了作用,也許是其他原因,那士兵跟白袍法師交頭接耳了半天,終於有了動靜,士兵朝天空放了不知道什麼東西,咻的一聲,黑煙帶著火星沖天而起,又過了半天,城門後面傳來巨響,緩緩的,左右兩邊雕刻著巨獸雕像的城門一點一點從裏面打開來,最後在只能容納一人通過的寬度停頓下來。。
  
再然後,一隊士兵和兩個白袍法師從裏面走了出來,一個個神情嚴肅,繃著張臉,就像費澤爾等人欠了他們好幾千個金幣似的。  

“你們說你們有法師?”  

由於費澤爾站在最前面,身材又高大,所以對方也先問他。  

“是的。”見對方沒什麼好臉色,費澤爾肯定也不會表現得太熱情。。
  
有什麼證據嗎?”還是那隊士兵的小隊長開口,兩名白袍法師則不停地打量著雅尼克等人,來來回回掃了好幾圈,最後目光在克裏斯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請恕我無禮,難道還有人不會魔法也能冒充法師嗎?”費澤爾的口氣更不爽了,雖然劍士的地位不如法師,但看這兩個白袍法師袖口的徽紋,最多也就是中階而已,他隊伍裏有馬林伯爵的女兒,還有克裏斯這樣的高手,當然用不著對兩個中階法師客氣。  

那兩個法師一聽,臉色果然沉了下來,其中一個終於開口:“近來拉塞雷納並不平靜,我們不得不謹慎,你們有什麼證據證明自己是法師,請施展一個法術給我們看看,假如證明了身份,當然可以進入城邦。”。
  
費澤爾一聽,眼睛下意識瞟向雅尼克。  

這一行人裏,有劍士有法師,誰都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份,唯獨雅尼克不行。他那光明治療術一用出來,普通人也能看出這是個神官,到時候難免要惹上麻煩。  

如果拉塞雷納城主是個親教廷的,那還好辦,萬一是個親法師的,又或者他本身就是個法師的話,那麼雅尼克的處境就有點危險了。  
  
就在這個時候,眾人聽到黑衣法師說道:“提奈斯在不在城裏,讓他來見我。”

第24章

士兵小隊長腦子不太靈活,轉了半天才想起城邦長官的姓氏就是提奈斯。

“您認識城主大人?”士兵們對待法師仍然是恭敬的,自然不敢像那兩個白袍法師那樣無禮。

“嗯,他欠我一大筆錢。”克裏斯想了想,又補充道:“有一兩千個金幣。”

士兵小隊長驚呆了,這是怎樣一筆天文數字啊!提奈斯城主聽說還是三等子爵呢,居然窮到去跟法師借錢了!

“噢,噢,那您跟我們一起進去吧!”

“等等!”剛才出聲阻攔的白袍法師厲聲道,“你怎麼能隨便放人進去,萬一他們之中有人感染了黑死病呢?!”

小隊長左右為難,看了看白袍法師又瞅了瞅克裏斯,不想兩邊得罪的結果是當夾心餅乾。
  
克裏斯沒有說話,費澤爾覺得以黑衣法師的口才估計很難說服這兩個人,在這裏說來說去更是浪費時間,於是有意激怒對方先出手,再讓克裏斯震懾他們,就哂笑道:“假如我們之中有人感染了黑死病,那麼這會兒您應該已經全身腐爛停止呼吸並且朝我們撲過來了!”

兩名白袍法師先是臉色一白,接著又變成鐵青色,他們沒想到一個劍士也敢向法師挑釁。

“你這無禮的狂徒!”

其中一個人動作很快,馬上抽出法杖對準費澤爾,嘴巴一張一闔念出一串讓人聽不清內容的咒語,然後費澤爾眼前一紅,立刻覺得有股熱浪撲面而來。

他急急退了好幾步,可還沒等他抽出腰間的寶劍,那股熱浪挾著濃烈的火焰化作一條細長的繩子形狀朝他的脖子卷過來。

費澤爾計算得很好。

神官就站在自己旁邊靠後的地方,火繩一來,怎麼也得波及到他,以黑衣法師對神官的重視,肯定不會不管的。

事實證明他的猜想是正確的,就在費澤爾的衣服快要被燒著的時候,火光突然之間變得更加明亮,噌的一聲火勢大漲,差點沒把費澤爾的心臟嚇停。

幸好,上天還是站在他這邊的。

那條火繩已經完全變成了像樹幹那樣粗細,呼嘯著從他和神官的臉上掠過,熱氣將兩人的臉熏得通紅,隨即又卷向兩名白袍法師。

在慘叫聲中,兩名法師的白袍瞬間變成焦袍,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臉上、脖子上、手上,到處是燒傷的痕跡,幸好不是很嚴重,但也足夠狼狽的了!

士兵小隊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沒有想到這兩位平時在他們面前神色倨傲的法師,居然會這麼不堪一擊!

雖然費澤爾不知道有狐假虎威這個成語,但並不妨礙他此刻表現出那種姿態:“兩位閣下,現在你們知道我們到底有沒有騙人了吧?”

兩個灰頭土臉的法師還能說什麼,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規矩都是足以打破的,眼前這個不知名的黑衣法師,明顯要比他們倆強大,現在放眼整個拉塞雷納,也許只有穆德范大人才能與之匹敵了。

想到這裏,兩人只好忍氣吞聲地道歉:“很抱歉給你們造成了困擾,現在請隨我們進城吧。”
 
由於拉塞雷納現在戒嚴,所有進城的人都要先到市政廳進行登記,所以在進城之後,那兩名焦袍法師就趕緊回去修整儀容了,士兵小隊長則帶著克裏斯他們前往市政廳。

跟其他邊境城市不同,拉塞雷納的人口出乎意料的多。因為這裏是通往梅克倫公國的邊境,又剛好跟黑暗森林接壤,所以在拉塞雷納,兩種人特別多,一種是商人,還有一種就是職業傭兵團,俗稱冒險團。

不少歷經艱辛從黑暗森林出來的冒險者,都會帶著他們滿載而歸的寶物來到拉塞雷納進行交易,這裏頭有法師,有劍士,甚至還有其他少數種族,如矮人,吸血鬼等等,當然,後者因為與人類形貌相差無幾,如果他們有心隱瞞,往往是很難辨認的。

繁榮的貿易催生了繁榮的城市,拉塞雷納之所以出名,也正是因為它在所有邊境城市中這份得天獨厚的優勢。
 
不過最近拉塞雷納的氛圍有點怪異,街道上的法師多了起來,與此相對的是,早在一個月前,教廷就把這裏的神官通通撤走,而黑死病的傳聞越發盛行起來,除了那些身懷本領的冒險者不太放在心上之外,普通商人和當地居民都對此憂心忡忡,擔心教廷神官這一走,也帶走了治癒黑死病的唯一希望——雖然魔法公會號稱已經找到解決黑死病的辦法了,但是近千年的精神信仰根深蒂固,讓大家內心深處還是寧願相信神官多一點。

在這種情況下,雅尼克走在滿是法師的大街上,卻神色自若,表情悠閒,以至於有些女法師將他也當成法師,頻頻向他拋來媚眼。

這讓劍士們嘖嘖出聲,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親愛的神官大人,如果你不當神職者,也許可以考慮當當吟游詩人,那一定不愁吃穿!”費澤爾吹了聲口哨,調笑道。

“而且還可以出入那些貴族夫人的閨房,告訴我們她們的內褲是什麼顏色!”旁邊的劍士又加了一句,大家頓時哄笑起來。

旁聽的阿芙拉臉都紅了

雅尼克倒是沒什麼反感,男人嘛,開開有顏色的玩笑很正常,他自己要裝逼保持形象,但總不能不讓別人說吧,何況一路上也沒少聽,早就習以為常了。

克裏斯看了費澤爾,“你在大街上喊他什麼?”

一邊不動聲色給驚愕的士兵小隊長施了個小小的暈頭暈腦咒,後者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還以為自己著涼了。

“……”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口誤,費澤爾等人立馬收了笑容閉緊嘴巴,他們對克裏斯有種天生對強者的敬畏,加上克裏斯平時不怎麼說話,一般溝通都是通過神官去進行,所以相比之下,大家跟神官更熟,開起玩笑也肆無忌憚。

市政廳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小隊長解釋道:“之前是不用登記的,但是自從黑死病爆發之後就這麼規定了,你們要是認識城主大人的話,我可以去報告一聲,讓你們不用等那麼久。”

能走後門,大家當然不會希望在這裏排上一兩個小時的長隊。

“現在拉塞雷納發現黑死病了嗎?”一邊走,雅尼克問道。

“還沒有,”小隊長回答,忍不住偷偷看了他好幾眼。

神官的美貌連見多識廣的費澤爾等人剛一照面都被驚豔了,更何況是對外貌毫無抵抗力的普通士兵。

“之前也有一個從黑暗森林出來的冒險小隊,裏面有個人感染了黑死病,在進城的前一刻就剛好發作死掉了,所以城主大人才會下令從黑暗森林出來的人都要經過嚴格檢查才能進入拉塞雷納。”

“那染病死去的人,你們是怎麼處理的?”

“當然是燒掉了,只有完全燒掉,才能避免屍體異變成邪惡的亡靈。”小隊長身上的話匣子機關一打開就沒完沒了。“說起來嘉德帝國還是好的了,聽說梅克倫公國那邊都已經被亡靈大軍襲擊過了,死了好些人呢!還是咱們皇帝陛下英明,提早做了防範,才避免了邪惡亡靈在嘉德出現!”

雅尼克微微皺眉,總覺得有哪里不對。“那麼病因現在找到了嗎?”

“聽說是由法師們操縱的!”小隊長撓撓頭。

阿芙拉忍不住反駁:“法師不會做這麼邪惡的事情!”想也知道這種流言是從哪里傳出來的。

“噢,是的,是的,我指的是黑暗法師!”小隊長忙道,他可不敢在幾個法師面前說法師的壞話。“聽說教廷那邊已經抓到好幾個黑暗法師了呢,打算公開處死,好多人都去教皇國看熱鬧呢!”

阿芙拉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麼。

雅尼克就在旁邊,公然指責教廷顯然不太合適,這個溫柔的姑娘想道,黑暗法師的確很邪惡,也難保法師隊伍裏真出了敗類,只要有一兩個也好,這無疑就給了教廷攻擊的把柄。
  
一行人繞過市政廳門口,直接來到旁邊的小門。

小隊長跟門口的衛兵說了幾句,連帶手舞足蹈形容了一番克裏斯在城外大敗兩名法師的厲害,對方將信將疑地瞅了他們好幾眼,但很快就進去報告了。

事實證明不管古今中外,官員大都是喜歡擺架子的,連異世大陸也不例外,眾人在外面等了半天,才有人出來請他們進去

市政廳裝點得華麗典雅,就連大門把手上都雕刻了勝利女神手持金杯的模樣。

出來招待他們的是一個年輕人。

他有一頭非常漂亮的金色頭髮,當然容貌也很俊秀,只是表情看上去很嚴肅,臉上也沒有笑容。

“你們好,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萊恩,是拉塞雷納城邦長官的副官,一等男爵。提奈斯大人現在很忙,所以有什麼需要,可以和我說。”

他在聽到小隊長的描述之後就過來了,但眼前這群人顯然不是他想像中的強者,看看,這都是些什麼人?粗魯的劍士,一臉懵懂的菜鳥法師……哦對了,居然還有一隻精靈幼仔?!

真是可笑的組合!

不過想歸想,鑒於小隊長描述的情景過於誇張,萊恩也沒有把內心想法表露出來,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矜持的微笑,十分符合一個帝國官員兼貴族的形象。

……但對於早就習慣了神官作派的費澤爾他們來說,這人明顯就弱爆了好嗎!
 
通常這種外交場合,都是由神官出面的,這次也不例外。

“您好,萊恩閣下,很高興認識您,您的風範令人傾倒,簡直足以代表嘉德帝國所有貴族,能夠見到您,真是我們的榮幸!”

優雅而精准的貴族用語從雅尼克嘴裏流利地說出來,然而這種空洞毫無內容的開場白,正是貴族交際的標準辭令。

好不容易等到雅尼克讚美了對方一通,萊恩也淡淡地回禮之後,費澤爾等人已經暗暗打著哈欠快要睡著了,才終於聽到正題。

“相信您也看到我懷裏這只精靈寶寶了,他是我們在路上無意間撿到的,當時並沒有看到除了他之外的精靈族人,所以我們冒昧請您向精靈族那邊發佈通告,讓他們派人來接這只小精靈。”

沒想到萊恩挑挑眉,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噢,非常抱歉,這可不是我們拉塞雷納的責任,恕我不能利用職權幫你們做這種私事!”

第 25 章

萊恩的傲慢激怒了費澤爾等人——即使他是一個貴族,這種態度也是很失禮的。

神官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很遺憾,萊恩閣下,我們目前已經身處嘉德帝國境內,如果精靈族的人得知此事,只怕會影響兩國的關係,如果您不擔心由此造成的誤會引發外交糾紛,我們當然也很樂意繼續代為撫養這只小精靈,直到它的族人找過來為止。”

漂亮!費澤爾幾乎要為神官鼓掌了。
  
精靈不是一個稱霸大陸的強大種族,但它能存在至今,自然有它獨特的本領。精靈以遠攻見長,加上天生與大自然的親和力,天生就具有多系魔法天賦,即使比不上法師和神官,但每個成年精靈都是不折不扣的戰鬥力,美中不足的是這個種族生育繁衍能力低下,人口很少,就算如此,也沒有一個國家願意跟這麼一個難纏的種族敵對上。
  
萊恩一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在威脅我?”

要知道,再牛叉的法師也不敢不把強大的嘉德帝國放在眼裏,而作為帝國貴族和官員,本身還是一個前途光明的中階法師,萊恩從小到大不知道聽過多少吹捧和溢美之詞,就連赫赫有名的大魔導師,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也對他態度和藹。

眼前這個小白臉,卻居然敢這麼和他說話!
  
萊恩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挑眉問:“你看起來不像法師,難道是哪個帝國的貴族嗎?查理曼帝國?薩拉特帝國?”

雅尼克一本正經:“喔不,容我正式介紹一下,我是一個吟游詩人,很高興見到您。”

眾人:“……”

萊恩信以為真,冷笑著拖長了腔調:“哦——一個吟游詩人?真是令人驚歎!”

然後驀地沉下臉:“我現在就可以代表帝國把你們逐出拉塞雷納,到時候精靈就算要問罪,也跟帝國無關!”
  
這人實在太難說話了!

這下子,不僅是費澤爾等人,就連溫柔脾氣好的阿芙拉也都有些憤憤然。

神官莞爾:“萊恩閣下,容我指正一下,您的邏輯出了點錯誤。您把我們逐出城,萬一我們遭到攻擊,小精靈不幸殞命,就算精靈族要向我們追究責任,到頭來也會牽扯上您的,畢竟是您將我們趕出城在先。您應該知道,精靈族是一個多麼重視後代的種族,要是知道有一隻小精靈在這裏,而人類見死不救的話,從此之後,只怕他們就會跟嘉德帝國徹底決裂了吧?”

“啵!”精靈寶寶吐了個泡泡,一臉懵懂地附和。他明顯不知道眾人在說什麼,只是乖巧地待在神官懷裏,不吵不鬧——在不餓、以及喜歡的事物【雅尼克】不被搶走的時候,他通常都是很好商量的。

“而且,”神官溫和道,“我們隊伍裏還有馬林伯爵的愛女,索菲亞小姐,馬林伯爵可還在等著我們將她的女兒護送回帝都呢。”
  
萊恩被他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貴族脾氣徹底發作:“索菲亞小姐我當然會讓她留下來,並且派人護送她回去!至於你們,鑒於你們剛才的失禮,以及對那兩名法師造成的傷害,精靈可以留下來,至於你們,給我滾出……”
  
“萊恩,為什麼你的脾氣總是那麼差?”隨著克裏斯的聲音響起,他頭一回在眾人面前消除一直隱藏著容貌的法術,露出了那張英俊富有魅力,然而卻因為缺少表情而顯得嚴肅的臉。“你已經從帝都被放逐到拉塞雷納了,現在是打算到黑暗森林去幫帝國開疆拓土嗎?”
  
萊恩的身體徹底僵住,臉上表情一下子呆滯了,聲音也變得結結巴巴:“你,你……您,閣下,您怎麼會在這裏!”
  
看他那副樣子,甚至還想過來行禮,卻被克裏斯阻止了:“不要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了,我們要見提奈斯,還有,幫我們安排住處。”
  
“是,是!”萊恩連話都說不全,急急忙忙轉身就走了。
  
這種明顯前倨後恭的態度讓眾人感到驚異,即使萊恩沒有說,他們也猜測克裏斯可能是個很有身份的貴族,也許爵位比這裏的城邦長官還要高,否則剛剛還那麼傲慢無禮的萊恩,也不可能馬上就改變了態度。
  
相比之下,雅尼克就顯得鎮定多了,畢竟他早就從克裏斯那裏得知他是個大貴族的身份。
  
有了這麼一段小插曲,提奈斯很快就趕過來了。
  
克裏斯是個講究效率,乾脆俐落的人,這點從他在旅途中的表現就看出來了,他阻止了提奈斯張口想要進行那些繁瑣的寒暄禮節,直接就提出自己的幾點要求:一,安排住處,他們要休息。二,跟精靈族聯繫,告訴他們這裏有一隻精靈幼仔。三,出借魔法傳送陣,他們要去帝都。
  
“當然,當然!”胖胖的城邦長官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水,“您的要求我會馬上照辦,但我有個小小的請求,能不能請您在這裏多停留幾天?您知道,現在到處都在風傳黑死病的消息,拉塞雷納又靠近黑暗森林,我擔心……”
  
“停留幾天?”克裏斯直接打斷他的話。
 
 提奈斯賠笑:“一個月可以嗎?”

“太長了。”克裏斯道:“五天。”

“那半個月吧?”城邦長官不死心地想討價還價,結果被克裏斯冷冷一眼瞪回去,只好頹喪道:“……好的,那就五天,非常感謝您!”
  
討價還價不成,拍馬屁還是要的,提奈斯的小眼睛一轉,望向雅尼克等人,笑道:“這幾位是您的朋友嗎,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認識一下?”
  
克裏斯有點不耐煩地抿了抿嘴唇。
  
神官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主動介紹道:“我是雅尼克•希爾,您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我有點事情想請教您。”
  
“真是優雅的名字,果然和您相配得很呢!”城邦長官熱情洋溢地讚美,瞧那模樣似乎還想來個熱情的擁抱,只可惜被克裏斯的眼神阻止了,胖胖的身軀抖了抖,很是遺憾地止步不前。
  
“我聽說那位小隊長說,之前有人和我們一樣從黑暗森林出來,結果染上黑死病,在進城之前死去了?”雅尼克問。
  
“噢,是的,不過那只是一半真相,為了避免引起恐慌,我們選擇了隱瞞,就連普通士兵也不知情。”城邦長官一下子頹靡下來,“那名死者的同伴,就是當時沒事的那些人,後來在進城之後,也都陸續染病,現在只有一個還活著,但我們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已經被傳染了,所以一直把人關在地下室隔離。”

“那麼您為什麼不和帝國求助,讓他派神官過來呢,我剛才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一個神官?”阿芙拉插話。
  
提奈斯道:“是的,想必你們也聽到了風聲,之前皇帝陛下不想受制于教廷,就調了一批法師到帝國各個邊境城市駐守,誰知道卻因此惹惱了教廷,他們把帝國境內大部分神官都撤走了,結果現在出了事情,陛下不想去向教廷服軟求助,教廷雖然不想跟帝國徹底斷交,也不會主動伸出援手,所以一直僵持著呢!”
  
別看這個胖胖的城主看上去很諂媚,實際上確實也有幾分能力,幾句話就把複雜的形勢都概括出來了。
  
克裏斯問:“現在帝國境內感染黑死病的人數有多少了?”
  
提奈斯道:“應該很少,陛下很早就下令防範了,法聖阿娜絲塔西夏閣下也製作了大量的魔法藥劑分發到帝國各個城市,雖然對已經感染黑死病的病人沒法治癒,但是飲用了藥劑的人,似乎有更高的幾率避免感染上,所以現在陛下請求阿娜絲塔西夏閣下熬制更多的魔法藥劑,以便分發到各個城市呢,說起來,嘉德帝國已經是十分幸運的了!不過因為這裏離帝都實在太遠,所以魔法藥劑暫時還輪不上我們呢!”
  
克裏斯點點頭:“這幾天我會找時間把魔法藥劑熬制出來給你,不過效果可能比不上阿娜絲塔西夏閣下的。”
  
提奈斯的臉瞬間從可憐兮兮變成大喜過望:“真是太感謝您了!我就知道您的心腸是多麼善良,您的品格是多麼高尚,您對自己的國家如此盡心盡職……”
  
話還沒說完,克裏斯已經不耐煩地拉著神官直接走人了。
  
有了住處,阿芙拉跟丹東尼奧都先回去休息,索菲亞也先被送回去了,只有費澤爾還跟在兩人後面。
  
自從看到提奈斯和萊恩對待克裏斯的態度之後,他就一直在思索著如何跟對方再拉近點關係,很顯然,克裏斯是個很有身份的人,而跟他維持良好的關係,對自己的未來顯然也是很有幫助的。
  
“你們是想找地方吃飯嗎,我來過拉塞雷納很多次了,知道有個地方的東西很美味,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們……”
  
誰知話還沒說完,就被克裏斯打斷了。
  
“你的那些小心思,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這不意味著你可以隨意算計我。”黑衣法師冷冷道。
  
費澤爾一僵,強笑道:“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在城外的時候。”黑衣法師冷冷盯著他,強大的氣場壓迫得費澤爾幾乎要呼吸困難。“當時雅尼克就站在你旁邊,你明知道我肯定會出手,因為這個緣故,才故意激怒那兩個法師。”

第26章

被他這麼直截了當地點出來,費澤爾就是臉皮再厚也掛不住,再三向黑衣法師和神官表示歉意之後,隨便找了個藉口,就訕訕地走了。

看著費澤爾離開的背影,雅尼克摸了摸鼻子,“其實不必對他這麼嚴苛,是人都會有點小心思,這很正常。總的說來,他還是個不錯的同伴。”

“如果當時我沒有及時反擊,你就要死在那裏,你不覺得憤怒?”

雅尼克笑了笑:“我能分清朋友和盟友的差別,對我們來說,費澤爾是一個盟友,僅此而已。當有共同利益目標的時候,我們可以合作,一旦目標相反,也隨時有可能變成敵人。”

不知道為什麼,克裏斯聽到他說的是“我們”,就覺得心情意外地變得很不錯,原本微微往下撇的嘴角也顯得不那麼冷硬了——當然這種變化,別人是看不見的,在兩人走出市政廳的時候,他的臉上就又施加了容貌混淆法術。很顯然,克裏斯並不想別人將他的容貌和他身上的法師袍聯繫在一起。

“沒想到拉塞雷納外表看上去戒備森嚴,城裏卻還是那麼熱鬧。”雅尼克看著左右商鋪林立的繁榮景象感歎道,自從被迫逃亡以來,他就跟逛街這種行為絕緣了。

街道上偶爾可以看到穿著法師袍的法師,當然更多的還是商人和普通平民,他們才是構成這座城市活力的主要元素。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冒險小隊,正打算前往黑暗森林去冒險,通常這樣的隊伍裏都會由法師和劍士構成,神官則基本絕跡。起碼雅尼克走了這麼久,也沒看見一個神官。

不過就算有神官,對方肯定也不敢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說不定跟他一樣做了完美的偽裝,拉塞雷納是個彙聚了三教九流的地方,在這裏,打扮得古怪一些,並不會引起注意,反倒會讓人覺得你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身份或本事,不敢輕易招惹。

然而就算雅尼克把全身裹得嚴嚴實實,他那露出來的大半張臉,仍舊為他贏得了不少注意力。

克裏斯:“你這張臉很容易被你的仇人認出來。”

雅尼克:“然後呢?”

“我可以為你加上混淆容貌的法術。”黑衣法師很認真地給予建議。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那樣看起來不是更奇怪?”

他現在連頭髮絲都不露一根了,如果連臉都徹底看不見,大白天走在路上,回頭率反而更高吧?

“喔。”克裏斯沒有堅持。

他只是對別人頻繁注視雅尼克的行為有一點點不快。

一點點而已。

雅尼克沒有忘記他出來的目的,拉塞雷納雖然只是邊境城市,不過因為人口稠密,物資豐富,所以魔法商店裏的商品也很多,甚至還有一些高級卷軸,正是雅尼克所需要的。

克裏斯雖然有錢,不過之前他買了一本古怪的書籍,就把身上所有的錢花得差不多了,之前費澤爾承諾給的那八百金幣,還得回到帝都之後才能去向馬林伯爵要。

雅尼克把之前在那條魔火龍的洞窟裏得到的滿滿一袋白色魔晶轉手賣掉,按照一塊白色魔晶十個銅幣計算,一共得了兩個金幣,這已經算是不錯的收穫了,加上費澤爾給的那一百金幣訂金,現在身上總共有一百零二個金幣。

這筆錢說少不少,但要用來買點高級的東西,還真不夠看。

雅尼克現在需要的東西主要有兩種:卷軸和魔晶。

卷軸主要用來保命用的,而魔晶則是在鍛煉魔力的時候作為輔助,增加進步的空間,這也是很多神官和法師在修煉時常用的辦法,不過如果把魔力增長完全押在魔晶上,那就是捨本逐末了。

像雅尼克現在,暫時還用不出光明普照,保命就成了第一要務,他在魔法商店裏挑挑揀揀,最後在克裏斯的幫助下挑了一幅流星火雨卷軸,和一幅終極瞬移卷軸,前者是火系法術裏的高階法術,用於大範圍攻擊,後者則可以預先設置好安全地點,然後再直接瞬移過去,不管多遠都能即刻到達,比起普通的瞬移法術高明了一籌,又不用像魔法傳送陣那樣耗時耗力,實在是關鍵時刻撿回一命的必備法寶。

不過在買完這兩樣卷軸之後,九十個金幣也就隨之花出去了,剩下的十二個金幣,又在克裏斯的建議下,買了一袋綠色魔晶。

於是神官又一次變成了一文不名的窮光蛋。

神官用心痛的眼神目送著最後一個金幣被店主收進囊中,其難捨難分痛心疾首的姿態,讓店主也不由如芒在背,生怕神官反悔要回金幣似的,他飛快地把金幣藏起來放好,然後用燦爛的表情面對雅尼克和克裏斯兩人。

“兩位客人,我們這裏還有品質上好,不遜於帝都的魔法防禦首飾,你們要不要看看?”

“沒錢了!”雅尼克沒好氣道,對這個企圖摳盡他們最後一分錢的奸商店主啼笑皆非。

店主朝他擠了擠眼:“您是沒錢了,可您的心上人有啊!”又轉向克裏斯:“怎麼樣,偉大的法師閣下,您的姑娘如此漂亮,手上和脖子上卻空空如也,您不給她買一個嗎?”

說完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個匣子,一打開,裏面放著幾個鑲滿寶石的鐲子,和一條同樣鑲滿寶石的項鏈。

雅尼克笑容一僵,一字一頓地問:“我哪里像姑娘了?”

店主的笑容也跟著一僵,小眼睛裏分明閃爍著“難道不是嗎”,嘴巴卻改得很快,馬上打了個哈哈:“我們這些首飾都是男女皆宜的啊,而且您不要介意,真愛是不存在性別限制的,美也是!像您這麼俊美的人,我還是第一回見到,還有您抱著的這個可愛的小寶寶,噢,這是精靈吧!人類和人類居然能生出精靈?噢不,這不是重點!我們還有專門為精靈設計的頭飾,保證您會喜歡的!”

雅尼克簡直服了對方這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了,簡直要被氣笑了,卻聽見克裏斯說:“我覺得你說得沒錯。”

什麼?沒錯?哪句話沒錯?雅尼克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扭頭去看他。

那邊精靈寶寶似乎對這些閃閃發光的首飾很感興趣,整個身體都探出去,伸手就要去抓,被雅尼克拍掉小爪子。

抓什麼抓,沒看到人家都說你是人類生的了!作為敵視人類的精靈你有點節操好不好!

“啊嗚!”小精靈無辜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然後……

然後就是雅尼克木然地看著戴在自己手上的手鐲,銀色的手鐲上面雕著一些古樸的紋理,中間鑲了一顆紫色的魔晶,款式算是男女皆宜的,手鐲的顏色也很接近他的發色,袍子遮掩下,能看見鐲子的人也很少,最重要的是……看在它應該能賣不少錢的份上,忍了!

對他老師這種心血來潮而且不按理出牌的行為,他應該早就習慣了。

雅尼克:“其實剛才那個店主的意思是,你應該把鐲子送給您的心上人,而我只是你的學生。”

克裏斯:“我沒有心上人。”

雅尼克覺得這個老師實在太不開竅了,西方人不應該都是豪放開放以及放浪的嗎,於是諄諄善誘道:“那麼以後總會有的吧,比如說你喜歡一頭金色長髮的女郎,又或者胸部比較豐滿,或者腰比較細的……總而言之,在你心目中,總該有一個理想的擇偶標準吧?”

克裏斯:“喔,有。”

神官來了興趣:“是怎麼樣的?”

黑衣法師:“要知識淵博。”

神官:“噢,智慧型的。”

黑衣法師:“不要喋喋不休。”

神官:“嗯,善解人意型的。”

黑衣法師:“能力要強。”

神官:“……好吧,門當戶對。”

黑衣法師:“在我不需要的時候,她可以馬上消失,在我需要的時候,她再出來。”

神官:“……”

黑衣法師:“我不懂的問題,她可以幫我找到答案。”

神官終於忍不住嘴角抽搐:“你說的不是人,而是書吧?”

黑衣法師漫不經心:“是嗎,就要那樣的。”

神官呵呵呵乾笑:“我覺得您可以考慮一下單身一輩子的可能性。”

黑衣法師慢吞吞地,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充滿哲理的話:“未來之所以是未來,就因為它永遠充滿未知的可能性。”

臨近中午,太陽已經掛在頭頂上,兩人進了一間看上去還不錯的小餐館。

餐館的名字叫“血腥黑暗的森林之地”,這顯然是從黑暗森林得到的靈感,不過裏面一點也不血腥黑暗,反倒溫馨得過分,小精靈看上去很喜歡,咿呀咿呀地伸手,要去抓牆壁上垂下來的那些五彩繽紛的絲帶。

雅尼克點了一份雞肝牛排,克裏斯則要了一份魚排通心粉,至於小精靈,毫無意外,還是花蜜。

吃著吃著,雅尼克覺得自己腿邊好像多了一團軟乎乎的東西,低頭一看,一小團比巴掌大一些的黑色毛球正眨巴著兩隻眼睛瞅著他,一邊發出微弱的叫聲。

“喵~~~”

第27章

“啊!”精靈寶寶也發現了這只小黑貓,呀呀叫著就要伸手去抓,差點從雅尼克懷裏掉下去,結果就在他的小胖手快要抓住那條毛茸茸的尾巴時,小貓敏捷地轉了個身,尾巴尖從小精靈手裏溜走,小貓則已經跳到另外一邊去蹭神官的腿了。

“誰養的?”神官左右看看,沒有人在找貓,說明這小東西很有可能是自己從外面溜進來的。

它看上去不髒,但也可能是顏色太深看不大出來,不過一身毛髮倒是油光水滑,怎麼都不像在街頭流浪的。

“小東西,你從哪里來的?”雅尼克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小貓享受地咪了一聲,反側過頭舔了舔他的手指,微微帶刺的小軟舌頭輕輕刷過皮膚,帶來刺癢的感覺。

雅尼克拿起桌子上小精靈喝剩的小半杯花蜜倒在碟子裏,放在地上,小貓卻似乎並不感興趣,看也不看一眼,只是歪著腦袋瞅著他,圓圓的眼睛像兩顆碧綠色的寶石,靈動漂亮,惹人憐愛。

神官見狀挑了挑眉,把這只呆呆萌萌的小貓拎起來放到餐桌上。

桌子擺滿了剛端過來的食物,香噴噴冒著熱氣,但它依然沒有跑過去聞一聞,也不亂跑,只是走到雅尼克的手邊趴下來,軟乎乎的身體貼著他的手,肚皮一起一伏。

這只不請自來的小黑貓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黑衣法師盯著它看了半天,在它還來不及逃跑之前,一手拎起它脖子後面的軟肉。

神官這才發現小貓身上似乎受了傷,行動之間不那麼靈敏。

“這只貓有什麼問題嗎?”

克裏斯:“它的尾巴比別的貓長。”

被魔爪拎起來的小貓遭受黑衣法師慘無人道的圍觀,四隻爪子拼命掙扎,似乎還想扭頭找神官,一邊喵嗚喵嗚地慘叫,激起神官為數不多的同情心。

“……把它放下來吧。”

克裏斯一鬆開手,小貓哧溜一聲直接竄到雅尼克懷裏,又借力一蹦,蹦到他的肩膀上,惹得精靈寶寶也跟著興奮莫名地啊啊直叫。

近距離一觀察,雅尼克發現小貓的尾巴確實比普通的貓還要長上一點,與它小巧的身體很不相符的是,那條尾巴的毛長而蓬鬆,在身後擺來擺去。

“黑貓的尾毛可以用來製作高級卷軸,像它這麼長的可以多做幾個。”黑衣法師的眼神帶著顯而易見的熱切,神官甚至可以感覺到就在法師說這句話的時候,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黑貓明顯抖了一下,扒著自己衣服的爪子收得更緊了。

為了轉移導師的研究熱情,神官只得打開另外一個話題:“這些東西非常美味,嘉德帝國的人很熱愛美食嗎?”

“大陸上最擅長烹調的是薩拉特人,在嘉德,要是碰上還不錯的食物,基本上都是出自薩拉特廚師之手。”作為土生土長且見多識廣的法師,克裏斯知道的要比雅尼克多多了。

神官眼睛一亮:“這麼說如果能製作各種美食,不管在哪個國家,都是很受歡迎的了?”

法師看了他一眼:“你會製作美食?”

“……”複雜的不會,像麵條、餛飩一類總不難做,好吧,雅尼克意識到,其實類似的食物在這裏也有,奧林大陸並不等於中世紀歐洲,這裏的美食製作已經達到一個很高的水準。他自己就曾經在傑德小鎮見過小鎮居民在製作麵條的時候,會加入一種特殊的香料,使麵條不需要湯料的襯托就能散發純粹的香味。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血來潮想要通過食物發財的路子是行不通的,可見把中華美食發揚光大的金手指也不是哪里都適用的。

他會如此突發奇想,也不是毫無原因的。

隨著眾人進入嘉德帝國的國境,原先暫時擱置的兩個難題也日益擺上臺面。
首先是人身安全。

現在跟克裏斯在一起,當然沒什麼危險,但他總不可能永遠跟克裏斯待在一起吧。更何況,他是一個神官,已經打上烙印,不存在轉職的可能性,所以想要再研習更高深的光明魔法,或者得到晉升,就還是得回到教會,同樣不可能一輩子都東躲西藏。

當然,他現在不是教廷的通緝犯,只不過在桑托斯公國分教會因為內部權力分配問題被暗中追殺而已,明面上,他還是安全的。但雅尼克如果在某個分教會現身,他還活著的消息,也會很快傳到之前追殺他的人耳朵裏,從而帶來潛在的危險。同樣的,如果他不回歸教廷,那就永遠不可能獲得更高的成就,這一點,連克裏斯也幫不了他。

這是一個互相矛盾,左右為難的命題,總而言之,不管他願不願意,最終還是要回去。

其次,是錢財問題。

就像他剛剛體驗過的,一百的金幣,也就夠買下兩個還不錯的高階卷軸,僅此而已,迫切想要脫貧投奔小康的神官深深憂慮著,把自己的煩惱對法師簡單說了一下。

然而法師對他第二個煩惱表示難以理解:“等跟我回到帝都,你想用多少錢不都有了嗎?”

神官有點無語,自己這位老師,說他沉迷學問不聞外事吧,他有時候又精明得厲害,說他奸詐狡猾吧,他的思路又常常異於別人。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您覺得如果讓教廷發現一個神官接受一個法師的長期資助,等待我的會是什麼下場?”

當神官其實跟玩政治也差不多,同樣都要勾心鬥角,努力升遷,大家彼此都未必有多麼公正無私,但說得粗俗一點,總要擦乾淨屁股別讓別人抓住把柄。

法師想了想,攤手:“那麼你可以到了帝都之後,找到你們那裏的分教會,接一份懸賞任務?”

“教會也有懸賞任務?”出身公國的神官表示孤陋寡聞。

“以前只有帝國的分教會才會有,現在黑死病氾濫,各地都亟需神官,民間有錢的商旅也會在出遠門的時候請一個神官隨行以防萬一,你可以找找這方面的訊息。”

雅尼克眼睛一亮,這倒是條不錯的路子,既可以刷錢,還能刷聲望。

克裏斯見他瞬間眉開眼笑,原本就明亮的容貌變得越發耀眼,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幫你當上嘉德帝國的主教。”

一國的主教就等於這個國家精神上的領袖,儘管現在魔法師崛起,教廷的權威遇到很大的挑戰 ,但在大多數人心目中,教廷依舊擁有崇高的地位,各地官方不管願意與否,表面上也仍然承認教廷的權威,就連皇帝登基,一般也會請教皇親自加冕以示正統。

所以主教雖然級別不如紅衣主教那麼高,但權力仍然很大,該國之內的所有神官都要聽從他的調遣,國家越大,這個主教當起來自然就越爽。

雅尼克明顯不是什麼死守尊嚴抱著“我要靠自己努力奮鬥”想法的人,但他想了想,還是拒絕了這個誘人的提議。

“現在就算讓我去做主教,我也坐不穩那個位置,還是好好經營幾年再說,免得不知道哪天就被人暗殺在床上了。”

克裏斯不以為然,淡淡道:“只要在嘉德帝國,就沒人能傷害你。”

話說到這份上,即使雅尼克並不打算接受,也有點感動了:“我必須得說,多謝您這麼為我打算,在這個世界上,您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喔。”克裏斯道:“可是你越晚當上主教,我就又要等很久才能看到宗教圖書館裏的□了。”

雅尼克:“……”

你讓我多感動一下會死嗎!

精靈寶寶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早就打著呵欠窩在旁邊鋪著柔軟靠墊的椅子上睡著了,兩人用完餐,結了帳,雅尼克抱起還在酣睡的小精靈,跟克裏斯一道走出去。

提奈斯給他們安排的住處當然是在傑德小鎮或托梅鎮都沒法比的,就算不是豪華宮殿,也起碼是個總統套房的規格,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終於可以有一人一間房,神官再也不用擔心半夜醒來被神神叨叨的法師嚇個半死了。

隨著他關上門,一道黑影從腳邊竄了進來,在沙發旁邊站定,喵喵兩聲,雅尼克才赫然發現,剛剛在餐館裏碰見的小黑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跟了他們一路,還跟著溜進來了!

“你從哪里進來的?我不能收留你!”神官頗感頭疼。

“喵~~”小貓軟軟地叫了一聲,純潔無辜地瞅著他。

“好吧,我知道你聽得懂,東方人管這叫緣分,不過我現在不是東方人了,你也不是東方貓,咱們不講究這個!”小精靈被放在沙發上繼續睡覺,神官則蹲□,試圖跟一隻貓講道理。

“你也看到了,我沒錢,也沒什麼前途,你不應該跟著我,或者我把你送給提奈斯,作為有權有勢的城主,他可以給你更好的生活,你不反對吧?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伸手去抓小貓,後者也不像之前被克裏斯抓住那樣激烈反抗,就這麼任他抓在手裏,一邊軟軟地賣萌,一邊還伸出舌頭舔他的手。

雅尼克這才發現它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已經結痂了,因為受傷部位比較隱蔽,又被黑色皮毛擋住,所以之前沒看出來。

“用治療術來治療一隻貓的神官,也算奇葩了吧!”雅尼克自嘲道,幫它治療好,再撓撓它的下巴,小貓歡快地叫了一聲表示回應。

“嗯哼,你討好我也沒有用,我連自己都養不活,哪有能力養你呢!好了不要裝可憐,我知道你聽得懂!”他拎起小貓舉到跟自己平視的高度。

“喵~~~”小貓專注地看著他,碧綠色的眸子裏映滿神官的身影。
“……”
一秒。
兩秒。
三秒。

“好吧,”神官撇了撇嘴,“別以為我被你打動了,我只讓你在這裏住上一晚,而且你得洗個澡。”

“喵~~~”

提奈斯是個很貼心的人。

當然他貼心的初衷很可能只是為了討好克裏斯,不過這並不妨礙神官也同樣享受到這種福利。

福利之一體現在這裏的浴池足夠大,夠得上半個籃球場,這怎能不讓自打離開托梅鎮以來就沒好好洗過一次澡的神官感動得淚流滿面?

浴室的設計也堪稱奢侈,水從牆壁上鎏金的玫瑰花花蕊裏流出來,在經過附加某種魔法增益的設置之後,冷水瞬間變暖,化作人工的溫泉,裝滿整個浴池,再通過某個排水口慢慢地流出去。

雅尼克赤足踩在雪白暖熱的磚石上,斗篷已經在外間解下來了,他開始伸手除去身上的神官袍。

神官袍很精美,教廷的本意是通過這些外物更加襯托神官的尊貴氣質,當然這種目的是達到了,但繁瑣的設計讓人在解開袍子的時候也同樣麻煩。

從脖子到腳踝,寬大的神官袍將整具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隨著扣子一顆顆解開,肌膚一點點暴露出來,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層層衣物才落在腳邊,光滑得可以當鏡子用的牆壁映出一具高瘦修長的,卻白皙得有點過分的身軀,一頭銀髮長長地垂了下來,幾乎可以蓋住臀部。

西方人的骨架擺在那裏,雅尼克的臉再漂亮,也不會讓人誤認為是女性——之前那個魔法商店的店主純粹是老眼昏花。

不過正因為如此,反倒更顯出這具身體的魅力來,尤其是當熱水四面八方包圍上來,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紅霞時,這種容貌,再加上神官的身份,高潔出塵俗稱裝逼的微笑,即便是放在查理曼帝國或嘉德帝國的帝都,也可以預見那些貴婦人們為之瘋狂的態度了。

此時此刻,神官才剛舒服地長長歎了口氣,臉上那種愜意的神情馬上就被打破了:“誰讓你下來的?!”

第28章

小貓在水裏撲騰兩下,居然沒有沉下去,還朝他這邊撲騰過來。

“……”他一直以為狗才會游泳,這只貓簡直刷新了他的世界觀。

然而它的體積太小了,對於人類來說只到胸口的水差點把它淹沒,還是雅尼克最後大發慈悲把它撈起來。

“喵~~~”濕成一團的黑球打了個噴嚏,無辜地瞅著他。

“……”有點潔癖的神官恨不得把它丟出去。

“喵?”小貓討好地想去舔他的手指,可惜脖子太短夠不著,最後只好退而求其次,改為用腦袋蹭了蹭。

雅尼克最終還是沒有把它趕跑,畢竟這麼大一池水,讓人重新來換也是很麻煩的,再說這只小東西看上去應該也不怎麼髒——他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既然都下來了,就好好洗個澡吧!”神官一手把它托在手心,另一隻手舀起水往它身上潑,一邊給它理順身上的毛髮,只差沒拿個刷子來刷。

結果小貓的表現又一次刷新他的世界觀,不僅不掙扎不嚎叫,居然還很享受地眯起眼,溫順地趴在他的掌心任其蹂躪。其賣萌賣乖程度,連面善心黑的神官都有點不忍心了。

雅尼克:“你想跟著我?”

小貓:“喵~”

雅尼克:“我不可能一直待在拉塞雷納的,去到帝都說不定很快就被炮灰了,帝都的貓跟你這種鄉下貓可不一樣,到時候你別被欺負得沒處可逃。”

小貓:“喵~”
雅尼克:“帶上你,你能做什麼?你會做飯?”
小貓:“喵喵~”
雅尼克:“只會吃?算了吧,我也會,說點我不會的。”
小貓:“喵~喵喵~”
雅尼克:“……沒聽懂。”
他怎麼會錯誤地覺得魔法世界的貓連人話都聽得懂呢?

洗乾淨的小貓被丟進乾淨的亞麻布堆裏,等它掙扎著爬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神官正背對著它穿上衣服,一大片雪白的背部□著,由於快要就寢,所以他沒有再像往常一樣穿著神官服,而是套上提奈斯城主提供的睡袍。

寬鬆柔滑的絲料貼服在身體上,勾勒出腰部以下勁瘦的腰身和挺翹的臀部,這反倒更加勾勒出神官作為男人的好身材——他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麼柔弱。

小貓軟軟地叫了一聲,走到神官旁邊,蹭了蹭他的腳背。
雅尼克穿好睡袍,見它身上的毛髮還不是很幹,就拿起布再幫它仔細擦了一遍,直到小貓身上的毛全部炸起,才惡劣地哈哈一笑,放過它。

他拎著小貓走回房間,精靈寶寶已經醒過來了,正在鋪著厚厚毛毯的地上爬來爬去,看到雅尼克就興奮地爬過來,一把抱住他的小腿就要往上爬,雅尼克沒辦法,只好彎腰抱起他,再把他放在沙發上,將小貓丟過去。

“你們好好相處。”

甭管一隻精靈和一隻貓聽沒聽懂,反正小貓那麼小,傷不到精靈,它又那麼靈敏,精靈肯定也傷不了它。

雅尼克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來,開始整理自己現在學到的魔法。

他現在可以使用中階治療術了,體內也已經形成一個完整的魔力迴圈,只要魔力能持續增長,總有一天就能用出更高級的法術,儘管對於雅尼克來說,這個“總有一天”顯得有點遙遙無期了,出於對某種性命安全的擔憂,他當然希望能越快越好。

魔力增長主要有幾個途徑,一是自己慢慢培養,技能經常用,熟練度上來,魔力迴圈運轉越快,魔力就越深厚,還有一個是借助外部環境的力量,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魔晶,不管是法師還是神官,都能從魔晶裏快速汲取魔力,達到魔力快速增幅的效果,不過這個代價是很昂貴的,像之前雅尼克花了十二個金幣,也就買了一小袋綠色魔晶,這對稍微貧窮一點的人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而且魔晶的主要作用是鑲嵌在法杖、飾品上作為法力增幅,能直接從上面汲取的魔力是很有限的,想要純粹靠魔晶來晉階到大魔導師、法聖一類的人物,那純屬白日做夢。

世上從來就沒有心懷僥倖的成功。

修煉魔法有兩種方式,冥想和不間斷地練習,熟能生巧,魔法也一樣,一個咒語練習上一百遍一千遍,就算在最危險的時候也能毫不猶豫地用出來。

冥想是很耗費精神力的一件事情,而練習魔法又容易讓體內本身儲存的魔力流失,所以那一小袋魔晶的作用,就是為了在耗盡魔力之後可以繼續補充。

很多法師和神官在學習魔法碰到的一個很大的障礙是咒語。

因為在這個時代,書籍是很珍貴的,一般書寫在羊皮卷上,而羊皮卷也不是家家戶戶都能擁有的,學魔法的人也不是個個都財大氣粗,動輒就能買下魔法商店裏那些魔法卷軸,更何況很多高級魔法都被視為不傳之秘,在商店裏也找不到,只能靠個人的運氣了。

神官比法師稍微好一點,畢竟人家有一個財大氣粗的組織,只要努力往上爬,總有一天可以進入宗教圖書館閱覽部分限定的書籍,法師的話就得純粹靠個人的機遇了,要是碰上一個學識淵博的好老師,就算是運氣好得不得了了。

拜這具身體以前的身份所賜,作為桑托斯公國主教的養子,又是一個藝術愛好者,他得以在宗教圖書館進出自如,順便也就看到一些鮮為人知的□,其中就包括不少高階法術。

所以雅尼克腦海裏儲存了不少高階咒語,包括高級治療術,祝福加持等等,甚至還有傳說中已經遺失了一部分咒語的禁術大召喚術等。

不過現階段,這些看上去很厲害的咒語還處於能看不能吃的階段,雅尼克要做的,不是去學習這些咒語,而是一遍遍不厭其煩地練習中級治療術,一旦體內魔力快要耗盡,就拿起一塊魔晶補充魔力,直到把那一小袋魔晶全部耗光,他終於可以極為熟練地用出中級治療術,把原本可能要十秒才能念完的咒語縮短到三秒左右。

很多人在學習魔法的時候會竭力追求念咒時間的長短,從戰鬥上來看,時間當然越短越好,比如說敵人咒語還沒念完的時候,你就已經出手了,對方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甚至到了紅衣主教或者大魔導師那種級別,也許你根本察覺不出他在念咒,人家揮揮法杖,魔法就已經用出來了。

但是很多人在刻意追求速度的前提下就會忽略了品質,有些咒語的讀音又非常相近,一不小心念快了,攻擊咒語可能變成治療咒語,而對方的攻擊咒語也已經打在你身上了,你就只能跟這個世界說拜拜了。

雅尼克雖然覺得自己是個反派炮灰命,但他也不想死得這麼不明不白,要活得更久一點,當然就要勤加練習。

手伸向魔晶袋子,發現裏面已經空了,雅尼克才意識到時間的流逝,他動了動身體想要起來,整具身體因為魔力和精神力的過分消耗變得極度疲憊,連動一動手指都乏力,只能撐著扶手慢慢起身,再慢慢挪向床鋪的位置。

不知道什麼時候精靈寶寶已經卷著毯子趴著睡得香甜了。

小黑貓從那邊的小床上跳下來,精神奕奕地圍在他腳邊團團轉。

“你的床在那邊。”雅尼克抬了抬下巴,對小貓示意。

“喵~~”對方回以軟軟的叫聲,繼續跟著他走,一路跟到床邊,然後瞅了瞅高出自己身體很多的床鋪,驀地咬住雅尼克的睡袍往上爬,爬到膝蓋差不多高的地方,再一蹦蹦到床上,找個了舒服的位置窩下來。

“……”疲累之極的神官已經完全不想說什麼了,直接拎起它脖子後面的軟肉就往地毯上丟。

“喵~~”小貓可憐兮兮地叫了一聲,那邊某位新任主人已經蓋著被子進入夢鄉了。

然後,神官破天荒地做了一個夢。

準確的說,是一個春夢。

夢裏的他睡到半夜覺得有點熱,所以把被子稍稍往下一扯,讓自己涼快一些,但緊接著,脖子和耳朵處就傳來溫熱的氣息,似乎有個人正在對著他吹氣,又伸出舌頭,順著他的耳廓細細舔舐,含住耳垂慢慢地吮吸,像是在品嘗一道極美味的佳餚,卻又並不急著下口。

白皙的肌膚染上一層薄薄的暈紅,神官微微蹙起眉頭,仿佛感覺到不適,嘴角流瀉出一聲悶哼,卻很快被一張微涼的薄唇含住,將聲音悉數吞了進去。

睡袍上的帶子原本就是松松系著的,這一大半夜睡下來,帶子差不多已經被揉散開了,幾乎沒有碰到什麼阻礙,同樣冰涼的手順著敞開的袍子滑了進去,激得睡夢中的神官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想要掙開,但四肢卻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牢牢禁錮住,眼皮因為精神力的極度透支,也完全沉重得睜不開,整個人維持在似夢似醒的朦朧狀態之中。

那只手沿著胸口的肌膚一路向下,習慣了那股冰冷,他反而覺得似乎有一股火在體內被慢慢點燃,腦袋一片混沌,什麼都想不起來,胸前一枚淺色的突起已經被撚住,由輕到重,慢慢揉弄,直到那淺色變成漂亮的玫紅色。

微微刺痛又有點麻癢的感覺逐漸擴散開來,另一枚突起很快也遭到了同樣的對待,而且另外一隻手還有繼續往下的趨勢!

“不……”後面的單詞沒能吐出來,嘴唇已經被蹂躪得紅腫不堪,對方的唇舌毫不留情地攻城掠地,在他的口腔內掃蕩,意圖汲取更多。

如果現在有人在旁邊,就可以看到神官身上的被子已經被掀開了大半,腰際以上的睡袍完全敞開,銀色長髮淩亂地鋪在枕頭上,雪色的肌膚被映下一個又一個的吻痕,胸口兩枚突起已經被啃咬得紅腫,不知出於什麼緣故,神官眉頭蹙得更緊,身體禁不住向上弓起,手卻還放在身體兩邊,被迫擺出任君採擷的姿勢,一道黑影壓在他身上,正在進行著不為人知的暗夜勾當。

第29章

神官睡得很不踏實。

恍恍惚惚,似夢非夢,總有一雙手在他身上游走,總有一股熾熱的氣息纏繞著他,偏偏他四肢又綿軟無力,根本逃脫不開,就像被牢牢黏在蜘蛛網上的獵物,只能等待著蜘蛛網的主人一步步把自己蠶食掉。

腰際的睡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已經被拉開,那雙手終於放過胸前那對已經被揉得腫脹不堪的紅珠,轉而沿著小腹向下,暢通無阻到達小腹下面的陰影地,握住已經半硬的海綿體,嫺熟而靈巧地揉捏起來。

“嗯……唔……”

喉結被銜住含在嘴裏,他不得不半蹙著眉頭仰起下巴,神情既是苦惱又有點迷陷,仿佛置身在一個旖旎至極的夢境之中,任人予取予求。

隨著對方手上動作加快,到後來,他的身體已經擺脫了意識,身不由己被任意擺弄,快感一波接一波地湧過來,眼皮睜不開,眼角卻沁出生理性淚水,沾濕了睫毛,嘴唇微微張闔,像一條瀕死的魚那樣急促喘息,胸膛起起伏伏,已經完全感受不到深夜的微涼,而是徹底被一片火熱包裹。

身體像一根繃緊了的弦拉到了極致,不能承受更多了,他迷迷糊糊地想,再下去會死人的,然而腦袋已經完全被快感淹沒,做不出任何反應。

“嗯————!”

就在這種冰與火的極致交融中,那頭被汗水沁濕的長長的銀髮猛地一顫,在窗臺透進來的微亮中迤邐出瀲灩光澤,而後隨著主人的身體,徹底癱軟在枕頭被褥上,鋪灑一床。

夜風溜入半開的窗臺,輕輕拂起輕盈的紗簾,偷窺房間內剛才香、豔的一幕。

若有若無的麝香味道逐漸散去,神官依舊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雅尼克是被胸口的窒悶感悶醒的。

在前半夜那場莫名其妙的春夢之後,他又做了一個噩夢。

夢裏的他正在跟一大幫神官對峙,那些神官說他親近法師,是教廷的敗類,需要被徹底抹殺,所以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教廷的對立面,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幾百個人同時對他用出“光明普照”。

然後……

一塊大石頭從天而降,砸在他的胸口,差點沒把他的靈魂也砸出來。

一口氣用盡,憋到了極點,他不得不睜開眼睛。

“……”

一隻嬰兒,不對,一隻精靈幼仔和一隻貓正趴在他的胸口,一個笑得沒心沒肺,一個睜著無辜的眼睛瞅著他。

神官的嘴角抽了抽。

“麻煩你們下去。”

“咿呀!”

“喵~”

鐵石心腸的神官不為所動,拎著精靈和貓一隻只往下丟。

一坐起來,被子就往下滑落,他順勢看到自己半敞的睡袍,然後徹底驚住了。

從胸口蜿蜒往下,密密麻麻,全是暗紅色的印記。

神官一臉呆滯。

這是什麼?

尼瑪昨晚的事情不是自己禁欲久了做的一場春夢嗎!

他猛地掀開被子,手摸向□,那裏明顯濕了一塊,摸起來有點黏膩。

精靈寶寶好玩地看著神官的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最後變成煞白,咯咯笑個不停。

“丹東尼奧,你去哪里?”

一大清早,阿芙拉跟索菲亞有說有笑地從外面走進來,就看見丹東尼奧一臉陰鬱地朝她們的方向走過來。

丹東尼奧聽見她的聲音,腳步停了一下,看了她們一眼,臉上帶著明顯與她們多溝通的懨懨神色。

“沒什麼,我出去走走。”

索菲亞已經蘇醒過來,而且身體恢復得很快,沒幾天就活蹦亂跳的,但唯一的遺憾,是她忘了自己在昏迷前究竟遭遇過什麼,似乎那段記憶完全遺失了。

雖然她貴為伯爵的女兒,身上卻沒有一般貴族小姐的惡習,反倒十分平易近人,沒過兩天就跟阿芙拉建立起不錯的友誼。

不過這位索菲亞小姐顯然有點兒活潑過頭了,否則也不會千里迢迢從帝都跑到黑暗森林來冒險,跟劍士們廝混在一起,還差點把小命弄丟了。

現在,本來還應該躺在床上休養的她已經能夠跟著索菲亞出去逛街了,其精力不得不令人歎為觀止。

“你叫丹東尼奧嗎?很高興認識你,我是索菲亞。”她臉上掛著友善的笑容,“我聽費澤爾說是你先發現了我,我醒過來之後就一直想找個機會表達我的謝意,非常感謝你!”

誰知丹東尼奧一聽她的話,臉色就沉了下來。“我要救的不是你。”

他冷冷說完,丟下莫名其妙的索菲亞,直接就走了出去,看也不看她們一眼。

阿芙拉苦笑:“很抱歉,也許他心裏還在為莉莉的事情而傷心,並不是故意針對你的。”

她把莉莉和阿蘇爾失蹤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索菲亞聽完,又是驚訝又是同情:“我當然不會在意,失去了戀人,他心裏一定很難受,真可憐!”

阿芙拉好奇道:“你為什麼會被發現在水裏,你還有印象嗎?”

索菲亞搖搖頭:“我就記得我跟費澤爾他們失散之後,獨自一個人在森林裏走了很久,又碰到血色薔薇,纏鬥了很久,最後逃了出來,又被絆倒,接下來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阿芙拉歎息:“黑暗森林裏危險重重,連莉莉也失蹤了,其實如果不是克裏斯,我們可能沒法平安到達你所在的地方,所以你最應該感謝的人是他。”

索菲亞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噢,你是說克裏斯閣下嗎?如果是他的話,其實也不難理解,我的確應該好好感謝他,不過恐怕我的謝意微不足道,還得讓我父親親自致謝才行。”

阿芙拉從她的語氣感覺到索菲亞對克裏斯的態度有點蹊蹺,摻雜了敬畏和生疏,而事實上,索菲亞是伯爵千金,她的身份並不低,即使克裏斯同樣是貴族法師,這種態度也有點怪異了,再結合之前城主和那位副官對克裏斯的態度,似乎可以說明克裏斯的身份並不僅僅是普通貴族那麼簡單。

“克裏斯到底是什麼人?”她不免好奇地問道。

“他要是隱瞞身份的話,必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我如果告訴你的話,難免有些不尊敬,還是等他自己告訴你們吧。”索菲亞眨眨眼笑道,她雖然外向爽朗,卻不是口無遮攔的人。“其實我對跟克裏斯閣下走在一起的那位更感興趣呢!”

“喔,你說雅尼克嗎?”阿芙拉道,“他也是我們的同伴。”

“他也是一名法師嗎?”索菲亞興致勃勃地問。

“不,”阿芙拉遲疑了一會兒,她實在不擅長說謊。“他是一名神官。”

“神官?!”索菲亞露出毫不掩飾的吃驚。“神官怎麼會和你們走得那麼近,我看他和克裏斯閣下的關係很好呢!”

“事實上雅尼克跟其他神官不一樣。”阿芙拉深吸了口氣,為她解釋起他們認識的經過,並道:“他的身份有點敏感,我是說,你知道,現在拉塞雷納到處都是法師……”

“我明白的,你放心好了,我會對任何人保守這個秘密的!”索菲亞很聰明,馬上就聽出阿芙拉的話意。“不過我得說,他真的很有魅力,當神官是不是太可惜了?”

“我也這麼覺得。”阿芙拉微微一笑,想起當初他們在月光下第一次看見雅尼克的真面目時的震撼。

索菲亞歎了口氣,她有點惋惜雅尼克的身份,可又忍不住想跟阿芙拉打聽更多,其實她和神官見面的次數並不多,算起來也就是三四回,不過蘇醒過來之後,神官每次碰面都會問候她的健康,他們也曾經在沒有旁人的情況下聊過一小會的天——即使索菲亞知道那只是基本的禮節。

不得不說,一個容貌俊美,談吐溫柔的男人是很難不讓女人動心的,而索菲亞向來是個大膽的姑娘,幾次短暫的接觸,讓她對雅尼克充滿好感。當然,還談不上愛情。

之前她之所以會離開帝都,也是因為她並不想遵從父親的意願,跟那些上流社會門當戶對的貴族子弟結婚,要知道那些自視甚高又不見得有多厲害的男人,她一個也沒有興趣!

噢,光明女神!誰知道在遠離帝都的拉塞雷納,她居然能遇上一個讓她產生好感的男人,可為什麼這個男人卻偏偏是個神官!

就在這個時候,穿戴整齊的神官踩著樓梯走下來,他已經重新罩上了斗篷。

感謝神官技能,感謝治療術,雅尼克也不必擔心身上那些恥於見人的痕跡會被窺見,雖然他現在內心極度鬱悶。

“希爾閣下,您來了,昨夜休息得好嗎?”

雅尼克側頭一看,發現阿芙拉和索菲亞正坐在樓下的沙發上,而後者正在跟他打招呼。

坐在索菲亞旁邊的阿芙拉驚訝地發現,剛才還豪爽得跟個男人似的的索菲亞竟然瞬間變得淑女起來。

“托索菲亞小姐的福,我很好。”雅尼克微微一笑,心裏吐槽,這個地方肯定風水不好,居然會出現非禮男人的妖怪,等會老子一定要要求換房間!“您不必總是稱呼我為希爾閣下,像其他人一樣叫我雅尼克就好了。”

“好的,雅尼克!”索菲亞歡快地從善如流,“不知道你到了帝都有什麼打算,你在帝都有朋友嗎?”

雅尼克搖搖頭:“暫時還沒有。”

索菲亞提議:“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到時候可以先住到我家去。”

雅尼克:“這太打擾了,恐怕不方便吧?”

索菲亞聽出他話語裏的婉拒,不由有點急切起來:“怎麼會呢?你們可是把我從黑暗森林救出來的人,我父親自然會將你們都當成貴客來招待的!”

雅尼克還是沒有答應下來,可也沒有一口拒絕,只是含笑道:“等我和克裏斯他們商量一下吧。”

他老師說不定會另有安排,但索菲亞既然是伯爵之女,跟她交好自然也是有必要的,教廷雖然並不作為世俗權力的管理者,但實際上它牽涉的卻遠比世俗權力還要多,將來肯定免不了要跟權貴打交道,現在能多一個朋友,以後就多一條路。

索菲亞對他的態度似乎有點失望,不過仍然道:“當然,我衷心期盼你們的駕臨!”

接下來的幾天,她簡直找遍各種機會跟雅尼克搭話,甚至借用了城主的廚房,親自做了糕點,這下連對無關人士漠不關心的克裏斯也發現了索菲亞的異樣:“那女人怎麼了?”

克裏斯看著面前精緻的點心,突然覺得很不爽。

第30章

“哪個女人?”雅尼克一頭霧水。

“索菲亞。”克裏斯抿了抿唇,連帶對這個名字也沒什麼好感。

“噢,她是個挺活潑的姑娘,也許是想對我們表達友好吧。”神官掩嘴打了個呵欠,明顯精神不濟。

老實說,他並不遲鈍,索菲亞的接連示好,他也不是不懂,換了上輩子,他當然不介意和這麼一個女孩兒來一場正常的戀愛。

可問題在乎,他現在是一個神職者。

一入教廷深似海,從此結婚是路人。

作為一個神官,雖然不像太監那樣不具備完整男人的功能,可是由於光明教廷奉行以純潔的身心侍奉女神,所以神職者是終生不能夠娶妻生子的,這點比和尚還要苦逼,畢竟人家和尚還可以還俗,但是神官手上那個烙印,卻意味著你一輩子也沒法脫離教廷。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教廷確實是一個比較坑爹的組織。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人類從來就不缺乏變通的智慧。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當然不可能人人就真的恪守信條,終身純潔了,很多神官,尤其是高階神官,會在私底下擁有情婦,情婦的身份也五花八門,有身份低賤的□,普通的平民女子,甚至還有樂於和神官私下通姦的貴婦人。

雅尼克沒法得知這樣的人到底有多少,但出於對男人劣根性的瞭解,他可以肯定,教廷裏這樣的人只多不少。

既然他不能結婚,又何必去耽誤人家女孩子,雅尼克現在連人身安全都成問題,當然更不會去考慮那些所謂的情婦,以索菲亞的身份,想必也不可能樂於去當別人的情婦。

所以知道歸知道,因為沒法回應,神官只能裝傻。反正這位伯爵千金對他的感覺,肯定也才停留在好感階段,還遠遠達不到愛或喜歡,她自己能隨著時間漸漸明白或醒悟,那是最好不過了。

最重要的是,相比起索菲亞這種小小的麻煩,對於雅尼克來說,最近還有一個更加困擾的煩惱。

自從那天晚上那場詭異的“春夢”之後,他想來想去,都沒找到可疑人物,只能歸結於自己可能真的只是做了一場春夢,至於身上那些痕跡,更是解釋不清。在那之後的幾天,即使已經困得不行,雅尼克也不敢放任自己徹底進入睡眠,天知道那種詭異的事情還會不會再來一次!

然而這種事情又難以啟齒,他沒法對克裏斯說,旁敲側擊幾次,在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之後,也只得放棄了。

幸好,接下來的日子裏,“春夢”沒有再出現過,但睡不好的直接後果就是嚴重睡眠不足。

就像現在,他連坐在椅子上,聽克裏斯說話的聲音都像是在聽催眠曲。

克裏斯:“你看上去很不好。”

雅尼克揉揉鼻翼,企圖讓自己看上去稍微精神一點,但無濟於事:“這幾天睡得不太好。”

克裏斯:“我可以給你下個昏睡咒。”

雅尼克:“……”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不用了”三個字說出口,總之睡意還是一陣接一陣地湧上來,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往旁邊歪倒,連克裏斯說了什麼都沒聽清,只記得自己迷迷糊糊應了幾聲,就徹底陷入睡眠了。

睡到半夜的時候,雅尼克突然醒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已經躺在房間裏的大床上,身上的衣服都還穿得好好的,也沒有怪夢侵襲,這讓他略略松了口氣。

風很大,撞得窗戶砰砰直響。外面的天色原本應該是黑沉沉的,但卻透著一片絳紅色,看上去即將會有一場不小的暴風雨。

房間裏的蠟燭快燃完了,原本就昏黃的光暈進一步縮小,燭臺雖然放在風吹不到的位置,可也被空氣流動帶得搖曳不已。

小精靈就趴在他身邊呼呼大睡,小貓則趴在他身上,一精靈一貓好夢正酣。

雅尼克揉了揉額頭,覺得手指有點發熱,再低頭一看,只見手上那枚權戒正發著微光,隱隱牽動著體內的魔力,心臟劇烈地鼓噪起來,一切不適令人心生不祥。

一隻手把落在兩頰的銀髮一股腦往後順去,另一隻手則給精靈蓋上薄毯,連帶小貓也一起蓋在裏頭,雅尼克深深地吸了口氣,倒是沒什麼睡意了。

半開的窗戶被大風徹底拍開,狂風呼嘯著刮進來,他掀開自己身上的被子,起身走向窗戶,打算關窗。

突然!

一支箭矢挾著淩厲的風勢疾射進來,鑲嵌在窗框上,雕刻著美麗圖案的五彩玻璃瞬間被破開,發出清脆的響聲,然而在外面狂風呼嘯的情況下,這種動靜反倒顯得並不怎麼大了。

銀色的箭矢直直射向雅尼克,又因後者的反應靈敏,堪堪擦過她的臉頰,咻的一聲牢牢釘在他身後的浮雕圓柱上!

雅尼克反應也算快的了,否則也躲不過那一箭,但他就算反應再快,也不可能每次都這麼好運。

所以就在他轉身的時候,身上的袍服已經被緊緊扯住,緊接著整個人被往後一扯,一根不知名的武器抵住他的後背。

“不要動!”

站在他對面的是個年輕女人,黑色的頭髮,面容秀麗,穿著褲裝,頭髮下面半露出來的尖尖的耳朵表明了她的身份。

精靈。

很顯然,在後面威脅他的人,肯定也是精靈了。

“伊魯司!”女精靈朝小精靈的方向喊了一聲,但小精靈看上去睡得很熟,連破窗的動靜也沒能吵醒他,反倒是小貓早就醒了過來,站在床上盯著他們。

見精靈寶寶沒有回應,女精靈下意識就把責任歸咎到神官身上。

“你對伊魯司做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做……咳咳!”雅尼克被剛才一陣亂扯,扯得喉嚨發緊。

因為是在房間裏,又剛剛醒來,他身上沒有披著斗篷,那身神官袍自然也就暴露在兩人的視線下,但即使沒有神官袍,以精靈族和教廷之間的恩怨情仇,也很容易就能辨認出他手上的烙印。

在剛才的拉扯中,雅尼克的袍服被弄得有點淩亂,一頭銀髮也散亂地披在肩上,女精靈眼神很好,一下子就注意到好夢正酣的精靈寶寶從被子下面露出一隻胳膊和肩頭,馬上想歪了:“你這個混蛋,我要殺了你!”

很明顯,她已經把事情完全想歪了。

說話間,這個叫貝拉的女精靈已經把背後的弓箭抽出來拉上弦,大有一句話說不好,箭就射上來的架勢。

“貝拉,你冷靜點!”站在雅尼克身後的男精靈喝道。

女精靈氣急敗壞:“你看伊魯司,難道不是被他做了什麼?!”

一看之下,男精靈也誤會了。

“教廷果然都是一些道德敗壞的傢伙!”

兩人頓時同仇敵愾。

雅尼克無語得簡直有點蛋疼,他們一闖進來就自說自話,絲毫不給他辯解的機會,這也就算了,居然還亂扣帽子,也不用腦子想想,他們那只精靈還是個嬰兒,他就算是戀童癖好了,能對嬰兒做什麼!

女精靈不改鄙夷的神色,“索塔,我們應該把他殺了!”

“我需要一個辯解的機會。”

神官覺得自己真是倒楣,身為腐敗階層的福利一點都沒有享受到,黑鍋反倒背了一個又一個,法師是仇敵,又拉了精靈族的仇恨值,跟貴族階層也是面和心不合,簡直把反派所有該做的事情都做齊了!

所以其實這個故事的名字應該叫《一百種拉仇恨的方法》嗎!

“拉塞雷納城主早就派人傳信去了精靈族,說明這件事情,希望你們派人來將小精靈領回去。當然,不是以這種方式!”

“我們並沒有收到信件!”男精靈索塔道。

“索塔,他是個巧言善辯的傢伙,不要聽信他的話!我們先把他和伊魯司帶走,然後再找個地方殺了他,快!”

兩個精靈一進來就目標明確,對準雅尼克發難,在他們看來,雖然精靈族擅長攻擊,可在這個遍地都是人類的地方,說不定馬上還有更厲害的神官出現,他們就顯得勢單力薄了。

男精靈沉聲道:“先不能殺他,現在教廷正愁沒有機會剿滅我們,這個神官要是死了,他們肯定會找到開戰的藉口,女王陛下也並沒有讓我們隨意殺人!”

“看,他只是個低階神官!”女精靈貝拉道,“教廷現在忙於消滅法師,根本不可能再發動對精靈族的戰爭!這種卑鄙無恥的混蛋早就該下地獄了!”

“教廷只需要一個戰爭的理由,不會管他是不是低階神官,你想把整個精靈族拉入災難的深淵嗎!”

兩個精靈居然就著如何處置神官的問題就地爭論起來,這讓雅尼克有點啼笑皆非,難道他們就不怕下一刻有人闖進來?

很快,神官發現自己錯了。

還真沒有人闖進來。

他剛剛還抱著黑衣法師的房間離這裏不遠,說不定會很快趕過來的希望,但是現在,已經過了好一會兒,別說克裏斯,拉塞雷納的守衛好像突然之間都消失不見,竟然沒有一個人聽到這邊的動靜。

他不得不開始考慮自救了,不管這兩個精靈爭論的結果是什麼,對他來說都不是好事。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也經歷過不少危險了,相比起來,不管是當初被阿蘇爾用法杖指著脖子的時候,還是後來他們在黑暗森林的遭遇,都要比現在危險得多。反觀眼下,雖然兩個精靈不懷善意,可看上去也有點缺心眼,顯然缺乏閱歷和鍛煉,並沒有那麼難對付。

他身上有兩個卷軸,隨便拿出一個都可以幫自己脫離危險,但是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跟兩個精靈爭吵決裂,又或者逃離他們,而是拿回話語權,扭轉局面,達到想要的目的。

所以卷軸暫時不用派上用場。

雅尼克閉上眼,仔細去感受和調動體內的法力迴圈。

在兩個精靈沒有注意到的角度,他將手悄悄地伸進魔法袋裏,握住那枚克裏斯給他的紅色魔晶。

一瞬間,魔晶裏蘊含的強大魔力就像洶湧的潮水一樣湧向他的體內!

31. 念咒語也是一門學問

光明普照的咒語雅尼克早就背得滾瓜爛熟,這個時候想也不想就能脫口而出。但這還遠遠不夠,特別是在戰鬥的時候,敵人不可能在那裏等你把咒語念完才出手,而雅尼克又還沒有達到可以使用無聲咒語的水準。

最重要的是,在那之前,他沒有成功用出過一次光明普照,並不能保證這個咒語的成功性。

雅尼克腦海裏轉過許多念頭,飛快地下了決斷。

他這個人看著溫雅,骨子裏對自己卻能狠得下心,既然決定豁出去,馬上就用極快的速度把光明普照的咒語念了出來。

通過紅色魔晶的助力,體內的魔力刹那間達到最飽滿的狀態。

奧林大陸上有句諺語,瞭解敵人等於瞭解自己。

近千年來,精靈跟教廷長期交惡,對彼此都有相當的瞭解,即使這兩個精靈的腦回路跟人類不太一樣,在雅尼克念出咒語的時候,也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們大吃一驚,戰鬥的本能作出了反應,男精靈將自己手中的短矛往前面一推,女精靈則將弓拉滿,瞄準雅尼克,飛快地射出。

不過顯然有點遲了。

刹那之間,兩個精靈只覺得眼前光芒大漲,熾白色的光芒盈滿整片眼簾,幾乎要刺瞎雙眼。

刺眼的光芒不僅刺痛了他們的眼睛,還讓兩人也真實感受到火焰般炙烤的灼熱,仿佛置身於熊熊烈火之中,男精靈索塔還能忍受,但他的短矛實際上已經沒法再抵著神官,身體接連退了好幾步,那種炙熱灼燒的感覺仍舊如影隨形,而女精靈貝拉已經忍不住痛呼出聲。

整個房間霎時充溢著明亮的光芒。

光團的中心,神官的袍服被熱流刮得獵獵作響,銀髮無風自動,微微飄拂起來。

精靈雖然天生對自然元素敏感親近,但那並不意味著他們擁有像法師或神官那樣強大的攻擊和防禦能力,否則當年也不至於差點遭遇滅族之災,他們更擅長的是借助附加了魔力的武器進行遠攻。

現在,這種優勢根本發揮不出來,兩個年輕的精靈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貌似柔弱的神官並不好惹。

不過已經有點晚了,他們被燒得實在受不了,眼睛看不了任何東西,就算緊緊閉著也感到刺痛無比,更別說逃出去,不得不一退再退,一直退到房間的角落裏。

好在這個時候,灼燒感已經從頂點逐漸降下來,光芒也沒有那麼刺眼了,那種痛苦的感覺逐漸消退,女精靈貝拉也從疼痛的□變成了喘息。

作為操控光團的人,神官袍角飛揚,俊雅的面容上眼睛半闔,像極了光明聖殿裏的光明神像,看上去神秘而不可測。

索塔和貝拉身上的衣服都完好無損,但他們身上卻出現一塊一塊的紅腫,雖然看起來並不嚴重,但兩人的表情卻異常痛苦,女精靈貝拉臉上甚至浮現出驚悸未定的神情。

這就是光明普照和火系魔法的不同之處,雖然兩者之間也許有很深的淵源,但一個讓衣服完好身體卻受了重傷的光明法術,顯然比一個連人帶衣服一起燒掉的火系法術要更適合裝神弄鬼。

難怪教廷總是聲稱光明魔法來自于光明女神的祝福,就連用光明普照把你燒死,也要看作是神罰。

剛剛雅尼克並不是沒有機會直接把他們燒死,但他要的是一個轉圜緩衝,平等談判的機會,而不是徹底把事情攪黃。

兩個精靈果然被震懾住了,他們驚駭地看著神官,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你不是低階神官嗎,為什麼會光明普照這種攻擊法術!”女精靈貝拉尖叫起來,滿臉不可置信,就差沒說“這不科學”了。

“你們現在看到了,我完全有能力殺死你們。”

神官沒有理會她,冰冷的語調此刻聽起來分外具有威懾力。

“然而你們還活著,這已經足夠說明我的話的真實性。精靈並不是我擄走的,恰恰相反,如果不是我和我的同伴們,他早就變成魔火龍的收藏品之一了。”

“我聽說精靈是愛好和平的種族,也許實際上我理解錯了。”

神官嘴角噙著一抹笑,眼中卻沒有笑意。

“為了一件還沒有弄清真相的事情,你們就要魯莽地殺害一個救了精靈幼仔的人嗎!”

在他的質問之下,兩個精靈不由感到一陣心虛,貝拉不肯認怯,猶自憤憤道:“教廷都是卑鄙無恥的,你們將我們多少族人囚禁起來當作玩物,甚至還抓到拍賣會上拍賣!多少精靈因此喪生在教廷的魔爪之下!因為你們的愛好,甚至有人為此專門捕獲精靈去向教廷拿賞金!這是整個奧林大陸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我們並沒有冤枉你們!”

她越說越憤怒傷心,漂亮的眼睛忍不住染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雅尼克有點無奈,話說教廷確實就是這麼混蛋,而作為混蛋中的一員,他挽救形象的前路漫漫,也難怪精靈們一看到小精靈的模樣就誤會了。

“啵!”小精靈吐了個泡泡,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他完全沒有受到眼前劍拔弩張氛圍的影響,瞅瞅兩個看上去很有親切感,但是卻非常陌生的傢伙,再看看雅尼克,他毫不猶豫就朝後者爬過去。

小貓倒是省力,直接就跳到他背上,把精靈寶寶當成順風車了。

然而等小傢伙爬到雅尼克腳邊,伸出手要抱抱的時候,雅尼克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彎腰抱起他,這讓小傢伙感覺委屈極了,禁不住兩眼淚汪汪。

小貓從他背上輕輕一躍,順著雅尼克的衣服一溜煙攀到他的肩膀站定。

假使索塔和貝拉此刻有足夠的餘暇和觀察力,說不定就會發現流轉在那對碧綠□眼裏的詭譎光芒。

不過顯然眼下他們不怎麼有空。

“伊魯司!”貝拉叫喊起來,生怕神官突然對小精靈不利,她不顧自己的傷勢,也忘了神官的威脅,直接撲上去抱起精靈。

雅尼克冷眼旁觀,沒有阻止,心裏卻在幸災樂禍地倒計時。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小傢伙突然哇哇大哭起來,聲音震耳欲聾,差點沒把兩個精靈的耳膜嚷破。

精靈寶寶一邊哭一邊抽噎,眼巴巴地瞅著雅尼克,一副落入魔爪的委屈模樣,身體扭來扭去,朝雅尼克伸出小胖手。

索塔和貝拉哪里想得到這一幕,都傻眼了。

按理說,精靈對同族天生有親切感,就算精靈寶寶現在還不認得他們,但總會有感應,誰知道小傢伙明顯覺得雅尼克更親近一些。

他們一邊要防備神官可能會發難,一邊還要業務不熟練地哄小孩,別提多狼狽了。

雅尼克歎了口氣,顯然也有點受不了魔音穿耳了。

“把他給我。”神官道。

貝拉下意識把小精靈抱得更緊,眼神戒備而有敵意。

“我不否認確實有一些神官做了不好的事情。這些人所做的事情,已經違背了光明教廷原本的教義,也敗壞了我們的名聲,但就像大自然裏,一棵樹會長出好葉子和壞葉子一樣,並不是所有的神官都這樣。”

雅尼克放緩了語氣,知道時機到了。“從他的反應,你們應該也能看出來了,假如我對他不好,又或者蓄意欺騙,以精靈對情緒感知的敏感,他不可能還對我如此依賴。如果你們僅僅因為自己固有的認知就把一個品行善良,親近精靈的神官往外推的話,我想精靈女王陛下知道了,也不會輕易寬恕你們的。”

他早就看出這兩個人不太懂人情世故,說白了,精靈的心術城府怎麼也不可能比得上人類,這也是精靈屢屢被教廷捕獲的原因之一,人類的陰謀詭計總是層出不窮的。

果然,他這一番軟硬兼施的話說出來,兩人互相望了一眼,都有點無措和糾結。

但實際上,只有雅尼克自己知道,他的實力絕對沒有表現出來的這麼強勢。剛剛借助魔晶一鼓作氣用出光明普照已經是超水準發揮,魔晶裏面儲存的魔力也已經消耗殆盡,現在別說一個光明普照,就是男精靈手上那把短矛伸出來戳一戳,估計都能把神官戳倒。

不過好在神官最厲害的技能不是光明魔法,而是大忽悠。

現在兩個精靈看到的,完全就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高大形象,導致他們不敢再衝動,這種心理上的劣勢使得神官忽悠起來完全無壓力。

“把小精靈給我。”神官又重複了一遍。

小傢伙一直在哭,沒力氣了就哭得小聲點,有力氣就大聲哭,還癟著嘴,大大的眼睛裏泡著眼淚。

“貝拉。”索塔開口。

貝拉有點不情不願,但是兩人之間明顯男精靈的地位更高一些,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小精靈遞過去,一邊警惕地盯著雅尼克的一舉一動。

雅尼克輕輕晃動著手臂,熟稔地撫著精靈寶寶的背,很快就讓後者安靜下來,吮著手指,濕潤的眼睛看著神官,親昵而依賴。

不再需要雅尼克辯解,這些行為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件事情……”

精靈的話沒說完,房間大門砰的一聲被用力推開,索菲亞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雅尼克,你快去……你們是什麼人!”

她一眼就看見房間裏的另外兩名不遂之客,三人對峙的姿態讓她瞬間就明白了什麼。

索菲亞抽出寶劍,飛快地跑到雅尼克身邊,半個身體擋在他面前,沉聲道:“這裏是拉薩雷納,嘉德帝國的領土,你們沒有經過允許就進入國境,難道是想引發戰爭嗎!”

精靈對教廷的敵視沒比法師好多少,這是奧林大陸人人皆知的事情,任誰看到這種場面,都會覺得神官勢單力薄。

雖然對面兩個精靈看上去比神官還狼狽。

雅尼克哭笑不得,雖然他很感激索菲亞對自己的維護,不過她顯然來的有點不是時候:“索菲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又對索塔道,“請你把剛才的話說完。”

“這件事情,我們會回去請女王陛下裁決,但如果你說的不是真的,你將成為整個精靈族的敵人!”男精靈索塔道。

“當然,如果有機會,我很樂意與女王陛下會晤。”見他轉了語氣,雅尼克知道這個男精靈已經想通,在暗鬆口氣的同時,他也微微一笑,撤去手上僅剩的魔力。

在不明真相的兩人看來,這種從容的氣度卻恰恰表明了神官實力的強悍。

但貝拉還是忍不住嘲諷道:“女王陛下恐怕不願意見一個低階神官!”

是你們自己送上門讓我忽悠的,別怪我不厚道。

神官將睡著的小精靈放在床上,念了幾句咒語,消除掩蓋在戒指上的魔法,露出戒指的本來面目。

“如果你們熟悉教廷,那麼對我手上這枚戒指,應該也不陌生。”這個小小的黑魔法還是克裏斯教給他的,雖然冠上了黑魔法的名頭,實際上不需要太高的門檻,一個剛入門的魔法學徒也能很快學會,雅尼克將其理解為類似東方道術裏的障眼法,又或者類似現代的魔術。

“主教權戒!”索塔果然更加瞭解教廷的職位高低,不由驚呼出聲,看他的眼光也立馬就變了。“你竟然是一名主教?!”

這樣一來,對方能夠用光明普照也就不奇怪了。

索塔頓時心有餘悸,一個主教想要殺死兩個精靈,顯然是不費什麼力氣的,這更加讓他確定了神官剛才手下留情的想法。

神官高深莫測地笑而不語。

一個主教對精靈族示好,跟一個低階神官對精靈族示好,兩者的含義就大不一樣了,索塔馬上就意識到這一點,神色也變得客氣起來。

“我不明白,以教廷對精靈的敵視,你又怎麼會救助我們的同伴?”

“我剛才說過,一棵樹上不可能只長好葉子。很遺憾,你也見到了,我只是一個主教,不是紅衣主教,更不是教皇,無法改變一些人的想法,但這並不妨礙我遵從光明女神的教誨和自己的良善行事。”神官的語氣溫柔和善,令人如沐春風。“然而我很願意為了教廷與精靈族之間的修好而努力,畢竟戰爭會為彼此帶來災難,和平才是永恆的生機,不是嗎?”

“是的,我為您的觀點而感動。”索塔竟然用上了敬語,這讓旁邊的貝拉感到十分吃驚。“我會將您的話轉告女王陛下的。”

“多謝,想必你們也急著將小精靈帶回去。”雅尼克微微一笑,這個男精靈比女精靈更識時務。“期待我們再次相見的一天。”

索塔點點頭:“我也希望如此。”

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兩人抱起小精靈循原路出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雅尼克:“索菲亞,外面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中途插進來的索菲亞對他們剛才的對話表示一頭霧水,冷不防聽到雅尼克的問題,才反應過來,臉色馬上凝重起來。

“是的,我正要來告訴你,亡靈大軍來襲,拉塞雷納現在十分危險!”

第32章

那兩個精靈一走,雅尼克整個神色都迅速萎靡下來,露出難以掩飾的疲倦。

索菲亞大吃一驚:“你怎麼了!是不是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無關緊要,”雅尼克搖搖頭,他這是耗盡魔力之後的虛脫。“你先說重要的事情。”

“那些亡靈,聽費澤爾說,就跟你們在黑暗森林裏碰到的一樣,所以提奈斯城主懷疑它們也是從森林裏跑出來的,應該就是那些在森林裏不幸死去的冒險者。”

雅尼克:“數量很多嗎?”

索菲亞:“有點。而且看上去,它們像是被指揮而來的,一波接一波,動作比常人還要敏捷,沒有普通亡靈的遲緩,我想如果再不想想辦法,它們遲早要越過城牆。”

雅尼克不解:“拉塞雷納城中不是有不少法師嗎?”

“是的,他們都去幫忙了,但是……”索菲亞苦笑了一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之前我們本來看到你睡得熟,又是神官,就沒有過來喊你,不過現在情況好像有點不妙,有不少法師受了傷,單靠魔法藥劑只能延緩發作時間,已經有好幾個士兵病發了,他們不得不把他丟下城牆……”

“克裏斯呢?”雅尼克打斷她。

“克裏斯閣下去熬制魔法藥劑了,無暇□。”

雅尼克點點頭,不再問什麼,兩人往外走去。

小貓依舊安靜地趴在神官肩膀上,後者拎起它脖子後面的軟肉,將它放在地上。“你留在這裏。”

“喵~”小貓抬頭看他。

“不要討價還價,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個小姑娘或小紳士,”雅尼克拍拍它的腦袋,“不要亂跑,希望我回來的時候還能看見你。”

小貓聽懂了似的趴在地上,雅尼克滿意了,與索菲亞一起離開。

兩人前腳剛走,小貓就馬上站起來,沒有循著門口出去,而是轉身跑到窗臺上,一躍而上,黑色身影一竄,融入茫茫夜色。

他們的住處在市政廳後面,屬於城主提奈斯的私人府邸,從這裏去城門有一段不短的距離,雅尼克本來就筋疲力盡,走沒幾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幸好索菲亞眼明手快地扶住他。

然而下一刻,神官咳了兩聲,吐出一口血。

索菲亞大驚失色:“雅尼克!”

神官擺擺手,“只是魔力消耗過度……”

看上去很嚴重,不過這口血一吐出來,身體反而輕鬆多了。

但索菲亞顯然很緊張:“有沒有什麼辦法?”

吐過血,神官的臉色有點蒼白,“魔晶,我需要大量的魔晶,否則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沒有辦法施展治療術。”

索菲亞眼睛一亮:“你不早說!”

她在自己的魔法袋裏掏了半天,掏出一把晶石,魔晶從高到低,黃紅紫綠白,她竟然掏出了十幾塊紫色魔晶,還有不少綠色魔晶,雖然比不上雅尼克剛才用的紅色魔晶,可也很不錯了。

雅尼克意外:“你不是劍士嗎?”

索菲亞有點得意:“這些魔晶都是我跟費澤爾他們失散之後,在黑暗森林裏撿到的,要不是我不記得那地方在哪里了,還可以帶你過去!”

雅尼克苦笑:“索菲亞小姐,奉勸你不要抱著這個想法,你曾經在那個森林遭遇的危險,我想如果伯爵閣下知道了,一定不會讓你再離開帝都半步的。”

“與其跟那些討厭的紈絝子弟聯姻,我還是寧願去黑暗森林!”索菲亞忽然想起剛才房間裏的一幕。“雅尼克,你真的是主教嗎?”

雅尼克眨眨眼:“我騙他們的。”

索菲亞:“那你手上的戒指……?”

神官笑了笑:“拉塞雷納商業街有這種高仿的戒指售賣,你要嗎,一個十銅幣,我幫你買一個。”

索菲亞:“……不用了,謝謝。”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雅尼克一口氣吸收了將近一半的紫色魔晶,總算把剛才消耗殆盡的魔力補充大半,即使如此,身體還是有點疲累,這可能是因為他本身的基礎比較低,還強行用出光明普照的後遺症。

“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索菲亞看著他的臉色,有點擔心。

雅尼克搖搖頭:“如果拉塞雷納被活死人攻佔,到時候我們就都危險了。”

兩個精靈並沒有走遠,前往精靈領地要經過經過黑暗森林,但現在拉塞雷納通往黑暗森林的城門外面已經被亡靈包圍了,就算精靈擅長遠攻,想要突破亡靈的包圍,也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除非他們從相反的城門出去,再繞一段非常遠的路,那樣一來,路程就要多上兩倍不止,所以兩人決定暫時先在拉塞雷納停留幾天,等局勢緩和了再出發。

“索塔,教廷沒有一個是好人,你不要被他蒙蔽了!”貝拉對教廷的人依舊沒有好感。

“這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事情。”索塔看了仍在熟睡的小精靈一眼。“不管怎麼樣,他對伊魯司有恩情,這是不可否認的。”

“但是……”女精靈還想說什麼。

“貝拉,我知道你很討厭教廷,我也不喜歡,但這次不一樣。”索塔不贊同道,“他是一個主教,一個願意對精靈示好的主教的價值,甚至遠遠大於一個帝國的皇帝。我們雖然一直與教廷處於戰爭狀態,可誰都知道,要不是這些年教廷忙於對付法師,我們根本無法存在至今,就算是女王陛下,也希望能夠找到一個讓精靈得到和平的辦法。”

“難道你竟然將希望寄託在一個低階神官身上嗎!”貝拉不可思議地反駁,“而且單憑一個戒指怎麼可以確定他的身份!”

“低階神官怎麼會有他那樣的氣度?那個‘光明普照’的法術就足以說明一切了!現在黑死病開始在人類的世界氾濫,我們還有不少族人在大路上活動,誰也不知道精靈是否對這種疾病免疫,如果不是的話,那將會有很大的麻煩……”索塔帶著明顯的憂慮,最後下了結論,“無論如何,我們只需要將伊魯司帶回去,並轉達神官的話,一切等女王陛下裁決吧!”

女精靈臉上還是不以為然,但她總算沒有再說什麼,眼前更需要他們擔心的,是如何帶著伊魯司安全地返回精靈領地。

亡靈來襲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拉塞雷納,原本到了半夜早該靜謐下來的街道此刻卻截然相反,一片喧囂雜亂,不時有人駕著馬車從他們身邊飛馳而過,馬車裏塞滿了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些塞不下,直接就從馬車裏露出一角,裏面還坐著婦女和兒童,所有人臉上不約而同都浮現著驚慌失措的神色。

拉塞雷納有兩個城門,一個被亡靈圍了,可還有另外一個,所有人第一反應當然是從另外一個城門逃出去。

從這裏出去,再坐上十幾天的馬車,可以到達嘉德帝國的另一個城市,聖馬爾城,那是帝國的第二大城市,僅次於帝都。

在城市面臨覆頂之災的時候,許多人憑著本能逃難,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但難以避免地,所有人本來就慌亂無措的心,看到這些場景之後,肯定更加驚惶,連帶馬車車輪在地上轆轆滾過的聲音,都醞釀著一種更為緊張的氛圍。

雅尼克微微蹙眉:“在另外一個城門把守的士兵會禁止平民出去嗎?”

索菲亞:“不,沒有。”

雅尼克:“有法師在那裏鎮守?”

索菲亞:“也沒有,法師們都被集中調到亡靈集中的那個城門了。”

雅尼克:“那如果亡靈跑到這邊,從那個城門湧進來,或者它們只要咬了其中一個平民,黑死病就會開始氾濫吧?”

索菲亞一愣,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兩個城門之間相隔一個城市,距離實在太過遙遠了,亡靈應該……”索菲亞也不敢肯定了。“我想我們需要將這個情況趕緊告訴提奈斯!”

街道上看不見一個法師的身影——當然,現在所有的法師都到城門那裏去幫忙了。不過偶爾還是能看到不少重鎧劍士行色匆匆地走過去,從他們的服飾來看,應該是被城主長期雇傭駐紮守衛拉塞雷納的。

“糟了,那些亡靈越來越多,法師們好像也束手無策……”

“要是范閣下在這裏就好了!”

“范閣下肯定能夠應付這些東西……”

“真希望拉塞雷納不要淪陷,要不然可就麻煩了……”

他們的交談聲不時飄入雅尼克耳朵裏,其中以范閣下這個稱呼出現的頻率最高,讓雅尼克不由得也好奇起來:“這位范閣下是什麼人?”

索菲亞對神官竟然沒有聽過這個人的名字表示了恰當的驚奇:“他是法聖西蒙閣下的弟子,一位非常有天分的法師,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大魔法師了,據說連帝國皇帝陛下也對他十分禮遇。”

雅尼克點點頭,心想同為法師,克裏斯和這位范閣下相比,不知道哪個更厲害些。

“他也在拉塞雷納嗎?”

“我也不太清楚,如果他在的話,擊退亡靈的機會倒是更大一些。”

“比克裏斯還要厲害?”聽到索菲亞也對這位法師如此推崇,雅尼克對這個人的好奇更甚。

“啊,老實說,我並不知道克裏斯閣下到底有多厲害,要不是這次看見他,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個魔法師!”索菲亞聳肩。

穿過長長的街道,總算來到高大的城牆腳下。

嘉德帝國以強大的防禦著稱,老實說,整座拉塞雷納,與其說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城堡更加恰當。

作為帝國北方的門戶,拉塞雷納負責著北方的防衛,又是通往梅克倫公國的要塞,對帝國的作用毋庸置疑,所以當初建造這座城市的時候,帝國出動了最好的工匠,將城牆砌得厚重結實,就算是大魔導師來了,也未必能用魔法轟開豁口。

不過即使再堅固的城牆,總還會有弱點存在。

索菲亞亮出身份,很快有一名士兵帶著他們上了城牆。

帶他們進來的那個小隊長,曾經用自豪的口吻向他們介紹過這座城市的堅固,不過當雅尼克跟著索菲亞攀上通往城牆的階梯,終於來到高高的城牆上,往下俯瞰時,終於知道這座城市的弱點在哪里了。

城牆週邊四周環繞著一條很深的護城河,只有通往城門的地方架起一座簡易的木橋,亡靈大軍開始進攻的時候,城主提奈斯就趕緊命令士兵們射下火箭,把那道木橋徹底毀掉,那些亡靈沒了通過的途徑,只能紛紛掉進河裏。

不過這種辦法只能針對活人,對於死人,已經沒有知覺的死人,顯然是不怎麼行得通的。

那些密密麻麻的亡靈大軍們,有的通過碎掉的木頭漂浮過河,有的則掉在先落入河裏的“同伴”身上,歪打正著,反倒渡過河水,作為第一道屏障,護城河已經形同虛設。

前仆後繼的亡靈們散發著腐朽的氣味,有些身上已經少了某個器官,又或者某個部位,發黑的皮肉半掛在身上,森森白骨露了出來。

然而他們的力氣卻遠比生前還要大,一接觸到城牆,就拼命往前爬,就算有的掉下去,後面的“同伴”也會不停地踩著前面的“人牆”往上攀爬,四肢一下又一下地鑿進石頭裏,動作比任何人類都要快,仿佛被城牆內那濃郁的人肉香味所蠱惑。

這個時候,城牆上有些凹凸不平的粗糲牆面就給了這些亡靈最好的緩衝,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看就要達到城牆翻進來,被守在城牆的士兵用武器擊下去一兩個,但後面又有一大波湧上來,他們已經徹底失去了生前作為人類的所有情緒,不知疲倦,只知道前進,嘴裏還發出陣陣嘶吼。

這是一幅瘋狂而可怕的景象,就連戰鬥經驗最豐富的士兵也禁不住為之顫慄,甚至已經有好些士兵被爬上來的“最終勝利者”咬傷。

即使那些入侵者很快就被法師們徹底消滅,但是被這些亡靈咬到的人,很快也會變成它們的同類。在這個沒有神官的地方,魔法藥劑只能延緩發作時間,又或者提升可能不會染病的機會,卻不能徹底杜絕或治癒,恐懼的情緒已經開始蔓延開來,這種情緒甚至感染到了一些法師。

“這真是一個糟糕的時刻!”索菲亞喃喃道,因為恐懼,她緊緊攥著雅尼克的手,後者甚至可以感覺到。

第33章

黑夜裏,層雲翻湧,灰黑相間,大片大片的雲朵被集結起來,在拉塞雷納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像是要將所有人吞噬進去。

然而沒人有空抬頭看一看這詭異的天象,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局面所震撼,就連那些法師,臉上也漸漸浮現出驚恐或絕望的負面情緒。

拉塞雷納的法師不算少了,這會兒全部被集中到這裏來進行防守,一眼看去也有幾十位,這裏面絕大部分是初級法師,還有不少見習魔法師,中級的法師很少,高級的就更加寥寥無幾。

提奈斯倒沒有龜縮在市政廳裏,他親自上陣,在城牆上跑來跑去去,這位城邦長官或許有些才能,卻顯然並不擅長在戰場上指揮。

那些法師被他佈置在城牆各處,用自己擅長的法術往下攻擊亡靈,輔助士兵和劍士們,但人們設想中威力強大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反倒暴露出不少問題。

首先是指揮混亂,由於這些法師的天賦各異,水火土風,各種元素都有,水系法師用水球往下面砸的時候,火系法師也用火球攻擊亡靈,結果水火相遇,互相抵消,效果大打折扣,還有些土系法師使用了地陷法術,讓亡靈們陷進坑窪裏,但實際上這並沒有多大用處,亡靈們沒有了人類的正常知覺,一切潛力發揮到最大,它們不知道痛苦,就算跌進去,也會鍥而不捨地往上攀爬,而且地陷用得越多,反而會影響城牆的地基,從而影響堅固性。

提奈斯顯然對這種混亂的場面束手無策,法師們的優越感本來就很強,沒有一個威望高實力強的人在這裏,根本鎮不住場面,提奈斯雖然是城主,可並不是一個法師,而那位副官,萊恩男爵是法師,可又沒有足夠的威望。

混亂的場面讓原本可以發揮強大威力的法師們變成一盤散沙。

他們各打各的,也許共同目標都是為了擊退亡靈,可實際上,大家就這麼不自覺地拖著彼此的後腿。

“……”看著眼前這種場面,雅尼克覺得自己如果趕緊跟著平民從另一面城門逃出去,存活幾率說不定會更高一些。

“希爾閣下!”胖胖的城主大步走過來了,身汗漬和污漬在他臉上混成一團,但他顧不上去擦。“我們有不少人受傷了,克裏斯閣下說您是神官,讓我請您過來幫忙!您能幫上我們的大忙,對吧?”提奈斯的小眼睛閃爍著期盼的光芒。

“恕我無禮,”雅尼克道,“不過我覺得現在有必要把克裏斯叫過來,場面太混亂了,您瞧,水系法師和火系法師怎麼能被安排在一起?”

提奈斯苦笑:“沒辦法,一開始本來是分配好的,但是那些該死的亡靈越來越多,大家的位置也需要靈活變動,就是您現在看到的這樣!我也希望克裏斯閣下能夠過來,以他的威望和能力,一定可以指揮這種場面,但是現在他需要熬制魔法藥劑,如果沒有藥劑,那些受傷的戰士也許很快就會變成我們的敵人!”

萊恩匆匆跑過來,臉上有著強裝出來的鎮定,為了不動搖人心,他特意走到幾個人身旁,才低聲對提奈斯道:“魔法傳送陣好像出了點問題,范閣下還沒來!”

提奈斯胖胖的臉上頓時出現類似於看到世界末日的神情:“我們要完了!”

這是已經他不知道第幾次聽到這個名字了,不過雅尼克仍然把剛才要說的話說完:“我可以為他們醫治,但是我畢竟只有一個人。而且我覺得現在更重要的,是讓法師們能夠按照他們的能力和擅長的領域來進行攻擊,那樣效果會更好,否則時間一久,他們也會力竭的!”

提奈斯臉上難掩灰敗,他頹喪地點點頭:“當然,當然,我明白!不過現在還是請您快點為他們醫治吧!”

雅尼克當然聽得出他的敷衍,不過現在他也沒空計較。

“提奈斯閣下,如果你不介意,我願意幫助您指揮這場戰役!”

提奈斯吃驚地看著神官,好像他說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

一旁的萊恩已經按耐不住嘲笑道:“你,一個神官?去指揮一群法師?!”

雅尼克神色自若:“城主是提奈斯閣下,自然由他來進行統籌,不過我可以幫一點小忙。”

萊恩更加不客氣了:“你能幫忙的只有治療!整個拉塞雷納現在只有你一個神官,如果你不肯為他們治療,我們馬上會高聲宣佈你的身份!這些法師的憤怒,足以把你丟下去跟亡靈為伍!”

神官還沒開口,索菲亞已經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萊恩閣下,您這張嘴怎麼從帝都到拉塞雷納,都還沒用絹布擦乾淨呢?噢對了,聽說您還是被放逐到這裏來的?連您的父親大人都保不了您嗎,看來您犯的錯誤還足夠大的!”

萊恩的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內訌。

神官歎了口氣,正想再努力說服一下提奈斯,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按照他說的去辦。”

他一回頭,克裏斯就站在他後面,依舊用了混淆容貌的法術,不過聲音聽上去有點疲憊。

“你沒事吧?”

“克裏斯閣下!”

雅尼克和提奈斯幾乎同時出聲。

“熬制藥劑這種事情費時費力。”克裏斯先回答了雅尼克,然後才道,“提奈斯,照他說的去做。”

“可是……”提奈斯有點為難,讓他聽一個毫無資歷的神官的話,將整座城市的命運都押上去?

“就算沒有他,現在也已經不能再糟糕了。”克裏斯毫不客氣地指出。“在帝都的使者還沒有到來之前,先聽雅尼克的指揮。”

“是是是!”提奈斯擦了擦汗,只得答應下來。

萊恩看上去還想說什麼,但克裏斯直接就點名:“萊恩,過來幫我熬制藥劑。”

“可,可是,那是見習魔法師就能幹的活……”萊恩有點吃驚和不情願。

“把你丟下去,或者幫我熬制藥劑,選一個。”克裏斯沒有廢話。

“……”萊恩只好垂頭喪氣地跟在克裏斯後面走了。

“……好吧,那麼接下來,希爾神官,”城主大人歎了口氣,“我們應該怎麼做?”

城牆上的傷兵越來越多,不單單是普通士兵,連劍士也一些被亡靈抓傷或咬傷的,其中甚至還有個別法師,畢竟亡靈動作敏捷,而法術雖然威力強大,也是需要念咒時間的。

隨著受傷人數的增加,魔法藥劑已經有點不夠用了,而且每個人都知道這並不能徹底根除傷口上的毒素,所以即使用了藥劑,傷口顏色也仍然在一點點加深變黑,這使得恐慌情緒不斷地擴大加深。

城牆下面的亡靈越聚越多,護城河上漂滿了屍體,作為阻礙的功能已經完全失去,後面的亡靈踩著這些屍體往城牆上堆疊,能夠攀越過高大城牆的亡靈越來越多,城牆上此起彼伏充斥著咒駡喊殺聲和嘶吼聲,還有傷患的慘叫。

而有些受傷太重,來不及使用藥劑就已經死亡的士兵,也成為亡靈大軍的新生力量,轉身就向自己昔日的同伴發起攻擊,因為心理上的衝擊,很多人來不及反應,身上或多或少也掛了彩,情況看上去很不樂觀。

“請您組織一支隊伍,一有傷患就抬下去安置,不要讓他們在城牆上,會妨礙其他人的戰鬥情緒。”雅尼克道。

提奈斯雖然有點不樂意被一個神官搶走職權,不過既然克裏斯剛才已經交代過,他也就照辦了,反正到時候帝都那邊追究責任,他也可以將克裏斯的名義抬出來,堵住帝都那群人的嘴。

“還有,請您將四種元素的法師都甄選出來,風系和火系法師一組,土系和水系各一組,先讓火系法師攻擊那些亡靈,風系法師協助,等他們魔力快要耗盡了,就換土系法師上,最後才是水系。”

“士兵們等法師完成第一輪攻擊之後,再把那些石頭丟下去,現在用不著急著丟。劍士們則在法師旁邊從旁協助。”

“另外一個城門也應該立即封鎖,不允許任何人進出,否則如果有亡靈從那邊突圍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作為一個純正的東方人,在這種時候,難免會想起東方引以為傲的各種兵法陣法,但實際上,面對根本沒有人類理智的亡靈,這些東西都派不上用場。更何況一個身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就算看過幾本兵書,也不可能馬上就能把它運用在戰場上——金手指不是你想開,想開就能開。

想來想去,雅尼克覺得唯一還有點用處的,也許就是統籌學了。

儘管出力的不是他,戰鬥的也不是他,不過能夠把一團混亂的局面理順,想必對戰況還是有那麼一點幫助的。

提奈斯按照他說的一一傳達了命令,即使法師們並不那麼情願遵循——他們覺得一個不會魔法的城主就應該一邊涼快去,這讓命令的傳遞和效率變得有點慢。

在雅尼克發出類似“我想我應該去告訴克裏斯閣下”的威脅之後,提奈斯不得不打點起精神,親自上前去一個個地說服法師們,直到他們聽從命令。

一開始還不覺得,但漸漸的,效果開始顯露出來。

那些被火系魔法攻擊了的亡靈跌了下去,從天而降的土矛則將它們一個個貫穿,讓疊起來的人牆徹底倒塌,最後是水系魔法,護城河有著現成的豐富的水元素,被水系法師們化為雨箭,將亡靈們牢牢釘在地上。

守衛在法師旁邊的劍士和士兵們,在看到有亡靈爬上來的時候,就毫不猶豫地上前斬殺,讓法師得以有喘息和念出咒語的時間。

情況顯然在慢慢好轉,提奈斯不由松了口氣,不得不承認神官的辦法還是有用的。

他拿出絹布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希爾閣下,您看現在要怎麼辦?”

剛說完這句話,兩人就聽見他們身後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歡呼雀躍。

“范閣下來了!”

“閣下終於來了!”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所有法師聽到這個名字,都不約而同地望向聲音來源,帶著明顯的驚喜,仿佛就像見到救星。

城牆上火把和篝火很多,映得連天空幾乎都要發亮。

一個穿著淺藍色魔法袍的人出現在雅尼克的視線之內。

對方看上去很年輕,當然作為法師或神官而言,魔力越強大,也就越不容易看出年齡,排除那些不介意歲月在自己臉上留下痕跡的人,也有不少法師或神官十分注重形象,特意保養容貌。

雅尼克低聲問索菲亞:“這位范閣下姓范?他是平民出身?”

索菲亞道:“不,他的姓氏很長,全稱是範得裏尼嘉比拉,所以簡稱為範,那是查理曼帝國的老牌貴族世家。不過由於他的老師,法聖西蒙閣下是嘉德帝國的人,所以他一年有大部分時間都在嘉德帝國。”她低低地驚歎,“你瞧,他實在是太年輕了,聽說今年才二十五歲,就已經到了大魔法師的級別!”

聽到這個答案,雅尼克才知道自己誤會了,他本來還以為這位穆德•範很有可能是另一位穿越者,畢竟這個姓氏聽上去太有東方風格了,結果弄了半天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和克裏斯一身黑色法袍看不出魔法等級不同,這位元正朝他們走過來的年輕法師的法袍袖口上繡著五圈金色的絲線,除此之外,別無贅飾,精美不失低調,卻也表明了他大魔法師的身份。

年輕的法師逕自走到提奈斯他們面前,作為一個大魔法師,他不需要向提奈斯行禮,反倒是提奈斯滿臉驚喜,看他的樣子似乎還想大哭一場來表達自己心中的激動。

“您總算來了!”

年輕法師微微頷首表示回應,並沒有急於和城主寒暄,而是望向雅尼克,然後露出一個堪稱和善的笑容。

“很高興能在這裏見到一位神官,下面有位傷者受了很嚴重的傷,魔法藥劑也無法壓制,能否麻煩你為他醫治一下?”

雅尼克仍舊是一身斗篷裹著底下的神官袍,嚴嚴實實,但對方仍舊馬上就道破了他的身份。

他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在忽悠了兩個精靈之後,就忘記給手上的權戒重新加上遮掩的法術了。

對方的態度稱得上溫和,也沒有一般法師對神官的敵視,但這樣的人,比那些一開始就七情上面的,更要難以應付。

第34章
這位年輕法師的眼力實在太好了,竟然一眼就看見雅尼克被半掩在袖口下面的主教權戒,然而他的聲音不高,除了兩人旁邊早就知道雅尼克身份的索菲亞和城主提奈斯,也沒有其他人聽見,足以體現他的貼心。

既然被人知道了身份,雅尼克也不再遮掩,索性大大方方解開斗篷的扣子,揭下覆在頭上的兜帽,露出一頭在黑夜中依舊亮眼的銀色長髮,以及斗篷下面的神官袍。

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俊美的年輕人的身份。

就算處於亡靈來進攻的非常時期,一個神官敢於在眾多法師中暴露身份,這份勇氣也是足夠令人稱奇的,雅尼克馬上吸引了不少異樣的目光,其中絕大部分來自于法師。

年輕的法師,穆德•範臉上流露出微微驚訝的神色,顯然他也沒有想到神官居然在被他道破身份之後直接這麼做,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提奈斯城主,你竟然讓一名神官來指揮我們?!”一名法師叫嚷起來,帶著明顯的憤怒。

隨著第一個反對聲響起,其他法師也紛紛表露出不屑或敵視的情緒。

要不是城牆底下還有無數的亡靈前仆後繼想要爬上來,那些法師沒空將法杖指向他,恐怕眼下神官的人身安全就要遭遇威脅了。

“諸位,希爾神官是我請來幫助治療黑死病人的!”提奈斯滿頭大汗,連忙解釋道,生怕真有人給神官來一個烈焰滔天之類的。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是克裏斯閣下看重的朋友,善於逢迎上意的拉塞雷納城邦長官毫不懷疑,如果這個神官遇到什麼危險,克裏斯閣下會用法術將他切成一段一段地丟下去喂那些亡靈!

“我們有魔法藥劑,用不著教廷的走狗!”個別態度極端的已經喊了起來。

“不不,我想你們需要的!”提奈斯城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您是神官?您真的是神官!”

“神官閣下,請救救傑瑞!他快死了!”

與那些法師的仇恨截然相反的,是普通士兵和劍士們大喜過望的態度,甚至有好些人跑過來,將神官團團圍住,紛紛請求他去救自己的朋友或同伴。

對於法師以外的人來說,教廷雖然高高在上,神官也遠比法師要來得高傲,可千年來的精神信仰根深蒂固,更重要的是,黑死病,這種令人聞之色變的恐怖疾病,唯一可以完全將其治癒的,只有神官。

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是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何況眼前不只是一根稻草,而是活生生的救星。

面對一邊的期盼殷殷,一邊的防備敵視,年輕俊美的神官溫和道:“不要擔心,我會盡自己的能力治療你們。”

然後又對提奈斯道:“城主閣下,既然范法師閣下已經到來,想必拉塞雷納的危機很快就可以解除,這裏就拜託你了。”

提奈斯忙道:“當然,您放心吧!”

看著雅尼克的背影消失在城牆上,提奈斯對剛剛到來的年輕法師扯開熱情的笑臉:“太好了,範得裏尼嘉比拉閣下,您能來真是太好了!法聖西蒙閣下也要過來嗎?拉塞雷納現在的情況很緊急,如果西蒙閣下也能來的話,就……”

“沒有。”

提奈斯的笑容一僵。

“老師另外有事情,不會過來。”穆德•範重複了一遍,語氣溫和,“他認為有我在的話就足夠了。”

“可,可是,您不知道,那些亡靈實在太恐怖了!”提奈斯又開始額頭冒汗,“我不是不相信您,您的能力眾所皆知,但……”

還沒等他組織好措辭,年輕的法師已經走到城牆邊往下察看。

一個土系法師正指揮著法杖不斷地使出土矛術朝那些已經快爬上來的亡靈一個個釘下去,然而亡靈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一不留神就會讓它們鑽了空子,而且土矛術的準頭也不是百分之百,只要不能當場就把亡靈的腦袋刺穿,又或者截斷它們的脖子的話,它們也會不知疲倦地繼續向上攀爬,這才是亡靈們戰鬥力強悍的可怕之處。

一隻腐爛的手從下面伸出來,一把抓住法師的衣袍,力氣之大,讓法師頓時失去重心,一頭往前栽,眼看就要被拖下去,旁邊的士兵來不及拉住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法師向前傾。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那個牢牢揪住法師的亡靈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整個身體在尖叫中化為齏粉,土系法師也跟著尖叫起來,抓住他的力量一消失,他反倒因為慣性,身不由己地要摔下去。

不過也許今天註定是他的幸運日,土系法師的後領被人抓住,然後一把將他扯回去。

他狠狠地栽倒在城牆上,雙手撐著粗糲的石塊,大口大口地喘氣,望著藍袍法師的目光滿是感激。

“范,范閣下,我非常,非常……”

感激的話還沒有說完,藍袍法師已經走向另外一邊,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起戰役,提奈斯跟在他後面,完全成了陪襯。

老實說,論世俗身份的高貴,在拉塞雷納沒有人能比得上克裏斯,但問題是,克裏斯的法師身份並沒有幾個人知道,別人也不知道他在魔法上的成就到底多高,更不知道他的老師是誰。

相比之下,有法聖當老師,聞名遐邇的穆德•範,顯然更適合指揮一群法師進行戰鬥。

另外一邊,雅尼克沿著樓梯下了城牆,許多在戰鬥中受傷的人都被安置在這裏,其中包括被亡靈傷到的,有可能感染黑死病的,也包括那些普通傷患。

所有人都已經服下了魔法藥劑,但有些受傷嚴重的,看上去情形並不太好,臉色已經開始從青白向灰黑轉變,也許過不了多久,就要成為亡靈大軍的一員。

這使得傷患營地裏普遍縈繞著一股悲觀的氣氛,城中很多平民即使送來飲食,也不敢輕易靠近,傷患們由士兵們餵食了魔法藥劑,再多的照料也沒有了。

神官看到這種景象,先是皺了皺眉:“為什麼將被亡靈咬傷的和那些普通傷患安置在一起,如果有人感染了黑死病,其他人怎麼辦?”

“閣下,”跟在他身邊的一個士兵解釋道:“因為時間太倉促了,沒來得及安排其他地方,現在很缺乏戰鬥力,那些普通傷患稍微休息一下,還要上戰場的!”

“即使是如此,也不應該如此草率!”神官向一個看上去病情比較嚴重的傷患走去,一邊交待:“我先去幫被亡靈咬傷的人醫治,你……”

“神官閣下,我叫艾倫,當初就是我帶您和您的夥伴進入拉塞雷納的!”士兵挺起胸膛。

神官這才認出他就是那個八卦的士兵小隊長,“好吧,艾倫,麻煩你帶人把這些傷患分門別類,普通傷患另外安置,絕對不能跟被亡靈咬傷的人放在一起,還有,這裏幫忙照顧的人太多了,不需要那麼多人,多派點士兵在這裏駐守!”

“是,謹遵您的吩咐!”艾倫神情肅穆地答應一聲,匆匆走了。

“索菲亞,”神官對一直跟著自己的伯爵千金道,“非常感謝你的保護,不過我現在可能需要你幫忙。”

“你儘管說,只要我能做到!”索菲亞剛才沒少跟著拔劍戰鬥,身上風塵僕僕,臉蛋也不復白淨。

“我需要魔晶,盡可能多的魔晶。”

“我這兒有……”

“不,你去跟提奈斯要。他是城主,這方面的庫藏一定不少,沒有魔晶,我的法力不足以支撐我能治療這麼多人,好姑娘,我們用不著為提奈斯省錢!”

索菲亞聽到最後一句話的主語,臉上露出笑容:“好的,如你所願!”

粗布搭起來的簡陋帳篷裏,被亡靈抓傷或咬傷的人們,臉上帶著或多或少的絕望和恐懼。

所有人都知道,再好的魔法藥劑,目前來說,也只能起到緩解的作用,並沒有辦法徹底根治黑死病,他們這些被亡靈印上烙印的人,總有一天可能還是會變成那種恐怖的亡靈,對著自己的同胞下手。

就在剛剛,一個服用過魔法藥劑,但是傷情很重的士兵,臉色變得烏黑,手上,脖子上青筋迸起,兩個眼珠開始發紅,呈現出令人害怕的病變跡象,幸而有人發現得早,當即就把人拖出去了。至於拖出去的下場是什麼,傷患們也許猜得到,卻不願意去想。

所有人絕望地等著一個無望的結果,有的人甚至無法忍受這種等待死神降臨的忐忑折磨,提前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然而這種行為就像惡性循環,反而給其餘的傷者帶來更大的恐慌。

現在只有神官能夠治療黑死病,可是拉塞雷納的神官早就撤走了,除了神官,又有誰能拯救他們呢?

“瑪麗,你聽我說,趁現在,另一個城門還開著,你趕緊帶著簡逃離拉塞雷納,前往聖瑪爾城,那裏要安全得多!”一個半躺在帳篷裏,胸膛上纏著紗布的年輕士兵對跪在自己旁邊的兩名少女道。

“不不,貝克,你休想丟下我們!”年輕稍長的少女哭泣道,“爸爸媽媽已經去世了,難道連你也要拋下我們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麼做。”貝克胸膛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發黑,而且這種黑色的範圍還在逐步擴大。“你知道,我現在已經是半個亡靈了……”

“住口!”瑪麗打斷他,“一定有辦法的!那些法師,聽說連大名鼎鼎的范法師也來到這裏了,他是法聖西蒙的弟子,一定可以救治你的!”

“瑪麗,沒有辦法的,再厲害的法師也沒法戰勝黑死病。”貝克歎了口氣,“神官,只有神官才能救我們,可拉塞雷納現在要去哪里尋找神官呢?”

瑪麗還能死死忍住淚水,但年紀稍小的簡已經忍不住,撲在他身上哇哇大哭。

貝克愛憐地輕撫著小妹妹的頭髮,臉色難掩黯然,甚至帶著一絲絕望。

“神官!是神官!”

“神官閣下!請救救我們!”

“噢!您是光明女神派來的嗎……”

“救救我們吧,神官大人!”

外面傳來一陣騷動,貝克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然而當他看向瑪麗尋求確認的時候,發現瑪麗臉上也呈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簡,你留在這裏照顧貝克,我出去看看!”她丟下一句話,提起裙擺就往帳篷外面沖,結果因為速度太快,在門口的時候就狠狠撞上一個人。

對方被她撞得連連退了好幾步,等瑪麗止住沖勢,抬頭匆匆一瞥,不由得徹底呆住了。

即使在許多年後回想起來,她也覺得那是她一生中最難忘的情景。

第35章

拉塞雷納不是閉塞的小村莊,在瑪麗和貝克他們的父母還活著的時候,肯特家的家境也是不錯的,瑪麗更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鄉下姑娘。

然而她在第一眼看見這個穿著神官袍的男人時,心靈在那一瞬間受到的衝擊和震撼是難以形容的。

這不僅僅因為對方的外表是她從未見過的出色,更因為他的身份對於自己一家來說,就像天神降臨。

“神官?您是神官!”瑪麗熱淚盈眶,想也不想地,她匍匐下去,親吻對方的袍角。

“請您,救救貝克!我願將我的靈魂奉獻給您!”

一隻手按在她的頭頂,力道很輕,而且溫柔,瑪麗聽見那只手的主人說道:“秉承光明女神的意志,你的親人將會得到她的恩護!”

瑪麗心神一顫,越發虔誠地,將整個額頭貼緊對方的衣袍。

畢竟是在傑德小鎮扮演過類似的角色,這種安撫人心的手段,雅尼克神官已經駕輕就熟了。

奧林大陸的教廷走的是高貴冷豔路線,而非親民路線,平民們對教廷神官頂禮膜拜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這種時候萬萬不可親切地走過去扶起人家說不必多禮,如果這麼做了……

那你就拿錯劇本了親!非但得不到別人的感激,別人還會以為你是假冒的神官,最正常的反應是理所當然地接受他們的膜拜。

所以這年頭,神棍也要有神棍的職業道德——這是雅尼克神官的工作總結。

而瑪麗,她從這句頗有裝逼意味的話裏聽出了一絲希望,禁不住流露出驚喜的神色。

貝克反倒更平靜一些,他早就抱了自己必死的心態,現在就算多一份希望,也不敢表現得太激動,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可愛的姑娘,麻煩你把繃帶解開。”神官對守在旁邊的簡說道。

簡是家裏最小的妹妹,碰上這種場面有點不知所措,看到神官,聯手要擺在哪里都差點忘了。

“我來吧!”瑪麗上前,利索地幫貝克把纏在他身上的繃帶解開。

一道深紫發黑的傷口映入眼簾。

傷口很深,周圍的皮肉已經開始腐爛發臭,隱隱看得見下面露出來的白骨,隨著傷口逐漸暴露在空氣裏,貝克的臉色也變得更加難看。他咬牙死死忍住□,雙手緊緊攥住墊在身體下面的亞麻布,青筋迸起,呼吸急促起來。

瑪麗見狀,忍不住啜泣:“他已經喝下魔法藥劑了,可是一點好轉都沒有!”

“已經很好了。”神官安慰道,“如果沒有喝魔法藥劑,他現在可能已經見不到你們了。”

然而貝克的傷勢確實不容樂觀,再拖下去,難保不會發生病變,神官微微蹙眉,剛剛他已經治癒過好幾個同樣被抓傷或被咬傷的士兵,貝克不是第一個,但之前那些人都沒有貝克這樣嚴重,他也沒有把握能夠完全治癒。

瑪麗的視線緊緊跟隨著神官的一舉一動,見他皺眉的表情,不由也跟著緊張起來。“神官閣下,貝克他怎麼樣?”

“有點小麻煩,不過應該可以治癒。”

神官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然後將手放到貝克的傷口上方,開始念咒語。

他用的是中級治療術,溫暖柔和的白色光芒將傷口覆蓋住,由於貝克的傷勢實在太重,加上雅尼克之前已經消耗了太多魔力,所以即使是中級治療術,想要瞬間就讓身體恢復健康,也是不太可能的。

雅尼克不得不重複了一遍又一遍的中級治療術咒語,手裏不停地從魔法袋裏抓出索菲亞從提奈斯那裏拿來的魔晶補充魔力。

魔晶都是綠色魔晶,算不上好,但勝在數量多,一時半會還足以支撐雅尼克的需要。

汗水從他額頭上不斷地沁出來,不一會兒,整張臉就已經汗淋淋的。

雅尼克全副精神都集中在治療上,連索菲亞拿出手帕為他擦拭汗水都沒有注意到,也就更不會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帳篷門口的克裏斯。

瑪麗看了看面目模糊的黑衣法師,她知道法師與神官一向不和,還擔心這位法師也是在找麻煩的,誰知道黑衣法師走進來之後,直接就擋住索菲亞拿著帕子第二次伸向神官的手。

“克裏斯閣下?”為免雅尼克分心,索菲亞不敢大聲。

“髒了,不能再用。”黑衣法師面無表情地將她手裏的帕子拿過來,丟在地上,然後直接拿起法杖,對著神官施了個表面水分蒸幹的法術。

索菲亞:“……”

只是擦個汗而已,用上中階法術會不會太誇張了!

然而在克裏斯面前,這位膽大包天的伯爵千金也只好忍氣吞聲。

神官渾然沒有注意到這一幕,在不知道第幾遍念完咒語之後,貝克的傷口終於恢復正常的顏色,腐爛的皮肉也消失不見,雖然傷口依舊裂開了汩汩流血,但是鮮血已經從原來的黑色變為紅色,貝克的臉色似乎也沒有那麼難看了。

“謝謝您,神官閣下!”貝克的語調仍然很虛弱,但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謝謝您,太謝謝您了!神官閣下,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的感激才好!”瑪麗激動地哭了出來,拉著小妹妹簡一齊跪下來親吻神官的袍角和鞋面。

雅尼克長籲了口氣,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克裏斯的存在。

轉頭朝對方笑了笑,然後對瑪麗溫和道:“以光明女神的名義,救護世人本來就是神官的職責,願女神永遠保佑你們!”

“肯特一家願終身侍奉女神,衷心感激您,我的閣下!”瑪麗再三表達著感激,如果說她之前的恭敬是為了讓神官能夠救自己的哥哥,那麼現在顯然就完全出自衷心了。

只要能夠達成他們的願望,這些平民,就會是教廷最忠誠的信徒。

雅尼克臉色發白,有些脫力,如果不是克裏斯在旁邊撐住他,估計他就要滑倒在地上了。

“你的魔力消耗過度,最好休息一下。”黑衣法師沉聲道。

“那邊還有很多傷者。”神官輕聲道。

這句話讓瑪麗他們越發肅然起敬,他們也見過神官,可無一不是高高在上,倨傲冷漠,雖然說這樣也沒什麼不對,可在乍然看到這麼一個溫柔和善,又不吝出手救助他們的神官之後,難免就會產生對比,有對比就有差異,這樣一來,雅尼克神官無異又多了三名崇拜者。

“就憑你現在的狀況,沒有辦法再醫治其他人。”黑衣法師實事求是道,“如果你堅持,我會將你打橫抱起,直接送回住所,也許你更喜歡這種選擇?”

“不,我一點都不喜歡!”神官哭笑不得,“這種方式太粗暴了,我可以休息一下,然後再繼續。您會尊重我的,是嗎?”

他本來想通過協助提奈斯指揮戰役來增加自己的名望和威信,但是在那位年輕的天才法師穆德•範出現之後,這個計畫顯然已經行不通了。論名望論威信,一個已經有了根基,而且後臺也比他硬的法師,當然比他更有實力。

因此雅尼克毫不猶豫就退出戰場,退而求其次,利用自己作為神官的優勢,為士兵和平民們醫治傷勢,贏得眾人的讚譽。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刷聲望,當然免不了也要付出一些辛苦,所以雅尼克認為,現在自己所付出的,完全是值得的。

黑衣法師抿了抿唇,過了很長時間,才道:“是的,如果你堅持。”

銀髮神官露出一個高興的笑容:“真高興您能理解,親愛的老師。”

他將最後一個稱呼放得很輕,然而黑衣法師卻不知怎麼的,心頭砰的一跳,就像有個人拿著小錘子往他心臟上突然來那麼一下,明顯得讓他無法忽略。

克裏斯發現,面對這個俊美的神官,他居然有了一種近似於看到失傳已久的魔法書籍的衝動。

拉塞雷納,隔著一堵厚厚的城牆,外面堆疊著數以千計的亡靈屍體,還不斷有亡靈企圖攀爬上來,卻最終被法師們一個又一個的法術擊倒。

即使這場戰役還不算結束,但總算,不管是法師還是劍士,抑或那些普通的士兵們,得以松一口氣,甚至靠在城牆小憩片刻,就連城主提奈斯,也不由露出即將勝利的欣喜神色。

在年輕法師穆德范的指揮下,這場人類與亡靈之間的戰爭取得了節節勝利,在其他國家傳來個別城市淪陷的消息時,嘉德帝國卻牢牢守住了它的邊防要塞。

這裏面,藍袍法師功不可沒,這一戰,也勢必讓他頭上的光環更加耀眼。

但眾人口中的天才法師,他的臉上並不見喜悅,也沒有過分的凝重,只有一如既往的謹慎。

“大人!”隨同他一起到拉塞雷納來的其中一名法師匆匆跑過來,低聲彙報:“那個雅尼克希爾,打著教廷的旗號在城中救治了不少傷者,許多被亡靈咬傷的人都被他治癒了,那些平民現在十分崇拜他!”

另一名法師聽見了,憤憤道:“教廷的人總愛幹這種卑鄙的事!竟然趁著我們在前線辛苦的時候,就在後方收買人心!”

“他很聰明。”姓氏很拗口的範得裏尼嘉比拉法師不見氣憤,反而微微一笑。

教廷的人向來倨傲而自私,他本來以為揭穿那個神官的身份之後,他會更加縮頭縮腦,畢竟現在拉塞雷納只有法師,沒有神官,即使是一個主教,想要獨力對付那麼多神官,也是不可能的,誰知道這個人卻索性直接暴露身份,去為平民醫治。

“閣下,現在整個拉塞雷納只有他一個神官,”剛才來彙報的法師帶著微微的興奮建議道:“等他把所有傷患都醫治好,我們完全可以找一個藉口,讓城主逮捕他,然後將他帶到魔法公會公開處死!”

“你認為這種辦法很好?”范法師挑了挑眉。

“教廷那邊處死了好幾個法師,我們應該報復回去!”

“那些法師都使用過黑暗魔法。”范法師看了他一眼,“不管是真是假,這總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連魔法公會都不承認黑魔法。可是那個神官不同,他現在治好了那麼多人,也得到不少人擁戴,如果我們這樣做,那將會失去民心。”

“可是……”

“直接殺人是最不入流的做法,只有愚者才會那麼幹。”范法師望著遠處風起雲湧的天空,將雙手攏在袖口裏。“聰明的人要學會把眼光放得更遠,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他,更不是教廷。”

“那是什麼,亡靈嗎?”發問的法師一愣。

“是自己。”范法師淡淡道,“最大的敵人,永遠只有自己。”

第36章

前線源源不斷送過來的傷患終於慢慢少了下來,聽說那邊的戰爭已經告一段落,不過對於雅尼克來說,這意味著在他沒有把所有被亡靈咬傷的人醫治好之前,任務就不算完成。

這個任務不是城主提奈斯強加給他的,更不是平民要求的,對於那些傷患來說,神官是高高在上的,他們願意救人,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誰也不會強求一個已經盡力而且力竭的神官,雖然許多人依舊處於痛苦之中。

但是雅尼克認為,自己既然做了,索性就做到最好,他現在已經完全暴露了身份,成為其他法師的眼中釘,還不如趁機把聲望刷到爆,當他得到全城平民的擁戴時,即便是法師們想要對他不利,也得顧忌三分。

最重要的是,他將來終究是要回到教廷的,這份資歷也將成為他的晉身之階。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樣想,索菲亞是一路跟著雅尼克的,眼看著神官協助城主指揮戰役卓有成效,結果半路來了一位天才法師,轉眼就把神官的功勞搶走,心裏天平的傾斜讓她不由得為神官抱不平。

“索菲亞,謝謝你這樣為我著想,不過他本來就是深孚眾望的法師,由他來指揮戰役,會比我更加合適。”神官含笑道,臉色因為魔力消耗過度顯得有些蒼白。“而且過來幫這些傷患醫治也是我自己的意願,與他人無關。”

這種明明得了天大好處但是別人還覺得他受了委屈的感覺真是太好了,神官歡快地想道,一邊還要露出悲天憫人的笑容,這越發讓索菲亞覺得他委曲求全顧全大局。

“你放心吧,等回到帝都,我一定讓父親在陛下面前幫你美言,請陛下跟嘉德帝國的主教溝通,讓你可以進嘉德帝國的分教會任職!”

“索菲亞馬林,你該去向提奈斯再要點魔晶了。”黑衣法師忽然開口,就算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聽出“你搶了我的臺詞,你很礙眼”的語氣。

“……”

伯爵千金PK身份不明的貴族法師,理所當然的,索菲亞迫於後者的淫威,只好默默敗退。

等索菲亞離開,黑衣法師對神官道:“如果你想進嘉德帝國的分教會,等回到帝都,我會幫你達成。”

……你這樣剽竊了別人的創意真的沒問題嗎親!

雅尼克嘴角抽了抽。

不知不覺,漫長的一夜已經過去,當神官將最後一個傷患醫治好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掛在天上,溫暖的陽光灑在每個人身上,暖洋洋的令人不由想眯起眼睛打盹。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教廷的神官才能醫治黑死病,因此當拉塞雷納的市民們知道有神官出現在城中,並且在前線醫治傷患的消息時,都如同看到了一線希望,原本打算舉家逃出城的人也開始猶豫觀望起來。

從昨晚開始,就不停有人打著慰勞傷患的旗號送東西過來,當然,如果能順道見上神官一面,拉近關係,那就再好不過了。

聽說那邊亡靈大軍已經逐漸被消滅,拉塞雷納的危機解除,所有人總算松了口氣,雅尼克實在連走一走都不願意了,他婉拒了許多人絡繹不絕前來致謝的請求,借用了貝克他們的帳篷稍作休息,貝克當然十分樂意——能夠跟拉塞雷納市民眼中的光明與希望待在一起,是他天大的榮幸。

此刻,雅尼克連挪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想隨便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他坐在帳篷一角,臉上浮現出難以掩蓋的疲憊,克裏斯則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卷魔法書籍正在看。

然後雅尼克才想起,黑衣法師幾乎是陪了他大半夜。

雖然對方沒有明說,但是有克裏斯在,基本就沒有其他法師過來挑釁。

不過一個法師跟一個神官在一起,這本身就是一道奇特的風景。

“克裏斯,你認識範嗎,我是說那位姓氏很拗口的年輕法師?”

“是的。”克裏斯頭也不抬,遞給他一瓶藥劑。“把它喝了,可以恢復一些精力。”

雅尼克接過來,擰開瓶口倒入嘴裏,沒有味道,跟白開水差不多。

“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在魔法上很有天賦。”克裏斯終於抬起頭,“他是法聖西蒙最得意的學生。”

“那跟你相比呢,你們之間誰更厲害一些?”雅尼克覺得如果不找一些話題來轉移注意力,他可能會很快睡著。

“不知道。”黑衣法師實事求是地道,“他更善於分析,而我直覺更好一點。”

“聽你這麼一說,應該是個很難纏的人物,”雅尼克若有所思,“難怪他對我沒有露出像其他法師那麼明顯敵視的眼神。”

“他的目光不會那麼短淺,否則也不配當法聖的學生。”

這是神官頭一回聽到法師如此肯定一個人,他想了想,問:“我聽說四位法聖是魔法公會長老團的名譽長老,而魔法公會每年都會在大陸上挑選天賦好能力強的年輕法師進行重點栽培。這是否意味著,這位范法師也是魔法公會的重點栽培對象之一?”

克裏斯:“是的。”

雅尼克:“那麼你呢?”

克裏斯:“他們不知道我的存在。”

雅尼克很驚訝:“作為法師,晉階的時候不是都要去魔法公會登記嗎?”

克裏斯很淡定:“我用的是假名。”

雅尼克有點無語,這位老師可真是把保密工作做到家了。

“……好吧,其實我不是很理解,即使您是貴族,我是說,為了不想讓教廷知道帝國的大貴族是法師,您遮掩身份也無可厚非,不過就算知道了,應該也奈何不了您吧?畢竟教廷現在不可能跟嘉德帝國斷絕關係。”

克裏斯皺了皺眉,露出一個厭惡的表情——當然,由於混淆法術的緣故,神官並沒有看見。“越多人知道,就意味著越多的麻煩,教廷那邊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尤其是他那位熱心過頭的兄長,到時候肯定會到處跟別人炫耀,然後往他那裏塞成打的妻子人選!

神官眨眨眼,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顯然黑衣法師對這個話題有點反感。

“那麼也許您樂意和我說說貴族和魔法公會,以及教廷之間的關係?老實說雖然我的教父兼養父是桑托斯公國前主教,但是沒等我來得及聆聽他的教誨,他就去世了。”

黑衣法師想了想:“我打個比方。”

神官露出洗耳恭聽的神色。

黑衣法師:“如果說教廷是貴族的合法妻子,法師就是貴族的情婦。”

神官:“……”

法師:“男人跟妻子可以表現得很恩愛,彼此也缺少不了對方,但這並不妨礙男人擁有情婦。妻子在明明知道男人擁有情婦,卻不能離婚的前提下,也只能捏著鼻子假裝不知道,而妻子和情婦,永遠處於敵對的關係。”

雅尼克簡直要為這番言論鼓掌了,字字珠璣啊!

“沒想到您看上去不解風情,實際上原來這麼的……”悶騷!

“難道我說得不對?”

“不,非常正確,而且精闢。”神官笑道,“確實還真是那麼回事。不過只要時機恰當,妻子和情婦,未必沒有通力合作的一天吧。畢竟這個世上所有的敵對關係,說來說去,無非是因為利益而起。”

“你想要做什麼?”黑衣法師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在考慮……”神官摸了摸鼻子,“教廷現在的敵人已經夠多了,那位穆德•範得裏尼嘉比拉,噢,他的姓氏可拗口!說實話,那位法師對我的表現堪稱友善,我有點弄不懂他的想法是什麼。”

黑衣法師:“我對你也很友善。”

“……”銀髮神官被他這神來一筆弄得差點接不下去,“是的,不過這跟我剛才的問題似乎沒什麼關係。”

法師:“但是你欺騙了我。”

神官:“???”

“你跟我說神官的早安吻是把手放在別人的頭上,但實際上,”黑衣法師的聲音變得有點陰惻惻,“有一天早上,我看見你吻那個小精靈的額頭了。”

神官:“……”

法師意味深長道:“所以這筆賬先記著。”

神官:“………………”

盯著黑衣法師堪稱灼人的目光,臉皮厚如雅尼克幾乎也要撐不住笑容了,難道要他說那我把以前欠你的早安吻都補回來麼?!這對話的走向實在太奇怪了!

“我覺得我的精神很不好,好像還有點發燒……”銀髮神官摸了摸額頭,喃喃自語,“我還是先睡一會好了,說不定等一下還有傷患送過來……”

說完就躺下來,不給克裏斯任何發問或反駁的機會。

也許是真的太累了,幾乎是剛闔上眼,他就馬上沉沉睡去。

黑衣法師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慢條斯理地把手上的羊皮卷看完,然後慢慢地卷起來,放進魔法袋裏,再彎下腰,將睡著的神官打橫抱起,走出帳篷。

從頭到尾充當了背景板角色的貝克和瑪麗看著神官長長的銀髮隨著法師的腳步,在後者的臂彎間微微蕩漾。

“聽說法師與神官向來不和,希爾閣下不會有事吧?”貝克擔憂地問道,也只有他這種一根筋的人沒有聽出兩人對話的豐富內涵。

“啊,沒事的,你就放心好了!我看那位法師對神官閣下,比對他手裏的羊皮卷還愛惜呢!”瑪麗輕快地道,“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好好休息,要不怎麼有資格請求擔任神官閣下的護衛呢!”

“你說得對!”貝克也笑了起來。

第37章

黑衣法師將神官抱回住處,一路收穫了無數奇異的眼神——當然這些眼神對克裏斯來說無關痛癢,反正別人又看不到他的長相。

雅尼克看上去疲累極了,閉合的睫毛下浮著兩痕淡淡的青色,銀色長髮迤邐在雪白的被褥上,神官袍服依舊嚴謹齊整地穿在身上,連扣子都系得好好的,就這麼安靜地沉睡著,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禁欲美感。

克裏斯盯著某人的睡顏看了半天,轉頭拿出一卷書籍,靠在床頭看了起來。

敲門聲不適宜地響起。

克裏斯有點不悅,看了看兀自好夢的神官,見他沒有被吵醒,才出聲:“進來。”

“克裏斯閣下!”

萊恩在黑衣法師的冷眼下消音,他瞄了床上的人一眼,心裏有些不屑,仍不得不壓低聲音:“提奈斯城主想請您過去一趟。”

“如果是有關善後問題,可以去問範得裏尼嘉比拉,他才是帝都派來的使者。”最新學術的黑衣法師對干預拉塞雷納的政事沒什麼興趣。

“不,您誤會了,提奈斯城主說想與您商量魔法藥劑改良的事情,據說穆德•范閣下帶來了法聖阿娜絲塔西夏閣下的改良藥劑,能夠延緩黑死病人的發病時間,病情輕的,聽說還可以得到有效遏制,但是數量稀少,所以希望您能幫忙研究出量化的辦法。”

黑衣法師皺了皺眉,但仍舊站了起來。

萊恩見狀,也松了口氣。

老實說他以前並沒有和克裏斯打過交道,經常聽到的傳聞就是這位閣下性情古怪,不好相處,長年浸、淫不知名的研究,別說宮廷宴會,就連帝國長老院議事都很少看見他的身影。要不是這次在拉塞雷納碰上,萊恩甚至都還不知道克裏斯閣下竟然還是個法師。

理所當然的,由於克裏斯的身份和神官的容貌,他完完全全把後者看作是前者的附庸或玩物了。畢竟一個法師和一個神官走在一起,很難讓人聯想到朋友這種字眼,而柔弱的神官看上去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

結果讓人大為吃驚的是,現在讓拉塞雷納人人臉上露出喜悅和希望的尊崇對象,竟然不是在前線只會戰役的范法師,而是這個只會靠著一張臉來迷惑眾人的神官——萊恩才不會承認一向自戀的他因為看到有人的外表比他更出色,人緣比他更好而不爽!

不能跟別人吐槽的陰暗心理,讓萊恩男爵只好使勁YY躺在床上的神官剛剛被蹂躪糟蹋過的情景:說不定他現在已經醒了只是假裝閉著眼睛偷聽他們講話,內心默默哭泣起到自己不要被克裏斯閣下拋棄什麼的!

“怎麼還不走?”黑衣法師聲音不善。

“啊!”腦補帝萊恩回過神,有點遺憾被打斷,不過仍道:“是的,是的,克裏斯閣下,請跟我來!”

房門開啟重又闔上。

窗簾無風自動,一道黑影嗖的從窗臺上跳下來,又飛快地竄上床鋪。

小黑貓瞅了瞅還在沉睡的神官,用爪子拍了幾下。

嗯,很好,沒醒。

它堂而皇之地繞著神官低頭慢慢嗅,繞了一圈之後,似乎發現還是對方脖頸的位置最佳,就停住不動,低下腦袋,露出尖尖的獠牙,在神官的頸窩處輕輕磨了磨,又磨了磨,然後微微一用力。

比尋常貓類動物還要更銳利的獠牙一下子刺穿了薄薄的皮膚,深入血管,鮮血也隨之湧了出來。

對小貓來說,它的鼻腔瞬間充溢著醇香濃郁的味道,就像宮廷宴會中最受歡迎的一種飲料“戈菲多”,不,簡直比那還要迷人。

它很有節制,雖然忍不住又多吸了兩小口,但還是依依不捨地打算到此為止,吸多了可不是好事,難得遇到這種合心意的“食物”,要好好養著才能長期供給。

在神官的傷口上舔了幾下,原本米粒大小的兩個血口逐漸癒合,最後消失不見,它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還伸出爪子,自覺優雅地抹抹嘴。

雅尼克睡得很沉,但漸漸的脖子邊上像有只蚊子一直停在那裏吸他的血,最可惡的是這只蚊子還很大,弄得他的脖子又麻又癢很不舒服。

緊接著,這只蚊子還得寸進尺,想要叮他的嘴唇。

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神官蹙著眉頭睜開眼。

然後,一人一貓四眼相對。

雅尼克微微眯眼,拎起在他身上作怪的小黑貓。

“剛剛是你在舔我?”

“喵~”小貓蹬了蹬後腿,眼睛濕潤,一臉無辜。

“……”雅尼克揉了揉眉心,覺得睡完一覺之後自己反而覺得更累了,還有點頭暈。

“你應該做一些適合你職業和年齡的事情,比如說曬太陽,捉老鼠,去調戲提奈斯的貓,而不是在這裏耍流氓。”

雅尼克不知道他某種程度上真相了,為了懲罰“調皮搗蛋”的小貓,他抖了抖手腕,手中毛團化作一團抛物線,直接命中床邊放髒衣服的衣簍裏。

“喵!”自詡高貴優雅種族的某只貓直接栽進換洗衣物堆裏,從睥睨眾生淪落到跟衣服搏鬥,垂死掙扎。

“雅尼克,我們可以進來嗎?”伴隨著敲門聲,是索菲亞的聲音。

雖然還有困意,但雅尼克也沒打算再躺下,他整理了一下袍服。“請進。”

進來的不止是索菲亞,還有阿芙拉。

“抱歉,打擾你休息了吧?”索菲亞拿出一袋魔晶,“這是跟穆德范閣下要來的,我向提奈斯城主提出請求的時候,正好他也在,聽我說明來意之後,范法師就慷慨地送了我一袋綠色魔晶。”

雅尼克點頭微笑:“謝謝你們了,也幫我謝謝范法師,這段時間我都在忙著醫治傷患,等過些日子,我會親自向他致以謝意的。”

穆德範是繼克裏斯和阿芙拉這些人之後,第一個向他表露出善意的法師,姑且不論對方懷著什麼目的,目前來說,這份善意恰好也是雅尼克所需要的,自己實在沒有必要往外推。

索菲亞覺得自己臉上的熱度比剛才高了一些,不管什麼時候,她覺得自己總是無法抗拒神官的笑容。當然,她也曾私底下問過阿芙拉,發現就算沒有對神官懷著仰慕之情的人,在面對這樣的笑容時,也很難拒絕他的任何請求。

“不用客氣,其實我覺得你太辛苦了,那麼多傷患,卻只有你一個神官,而且那些法師還無法理解你!……”索菲亞頓了頓,望向阿芙拉,“抱歉阿芙拉,我指的對象裏不包括你。”

“我明白,”阿芙拉道,“法師與神官之間的仇怨不是一天兩天建立起來的,在那之前,我們也曾經誤會過雅尼克,不過好在誤會解開了……至於其他法師,只要仇怨還有存在的一天,也許他們的偏見都很難消除。”

索菲亞仍是不平:“但是范法師對雅尼克就很和善,還送了魔晶過來!”

阿芙拉道:“他是法聖西蒙閣下的學生,見識和胸襟當然比其他法師更廣闊。不過我和那些法師交談過,他們之中有很多都曾經有親人或朋友被教廷迫害過,又或者跟教廷起過衝突,其實也不能過分怪罪他們。”

索菲亞:“阿芙拉,你也承認雅尼克是不同的,他畢竟只是一個低階神官,教廷的事情,他又有什麼辦法呢?你不能將教廷犯下的過錯跟雅尼克聯繫在一起。”

雅尼克見兩人為了自己的事情而爭論起來,笑了笑,安撫她們:“我確實是教廷的一份子,這是無可否認的,但我保證不會犯下迫害法師的罪行。”只要他們沒有先傷害我。神官想道。

“仇恨和仇恨的世代沿襲只能令人最終毀滅,人類不應該總在自相殘殺中消耗自己,如果穆德•范閣下與其他法師不同的話,我會和他好好相處的,希望可以扭轉法師對神官的固有印象,逐漸消除人們的仇恨。”

瞧瞧,誰能將一堆廢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不愧是他看上的獵物。

小貓終於在與衣物的搏鬥中取得勝利,從衣簍裏爬出來,豎著幾根亂毛,自以為高端大氣上檔次地踱著貓步走到神官腳邊,親熱地蹭了蹭,碧綠貓眼卻泛著冰冷詭譎的光芒。

雅尼克當然不會聽到它的心理活動,如果聽到,順便知道它對自己都做過些什麼事的話,估計拉塞雷納城主主持的晚宴上就要多一道菜肴了。

“對了。”索菲亞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邀請函。“這是提奈斯城主讓我轉交給你的,為了慶祝擊退亡靈大軍,他決定舉辦一場宴會,並邀請你參加。”

宴會?不管哪個時代,上流社會的宴會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交際,而實現途徑就是用餐和跳舞,尤其是後者,簡直為貴族所熱衷,盛久不衰。

雖然這不是帝國皇室級的宮廷宴會,然而能夠被邀請參加這場宴會,說明你在拉塞雷納怎麼都是有些地位的。

但神官並沒有因此露出榮幸的神色,反倒蹙起眉頭:“我聽說范法師在追查那些亡靈大軍的來源,現在有結果了嗎?”

索菲亞遺憾地搖搖頭:“沒有,派去托梅鎮和梅克倫公國的使者還沒有回來,實在想不通黑暗森林為什麼會突然湧出那麼多的亡靈,像是有人在背後操縱似的!”

聽到最後一句話,雅尼克眉心一跳。

“總而言之,我覺得拉塞雷納現在還不夠安全,也沒有到歌舞昇平的地步,請你幫我把話轉告給提奈斯城主,讓他好好考慮一下吧!”

“啊,這件事情可能沒法如你所願。”索菲亞攤了攤手,“提奈斯城主已經將邀請函發遍全城的名流手中,連克裏斯閣下都收到了,宴會就定在今晚!”

“老實說,雅尼克,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阿芙拉也顯得憂心忡忡,不過她說的是:“宴會上到時候會出現不少法師,卻只有你一個神官,如果你要去的話,可能會遇到不小的刁難呢!”

第38章

“噢,放心吧!我相信他們就像厭惡亡靈那樣厭惡我,不過我也相信在那種場合,他們最多只會在言語上刁難我而已。”

神官笑了笑,有點心不在焉,他還在想亡靈再度一炮而紅的可能性。“現在另外一個城門打開了嗎?”

“是的。”索菲亞道,“那些商人去請求提奈斯打開的,他們說要趕著將貨物運送到聖瑪爾城去,晚了可能會缺失慘重。”

不用說,那些商人肯定給了提奈斯不少好處,否則這位胖胖又精明的城主不可能輕易放行。

“范法師也同意了?”神官眉毛一挑。

“是的,不過范法師特別要求只能讓他們出城,但不允許再有人進城。”索菲亞跟那些嬌滴滴只會穿著緊身裙捂著胸口的貴族小姐不同,這些天她除了跟在雅尼克身邊,也經常出入市政廳幫忙,對市政廳頒佈的措施瞭若指掌。

“但現在城外還有不少流民,他們都是之前聽到亡靈攻打拉塞雷納的消息時逃出去的,如果不放他們進來,就算沒有亡靈一炮而紅,他們在城外也生存不了多久的。”阿芙拉麵露擔憂。

“彙聚法師的做法並沒有錯。”雅尼克道,“如果把他們放進來,萬一裏面有人已經感染了黑死病,很容易就會釀成災難。”

“可是……”阿芙拉還想說什麼。

“阿芙拉,你什麼都好,就是太心軟了。”心軟當然不是缺點,但在實力至上的世界裏卻很難生存下來。這句話雅尼克並沒有說出口。

這句話對阿芙拉的心情影響很大,以至於她們從神官的房間裏出來時,阿芙拉的神色還有些鬱鬱。

“阿芙拉,你沒事吧?”索菲亞關心道。

“我只是在想雅尼克剛才的話,明明知道他說得沒錯……”阿芙拉低下頭默默苦笑,她又怎麼會聽不出雅尼克隱含的勸誡。“也許我註定在魔法上走不了太長遠的道路。”

與多愁善感的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永遠充滿活力的索菲亞,“沒什麼好擔心的,阿芙拉!等到了帝都,我可以請父親向他的法師朋友推薦你,對方可是大魔法師,如果可以成為那位法師的學生,對你應該會很有幫助的!”

“謝謝你,索菲亞!”阿芙拉感動道,她曾經把阿蘇爾當成同生共死的摯友,可是後者一直在製造麻煩,甚至乾脆就帶著莉莉失蹤了,令她直到現在還對丹東尼奧充滿愧疚之情。雖然也出身魔法世家,但阿芙拉的家族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經沒落了,只留下一些魔法書籍作為傳承,否則她也不需要隻身在奧林大陸上歷練,她比誰都清楚能得到一位導師指引是多麼重要。

“不過索菲亞,你其實並不是沒有魔法天賦,父親又是伯爵,為什麼反而會成為一名劍士呢?”

劍士的地位要比法師低很多,被普遍認為是法師和神官的附庸,公認雞肋的職業。能夠入選教廷騎士團,或者出入宮廷,成為皇族或貴族護衛的劍士已經是非常幸運的,更多的只能淪落到各種職業冒險團或成為雇傭兵,所以阿芙拉很難理解索菲亞作為一個伯爵千金,卻居然會成為一句劍士。

索菲亞低頭愛惜地撫摸著自己的佩劍,露出燦爛的笑容:“我的天賦一般,就算成為法師,最多也就止步于高級魔法師,很難在魔法上有更進一步的成就。與其一生都表現平平,還不如換一個追求,為成為一句頂尖的劍士努力。而且我不相信劍士就一定會比法師或神官弱,每一種職業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只要我不斷努力,說不定將來還能超越劍聖呢!”

“是的,你一定可以!”阿芙拉被她的笑容和言之諄諄壯語所感染,情不自禁道。

阿芙拉和索菲亞走後,雅尼克吞整理一下袍服,也離開房間,朝克裏斯的房間走去。

托克裏斯的福,這裏非常大,即便同在二樓,從他房間走到克裏斯的,也要穿過一道長長的,鋪著毛毯的走廊。

迎面走來一名容貌俊秀的年輕人,不是處處看神官不右眼的萊恩男爵又是誰?

真是冤家路窄。雅尼克暗自嘀咕,腳步沒有停下來。

“呵,我們偉大的神官閣下睡醒了?”果然,萊恩一張嘴就沒有好話。

“是的,托您的福,美美睡了一覺。”神官微笑道。

“我還以為您服侍克裏斯閣下勞累過度,沒有那麼快醒呢!”萊恩嘲諷道,不管是從法師的身份來看,又或者是從男人外貌的角度來看,雅尼克跟他註定是階級敵人。當然男爵閣下不會想到階級敵人這種字眼,只會覺得自己上下左右都看對方不順眼。

“喔,還好,克裏斯閣下並沒有那麼難相處,”神官故意曲解了他的話,“聽您的意思,你曾經向克裏斯閣下自薦過,結果被他拒絕了?”

“我才不會幹那種低賤的事情!”萊恩撇撇嘴,想到自己剛才被克裏斯交代要轉告神官的話,譏諷歸譏諷,仍不得不如實轉達:“克裏斯閣下讓我轉告你,他會去城門那裏查看情況,尋找亡靈的來源和線索,今晚的宴會就不參加了,讓你不必去找他。”

“好的,非常感謝您的慷慨轉告。”神官朝他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

“我知道您長了一張不輸給女人的臉,可也不必見到一個男人就勾引,難道沒有人告訴您,您這種笑容非常放蕩嗎?”萊恩的嘴唇揚起一個刻薄的弧度,簡直句句帶刺。

“您認為我在勾引您?”神官微微挑眉,沒有惱怒,而是疑問。

“當然,”萊恩仰起下巴,眼神閃爍著譏笑的光芒,“就連帝都最放蕩的貴婦人,也比不上您的一半呢!”

然而下一刻,他馬上就笑不出來了。

萊恩男爵的身體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到旁邊的牆壁上,緊接著,他的手臂和雙腿被對方牢牢禁錮住,連掏出法杖施咒都來不及。

還沒顧得上表現出驚怒的情緒,就看見眼前一張臉無限放大,神官俊美無儔的臉近在咫尺,連睫毛都纖毫畢現,對方呼吸之間噎出來的微微熱氣,徹底讓萊恩團團愛驚呆了。

但凡貴族,總有那麼一兩段風流韻事,萊恩男爵雖然算不上放浪形骸,但也有過幾個情人,但是眼下,他唯一的表現卻是呆若木雞,結結巴巴地看著神官:“你,你想幹什麼?!”

“勾引您啊!”神官的唇角微微卷起,簡直連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好看得要命——不知道為什麼,萊恩竟然會不合時宜地浮現出這種想法。“要不然怎麼對得起您給我的評論呢!”

然後,我們親愛的萊恩男爵,聽完這句話後,居然表現得像個沒開過葷的毛頭小子一樣,臉色驀地漲得通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羞澀,抑或其他情緒。

兩人的嘴唇近得幾乎要巾上,萊恩甚至能聞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仿佛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了,噢天啊!

他對自己的反應有些惱怒,又有點不知所措,萊恩男爵後知後覺地發現,如果純粹就力氣而言,對方怫然比他還大上那麼一丁點,而且也比他高了一丁點。

當然,只有一丁點。

“看起來您還挺喜歡的?”神官揚起一個惡劣的的微笑,隨後,萊恩覺得身上一輕,壓著自己的力量忽然消失,對方鬆開了對他的鉗制。“這充分說明我的魅力還是挺可觀的,連我們偉大的萊恩男爵也被迷惑了,那麼克裏斯閣下會親近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萊恩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只能呆呆地看著神官拂了拂袍角,然後瀟灑地揚長而去,連掏出法杖對其背影來一個攻擊法術都不記得了。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萊恩男爵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被一個神官調戲了!

“可惡——!!!”

宴會如期舉行。

擊退亡靈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整個拉塞雷納,舉城狂歡,雖然這場戰役並不是城主提奈斯親自指揮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志得意滿的心情,要知道,即便戰役是穆德范指揮的,可他怎麼說也是城邦長官,這可是很大一筆政績!

提奈斯把整個市政廳都騰出來當晚宴會場,又親自參與了佈置,似乎要將他所有的創意都找個地方發揮出來似的。

經過裝扮的市大廳變得金碧輝煌,四周雕著各種浮雕圖案的圓柱旁邊不時浮起一串串彩色的魔法泡泡,穹頂被施了魔法,變成一個流光溢彩的海洋世界,各種魚類在上面游來遊去,仿佛觸手可及,所有椅子則被變成蚌殼,邊上鑲嵌著一顆顆珍珠,第一個進來的人都不能不發出讚歎。

拉塞雷納真正的貴族不多,這裏畢竟只是一個邊境城市,但是並不缺乏各種新興的富商階層,他們也受到了城邦長官的邀請,並引以為豪,穿上最華麗的衣服攜妻子兒女前來。

案值上真正的主角是法師們,沒有他們,這場戰役就無法取得最終的勝利,提奈斯面面俱到地給每位法師都發出了邀請函。當然,大多數法師都十分樂意出席這樣的場合,畢竟不是每個法師都出身優裕,更重要的是,在這種場合更有利於交際和聯繫感情,比如說跟年輕的天才法師穆德范裏尼嘉比拉閣下套套近乎什麼的。

然而在一大群法師和普通人裏,唯一一個神官,就顯得分外扎眼了。

第39章

法師們頗有敵意地看著神官不緊不慢走進來,雖然沒有哪個人衝動而愚蠢地抽出法杖上前對其攻擊,但即使是那些被神官醫治過,受過他的恩惠的法師,也不敢公然釋放出善意——就連阿芙拉,也得到神官的事先叮囑,沒有與他走得太近,以免犯了眾怒。
.
神官似乎也並不在意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臉上帶著閒適的微笑,即便身上仍舊穿著神官袍服,風姿也足夠令人心儀,尤其是那些女士們,一個個打開扇子遮住半邊臉,眼神不時地往神官的方向瞟去。

城主提奈斯仿佛沒有注意到這小小的插曲,他拍拍手,高聲道:“女士們,先生們,很高興我們能重聚在這裏!眾所周知,就在不久之前,我們猜剛剛經歷過一場可怕的劫難!現在,城外,那些亡靈的屍體甚至還沒有清理乾淨呢!”

穿著華麗長裙的女士們紛紛捂住嘴巴,應景地發出低低的驚呼。

“不過,萬幸,在穆德范法師閣下,以及所有法師閣下們,劍士們,拉塞雷納市民們的通力合作下,我們的危機,終於解除了!拉塞雷納,由此避免了一場從天而降的滅城之災!”

隨著提奈斯的話音落下,一段又一段的掌聲雷動,人們跟著歡呼起來,就連法師們的臉上,也浮現出難得的輕鬆。

確實,由於毫無防備,拉塞雷納差一點就要淪陷了,雖然城中有魔法傳送陣,但是傳送陣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人都送走,被亡靈佔領的拉塞雷納只有一個下場,就是徹底變成亡靈之城,這個後果,他們連想都無法想像,誰也不想成為那些亡靈大軍中的一員,全身腐爛得只剩骨頭,然後毫無理智地,鍥而不捨地攻擊自己的同胞,像行屍走肉那樣地活著。

本來,如果可以的話,提奈斯很想把克裏斯的招牌也拉出來遛一遛,不過幸好他還有點理智,知道克裏斯最討厭什麼,所以並沒有讓巨大的興奮和虛榮沖昏了頭腦,而為了避免過分刺激在場為數不少的法師們,從而引發不愉快的事件,他也沒有提到神官的名字。

“今夜,讓我們為拉塞雷納乾杯!”

“——為拉塞雷納!乾杯!”

眾人應聲歡呼,紛紛舉起酒杯。

“那麼現在,女士們,先生們,請盡情享受這個愉快的夜晚吧!”提奈斯微笑道,打了個響指,大廳一角等待已久的樂手們立刻演奏起來,美妙的音樂霎時流瀉在整個會場。

隨著音樂聲響起,不少男士已經開始向自己心儀的女士邀舞,女士們則提著裙擺矜持地接受,舞池中一對對男女翩然起舞,洋溢著歡快的氛圍。

通常這個時候,才是交際時間的開始。

即使法師們有意孤立神官,可並非在場所有人都要看法師的臉色,對那些平民富商或劍士來說,能夠結識一位神官是莫大的殊榮,即使雅尼克現在還穿著低階神官的服飾,但他挽救了許多黑死病人的性命,同時也贏得了巨大的聲譽,跟這樣的人交好,對他們來說有利無害,就連那些為神官風儀所傾倒的夫人小姐們,也都想瞅准機會上前邀舞。

雅尼克別的技能或許還有待修煉,但忽悠的本領卻是與生俱來,這種場合簡直像是特意為他打造的。面對懷著不同目的的人們,他端起最溫和的笑容,遊刃有餘地游走於各種話題之間,從宗教戰爭到現在時下最流行的娛樂,與人們詳談甚歡——總有那麼一種人,即使他半懂不懂,也能讓你感覺他學識淵博,我們的雅尼克神官就是這樣的專家級忽悠。

“親愛的神官閣下,您願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在雅尼克委婉拒絕了無數人,讓不少女士捧心遁走時,卻仍然有人鍥而不捨提出這樣的邀約。

雅尼克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少女。“索菲亞,你今晚可真是迷人!”

被他稱讚的少女難得地揚起一個害羞的笑容。

今夜的索菲亞,一反平日裏常穿的劍士褲裝,換上一襲宮廷禮服長裙,頭髮兩鬢結成辮子挽向腦後,與後面的長髮梳到一起,再用星形鑽飾固定住,禮服則是幾重白綠相間的紗裙,裙撐襯得腰部越發纖細,領口則從兩邊肩膀向中間開,最後用一串珍珠綴起來,堪堪掩住小部分豐滿的胸部,不至於春光乍泄。

但不可否認,這樣的索菲亞迷人極了。

“那麼親愛的雅尼克,你願意和這樣迷人的我來一曲嗎?”

索菲亞再度邀約,她從來不吝於表達自己對神官的好感,即使明明知道也許最後沒有結果,但是誰都想在自己最美好的年華里留下點最美好的記憶。

而且為了今晚,她還特地盛裝打扮,從今晚宴會上索菲亞吸引的回頭率和跳舞邀請來看,這個裝扮確實很成功。

只可惜,她最想得到青睞的那個人,依舊婉拒了她。

“對不起,索菲亞,我這身袍服,實在不適宜跳舞。”神官遺憾地道。

他不想讓這個姑娘仍舊抱著不切實際的希望,倒不如一開始就明確拒絕,更重要的是,穿著這麼一身高貴有範的神官袍去跳舞,會將他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高貴優雅的形象都破壞掉的!

“好吧,我能理解。”索菲亞勉強笑了笑,沒有繼續糾纏,轉身就離開了。

善解人意的阿芙拉隨即追上去安慰,至於已經當了很久半隱形人的丹東尼奧,由於心情還沒能徹底恢復過來,今夜的晚宴也沒有參加。

“你傷了一個女孩的心。”費澤爾走過來,舉杯朝他示意。

“現在傷心總好過以後傷心。”神官挑了挑眉,“我可不是濫情的人。”

“當然,不過我聽說很多神官在私底下都會有情婦,雖然以索菲亞小姐的身份來看不太可能。”費澤爾笑嘻嘻的,“但說不定她以後會改變注意呢,這種好事對男人來說總是沒有損失的!”

“我聞到了你身上的香水味。”神官似笑非笑,“看來你剛剛收穫了不少芳心,不如這樣,拯救索菲亞小姐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噢不!”費澤爾聳聳肩,“她在你面前才會展露女人味的一面,我還是去當我的大眾情人好了,責任太大我可消受不起!”

兩人在那裏插科打諢,有一搭沒一搭地互相調侃,雅尼克餘光一瞥,發現站在提奈斯身旁的萊恩男爵正在盯著他看,便回以一個迷人的笑容,誰知對方的目光一下子多了幾分幽怨,看得神官莫名其妙。

“克裏斯閣下呢,怎麼沒有看見他?”費澤爾問道。

雅尼克正想回答,就看見幾名法師朝他們這裏走來。

“你就是雅尼克希爾?”其中一名低階法師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種不冷不熱的奇怪語調發問。

“我是。”

“你之前是不是醫治過一名叫漢克森的法師?”

神官搖搖頭:“抱歉,我不記得這個名字。”

低階神官扭了扭嘴角,很勉強地露出一個笑容:“那位漢克森法師很感謝你幫他治療,不過他還需要休息,今晚來不了,讓我代他向你表達謝意。”

神官笑道:“是嗎?那請您幫我告訴他,不需要客氣,神官救護傷者,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低階神官遞出自己手上的其中一個酒杯——他兩隻手分別拿了兩隻酒杯,都裝滿了誘人的薄荷綠的酒液,那是奧林大陸上十分流行的晨曦酒,得名於酒的顏色像晨曦中的綠葉一樣。

“我記得神官沒有不能喝酒的禁令,是吧?”對方道。

“是的。”

“那麼容我代他敬你一杯?”低階法師挑了挑眉,語氣仍舊不是很熱絡,但好歹沒有惡言相向。想想也是,在這種場合,城主和范法師都在場的晚宴,誰也不想失了自己的身份。

“當然,我很榮幸。”神官接過酒杯,微微一笑,“讓我們為拉塞雷納度過劫難而乾杯吧?”

“為拉塞雷納而乾杯!”幾位法師道,大家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喝完酒,幾名法師很快就離開了,然後,一直站在旁邊的費澤爾驚奇地發現,神官跟變戲法似的,手裏原本空空如也的酒杯,眨眼又裝滿了酒液,還是跟剛才的容量差不多。

“這是什麼法術?”他簡直好奇極了。

“這不是法術,只是一個嗯,讓你的眼睛產生錯覺的小把戲。”神官笑容不變,手裏依舊把玩著酒杯。

“……”不知道為什麼,費澤爾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您就是希爾神官嗎?”一個聲音打破了沉悶,費澤爾扭頭一看,發現一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正在向神官寒暄,原本看上去挺端正的相貌因為他對神官顯得有點過度熱情的眼神而破壞了。

“是的,您是?”雅尼克很有禮貌地回應。

“我是市政廳的官員,拉塞雷納的物資調度官,同時也是嘉德帝國的三等男爵。”小鬍子笑容滿面,冷不防拉過神官的手低頭吻在他的手背上。

在奧林大陸,吻手禮的物件只能是女性,小鬍子貴族這樣做,顯然帶了點意味不明的輕薄,還有失禮。

對這種冒冒失失的行為,神官並沒有表現出不悅,反而順勢往前走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這讓原本就心懷叵測的小鬍子喜出望外,以為神官看懂了他的暗示,迫不及待就要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不知您明晚是否有空,在我的府邸,誠摯邀請您的光臨,對於光明教廷,我一直飽含敬意,希望您能為我詳細講解教義!”

“當然,如果到時候我沒有其他安排的話,”神官溫和地笑道:“為了慶祝我們的初識,這杯酒就權且作為我的見面禮吧。”

□熏心的小鬍子喜滋滋地接過酒杯,順便摸了一把神官光滑的手背,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酒液倒入喉嚨,又糾纏了好一會兒,直到神官再三暗示,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你給他喝了什麼?”小鬍子一離開,費澤爾幾乎立即問。

“我也不知道。”雅尼克攤手,“那得取決於之前那位法師的誠意。”

半個小時後,費澤爾終於知道那杯酒的副作用是什麼。

第40章

晚宴進行到□,大家交換著舞伴盡情釋放著身心的愉悅,柔和的光線下,人們組成各自的小圈子低聲談笑。

作為今晚的主角之一,穆德范法師自然也受到了萬眾矚目,不停有人上去與他搭話套近乎,扯一些不找邊際的話題,從帝國的星象談到貴婦人們的私房秘事,企圖利用各種話題挑起法師的興趣。

不過范法師雖然溫和,看上去卻並不缺乏原則,當人們將話題扯得太遠時,他會善意提醒你回到魔法研究的範疇上來,饒是如此,依然有不少人希望能得到范法師的回應——想想看好了,法師又不像神職者那樣終生不能成婚,對於男人們或女人們來說,有什麼比一個背景強硬,前途光明,能力不錯的法師更適合當聯姻對象的呢?

毫無疑問,穆德范法師由此成了全場最受歡迎的人物,風頭甚至蓋過了城主提奈斯和雅尼克神官。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尖叫打破了熱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聲音來源。

發出尖叫的是一名穿著華麗的富商妻子,不過主角卻並不是她。

事件的主角,萊恩男爵面色鐵青地站在那裏,而物資調度官,剛剛調戲過神官的小鬍子則捂著褲襠蜷縮在地上,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身體不停地顫抖。

“怎麼回事?”

“那不是物資調度官嗎,他得罪城主副官了?”

不明真相的人們交頭接耳,他們也不跳舞了,紛紛圍聚上來,用看似同情實則看好戲的眼神行注目禮。

“怎麼了,萊恩?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城主提奈斯也被驚動了,他的副官和物資調度官當眾起衝突,對城主的名聲可不是什麼好事。

胖胖的城主板起臉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城主閣下,請恕我的失禮,我也不想做出如此暴力的事情,”萊恩的臉色仍舊很難看。“不過當您的物資調度官對我上下其手的時候,我想沒有一個男人能夠冷靜得下來。”

眾人譁然,望向小鬍子的目光頓時變了。

捂著□的小鬍子疼痛燒減,他強撐著爬起來,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為自己辯解,又或者向提奈斯請罪的時候,他竟然朝城主提奈斯撲了過去!

提奈斯身材圓胖,又沒有防備,被他撲了個正著,還沒來得及反應,臉上和嘴巴上已經被親了好幾下。

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對萊恩男爵無禮,我們好歹還能理解,那怎麼也算是個英俊的年輕人,如果有點特別的癖好也不稀奇,但是你對城主下手……

這得是多重的口味才能做到!

簡直已經超出正常人類能夠理解的範疇了!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故意的,沒有人上前阻止這一幕,直到氣急敗壞的城主大人一把把小鬍子踹開,就像剛剛萊恩對他的那樣。

於是可憐的小鬍子調度官,他再度捂著褲襠倒在地上翻滾。

更加震驚的是剛剛向神官敬酒的那幾名法師,他們的臉色變得異常古怪而又難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搞得旁邊的人差點以為他們感染了黑死病。

幾位法師面面相覷,但誰也沒有傻得跑上前去質問神官,此時此刻,他們心裏一致的想法是:教廷的人實在是太狡詐太卑鄙了!

“我一直很後悔當初剛認識的時候,對您出言不遜,”看著這一幕,費澤爾萬分真誠道:“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您是一個比克裏斯閣下還要難纏的對手,請您務必接受我最誠摯的歉意!”

“當然,我一向是個很寬容的人。”雅尼克道貌岸然神官慈靄地回答。

“噢,我有預感,又有一場好戲即將上演!”費澤爾忽然吹了聲口哨,眼睛看著正朝他們走過來的穆德範,對神官說道。

“你這種心態不太好,建議你早日皈依光明神教,聆聽女神的教誨,這樣會有助於身心健康。”

“我……”費澤爾還想說話,范法師卻已經走到他們跟前。

“您好,希爾神官。”

“您好,範得裏尼嘉比拉法師。”

“我已經聽說了您救護傷者的事情,我為您的仁慈而感動,很抱歉這些天一直沒有機會與您見面,希望您不要因此怪罪我。”穆德範彬彬有禮,與剛才那幾個法師截然不同。

“您無須介意,這本來就是我的責任所在。”神官回以同樣有禮的微笑。

費澤爾聽兩人說話都覺得累得慌,找了個藉口趕緊就離開了。

天才法師和神官貌似寒暄的和諧場面引發了不少注目,礙於前者看上去並不希望有人去打擾,大家即使好奇,也沒有失禮地跑上前去。

“我必須先向您致以歉意,”范法師道,“因為那幾位法師對您的無禮。”

“沒有關係,他們並不能代表您,而您也不是他們的親人,不需要為他們的行為負責。”神官微微一笑:“我們不能奢望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聰明人,從來不幹蠢事,您說是吧?”

“您說得沒錯。”范法師看了他的手一眼,那枚主教權戒已經重新為黑魔法掩蓋,看不清徽紋了。“雖然教廷現在對法師的誤解似乎很深,不過我認為您應該是個例外,不知道您是哪個國家的主教,我恰好有幾位神官朋友,也許您還認識呢。”

雅尼克眨眼:“我不是主教,也許有什麼地方讓您誤會了,您看我身上的袍服就知道了,我只是一個低階神官。”

對范法師這樣精明的人,他不可能像跟索菲亞說的那樣用高仿玩具戒指的拙劣藉口來敷衍他,當然也不能承認,最好的方法就是裝傻充愣了。

明明知道對方很可能在說謊,穆德範也沒有繼續追問,心裏反而更加認定了自己的判斷。

換了別的法師,在知道這樣的線索之後,也許會如獲至寶,率先向魔法公會彙報,然後伺機把神官抓回去,不過穆德範畢竟不是一般人,他在看到神官手上那枚權戒之後,就一直在揣測神官的身份。

真正的教廷主教,不可能像眼前這名神官一樣,連一個隨從或騎士都不帶,穿著低階神官的袍服到處跑,還沒有一點架子,不惜魔力為人醫治,這實在太不像教廷的作風了。所以穆德範覺得,這位希爾神官,很有可能是個高明的騙子,他也許是神官,卻並沒有主教的身份,只是利用這個身份在適當的時候收買人心——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長遠目的。

范法師沒有想到,他猜對了大半,但因為過程錯了一節,所以整個結論已經截然不同。

“我認識幾位元神官,都是心懷仁善的神職者,就像您一樣,他們之中有的人,在教皇面前也說得上話,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給您。”范法師道。

如果對方是個騙子,聽到這種話很可能會心動,從而露出馬腳,但范法師發現自己完全計算錯誤,神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露出略略驚訝的表情,恭維道:“您真是一位交遊廣闊的人,能夠認識一位元沒有偏見,公正賢明的法師,是我的榮幸!”

難道他真的只是一個低階神官?

范法師頭一次懷疑起自己的判斷。

不,不太可能,低階神官不可能有他這樣的城府和應對,而且面對他誘人的提議,不可能一丁點心動都沒有表示出來。

年輕的法師下了一個穩妥的結論:這個人,可以先慢慢觀察,再根據他的行為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兩人在那裏聊了半天,其實全是廢話,但在別人看來,這無疑意味著范法師並不是激進派,他甚至對神官抱著一定程度的善意。

大部分法師也許各懷心思,但是礙于穆德范的威望和名氣,他們沒有當眾去指責的勇氣,但像阿蘇爾那樣激進極端的人總是不缺的,極少一部分法師認為穆德范作為法聖的學生,居然紆尊降貴去和一個神官搭話,簡直是辱沒了法聖西蒙閣下的名譽!

於是,還真有法師大義凜然地走過去,對穆德范冷冷道:“範得裏尼嘉比拉閣下,難道您忘了死在教廷絞刑架上的那些無辜法師的性命了嗎?”

穆德範挑了挑眉:“我當然沒有忘記。”

那位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見習魔法師隨即指責:“那麼您為什麼要跟一個劊子手說話?這無疑降低了您的品味!也侮辱了西蒙閣下!”

穆德範瞥了神官一眼,後者正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幕,完全沒有當事人的覺悟。“在共同的敵人面前,人類面臨同樣的危機,在這種時候,糾結仇恨與內訌只會讓人類加速失敗的腳步,我的老師也是這樣教導我的,或者說,你比我的老師更加懂得這些道理?”

見習法師頓時不知道怎麼反駁,只能張著嘴巴,漲紅了臉。

提奈斯過來打圓場:“好了,各位閣下,今晚是一個歡樂的夜晚,我們可以不談掃興的事情嗎,有什麼需要商議的,可以等到明天再……”

話還沒說完,市政廳大門被砰的一聲重重打開。

“城主閣下,萬分緊急!——亡靈再度來襲!!!”

第41章
.
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都驚呆了。

參加過前線戰役的法師和劍士們更是清楚地記得,堆疊在拉塞雷納城外的那些亡靈屍體,少說也有幾千具之多,難道那樣的屍山血海非但不能昭示戰爭的結束,反而預示著災難才剛剛開始?

在短暫的凝滯之後,宴會上的混亂從一聲女人的尖叫開始,很多人都下意識地爭先恐後往外逃命,穿著宮廷裙裝的女士們理所當然被裙擺絆倒,然後成為別人的墊腳石——這種時候,誰也顧不上紳士風度了。

只聽見嘶拉一聲,勇猛的伯爵千金索菲亞小姐直接下手把曳地長裙變成及膝短裙,手裏握著從魔法袋裏抽出來的佩劍,邁著兩條修長的腿朝雅尼克他們大步走過來。

也有一些聰明人反應及時,知道有法師和神官在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當下也沒有往外跑而是緊緊巨龍在法師們,尤其是穆德•范周圍,將他團團圍住,水泄不通。

這樣做的後果是穆德•范法師連挪動一下都有困難了,差點成了人群之中的夾心餅乾。

“范閣下!請你想想辦法!”

城主提奈斯也是驚慌失措的人之一,他本來還打算通過之前的勝利,好好向帝都彙報的時候記上一筆,讓皇帝陛下也能知道他的功勞,為以後的升遷鋪墊,誰知道剛才士兵的喊聲,直接打破了他的美夢。升遷他已經不奢望了,現在只求保住小命。

穆德•范沒理會他,直接把提奈斯撇在一旁,法杖一揮,周身築起防禦魔法,使得揪住他衣袍的人們不得不鬆開手,終於辟出一條“道路”。

“帶路,往亡靈的方向。”穆德•範一把將報信的士兵揪起來,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是,是!”那士兵雖然長得高大粗壯,語調卻磕磕碰碰,好像下一刻就會碎掉。

此時此刻,穆德•範當仁不讓地,成為了法師們的主心骨,後者紛紛掏出法杖,跟在他身後。

趁著這個機會,雅尼克也混在法師中間,遠離驚慌失措的人群,一邊隨著人流往外走——這個時候,已經沒人顧得上對神官的敵視問題了。

“雅尼克!”索菲亞從後面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克裏斯之前說去城門那裏巡視,我想去找他!”雅尼克的語速很快。

“我和你一起去!”索菲亞想也不想道。

“我也去!”阿芙拉也冒出來,生怕被沖散了,她緊緊抓住索菲亞的蕾絲袖子。

雅尼克沒有時間客套推辭,三人趁著混亂往外走。

出了市政廳,他們才發現情況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混亂。

尖叫聲,馬匹嘶鳴聲,踩塌叫駡聲充斥著耳膜,每個人臉上都寫滿驚怖,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只是下意識像無頭蒼蠅似的亂闖,在人流中無所適從,結果卻只能使原本就已經失去秩序的場面更加混亂。

馬車被推倒,小麥灑了一地,當然少不了還有人趁火打劫,手裏還抓著一小袋糧食從商鋪裏跑出來,小男孩摔倒在地上,哭喊著要母親,可是忙於逃命的人們哪里會注意到一個小男孩微弱的哭聲。街道兩邊的民居緊緊關閉著,許多生活在中下階層的平民就算出了城也無處可去,只能躲在家裏祈禱拉塞雷納不要淪陷。

雅尼克他們所在的市政廳位於拉塞雷納市中心,目前暫時還沒有看到亡靈的影子,但這並不代表其他地方也是安全的。但很多人連亡靈出現在哪里都不知道,就跟著人流四處逃竄,無意中又增加了混亂。

雅尼克三人好不容易擠開無頭蒼蠅似的人潮,來到一處比較僻靜的地方。

“我們要往哪里走?”索菲亞也沒了主意。

雅尼克往城市遠處望去,在東南面的天空下,隱隱閃現著橘紅色的火光,間或夾雜這一點點金黃色或水藍色的魔法波動。

“那裏!”阿芙拉指的,正是雅尼克看到的方向,“我們朝那裏去!”

感謝之前長途跋涉逃亡鍛煉出來的體力,神官一路穿越大半個拉塞雷納也不覺得疲累,反倒是阿芙拉跟得氣喘吁吁,連索菲亞這種女漢子都有點受不了。

拉塞雷納有兩個城門,一個通往黑暗森林,也就是之前被亡靈入侵的地方,這個城門在擊敗亡靈大軍之後就一直關閉著,即使是最勇敢的傭兵團也不敢讓城主提奈斯打開城門讓他們去黑暗森林掘金。

另一個城門則通往嘉德帝國的聖瑪爾城,在亡靈敗退後,應商人們的請求,提奈斯命人打開城門,不過只能出去,不能進來。

現在出事的,就是這個城門。

遠遠的,他們看見離城門不遠的地方築起兩人高的沙牆——一袋袋用沙子填裝的麻袋堵在那裏,還有士兵們在不斷往後築起一道道新的防禦性沙牆,為的就是在原來的沙牆被亡靈攻陷的時候,還能有新的防線。

兩邊的民居屋頂上則站著法師和劍士們,前者用魔法攻擊那些企圖翻過沙牆的亡靈,後者則不停地逼退那些想攀上屋頂攻擊他們的亡靈。

當初雅尼克的擔憂變成了事實,城門一開,就等於打開了一個缺口,之前的防禦和抵抗通通白費。現在的沙牆也只有兩人多高,那些亡靈甚至不需要用之前的“人梯策略”,輕而易舉就可以越過沙牆,後面的士兵不得不把新的防禦沙牆加高再加高。

這種情況下,首當其衝的自然是那些普通士兵,他們既沒有法師的魔法可以攻擊,又沒有劍士的劍術,因此成了犧牲最慘重的群體,許多士兵被抓傷或咬傷之後不得不撤下前線,喝魔法藥劑遏制傷口惡化,還有更多的在築起沙牆的時候,當場就被亡靈拖下去,活活被咬死或殺死在亡靈堆裏,然後很快又變成亡靈大軍的一員,向自己剛剛還在共同作戰的同胞發起進攻。

饒是如此在如此慘重的傷亡下,防線也還在逐步後撤。

負責攻擊和保護的法師和劍士們都是本來就該在城門當值留守,沒有去參加晚宴的,人數並不多,在其他法師還沒趕到之前,他們就已經守不住原來的防線,被攻破城門,又從城門撤到第一道沙牆,現在已經開始撤退到第二道沙牆後面了。

臨時築起的沙牆畢竟不可能像城牆那麼高大堅固,亡靈們要想越過麻袋築起的沙牆,也遠比攀越城牆來得容易得多,不一會兒就已經有幾個亡靈即將翻過那堵沙牆,它們已經看不清五官的頭顱鏤空著兩個原本應該鑲嵌眼珠的部位,從喉嚨裏發出空洞的低吼,露出骨頭的腐爛的手往下伸向那些正在丟沙袋的士兵的腦袋。

一道流星火雨從天而降,大半落在那些亡靈身上,亡靈們在哀嚎中化為灰燼,其餘小半落在來不及躲避的士兵們身上和頭髮上,後者不同程度地受了傷,不過這也比變成亡靈要來得好太多了。

然而下一刻,後面又有無數亡靈繼續向上攀爬,魔法殺傷力再大,法師的數量也是有限的,攻擊性魔法也不可能不間斷地使用,就在第二道防線又即將崩潰的時候,穆德•範帶著一大幫法師終於趕到——由於路上人群的阻隔,加上人多,他們的速度要比雅尼克他們慢了一些,不過好在,總算解了燃眉之急,第二道防線險險守住。

城主提奈斯在劍士們的保護下,跟在穆德•范法師後面也過來了,但他顯然不太鎮定,手裏拿著手帕不斷地擦額頭上湧出來的汗水。

“范閣下,您可千萬要守住拉塞雷納!”

穆德•範沒空搭理提奈斯,他開始分配法師們的職責,根據他們的元素天賦分配到合適的方位展開防守,穆德•範還讓火系法師用大火將防線周圍的民居用點燃,這樣起碼在房子燒盡之前,亡靈是沒法越過那些房子,向城市中心深入的,而且也可以減少一些魔法的消耗。

連城主副官,萊恩男爵因為是中階法師,也被派遣出去充當攻擊火力,而提奈斯城主卻只能跟前跟後,提不出一點建設性的意見,終於惹惱了跟隨穆德•范的法師們

“您難道就只會在這裏說一些毫無用處的話嗎!您是城主,范閣下只是過來協助您的!”那些法師忍不住嘲諷道。

換了別的時候,城主大人早就發火了,不過在這種時候,法師才是救命的稻草,能屈能伸的城主大人假裝沒聽到。本著保命原則,跟緊強者是肯定沒錯的。

雅尼克對這個非常懂得趨利避害的城主也有些無語,不過現在並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走過去,對提奈斯道:“城主閣下,我認為您應當趕緊組織城中所有平民撤退!”

提奈斯一愣,隨即一口拒絕:“不,這可不行!”

“為什麼?”神官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平民一撤退,意味著拉塞雷納就徹底變成空城,作為城主,他的事後責任絕對是少不了的,弄不好連爵位都會丟掉。

不過這種理由提奈斯當然說不出口,他有點心虛,只能含糊道:“還沒到撤退的地步,可以再等等,可以再等等,范閣下會有辦法的!”

神官沉下臉色,語氣變得嚴厲:“萬一拉塞雷納守不住,那時候還來得及嗎,您能為這麼多條人命負責嗎!”

“他說得對!”穆德•範走過來,竟然也開口贊同神官的話。

第42章

神官之前雖然救了不少平民,可畢竟在教廷裏掛不上號,那身低階神官袍充其量讓城主提奈斯對他客氣一點,卻不可能對他言聽計從。

克裏斯不在,但是穆德範一開口,性質也就不一樣了。

“可是,可是……”城主大人不敢對范法師無禮,只得搓著手掌想措辭,心裏十萬個不願意。

“城主閣下,請您好好考慮一下,拉塞雷納淪陷但沒有平民傷亡,跟平民們為拉塞雷納陪葬,哪種結果您的罪責會更重?”神官涼涼地提醒,“更重要的是,他們現在還是平民,一旦情形不好,可就不一定了,這些人可都是潛在的亡靈,潛在的危險,到時候我一個人也沒法救得了那麼多人,就算您身邊的護衛再多,難道還能敵得過滿城的亡靈?”

神官的假設讓提奈斯打了個寒戰,腦海裏不由浮現出自己變成亡靈的可怕景象。他並不愚蠢,權衡利弊,也知道哪種選擇會更好,只是作為官僚的立場,他總會抱著僥倖的心理。

“疏散平民,讓他們從市政廳的地下暗道走!”終於,城主咬咬牙下了決定。

“感謝閣下,我為拉塞雷納的平民感謝您的仁慈!”神官彬彬有禮道。

他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從剛剛起,就在人群中搜索克裏斯的身影,可惜一直沒有發現。

以克裏斯的能力來說,他應該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但亡靈的來襲實在太突然了,而且面對這些不知疲倦而又力氣奇大的怪物,魔法卻不能接連不間斷地使用,這是魔法的不足,也是法師的弱點。

雅尼克沒有向提奈斯求助,因為這位城主實在太喜歡大驚小怪,如果聽說克裏斯失蹤的事情,一定會耗費大量人力去找,到時候克裏斯沒事,拉塞雷納卻因此淪陷,就搞笑了。

“雅尼克,我發現了克裏斯的法杖!”剛剛跑去幫忙的阿芙拉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手裏捏著一根法杖。

“你是怎麼得到它的?”雅尼克接過法杖掂量一下,那確實是克裏斯的法杖,他神色凝重起來。

“它在一位中階法師手裏,說是有位看不清容貌的法師借給他的,就在那邊,我帶你去!”

雅尼克和索菲亞在阿芙拉的帶路下來到更加靠近前線防禦沙牆的位置,拿著克裏斯法杖的法師正是剛才用“流行火雨”殺死不少亡靈的那位,多虧了克裏斯這根法杖,否則他也不可能用出這麼高級的法術,隨之而來的副作用,是他耗費魔力過度,不得不撤下來先休息。

那位法師倒是對神官沒有什麼偏見,但也許是克裏斯交代過他了,總之他看到雅尼克幾個人的時候,神色還算和緩,也很痛快就說了自己拿到法杖的來龍去脈。

“當時局面一步步惡化,那位黑衣法師殺了很多亡靈,要不是他,我們早就在第一波亡靈到來的時候就潰敗了,不過後來他似乎要去別的地方,就先將法杖借給了我。”

“他說他去哪里了嗎?”神官問道。

“沒有,不過我看他是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去了。”那位法師指了個方向。

看到他指的方向,索菲亞幾個人都是一愣,克裏斯去了黑暗森林?

“克裏斯去黑暗森林做什麼,那裏不是更危險嗎!”阿芙拉很擔心地道。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哪個地方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又是接二連三的喧嘩和兵荒馬亂的跑步聲,因為這裏靠近前線,各種噪音本來就很大,也沒什麼注意,雅尼克卻意識到不妥,快步往聲音來源走去,索菲亞和阿芙拉也緊緊跟在後面。

驚慌失措的是一群拉塞雷納的平民,他們穿著不錯,但又沒有貴族的奢華,看上去應該是屬於中等階層的,不少人抱著行李,也有的人駕著馬車,不過看上去馬也嚇壞了,正跟沒頭蒼蠅似的四處踱步,就是不肯依照主人的命令往前跑。

“這是怎麼回事?”雅尼克上前詢問。

看到神官,他們如同看到了救星,紛紛聚攏在雅尼克身邊。

“神官,請救救我們!”

“神官閣下,怎麼辦,整個城市已經被亡靈包圍了!”

“神官……”

所有人七嘴八舌,雅尼克不得不高聲制止:“住口,都安靜下來!聽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為什麼要跑向這邊!”

其中一個中年人顫抖著回答:“我們是住在另外一個城門那邊的,但是那裏,現在又有亡靈出現了,我們趕緊跑到這裏來,卻聽說這裏早就有亡靈的蹤跡,我們,我們……”

“另一個城門又有亡靈?!”索菲亞和阿芙拉都大吃一驚,“不是已經被擊退了嗎!”

可是話剛落音,她們就意識到她們這個問題問得很愚蠢。

擊退了,當然可以再來,更何況那些亡靈知道繞過大半個拉塞雷納特地進攻這裏的城門,當然也會繼續進攻原來那個城門,反正之前城牆那麼高,它們照樣能爬得上去,現在法師和劍士們基本都集中在這邊,那邊防守更加薄弱。

“聽我說,”神官緩下聲音,對惶惶如待宰羔羊似的人們道,“現在提奈斯城主已經發佈命令,所有人都可以從市政廳那裏的地下暗道直接去到聖瑪爾城,也許你們顧著逃命,錯過了前去傳命的士兵,現在你們到市政廳去!這裏有法師們在,有劍士在,還有我在,事情還沒有壞到那種程度。”

他溫和鎮定的語調撫慰了這些人,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充滿了感激,甚至有人跪下來親吻他的袍角:“感謝您,神官閣下,您是我們的希望,也是拉塞雷納的希望!”

有了力量,才會有質疑,當你擁有可以挑戰上帝的力量,自然也會質疑上帝的存在,法師就是如此。但平民不同,他們柔弱無力,也不像貴族那樣富有政治智慧,深諳教廷和法師的本質,所以大陸上許多平民對教廷的敬畏幾乎是根深蒂固的,在他們眼裏,這位年輕的銀髮神官,比城主大人可靠多了。

感謝過神官的一群人匆匆忙忙往市政廳的方向跑去,連馬車也不要了,索菲亞問雅尼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雅尼克想了想:“克裏斯去的時候,亡靈應該還沒從那邊城門攻打,我想去看看。”

阿芙拉反對:“不行,雅尼克,太危險了!”

索菲亞則道:“我陪你去!”

雅尼克道:“克裏斯現在連法杖都沒帶在身上,再加上現在又有亡靈出沒,處境估計會很危險,你們就不要跟我一起了,我一個人去看看。”

雅尼克其實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他現在身上還有兩個卷軸,一個終極瞬移卷軸,一個流星火雨卷軸,就連手腕上那個克裏斯送給他的,那個價值不菲的手鐲——其實也是一個防禦性的手鐲,只要有相應的咒語啟動,就可以在短時間內擁有防禦效果,所以只要小心一點,就算找不到克裏斯,他相信自己也能安然脫身。

就這樣對索菲亞她們解釋了一番,沒想到兩個人還是反對,老實說她們對克裏斯的感情還沒有對雅尼克深,即使是阿芙拉也是如此,雖然她認識克裏斯比認識雅尼克更早,但是誰讓黑衣法師不去經營人際關係呢,在阿蘇爾和莉莉失蹤之後,丹東尼奧又經常不和他們在一起的情況下,神官理所當然地成了小團隊的核心。

雖然費澤爾等人偶爾也會和他們待在一起,不過這種時候,所有劍士都得到前線去幫忙,費澤爾雖然想親自護送索菲亞直到她安全抵達帝都,也只能聽從范法師的調配,拜託雅尼克多照顧索菲亞,所以有時候看上去像是索菲亞和阿芙拉在保護神官,實際上卻剛好相反。

“聽我說,索菲亞,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但如果再加上你們倆,我沒法保證你們的安全,所以你們最好現在就到市政廳那裏去,等平民們都安全撤退,就跟著提奈斯城主,他那麼怕死,跟著他總會讓你們脫離危險的。”

索菲亞還想再說什麼,穆德範已經大步走過來。“不,神官閣下,我想她們說得沒錯,現在另一個城門也即將被亡靈攻入,法師們人手不足,我們正打算等平民都撤退之後也跟著撤離拉塞雷納,您不能深入危險的區域。”

雅尼克挑眉:“范閣下,我想我要去哪里,這是我的人身自由。”

“不,親愛的神官,也許您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范法師的語氣很溫和,卻不容置疑。“您現在是拉塞雷納唯一的神官,雖然目前還沒有法師受傷,但我們誰都無法保證,您需要一直留在我的身邊,以便可以隨時為法師醫治,直到我們安全撤退。”

換了平時,雅尼克也許還會考慮一下,不過眼下他只是再次挑了挑眉:“范閣下,我想您弄錯了一點,我不是您的屬下,更不是您的禁臠,我想去哪里,誰都阻止不了我。”

“即使你要找的人身份再貴重——就算他是帝國皇帝陛下,也無法讓我改變主意。作為一名指揮者,我需要從大局來考慮,在我眼裏,沒有誰的性命比現在這些法師的性命更重要。”穆德範雖然還帶著淡淡的笑容,但他眼裏已經沒有笑意,而兩人的對話聲音並不小,穆德範的話,無疑讓那些法師們非常感動。

相比之下,雅尼克就不愧是教廷的人了,之前只顧著收買平民的人心,到了這種事情卻不擔心法師的安危,作為神官的卑鄙無恥暴露無遺。

看著兩人針鋒相對,索菲亞和阿芙拉都把心提了起來,比起索菲亞立場鮮明地站在雅尼克那邊,阿芙拉作為法師就顯得很尷尬,她既覺得穆德範說得有道理,也覺得雅尼克做得沒錯,總而言之,各有各的理由。

銀髮神官輕笑出聲:“范閣下,我很佩服您,這種無時無刻不在收買人心的舉動,可比我強多了呐!”他的話讓不少法師怒目相向,不過緊接著神官又道:“即使如此,很抱歉,我也不能照著您的話去做。”

穆德範的笑意徹底從臉上消失:“那麼,我也很遺憾,您將不得不被迫留下來。”

他的法杖一點,神官的腳下隨即鑽出不知名的植物,那些植物紛紛破土而出,直接將神官的腳踝和手腕牢牢纏住,令他動彈不得。

第43章

雖然同為土系法師,但穆德•范顯然比阿芙拉高了不止一個層次,在阿芙拉還只能用與土系元素有關的初階魔法時,穆德•範就已經能夠化用植物作為利器。

只不過作為目標物件的雅尼克,感覺可就不怎麼好了。

雖然纏住他的植物沒有尖刺,也並不粗暴——對方只不過想把他留下而已,但是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相信是不會有人喜歡的。

索菲亞反應很快,她抽出佩劍砍向那些纏住神官的綠藤,可她的手腕也馬上被另一條綠藤纏住。

“範得裏尼嘉比拉,我是馬林伯爵的獨女,將來是要繼承爵位的,你敢對我如此無禮唐突!”索菲亞瞪著神官,大喊起來。

“很抱歉,”穆德•範雖然說著道歉的話,卻沒聽出什麼誠意。“我不得不這麼做,神官對我們現在的重要性毋庸置疑,這裏的任何一個法師都是我的同伴,我不能失去他們。”

“范閣下!”

“范閣下!”

旁邊聽到這句話的法師,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傢伙收買人心的手法一套一套的,不比他差。如果不是在這種場合,雅尼克一定會有種棋逢對手的感覺,但現在,他只想往這法師臉上來一拳。

不過這麼做顯然有違他苦心營造的形象,所以神官閣下依舊彬彬有禮,風度翩翩,維持著被四根綠藤纏住的姿勢,不慌不忙地為自己辯解:“魔法藥劑還有很多,就算有法師或劍士被亡靈傷害了,藥劑也能有充分的時間抑制病情直到我回來。”

誰知對方竟然回答:“您還能不能回來,這是誰也沒法保證的。”

這是在詛咒他?雅尼克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淡定,索菲亞在一邊氣得跳腳,看樣子也很想給范法師來上一拳,而且她還真就這麼幹了。

砰的一聲,所有人都吃驚地看著范法師毫無防備地被索菲亞另一隻空著的手狠狠一拳揍到嘴角,連連後退了幾步。

“你這個瘋狂的女人!”旁邊的法師趕緊扶住穆德•范,指責索菲亞。

幹得好!神官在心裏讚歎,臉上一本正經道:“索菲亞,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為什麼要訴諸暴力呢,這會讓你失去淑女風範的!”

“噢,不好意思,剛剛拳頭不聽使喚,我想它是脫離了我的意志,我會好好管住它的。”索菲亞眨眨眼,一臉無辜。

“沒關係,不過鑒於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和行為,我不得不這麼做了。”穆德•範放下手,嘴角破了一塊,天才法師的形象瞬間有點狼狽。

他也不跟索菲亞廢話了,直接給她下了個定身咒,讓人直接把她帶到市政廳去。

至於神官,他看了雅尼克一眼,“您好像不是很擔心我把您怎麼樣?”

雅尼克挑眉:“您把我留下來,不就是為了給法師們治療?”

穆德•範笑了一下:“是的,您是一個聰明人,應該不會做出愚蠢的事情,我會解開法術禁錮,不過希望您好好地待在這裏,我們之間需要一個溝通的契機。”

雅尼克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這傢伙把他留下來,果然不是為了給法師治療那麼簡單。“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好談的。”

“太早下結論並不合適。也許你等會就會改變主意了。”穆德•範拍拍他的肩膀,轉頭對其他人道,“我會親自送神官到市政廳,你們還能撐一段時間吧?”

“當然,閣下,我們會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

“非常感謝。”

穆德•範解開了纏在他身上的綠藤,不過雅尼克相信,他仍然隨時有辦法讓自己動彈不得,所以也就不費心去想怎麼從他手下逃脫了。

兩人來到市政廳旁邊的一個小會議室裏,市政廳現在亂哄哄的,許多被疏散的平民都湧到那裏去,正排著隊準備通過秘密地下通道去往聖瑪爾城,城主提奈斯則分出一部分士兵在那裏主持秩序。

拉塞雷納有傳送魔法陣,可以直接通往帝都。但魔法陣不可能一下子接收那麼多人,如果平民們要一批批通過魔法陣,還不如走秘密通道來得更快,二來就算魔法陣可以容納整個拉塞雷納的平民,這麼一大批人一下子湧到帝都,也會給後者帶來很大的恐慌。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穆德•範作了個請的手勢,雅尼克也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穆德•範順手把會議廳的門關上,將一切喧鬧阻隔在外面,然後道:“也許我應該先展示一下我的誠意,我假設您並不知道我們接下來的安排?”

“是的,我並不知道您有什麼偉大的安排。”神官挑了挑眉。

“親愛的神官,或許我可以稱呼您的名字,這樣更加親切?好吧,雅尼克神官,您大可不必心懷怨氣,畢竟我們之前各自有各自的立場,我的言行,也許對您來說有些無禮,不過作為法師,我無可指摘,您說是嗎?”年輕的天才法師顯得很有耐心,與此表現出來的是與他年紀截然相反的冷靜沉著。

“是的。”雅尼克雙腿交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作出洗耳恭聽的姿態,看對方到底想說什麼。

“我們已經做好放棄拉塞雷納的打算。”穆德•範道,“亡靈已經分別從兩個城門開始進攻,缺口太大,而這裏足夠防禦和進攻的力量太少,就算所有法師的魔力的消耗殆盡,拉塞雷納最終也只能淪陷,所以之前您讓提奈斯撤退平民,我很贊同,平民們才是城市的基礎,沒有了他們,這個城市也沒有存在的意義。”

“您說得很正確。”雅尼克點點頭,中肯地評價。

“很高興得到您的認同。”穆德•範笑了笑,“在那之後,我們會讓剩下的法師和劍士們,逐步從兩邊向中間撤退,最後彙集到市政廳,再通過秘密通道,先去聖瑪爾城。”

“為什麼不用魔法傳送陣?”雅尼克問。

“理論上來說,魔法陣是一個雙向通道,它也許很方便,但如果我們通過它去另一個地方,就算毀掉目的地的出口,也沒有辦法阻止亡靈們從魔法陣的入口進入,到時候它們很有可能被傳送到我們無法掌控的地方,釀出更大的災難。而直到現在,誰也不知道這些亡靈是從哪里來的,又有什麼目的——假使有人在背後操縱她們,如果這個人剛好又熟悉魔法陣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不愧是法聖的學生,前途一片光明的天才法師,穆德•範的解釋淺顯易懂,雅尼克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雅尼克:“很感謝您的解答,不過我不明白,您說這麼多的目的在哪里?”

穆德•範:“聽說您與那位克裏斯法師關係很好?”

雅尼克:“我回答是,或不是,對您接下來的話好像不會有什麼影響?”

穆德•範攤手:“雅尼克神官,您不必對我懷著這麼高的戒備心,我並無惡意,克裏斯法師的身份,我也瞭解一些。請允許我唐突地詢問一聲,雖然您手上戴著主教權戒,但您應該不是主教吧?”

雅尼克挑眉:“我不是早就和您說過了嗎,我當然不是主教,那只是個玩具而已,我只是一個低階神官。”

穆德•範笑了起來:“好吧,戒指真假與否,我想這點眼力我還是有的,您放心,我不是要向教廷去舉報您,我只是感到可惜,您明明擁有桑托斯公國主教的合法地位,現在卻只能到處流浪,您難道沒想過去拿回屬於自己的位置嗎?”

雅尼克眯起眼:“你調查過我?”

穆德•范平靜道:“您的身份並不是秘密,而且,如果您有心隱匿,就該連名字和外貌都換了。”

“所以,您繞了一個大圈子,而我還是不明白您想表達什麼。”

“我想表達的是,”穆德•範頓了頓,“所以,我們完全可以建立一種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

雅尼克道:“我只是一個一文不名的神官,而您是法聖的學生,法師界的驕傲,我們之間沒有交集。”

穆德•範對他的拒絕不以為意,“當然有,請允許我詳細闡述理由。”

“請講。”

“首先,我不仇視神官,而您也對法師沒有偏見,當然,這是很明智的。奧林大陸上法師與神官的長期對立,相信您應該有一個大概的瞭解,他們彼此的仇恨和誤解太深,以致於要化解矛盾非常困難,但如果可以實現,這無論是對任何一方來說,都有益無害。”

“其次,恕我直言,您現在的處境並不樂觀,主教權戒一旦戴上去就無法摘下來吧,只要在您手上一天,桑托斯那些神官就無法名正言順得到主教之位,他們也會視您為阻礙,而我,可以幫您當上桑托斯主教,甚至是,更高的位置。”

“所以,既然我們都是明智冷靜的聰明人,那麼為什麼不從現在開始合作呢?”

“我有一點不明白。”雅尼克好整以暇,“既然是合作,肯定是各取所需,但您好像一直沒有說說,您能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穆德•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也許您也感覺到了,從黑死病到現在的亡靈大軍,出現的時機都太蹊蹺,令人不得不懷疑,這一切跟魔物有關。”

“我記得在一千多年前,魔物就已經被斬殺殆盡,位面的通道也已經關閉了。”雅尼克想起那個附在阿蘇爾身上的高級魔物,但他覺得這種事情沒必要跟穆德•範說,畢竟他們現在還處於互相試探的階段,連盟友都談不上。

穆德•範倒是沒有隱瞞:“是的,本來應該是如此,但是我在一個月前路過桑托斯公國的時候,曾經在那裏發現過高級魔物的蹤跡,您知道,高級魔物擁有不遜于人類的智慧,他們狡猾奸詐,擅長偽裝,能力也很強,不是那麼容易能夠被抓住的。”

雅尼克:“你的意思是,黑死病和亡靈,都是高級魔物在背後操縱的?”

穆德•範:“是的,我假設在不久的將來,也許在我們的有生之年,人類與魔物,還將爆發一次更大的戰爭,這一次沒有了眾神的庇佑,人類的優勢進一步減少,如果這個時候,法師和教廷還在為了彼此的利益而勾心鬥角的話,等待人類唯一的結局,只有死亡和滅絕。”

“這個推測聽上去很有道理。”銀髮神官微笑道,“我假設您希望消弭教廷和法師之間的仇恨,讓彼此合作,共同對抗魔物的話,這個夢想非常偉大,而且令我肅然起敬。不過您似乎還是找錯人了,容我提醒,我現在只是一個受人排擠的低階神官,實在幫不了您什麼。”

“不用急著拒絕,親愛的雅尼克神官。”藍袍法師用法杖在地上點了點,在他們兩人之間,隨即出現一個半透明的,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對方滿頭白髮,披著一身猩紅色的斗篷,長長地垂到地上,手裏抓著一根銀色的,鑲滿寶石的權杖,權杖頂端則是一枚立體的太陽紋章,紋章中間又有一個半弧形,象徵著太陽與月亮同時升起,跟雅尼克手上戒指的圖案一模一樣。

隨著影像漸漸成型,對方慢慢地轉過身,那是一張非常慈祥的臉,臉上帶著溫厚包容的笑容,仿佛透過虛空在看著他們,光是看著那雙眼睛,都能讓人感覺到溫暖。

跟他比起來,雅尼克覺得自己那種對著鏡子練出來的,以前自己還頗為自得的笑容簡直就是渣。

即使並沒有親眼見過這個人,但他卻不由自主吐出對方的身份:“教皇?”

“是的。”藍袍法師的法杖再次點了點,影像瞬間化為星星點點,消散在空氣中。“他是教廷至高的象徵,光明的化身,領導著你們,也掌握著這個大陸上絕大多數人的精神信仰。”

“我的老師,西蒙法聖閣下,是一位非常有遠見的智者,他同樣不滿教廷和法師之間的矛盾和對立,希望尋求化解的辦法,不過很多年前,當他向教廷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卻被教廷拒絕了。”

“一棟房子如果存在很多年,又不進行及時的修繕,只會慢慢腐朽下去,人和制度也是一樣。那些已經在教廷裏盡情享受榮華富貴的既得利益者,他們更不會產生任何改革的想法。所以,我不像老師那麼天真,不會再寄望於教廷的回應。”

盯著神官的眼睛,藍袍法師慢慢道:“我會挑選自己看中的人,與他合作,由我們來進行改革!一場從未有過的,偉大的,劃時代的改革!”

第44章

“所以,我就是您看中的人。”神官幫他補充完整。

“是的。”藍袍法師中名為理想的灼熱光芒漸漸消失,神情恢復平靜。

“您可以繼續在教廷中立足,並努力往上晉升,我也會盡我的能力協助您,我的老師有幾位私交不錯的神官朋友,他們在教廷裏的地位都不低。我們的目標並不矛盾,我的要求也很低,僅僅是如果您將來身居高位,掌握權力,剛好法師和教廷又有合作機會的話,請不要拒絕。”

神官挑眉:“據說魔法公會的法師們也不乏古板之輩,看來您對自己能夠掌握魔法公會勢在必得?”

“是的。”藍袍法師微笑道。

“您僅僅只有這個要求?”神官沉吟道,思索對方這個要求的合理性,以及自己究竟應不應該答應,就算答應,又要給自己留多少餘地才合適。

“是的。”

“不需要訂立任何魔法或書面的契約?”

“不必了,您怕給人留下把柄,我也有同樣的顧慮,而且這件事情對雙方都有利,我也不擔心您會反悔。”

是的,僅僅是口頭上的盟友,而且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神官可不認為自己以後就完全不需要跟這位元范法師打交道了,這確實沒什麼壞處。

“好吧,我答應。”

“我很高興。”藍袍法師起身,朝他鄭重行了一個正式的法師禮節。

“那麼,”神官微微挑眉,“您現在可以放了我了吧?”

“恐怕不行,如今我更不能將您置身危險的境地,否則,我就會少了一個好不容易才物色來的盟友了。”范法師搖搖頭。

雅尼克簡直想要翻白眼了,忍了忍,他問道:“那麼您到底想要如何處置我?”

范法師歎了口氣:“請不要用處置這個詞,我並沒有把您當成敵人,您可以選擇現在就通過秘密通道直接去聖瑪爾城,我只在房間外下了禁制,但這個房間通往市政廳秘密通道的路並沒有封鎖,當然您也可以選擇在這裏等我們所有人撤退到這裏之後,再和我們一起走。”

神官揚起一抹假笑:“我不喜歡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證我的安全,畢竟我比您還珍惜自己的性命。”

“很抱歉我還是不能答應。”雖然才剛剛結盟,不過藍袍法師似乎並不擔心他會發火。“對我來說,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至於您想找的那位法師,我會讓人幫忙留意的,如果有他的消息,我會馬上讓人通知您。”

“好吧,如你所願,我會待在這裏,直到你們回來。”

看上去對方是不會改變主意了,雅尼克也懶得再多費唇舌。

“非常感謝您的理解,相信我,您在這裏足夠安全。”

前線的戰爭越來越吃緊,單憑那些法師很難抵擋得住越來越多的亡靈,在這裏已經逗留了足夠長的時間,藍袍法師顯然不能再待下去,匆匆寒暄了兩句,就離開了。

偌大的會議廳裏只剩下雅尼克一個人。

隔壁不時有隱隱的喧嘩聲傳來,但因為隔音足夠好,所以沒有顯得很嘈雜。

雅尼克揉了揉眉心。

當初訂立師生契約的地方,並沒有留下任何印記,師生契約也不像伴侶契約那樣,能夠感應對方的所在,但也不是完全一點感覺都沒有的,最起碼現在他的眉心跳得厲害,總覺得克裏斯應該處於一個相當危險的境地。

相比起天才的范法師,他潛意識還是覺得平時沉默寡言,偶爾說話就毒舌得一針見血的克裏斯更加可靠,雖然雅尼克自詡趨利避害的本事不錯,但還沒有渣到無視對方連續救了自己幾次的事實,在對方可能出現危險的時候就袖手旁觀。

但是現在,范法師雖然沒有用定身咒之類粗暴的法術,卻也在房間外面下了禁制,似乎篤定他除了前往聖瑪爾城之外,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

雅尼克歎了口氣,從魔法袋裏拿出一個卷軸,心痛地摸了摸,仿佛看到五十個金幣長著翅膀跟自己說拜拜。

光明女神在上,保佑我趕緊找到那傢伙並安全回來,我會讓克裏斯給您燒現在大陸最流行的女士化妝品的!

“請帶我到愛德華•克裏斯•斯弗萊特的所在地!”

隨著話音落下,他抽掉卷軸上的綢帶,魔法卷軸隨即燃燒起來,化為灰燼,與此同時,神官的身體也被包裹在金黃色的光芒中,逐漸模糊消失。

前後不過幾秒時間。

“……”

眼前景物徹底變了個樣,在雅尼克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另外一個地方的時候,心裏就浮現出兩個富有內涵的古老東方文字:坑爹。

這是什麼地方?

拉塞雷納什麼時候擁有如今陰森的古堡建築了?

儘管疑問充斥著腦海,雅尼克仍舊不得不往前走。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並不筆直,可以看得出前方有右拐的弧度,不過這也需要走出很遠,走廊中間,不規則地矗立著不少白色圓柱,雅尼克注意到,這些圓柱上都雕刻著精美的圖案,每幅圖案都不一樣。

雅尼克生性謹慎,疑心這上面有什麼暗示,還特地多看了幾眼,發現那上面無非就是凡人在祭祀,向神明祈禱的場面,又或者是眾神降臨,諸神大戰,跟很多宗教繪畫並沒有太大區別,如果硬要說不同的地方,那就是這些雕刻上的神祗跟他看到過的不太一樣,沒有出現常見的諸如光明女神奧爾瑟雅,日光之神法蘭西斯等。

圓柱與圓柱之間掛著一片片長及垂地的白紗,長廊兩邊,一邊是房間,一邊是窗戶。

一眼望去,房間都緊緊關著兩扇大門,窗戶則有的半開著,外面的風吹進來,令得白紗簾紛紛揚起,隨風飄蕩,莫名有種詭譎陰森的美感。

無意間,神官的眼角餘光瞥到其中一扇半開的窗戶,不由大吃一驚,他在使用那個瞬移卷軸之前,拉塞雷納明明還是白天,但現在,外面卻已經是黑漆漆的,只有從風吹過的沙沙聲裏勉強辨別得出外面應該有一個茂密的森林。

難道那個卷軸讓他轉換的不僅是時間,還有空間?

神官的長眉微微蹙起,他越發放緩了步伐,借著圓柱和白紗的遮蔽,慢慢地往前走,一邊注意長廊兩邊的動靜。

所有房間的門依舊關得很緊,沒有打開的跡象,厚厚的青銅門也隔絕了一切聲音,他根本聽不出房間裏面究竟有沒有人。

但神官注意到,從那些現有的半開的窗戶往外看,景色卻在發生著變化。

譬如說,剛剛他從第一扇窗戶看到的外面還是漆黑一片,可到了第五扇窗戶的時候,外面已經升起了一輪圓月。明亮而柔和的月光照耀著大地,月色下,筆直挺立的杉樹們簇擁著一個鏡面般美麗的湖泊,湖水呈現出絢麗的銀藍色。

這個熟悉的場景,以及特殊的湖水顏色,一下子讓神官翻出不少記憶。

之前在黑暗森林裏,他們一路尋找失蹤的阿蘇爾和莉莉,曾經兩次到過這個湖,還曾兩次下水,雖然最後沒能找到莉莉,可卻在湖底找到了索菲亞。

這麼說,他現在是在黑暗森林裏?

以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古堡一定非常高,也非常顯眼,但他明明記得,當時他們在湖邊,並沒有發現類似的建築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這座建築物被魔法遮擋了,還是他看到的只是幻象?

如果卷軸給的方位是對的,那麼克裏斯現在也在這座古堡裏嗎?

疑問紛至遝來,但每一個都沒有答案。

除了風聲,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這裏寂靜得令人窒息。

神官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但是沒有一個人會喜歡這種完全無法掌控的局面,不管多麼冷靜的人,在這種環境下,心情難免會受到影響。

圓柱一根又一根地錯身而過,房間還是一模一樣,窗戶外面的景色卻在不斷變化,那個湖泊已經看不見了,連月亮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血紅色的天空,下面則是一片荒蕪的,一望無際的戈壁沙漠。

就在他離那個拐角越來越近的時候,終於,神官聽到了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說話聲——如果不是他耳朵特別靈敏的話,差點就會當成錯覺。

在這種氛圍下聽到說話聲,那無疑是很不正常的。

神官幾乎連呼吸都屏住了,他的每一步都踩得非常慢,非常輕,手則伸進魔法袋,按住另外一個魔法卷軸。

說話聲越來越清晰,聽起來像是有兩個人在對話,但依舊模糊不清。

不能再靠近了。

神官對自己說,於是他停了下來。

但是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聲音忽然大了起來,聽上去像極了克裏斯的。

他心頭一跳。

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再靠近一點。

他貼著牆壁,沿著那個拐角的弧度慢慢往前,這時候,前方已經映出一抹微弱的光線,不再像之前那樣昏暗無光了,搖曳的燭火照在凹凸不平的古老磚石上,並不讓人覺得溫暖,反而有種淒冷。

緊接著,他驚訝地發現,在拐角之後,走廊戛然而止,一個廣闊的,用無數水晶吊燈映照出來的輝煌宮殿大廳呈現在他眼前。

大廳的中央,站著無數密密麻麻,令人悚然心驚的亡靈,它們就像攻打拉塞雷納那樣穿著破損沾汙的衣物,軀體殘缺不齊,但是那些原本瘋狂的,不知疼痛疲倦的進攻者,此刻卻安靜極了,它們站在高高的臺階下面,排列得整整齊齊,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仿佛全都陷入了沉睡。

而在亡靈們的盡處,沿著無數的臺階向上,最高的地方,站著兩個人。

神官發誓,那裏面絕對沒有克裏斯!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他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噢,看啊,我們迎來了一位客人,一位貴客!”臺階上的人輕笑出聲,神官全身的汗毛簡直都要豎起來了。

阿蘇爾!

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那麼站在他旁邊的就是……

莉莉!

第45章

神官覺得自己的呼吸幾乎都要凝滯了。

他一動不動,身體明明隱在陰影之後,也很小心地沒有發出腳步聲,可對方站在那上面,自己竟然一下子就無所遁形。

既然已經被發現,他也就沒有再隱藏下去的必要,索性從陰影中走出來,徹底暴露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

隨著他的腳步聲,那些原本背對著他的亡靈,齊刷刷地轉過身,盯住他。

亡靈們的眼珠,有些已經剩下兩個黑洞,有些則半掉出來,耷拉在臉上,還有的血跡未幹,這種情景不是不可怕的,但神官愣是以過硬的心理素質,維持住平靜的表情。

正所謂輸人不能輸陣啊!

“也許我打擾了你們?不過我不是故意的,好久不見了,阿蘇爾,莉莉!”他甚至還微笑著主動打招呼。

“我很佩服你的勇氣,親愛的雅尼克希爾,你竟然敢主動找上門來。”

阿蘇爾露出一個跟他以往中二風格截然不同的笑容,神官馬上就知道了,這廝身上一定又被魔物附身了。只不過他旁邊的莉莉又是怎麼回事?

神官微笑:“我只是過來找一個朋友,沒想到魔法卷軸會將我送到這裏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自己離開,就不勞煩你招待下午茶和小點心了。”

“之前要不是那個該死的法師,我早就吃掉你了。”阿蘇爾從臺階上一步步走下來。“不過現在我倒是有點感謝他了,像你這麼有趣的食物,吃上一百個也未必能碰上一個。”

“我應該感到榮幸嗎?為了您的寬宏大量。”神官彬彬有禮地以掌按胸,微微彎腰。

“哈哈,你真是太有趣了!”阿蘇爾走下臺階,就像摩西分海,那些亡靈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道路,莉莉則跟在他身後。

這個時候,雅尼克才注意到,莉莉身上穿的已經不是魔法袍,而是一身絳紅色的低胸宮廷長裙,她臉上的神情也不像以前那樣活潑開朗,像完全換了一個人似的,在神官打量的時候,她也在看神官,一邊露出興味盎然的微笑。

“圖因斯,你竟然認識這麼俊美的神官,為什麼不給我介紹?”“莉莉”道,竟然還向雅尼克拋了個媚眼。

用著阿蘇爾身體的圖因斯哂笑:“你一看到長得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動路了!”

“好看的男人,”“莉莉”瞅著神官,舔了舔嘴唇,看上去很性感,但雅尼克分明從她眼睛裏看到饑渴的目光。“不僅能吃,還能用,先用完再吃,不是更好嗎?你說是不是,俊美的神官閣下?”

雅尼克苦笑:“我可以說不是嗎?”

“莉莉”咯咯直笑:“圖因斯沒說錯,你真是太有趣了!我以前遇到的人,這種時候早就嚇得尿褲子了!我有預感,今天晚上,我們將會有一段難忘的時光!”

她走近幾步,豐、滿的胸、部貼上神官袍,雅尼克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的柔軟和熱度,以及薄薄的衣料下面,毫無遮掩的凸起。

這種香豔的貼身接觸,也許是每個男人夢寐以求的,但作為一個正常的人類,雅尼克只想後退,遠離他們。

這兩個高級魔物用著莉莉和阿蘇爾的軀殼,不知道他們的真實模樣是不是跟人類類似,又或者,更接近醜陋的低級魔物?

——神官不禁為自己在這種時候還能分神而鼓掌。

“看起來他對女人沒有興趣!”圖因斯嗤笑,一邊朝雅尼克伸出手,“也許神官閣下樂意讓我帶你參觀一下這座古堡?”

“……”面對一個頂著中二面孔,動作神情酷拽邪魅的魔物,雅尼克有點適應不良,如果非要打個比方……

你能想像王寶強穿著高級訂制禮服擺出伏地魔的POSE嗎???

見他沒有反應,“莉莉”又貼近了一些,雙手就要環上神官的腰背,雅尼克眼明手快退了半步,“多謝兩位的垂青,容我冒昧詢問,魔物對於食物都是這麼寬容的嗎?”

“不,只是對你而已。”“莉莉”勾起紅唇,“我只是對美味的食物特別寬容,反正你最後總是要別我們吃掉的,在此之前,我不介意當一回貼心的情人。”

圖因斯不悅:“莉莉絲,他是我的食物!”

附在莉莉身上的魔物居然也叫莉莉絲,名字只有些許出入,只不過那個真正的莉莉,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

莉莉絲咯咯笑了起來:“圖因斯,你怎麼變得這麼小氣了,難道是因為剛才沒能抓到那個黑衣法師,所以惱羞成怒了嗎?”

雅尼克敏銳地捕捉到她話中的稱呼,直覺她說的就是克裏斯,而且從話意來看,克裏斯應該已經脫離危險了。

圖因斯冷哼一聲,沒有搭理莉莉絲,轉頭對神官露出一抹邪笑:“你不用擔心,我們現在不打算吃掉你,你還有起碼一個晚上可以安然度過。”

魔物大都嗜血,尤其喜歡吃法師、神官、精靈這樣具有魔力的高等生物,圖因斯和莉莉絲沒有吃掉阿蘇爾和莉莉,反倒選擇了這個身體作為軀殼,還允許軀殼主人保留自己的意識,只不過是為了更方便地在人類世界行走。

神官眨眨眼:“剛才我似乎聽到圖因斯閣下您想帶我參觀這座古堡?我很榮幸在死前還能見到這麼宏偉的建築。”

莉莉絲嬌笑起來:“圖因斯你沒有說錯,他果然十分有趣,我都有點捨不得吃掉他了!”

“剛才是誰還跟我說已經很久沒吃到上等的肉味了!”圖因斯嗤笑,目光卻露出很嚴厲的警告,“我不管你想幹什麼,不要妨礙我的好事,這個獵物是我的!”

高級魔物本性自私,所以兩個魔物當著雅尼克的面亦敵亦友的關係並不出奇。

莉莉絲實力遜於圖因斯,在他凶光畢露的瞪視下,只得不甘心地退讓:“只要讓我和他共度一晚,只要不吃也行!”

神官神色自若,似乎沒有聽見他們的談話內容,也沒有自己儼然被當成盤中餐的恐懼,但心裏作何想法就沒人知道了。

擺平了貪婪的同類,圖因斯看向神官,雅尼克注意到他的眼珠在那一瞬間變得通紅,然後又慢慢消退:“我很樂意滿足你這個遺願。”

雅尼克以為他只不過是說說而已,誰知道他真的就帶著雅尼克離開宮殿大廳,走進另一扇門。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環形階梯,抬頭往上看,雅尼克沒能看到盡頭,圖因斯似乎感覺到他的疑惑,道:“這座古堡有結界包裹,外面是看不到的。”

“它位於黑暗森林裏?”

“是的。”

“請允許我做一個大膽的猜測,這座古堡,也許是魔物位面和奧林大陸的通道?”

“呵呵,你的猜測確實很大膽,不過只猜對了一小部分。”

“那您也許樂意回答這個問題?”

迄今為止,雅尼克見過的高級魔物也只有圖因斯和莉莉絲兩個,他摸不清高級魔物的性格究竟是怎樣的。就圖因斯來看,這個魔物的性情明顯是很古怪的,明明要吃他,卻不急於下口,反倒還帶著“食物”參觀古堡,不過這樣正中了雅尼克下懷,誰都不希望真的成為食物,多一點時間意味著多一點生機。

“當然。”圖因斯還真就有問必答。“這裏和魔物位面有聯繫,不過不是通道,真正的通道,你已經去過了。”

神官微微蹙起眉頭,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我不急著吃你?”吃人的高級魔物看上去非常喜歡說話,而且樂於解答各種疑難問題。

“也許要選個好心情的時候下口?”神官很配合地反問。

走在他前面的魔物用一種自我陶醉但是在神官聽來毛骨悚然的聲音道:“食物的心情越好,肉體和靈魂也就越美味,在開動之前,要先讓食物徹底放鬆心情,然後挑選合適的時機,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下手,這樣他就會永遠停留在美妙心情的那一刻,這樣的食物是最美味的!”

“……”你都跟我這麼說了我心情還好得起來嗎!

見神官似乎被嚇呆了,圖因斯輕笑出聲:“所以我們最喜歡在和食物做、愛,等食物高、潮的那一刻動手,這真是再美妙不過!”

神官在心裏問候著眼前這只魔物的祖宗十八代——雖然他不知道魔物是不是有祖宗這種東西,臉上還是波瀾不驚的淡淡笑容:“原來是這樣,那麼那些亡靈大軍,您為什麼不吃了他們的肉體?”

圖因斯回過頭,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魔物是何等高貴的種族,你以為我們什麼肉都下得了口?”

雅尼克:“……”

這真是一個糟糕的時刻。那條長長的階梯一眼望不到盡頭,他們的速度雖然不慢,但走了半天,也不知道走了幾分之幾,最讓人糟心的是,他現在身處敵營,還有一隻喜歡吃人的高級魔物在你耳邊喋喋不休說著怎樣吃人。

雅尼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圖因斯講話,既沒有表現得過分恐懼,又在對方表露出魔物特質的時候展現了小小的緊張——正是這種有異於其他人類的表現讓高級魔物反而不急於吃他。

實際上雅尼克心裏清楚,他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跟對方說話,一方面是放鬆對方的警惕,另一方面也是自己在做準備。

紅色魔晶在上次已經用掉了,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這回再也沒有一塊紅色魔晶能讓他突破極限,不過那並不意味著神官就毫無辦法了。

這座古堡裏還不知道隱藏著多少魔物和亡靈,而且從圖因斯之前能夠控制阿蘇爾並不被克裏斯發現的情況來看,他的能力有可能很強悍,所以雅尼克沒有抱著制服圖因斯的想法,他的想法很簡單——從旁邊那扇小窗逃出去,那裏正對著黑暗森林的湖泊。

從圖因斯剛剛說話的內容來看,這座古堡周圍沒有任何防護結界,而且確實是矗立在黑暗森林中,只不過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才讓他們之前看不到而已。

這個魔物行徑詭異,但他的話不似作偽,也沒有必要欺騙一個在他眼裏已經成了盤中餐的“食物”。

就是現在!

神官瞅准圖因斯背對著他開始滔滔不絕介紹這座古堡歷史的時機,從魔法袋裏抽出法杖,對準圖因斯的後背,念出光明普照的咒語,然後一面啟東手鐲上的防護咒語,一邊倒退著奔向那扇小窗。

法杖是克裏斯借給之前那個法師的,後來阿芙拉拿給他,那個法師沒有找他要回去,也就一直放在他這裏,沒想到現在派出大用場。

法杖裏蘊含著巨大的魔力,通過身體接觸,源源不斷湧入他體內。

隨著咒語念出,法杖發出白色光芒,淡淡的薄霧不像上次雅尼克通過紅色魔晶用出光明普照的時候那樣耀眼,可見效果也打了折扣。

但打了折扣的光明普照它也依然是光明普照,白色的薄霧將圖因斯籠罩住,手鐲上的紫色魔晶則因為魔力運作而發出紫色的光芒。

只聽見圖因斯冷笑一聲,籠罩在他外面薄霧倏地破碎四散,在空中化作齏粉,雅尼克看見對方的眼睛再次變得通紅,神色也猙獰起來,他伸出一隻手,抓向雅尼克,這動作比雅尼克奔向窗戶的速度不知道要快上多少倍,後者根本來不及躲閃!

雅尼克抖開右手,他手裏的卷軸燃燒起來,一場巨大的流星火雨從天而降,紛紛落向圖因斯,但令人吃驚的是,那些碩大的火點根本還來不及碰到圖因斯的衣服,就已經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我好像沒有告訴過你,在這座古堡裏,任何魔法對於我,都是免疫的!”高級魔物獰笑一聲,“看來你對於成為食物已經迫不及待,我可以成全你這個心願!”

雅尼克的手已經抓住窗櫺!

但圖因斯變成利爪的手也已經碰到他肩膀上的衣料!

袍服被鋒利的爪子劃過,登時裂開來,爪尖甚至深入皮肉。

雅尼克顧不上身體傳來的刺痛,他抓住窗臺,上半個身體直接往後傾出去,高級魔物伸出另一隻爪子,獰笑著刺向他的腹部,從那個速度和力道來看,一旦被抓中,神官就要面臨穿腸剖肚的下場。

雅尼克緊緊咬著牙,用盡最大的力氣往後栽倒,抓著窗臺的手指已經泛白髮青。

出了這座古堡,就不是魔力免疫的範圍,到時候憑著那只手鐲,他應該也能夠安然脫險!

再快一點!

再快一點!

普通人類的速度終究很難跟高級魔物相媲美。

就在希望即將落空的時候,雅尼克感覺到肚子一涼,眼前閃過一道黑影,緊接著,俊美的神官就這樣活生生消失在高級魔物的面前。

第46章

從肩膀到腹部傳來劇痛,加上空間瞬移造成的扭曲,雅尼克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要被擠壓得四分五裂。

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抽幹,傷口裂得更多,血液不停地往腦袋上湧,他深知還能聽見心臟劇烈跳動,快得幾乎要爆裂開來,耳膜一下一下地鼓噪,以致于周圍所有聲音都被短暫遮罩了。

雅尼克不得不大口喘氣,綿軟的四肢亟需外力支撐。

當然,他也發現了,有人救了他,而且對方並不是克裏斯。

靜靜地等待短暫性失明的狀況過去,雅尼克勉強開口:“非常感謝……請問閣下是誰?”重傷讓他的聲音變得沙啞。

“我是……你要如何感謝……”不知道是不是受傷的緣故,對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模糊。

“……”雅尼克眨了眨眼,發現視線還是很模糊,光線隱隱綽綽,只能看到一個人的大概輪廓。“這裏足夠安全嗎?”神官吃力地問道。

“當然。”對方回道,他的手臂撐住神官的身體,讓神官免於滑落,但正在跟劇痛作鬥爭的雅尼克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姿勢同樣也很曖昧。

銀髮神官背靠著大樹,被人困在臂彎裏的模樣,看上去像是被人樓在懷裏愛憐。

“那麼……請讓我先療傷……”神官蹙起長眉,冷汗不停地冒出來,一陣陣的疼痛已經讓他顧不上跟對方玩心眼了。

他按住自己胸前那道傷口,慢慢地念出中級治療術的咒語,傷口的疼痛逐漸被溫暖所取代,但因為他之前耗力過度,這個治療的過程十分漫長煎熬,好幾次雅尼克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一會,額頭上的汗水越聚越多,順著弧度優美的下頜滑落,滴進領子裏。

他覺得有點力不從心,身體越來越沉重,魔力卻幾近枯竭,雅尼克微微仰起頭,大口喘著粗氣,胸膛不住地起伏,銀髮淩亂地披散在肩膀上,還有幾綹貼在臉頰。

“也許你樂意讓我幫忙?”對方富有磁性的嗓音足以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雅尼克怔愣了一下,謹慎地道:“如果您願意伸出援手的話……非常感謝您的仁慈。”

“當然,我很樂意。”對方輕笑出聲,緊接著,神官感到自己的眼睛被覆上一層柔軟布料。

“閣下……”

“噓……”對方把一條精美的手帕系到神官腦後。“治療過程也許有些血腥,不過相信我,效果不會比你的治療術差。”

不知道為什麼,神官總覺得他的語調裏帶了點輕佻和戲謔,不過對方既然救了他,那麼肯定不會讓他就這麼死掉,更何況,以他現在的狀況,擔心未免有點多餘了。

神官袍服被一點點解開,因為傷口很深,有些衣料碎布都已經嵌入傷口裏,加上血跡凝固乾涸,黏著在一起,衣服揭開的時候簡直無異於酷刑。

神官咬牙忍著,淡色的下唇印出咬痕,顏色也逐漸變得豔麗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上身的神官袍才被徹底褪下,胸膛一道深長發黑的傷口顯得觸目驚心。

對方嘖了一聲,語調滿是遺憾:“太浪費了,被魔物污染過的血已經不再純淨,真是令人下不了口!”

什麼?神官懷疑自己聽錯了,但昏昏沉沉的神智已經讓他問不出任何問題,只能任由對方擺佈。

下頜被捏住,嘴巴跟著被迫微微張開,溫熱的液體隨即滴進嘴巴,腥甜仿佛鐵銹的味道讓他不適地皺起眉毛,嘴巴下意識就要合上,卻被牢牢捏住,動彈不得。

“吞下去。”對方在他耳畔命令道,氣息也盆栽耳廓上。

真難喝。

液體在喉嚨口積存到一定程度,神官不得不一口口咽下去,用僅存的一絲神智迷迷糊糊地吐槽。

“真麻煩,上次喝的還不夠我塞牙縫,現在卻要用這麼多……”男人輕哼著抱怨。

雅尼克看不到,在那幾口血慢慢地流入他的臟腑之後,他的魔力雖然還沒有得到恢復,但自己胸前那道被高級魔物抓出來的猙獰傷口,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陌生種族的血液融入他的體內,導致他全身發熱,神官覺得自己體內的血好像也要被煮開了一樣沸騰不止,每一根手指,每一根頭髮都在灼燒。

但在旁人看來,神官只不過是綿軟無力地癱軟在高大俊美的陌生男人懷裏,臉頰泛著兩團紅暈,神色安寧,像是睡著了。

“花費了我這麼多力氣,我收點利息,您覺得合理吧?”男人彬彬有禮地詢問。

昏睡過去的神官當然不可能對此作出回答,不過這並不妨礙男人得到答案。

“既然您也覺得公平合理,那我就不客氣了!”男人愉快地道,將神官整個人攬在懷裏,吻上那張還沾著血跡的薄唇,舌頭毫不客氣地伸進柔軟的口腔內肆意攪弄,硬生生將神官吻得唇色腫、脹。

神官身上,幾近致命的傷痕已經消失了,要不是污漬斑斑的衣服和身上乾涸的血跡還在,甚至沒有人會看出他曾經受過重傷,差點不治而亡。

“魔物真是一群討厭的傢伙!”男人嘀咕道。

沒有玫瑰花瓣,沒有潔白無垢的柔軟被褥,更沒有他喜歡的香薰油味道,就這麼摟著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做、愛是在太不浪漫太不美好了!

他把神官抱在懷裏,斗篷一罩,將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

神官面朝裏靠在男人的頸窩,銀髮騷得男人脖子癢癢,心也跟著癢癢,他忍不住低頭隔著斗篷狠狠親了一口。

“寶貝兒,不要著急,我們將會有一個愉快的夜晚,保管你終生難忘!你喜歡從背後來還是從前面來?噢要不每種我們都嘗試一遍吧,總有一種你會喜歡的!”

拉塞雷納,這個曾經繁華的邊境城市,已經有將近一半的土地被亡靈大軍入侵並佔領,剩下的一半,平民們已經撤退得差不多了,也有少數行動不便走不了,或者怎麼都不願意離開的,選擇了留下來等死。法師和劍士們且戰且退,已經快退到市政廳附近了。

而男人抱著神官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在離市政廳不遠的一間小旅館前面。

可想而知,旅館現在已經空蕩蕩的了,別說客人,連老闆都早就跑掉了。

紛亂的腳步聲,以及嘈雜的人聲,正朝他們這邊走來。

男人當然能夠輕易避開他們,但以他的能力,面對那麼多亡靈大軍,還帶著一個人事不知的傷患,確實有點麻煩,更重要的是,他現在還不想讓神官知道自己的身份,繼續跟在他的身邊到帝都去,既能隨時吸血,又能隨時佔便宜,想想就很有趣。

但今晚註定是沒法盡興了。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男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轉身走入拐角陰暗處,揭開斗篷,露出神官俊美得驚心動魄的側臉。

捏住神官的下巴微微抬起,男人低下頭,又在那嘴唇上輾轉吻了好一會兒,直到神官沒法透氣,下意識掙扎起來,才意猶未盡地離開。

“親愛的,要記住我的名字哦,我叫安斯艾爾•卡珀爾恩。”

砰!

巨大的聲響讓那些正在跟亡靈進行割據戰的法師都禁不住回過頭來,緊接著他們不由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在場所有法師心目中如同神明一般無所不能的穆德范閣下,正捂著手臂,面色沉靜,在他身後,一張圓木桌已經粉身碎骨。

讓桌子粉碎並不稀奇,很多法師都能用不同魔法做到這一點,但是讓剛剛有幸目睹了這一幕的阿芙拉和索菲亞震驚的是,粉碎了的桌子剛才分明集成一束,如同一支利箭,瞬間突破穆德範身上的防禦性魔法飾品,劃破了他的手臂,然後又化作一堆粉末落在地上。

而在范法師的對面,一名黑衣法師站在那裏,臉上估計是用了什麼混淆法術,所以看不清面容,但這並不妨礙他的氣勢,就算他手裏沒有法杖,也讓人覺得,他就是那個能讓范法師受傷的人。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克裏斯有能力殺了范法師,畢竟手臂和脖子是不一樣的,而且范法師也是在毫無防備之下才受的傷,可是即使這樣,也起碼能夠看出克裏斯的魔法運用能力,其實並不遜于穆德範。

“閣下是為了雅尼克神官而來的?想必您就是他要找的那位法師了,他要是知道您平安無事,一定會很高興。”穆德•範的臉色居然還很平靜,似乎是知道克裏斯不會在這種亡靈逼近的情形下跟他動手。

“我知道你是西蒙的弟子,我也不介意承擔殺了你的後果。”克裏斯的聲音也很平靜,但索菲亞和阿芙拉都能聽出一絲冷意。

他的話激起了其他法師的憤慨,所有人對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黑衣法師敵意重重,只不過礙於外面還有一層接一層的亡靈湧上來,所以沒人有空替范法師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陌生法師。

“克裏斯閣下!”索菲亞焦急地喊起來。她並不是怕克裏斯真跟穆德範動起手來,而是怕克裏斯為此耽擱了救雅尼克的時間。

克裏斯沒有說話,直接轉身往外走去,他剛回到拉塞雷納,就發現這個城市已經淪陷了大半,不止如此,索菲亞還給他帶來一個更壞的消息:雅尼克失蹤了,地點就在被穆德•範軟禁的那個房間裏。

索菲亞和阿芙拉連忙跟在後面。

克裏斯閣下?

穆德範將這個稱呼在心裏轉了一遍,聰明的他隨即對克裏斯的身份有幾分明瞭。

“克裏斯,我們要去哪里找雅尼克,現在到處都是亡靈!”阿芙拉問。

克裏斯抿了抿唇,沒有回答,他現在後悔當初讓對方選擇了師徒契約而不是強制跟他訂立伴侶契約,否則現在就不會有這麼多事情了,最起碼也能感知對方的狀態。

“要不我們到黑暗森林看看,我記得之前雅尼克就是想到那裏去找你的!”索菲亞提議。

她話剛落音,迎面走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劍士費澤爾,他懷裏還抱著一個人。

“雅尼克!”索菲亞驚喜道,一眼就認出那身熟悉的神官袍。

可在她還沒喊出人之前,克裏斯早就上前,把人從費澤爾那裏抱了過來。

第47章

“你們是在哪里找到他的?”索菲亞問。

“就在前面街道的拐角。噢對了,”費澤爾從口袋裏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團黑色。“還有這只貓,是它一直在叫,引起我們的注意,才能找到雅尼克。我就一起帶上了,你們認識它嗎?”

“是的,它是雅尼克的寵物。”索菲亞接過來抱在懷裏,毫不猶豫地低下頭親了一口。“親愛的,你真是立了大功!”

“喵!”對於被人調戲這件事,小黑貓看上去有點不情願,它蹬了幾下腿,又瞅瞅被克裏斯打橫抱著的雅尼克,才安分下來。

雅尼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醒來的時候,周圍景物已經完全換了個樣子。

身下柔軟的被褥散發著陽光的味道,小黑貓趴在他的身旁,一下一下甩著尾巴,歪著腦袋看他。壁爐裏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將整個房間烘托出一種溫暖的氛圍,黑衣法師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本書籍。

一切是如此安寧靜謐,跟他失去意識之前命懸一線的危機簡直如同兩個世界,如果不是渾身酸疼的感覺異常強烈,雅尼克幾乎要懷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場運動量有點大的噩夢。

“你醒了。”黑衣法師放下手中的書,遞過來一杯水。

“謝謝。”雅尼克半坐起來,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我們這是在哪里?”

“聖瑪爾城。”見神官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黑衣法師道:“你睡了三天。三天前,拉塞雷納就淪陷了,我們毀了傳送魔法陣,再通過地下通道來到聖瑪爾城。”

“那條通道現在還在?”

“沒有,堵上了,一個土系法術就可以解決。”

神官蹙眉:“那麼聖瑪爾城的情況怎麼樣了?”

嘉德帝國是奧林大陸的第二大強國,聖瑪爾城則是帝國第二大城市,如果連聖瑪爾城都保不住,那麼帝國就前景堪憂了。

克裏斯道:“帝國派了一大批法師和神官過來,已經在聖瑪爾城駐下。”

雅尼克挑眉:“法師和神官?”

克裏斯:“他們之間應該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

雅尼克表示理解,就算再大的仇恨,只要有利益在,也未嘗不能攜手合作,只不過人人心裏都清楚,教廷和法師之間的仇恨一天沒有化解,這種合作肯定是短暫性,無法長久的,說翻臉轉眼就翻臉了。

“噢,那麼親愛的老師,能否告訴我,您到底去哪里了,在我去找您之前?”雅尼克將水杯放下,開始興師問罪。

克裏斯抿了抿唇,他心裏不是不懊悔的,只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我去了黑暗森林,就在我們上次去過的那個湖,那些亡靈是從湖裏爬出來的。它們分兩個方向而去,拉塞雷納和托梅鎮。兩個魔物發現了我,我就離開了。”

“……”他這位老師實在不是一個擅長講故事的人,一段驚險刺激的冒險經歷直接幾句話就解決了,聽的人都還沒聽出滋味。

“這麼說那個湖才是魔物位面跟奧林大陸的通道?”雅尼克思忖道,難怪上次他懷疑古堡是通道的時候,那個魔物說他只猜對了一小部分。

但是這樣一來就更加棘手了。

現在的黑暗森林肯定已經變成了魔物的大本營,還有一大波怎麼殺也殺不盡的亡靈,想要把通道封鎖——即使他現在還遠沒有在大陸魔法的巔峰,也知道這肯定是一項非常艱巨的工作。

“我有一個疑問,那些亡靈,無非是生前作為人類的各種冒險者,士兵,即使數量再多,也不可能永遠殺不完,為什麼還一直會有新的亡靈出現?”

黑衣法師想了想,謹慎地分析:“那個湖連接的另一端,未必只有一個出口,也未必只有大陸上的出口。除了人形的亡靈,我也見過低階魔物,以及龍形的亡靈。”

龍形,雅尼克的嘴角微微抽搐,想像著一條腐爛的龍在半空飛行噴火的場面,估計再來一個拉塞雷納也不夠毀的吧?

“好吧……那麼當時我用卷軸傳送過去的時候,實際上您剛剛離開那個古堡?”

“是的。”克裏斯皺眉,“那兩個魔物的能力非常特殊,他們能夠調用阿蘇爾和莉莉本身的魔力和魔法,而且遠比他們本人使用出來的時候強大。”

“幸好那個價值五十金幣的卷軸沒有把我傳送到亡靈湧現的湖邊,要不然我現在估計連和您說話都做不到了!”雅尼克忍不住吐槽,那簡直是假冒偽劣產品,下次再讓他看到那個店主,他一定要暴打一頓再說!

“你流了很多血,衣服也破了,身上卻沒有傷口。”法師道。

“是的,”雅尼克揉揉額頭,“我好像是被人救了,但我想不起他的身份。”

“對不起。”黑衣法師再次緊緊擰起眉頭,表情比剛才還要凝重。“我不應該丟下你。”

這番話從克裏斯口中說出來有點困難,要知道他可從來沒有對誰表達過歉意,這項業務對他而言太不熟練了,但是自從聽說雅尼克失蹤的消息之後,就一直有股情緒在心裏折磨著他,終於,在把昏睡的神官從別人手裏接過來的那一刻,這種情緒醞釀到了極致,學術狂法師始終在克制,這從他貌似很冷靜的對答就可以看出來了。

隨著雅尼克醒來,不管是對方小小的抱怨,還是微笑著跟他說話,都沒能讓克裏斯徹底平靜下來,他反而覺得這股情緒依舊在沸騰,而且逐漸燃燒到了頂點。

只能說黑衣法師的面癱偽裝太成功了,連神官都沒能察覺到他的情緒。

“噢,沒關係,”神官輕快地道,“您無須為此道歉,要知道是我主動要求去找……”

話還沒說完,神官的眼睛驀地微微圓睜,看著眼前驟然放大的臉,表情停頓在那一刻。

他的兩條臂膀被緊緊箍住,動彈不得,而身體因為半坐在床上沒法使力,只能就勢往後靠,柔軟的枕頭,地心的引力,瞬間讓他變得非常被動。

而另一個原本應該永遠面無表情的人,此刻卻用和表情完全不符的熱情碾壓著他的唇舌,熱烈得讓死人都沒法忽略——何況他不是死人!

雅尼克已經完全忘了反應,或者說,他忘了應該怎樣去反應,在接下來長達一分半鐘的時間裏,處於神遊狀態的神官任壓在身上的人為所欲為,即使對方已經把舌頭伸進他的口腔,從舌根到牙齦全部都來了一次大掃蕩。

原來這位老師的研究精神不止表現在學術上,這技術一點也不像生手啊!

噢不,好像有什麼不對!

等等,或許自己應該這麼反應:尖叫一聲,推開他,然後護住胸口,掩面哭泣跑出去?

也不對啊,他又不是女人,憑什麼這種事情也要當懦夫?

是男人就應該戰個痛快吧!

思維徹底短路的神官於是來了個情勢大逆轉,他反手攀上黑衣法師的臂膀,將他的身體往下一壓,脖子微微仰起,不僅迎合了對方的吻,而且反客為主,以絲毫不遜于對方的侵略熱情反攻回去。

一時間,兩人吻得天昏地暗,難捨難分,從床鋪的一邊滾到另一邊,大有擦槍走火的趨勢。

目瞪口呆的小黑貓差點被壓到尾巴,喵的一聲炸毛跳下床,兩眼噴火地看著這對姦夫淫夫。

喵的!老子還沒真正下口吃掉呢,怎麼居然就被人搶先了,早知道當時就算拼著亡靈要來,他也要先把人弄進旅館裏來一發啊!!!

炸毛的黑貓喵喵直叫,礙於現在變出人身會招來更大的麻煩,它只好重新跳上床,伸出利爪撲向克裏斯,企圖在這個礙眼的黑衣法師臉上留下五道漂亮的痕跡。

可貓跟人畢竟有著體型上的明顯差距,如果這個人同時還是法師的話。

克裏斯一手美人在懷,連頭也沒回,直接拿出法杖手隨手往後一點,小黑貓在半空頓時石化,砰的一聲變成石頭貓,跌落到床上,再骨碌骨碌滾到床底下。

黑貓:“……”

此時此刻,它用奧林大陸通用語言在內心裏表達了一連串心理活動,總結起來其實只有一個意思:

麻痹啊!

幸好,這個時候,我們親愛的神官閣下腦回路終於恢復正常,意識到自己的打開方式完全都不對勁了之後,他連忙推開黑衣法師,順便抹了抹嘴,然後悲哀地發現自己的嘴唇又腫又熱。

“咳,很抱歉……剛剛只是一個意外,我不知道怎麼的……”也許是創傷後遺症,聽說在經歷過重大事件之後,人在情緒激動之下,總會做出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事情。雅尼克有點尷尬,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鑒於自己剛剛的後期表現有點不爭氣,導致他沒法義正言辭擺出一副受害人的面孔,所以他決定敷衍了事,蒙混過關。

“不是意外。”他想要混,克裏斯卻不讓他混。“我吻了你,你也吻了我。”

“你看,”黑衣法師仿佛還覺得這樣說不足夠,接著用一張面癱臉說出差點讓神官吐血的話。“我的嘴都讓你吻腫了。”

“……”神官的表情有點木然。“可我喜歡的是女人。”

黑衣法師:“你是神官,不能結婚。”

神官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逼近,很自然就接道:“那也可以有情婦啊!”

黑衣法師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深沉起來:“我後悔了。”

神官:“??”

法師:“那個時候,就不應該讓你選,直接讓你簽伴侶契約就可以了!”

神官:“什麼?你不能……唔!!”

他已經說不出任何氣人的話了,因為他的嘴再次被封住,整個人直接被死死壓在床上,完全狂化的黑衣法師像看到一道美味佳餚一樣,啃噬著他身上的每一個部位。

神官袍被撕扯開來,白皙平滑的肌理徹底暴露在法師的視線中,淺藍色的袍子瞬間被扯到了腰際,胸前的淺色凸起因為布料的摩擦和驟然接觸到空氣,瞬間微微發、硬,法師想也不想就撚上去,直接把淺淡的粉色揉弄成鮮豔的緋色,疼得神官微微蹙眉,不停地掙扎,又被法師鎮壓下去,以至於弄到後來,不慎擦槍走火,兩人發硬的下、體緊緊抵在一起,隔著衣料有意無意地互相摩擦。

一個好看的人,不管穿什麼顏色的袍子都是好看的,而把袍子從他身上剝下來的過程更是一種視覺上的享受。

法師雖然缺乏實踐經驗,但這跟他豐富的鑽研精神並不相悖。

在接下來,神官將體會到,什麼叫不作死就不會死,什麼叫說錯一句話引發的血案,哦不,是失身慘案!

而此時,我們親愛的黑喵君,他也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好東西就要馬上吃掉,要不過一會兒可能就在別人嘴裏了!

麻痹啊!!!

事情的發展完全脫離了掌控,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說停就能停下來的了。

神官差點悔斷了腸子,一方面他現在的力氣完全不是克裏斯的對手,試想一下,一個正常的神官和一個黑化了的法師拼力氣,贏的肯定是後者。另一方面,男人都是禁不起撩撥的感官動物,即使是禁欲系神官也不例外——更何況當你身上最脆弱最敏感的部位被人含在嘴裏吞吐玩弄的時候……完完全全就只能任人擺佈了。

房間裏充溢著柴火燃燒之後的木屑香味,神官仰躺在寬大的床上,身體微微弓起,雙腿被迫張開,袍服的扣子早就解開大半,正松松地搭在臂彎。

黑衣法師拿出鑽研魔法的精神來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眼前的東西,口腔含住一邊球囊,舌頭在上面反復舔刷,一邊完了又換另一邊,直到把本來就白皙的雙球吮舔出一層濕亮的光澤,外加染上漂亮的粉色。

當然,中間那根最重要的寶貝,法師也沒有忽略。在剛才用舌頭伺候雙球的時候,他就已經不聽用手指撥弄著性器頂端的小孔,時而用指甲輕輕摳弄,時而又去撩撥上面那層包皮,偏偏又掐住根部不讓他釋放,居然還慢吞吞地玩弄著那兩個沉甸甸的小球,差點沒將神官玩哭了。

“混蛋,你放手啊!”沒有哪個男人能忍受這種甜蜜的折磨,他是神官又不是太監,當然也不能。

雅尼克現在已經完全是欲哭無淚,進退維谷了,誰知道自己只不過順口說了一句養情婦的話,竟然會讓克裏斯獸性大發。

法師居然很聽話地住手——只是鬆開小球而已,還緊緊捏著對方性器的根部不讓他釋放,他直起身體,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銀髮神官的身體上已經佈滿斑斑印痕,兩個飽受蹂躪的乳頭腫脹紅豔,在空氣中顫巍巍地挺立,仿佛正等著男人下一輪的疼愛。

神官滿面紅潮,眼角濕潤,雙手抓著他的臂膀,看似拒絕又像邀請。銀色長髮淩亂不堪地被壓在身下,有一些則軟軟地搭在兩人身上。

法師瞥了一眼,慢條斯理地挑起一綹。

“你要幹什麼?”神官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他一翻身就想逃跑,卻忘了自己寶貝還抓在別人手裏,要不是克裏斯眼明手快用大腿牢牢壓住他,神官就真要變成太監,估計到時候連高級治療術也不管用了。

法師沒有說話,他將那綹銀髮繞著神官挺立的器官緊緊纏了好幾圈,然後居然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你妹啊!雅尼克咬著牙瞪他,裝逼裝太久的下場是他一時也憋不出什麼罵人的話了,何況他還得分神忍住呻吟。

“你不喜歡嗎?”法師有點疑惑,“《奧林大陸愛的技巧一百招》裏說這樣對方的體驗會更好,教程裏本來是說用發帶,不過你頭髮長,我就換成頭髮了。”
說完,手指還在銀髮沒有纏繞著的上半部分慢慢捋著,又拈起幾根銀髮,往那小孔裏□去。

“……!!!”神官瞬間瞪大了眼,身體反射性地往上一彈,藍色的眼眸裏溢滿生理性的淚水,像一汪隨時要滿出來的澄澈湖水。

我要被玩死了!

“住手……快住手!”他劇烈地喘息,好不容易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法師觀察了他好一會兒,搖搖頭:“我看你的表情不是那麼說的,教程裏說一般被這麼做的人都會說著跟身體反應相反的話。

什麼鬼教程,老子要燒了它!神官咬著牙,胸膛不停地起伏,那種又麻又疼又癢又沒法釋放的感覺讓他一度失神,伸手要去解開銀髮,又被法師緊緊制住。

後者放開紅腫得比原來大上一倍的乳頭,用了個小法術將他雙手束縛在床頭,然後解放雙手,開始向後面的幽穴進攻。

“啊……”神官已經被折磨得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不斷地扭動身體,誰知卻更把自己往對方手上送。

後面沒有經過開拓,依舊緊緊地閉合著,基於強烈的危機感,神官也顧不上其他了,身體一直往後退,順便虛張聲勢恫嚇:“克裏斯,不不,老師!我是你的學生,這是逆倫!只要你鬆開我,你想做什麼我都答應!要不然我們換一換位置,我技術比你好,真的,我能讓你覺得很快活……唔!”

一根沾著黏稠膏狀物體的手指已經伸進去探路了,黑衣法師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助興外用藥物,居然還散發著好聞的香味。

“《教你如何抓住愛情》裏面說:如果你吻對方的時候,如果對方回應,就也表示喜歡,你要抓緊一切機會主動。”

黑衣法師面無表情地陳述著書上看來的話,手下的動作卻鄭重得像在進行某項重大魔法藥劑的試驗。“你剛剛回應了,所以我要主動。”

不不不,那只是因為男人不服輸的自尊而已啊!!!神官淚流滿面,完全沒法反抗地任那些軟膏在體內融化,一根手指徹底沒入。

“很順暢。”克裏斯用做實驗的語氣表達著猥瑣的內容,然後又一根根增加手指,直到那張已經徹底被開發出來的穴口貪婪得把三根手指都吞進去,而且一張一縮無聲想要更多。

“好像時機成熟了?”黑衣法師皺著眉頭,回想書上的話。

——這時候你應該溫柔地問他可以了嗎。

“可以了嗎?”

神官已經說不出話了,只能拼命搖頭。

——如果他說不可以,那一定是害羞,你要卸下他的心防,讓他和你一起徜
徉在愛的天堂裏。

於是克裏斯慢慢的抽出手指。

神官還來不及鬆一口氣,那口氣就被硬生生地堵在喉嚨裏,他的腰際被抓住
固定,更大更熱的物體隨即替換了手指,無視他的掙紮,慢慢地,一點點地
釘進來,真到徹徹底底地,整根沒入。

第48章

石化了的黑喵在床底下感受著床鋪劇烈的搖動,聽著喘息與呻吟交織在一起的動靜,偶爾還夾雜著神官的泣音,就算沒有親眼目睹,也可以想像場景有多麼激烈香豔。

作為一個“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典型反面案例,他已經不想說啥了。

真的已經不想說啥了。

我的肉……

我到嘴的肉……

我本來已經可以吃掉吞下去的肉……

就這麼飛了。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人生可以重來,他一定要先進那個旅館!一定!

跟亡靈來襲的拉塞雷納比起來,聖瑪爾城美好得簡直就像天堂。

繁華的街道,如織的行人,作為帝國第二大城市,它的規模比拉塞雷納還要大上不少,由於一下子湧入的拉塞雷納難民,以及不少法師、神官和劍士,聖瑪爾城引起一場小小的震動,但很快又平靜下來,畢竟從別人那裏聽說再恐怖也只是聽說,人在沒有親身經歷的時候總是習慣麻痹自己。

帝都的人一來,聖瑪爾城的人才一下子多了起來,跟著灰頭土臉從拉塞雷納逃難過來的城主提奈斯已經被撥拉到一邊涼快去了,還得提心吊膽回到帝都被問罪,聖瑪爾城的城邦長官可不想跟著他一塊回帝都被圍觀,趁著亡靈還未來襲,就開始日以繼夜把神官和法師們拉攏到一起想對策去了。

這種情況下,費澤爾這種等級的小蝦米根本不可能參與到核心會議裏,索菲亞和阿芙拉就更派不上什麼用場了,別說大事用不著她們去操心,跑腿打雜的小事就更加不需要她們去做。

不過她們也因此好好休整了一下,每個人來到聖瑪爾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個地方睡它個三天三夜。

“雅尼克呢,他還沒有休息好嗎?”索菲亞洗漱完畢,伸了個懶腰,精神抖擻地走出來,問在正在沙發上看書的阿芙拉。

“也許是吧,我們剛發現他的時候,他身上流了很多血,幸好有克裏斯在。”阿芙拉放下書,臉上不掩憂色。

……就是有他在自己才擔心!索菲亞吐槽,克裏斯閣下的性情是出了名的難以捉摸,從他不聲不響就離開,害得雅尼克為了找他還受了傷這件事來看,她就對克裏斯滿腹怨言!

兩人正說著話,丹東尼奧跟費澤爾從外面進來。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丹東尼奧看上去臉色好了很多,性情逐漸恢復正常,跟阿芙拉她們說話的時候也不再帶著遷怒的情緒。

“噢,女士們,這麼熱鬧的日子你們居然還待在這裏!”看到她們,費澤爾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在外面看到的八卦。“教廷居然派來一位紅衣大主教,隨行的神官和騎士團足足有數十位之多呢!”

“大主教?!”索菲亞和阿芙拉都很驚訝,兩人面面相覷。

教廷有十二位紅衣大主教,地位僅次於教皇。作為教廷的最高領導者,教皇是很少親自露面的,一般如果各地出了什麼大事,連各地主教都搞不定的話,這時候紅衣大主教就會作為教皇的代表親自駕臨。

由於他們往往會被當成教皇的使者,所以排場極大,近年來也不輕易出面了,現在教廷竟然派了一位紅衣主教到聖瑪爾城來,這不能不讓人浮想聯翩。

“那帝都來的法師們呢?難道四法聖閣下也駕臨了?”阿芙拉問。

“那倒是沒有。”回答她的是丹東尼奧,“不過來的都是高級法師,魔法公會直接派過來的,聽說他們過來之後也要聽從范閣下的指揮調遣。”

因為雅尼克的存在,丹東尼奧等人對教廷沒有以前那麼反感,談起教廷也能用正常的語氣的敍述了,當然他們對於法師這邊強大的陣容也還是有種感同身受的榮幸。

阿芙拉很擔心:“來了這麼多人,是不是情況很不樂觀?聖瑪爾城能守住嗎?”

費澤爾:“我想應該沒有問題,前方傳來的消息,據說那些亡靈佔領了拉塞雷納之後,並沒有下一步進攻的動向。”

“沒有進攻?”索菲亞驚訝道,“所以那些亡靈大軍果然是有人在指揮的嗎?會是誰?”

費澤爾攤手:“親愛的索菲亞小姐,這個問題太深奧了,我可回答不了你,不過有那些強大的法師和神官在,聖瑪爾城總不至於重複拉塞雷納的悲劇,我們就放心地好好享受幾天好日子吧!噢對了,我還得護送您回帝都,您尊貴的父親大人還在等著我的消息呢!卑微的我請求您,在見到伯爵閣下之前,您可不要跟著雅尼克神官到處亂跑了!”

索菲亞很不淑女地翻了個白眼:“好吧,那得看我的心情,如果你再說這些掃興的話,我可不能保證我不會逃跑!”

費澤爾顯然對這位伯爵千金也沒轍,聞言只好舉起雙手投降:“好吧,好吧,在出發之前,我保證不提了!不過您總得給我一個確切的日期吧?”

索菲亞毫不猶豫道:“我和雅尼克他們一起回去,他們什麼時候回,我就什麼時候回!”

費澤爾也是個風流的男人,又怎麼會看不出他這位雇主的女兒對神官有那麼點意思,不過這種註定不會有結果的戀情,還是沒有必要去打擊她了,說不定一會伯爵千金一個不高興,又跑得無影無蹤,他可就得對著空蕩蕩的錢袋哭泣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面前緊閉的房門終於打開,穿著整齊的神官走了出來,身後跟了一隻長尾巴黑貓。

小貓很可愛,就是走路姿勢有點僵硬,不時還同手同腳,看上去有點滑稽。

眾人紛紛和他打招呼,神官微笑著回應,視線最後落在丹東尼奧身上:“丹東尼奧,你沒事了?”

丹東尼奧有點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這段時間沒少給大夥帶來困擾:“是的,謝謝你的關心。”

見神官一臉倦怠,費澤爾驚奇道:“神官閣下,您整整昏睡了三天,難道還沒休息好嗎?您的傷勢很重嗎?”

神官臉皮再厚,聽了他的話,也禁不住老臉一紅,心裏再次把克裏斯狠狠罵了一頓,輕咳道:“我沒事,可能魔力消耗過度了,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你們誰見過克裏斯了?”

“他不是出去了嗎,他的房間好像一大早就沒人了。”丹東尼奧道,他本來想去向克裏斯請教魔法的。

跑得倒快!神官暗自咬牙切齒,面上卻不露聲色。

阿芙拉關切道:“雅尼克,你去找克裏斯的時候遭遇了什麼事,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血,都把我們嚇壞了!”

雅尼克把自己碰到魔物的經歷簡單說了一下,只是隱瞞了那兩個魔物佔用了阿蘇爾和莉莉的身體的那一段,丹東尼奧才剛從陰影裏走出來,這個時候說了不僅無濟於事,還會壞人心情。

眾人聽得心驚膽戰,索菲亞皺眉道:“以後你千萬不要再獨自去涉險了!”

“當然,”看著他們臉上毫不掩飾的關心和擔憂,雅尼克心頭一暖,“我會注意的。”

“好了,不要這樣,先生們,女士們,危險都過去了,我們應該來說點輕鬆愉快的!”費澤爾吹了一聲口哨:“親愛的雅尼克,教廷那邊這次可是派了一位紅衣大主教過來,你猜猜,派了誰?他可是大人物呢!”

能讓費澤爾用這麼八卦的語氣來描述一個人,這個人一定很出名,雅尼克想了想,腦海裏很快就浮現出一個人名:“亞瑟•梵舍裏奇?”

亞瑟•梵舍裏奇,教廷千年來最年輕的紅衣大主教。

他身世成謎,坊間對於他的猜測從來沒有斷過。有人說他是教皇的私生子,也有人說他其實是某帝國皇帝的私生子,因為沒法獲得合法身份,所以從小就被送入教廷培養。

不管是哪種身世,亞瑟•梵舍裏奇年紀輕輕就當上紅衣大主教是不爭的事實,教皇對他格外的青睞和寵愛也是教廷上下都公認的,甚至很多人都認為,這位紅衣主教就是教皇陛下屬意的繼承人。

當然,亞瑟•梵舍裏奇本身也是一位難得的魔法天才,能力出眾,否則任憑教皇再如何喜歡,一力扶持,他也沒法服眾。

這樣一個聞名遐邇的人物,在雅尼克繼承了前任的記憶之後,自然也不會對其陌生。

要知道在“宅男”雅尼克還沉浸在他那偉大的藝術創作的時候,他的教父兼養父就常常用亞瑟•梵舍裏奇的的例子來教育鞭策他,大有“你看別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的架勢,搞得這具身體的“前任”怨念很深。

“是的,是的,就是他!史上最年輕的紅衣大主教和法聖的天才學生,當兩人在同一個地方相遇,你們不覺得這將會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嗎?”費澤爾的臉上寫著看好戲的表情。

阿芙拉、丹東尼奧和雅尼克之間相處融洽,以致于費澤爾忽略了法師和神官之間的隔閡,換成別人來聽,簡直就要認為他這是赤裸裸的挑撥離間!

幸好這幾個人都不和他計較,索菲亞問:“嘉德帝國也是教會的常駐國,教皇陛下還曾經來訪過一次,但我好像從沒見過亞瑟•梵舍裏奇的真容?”

雅尼克給她解釋:“聽說這位紅衣主教一直都待在教皇國,教皇出巡或出訪的時候,他就會留下來暫代教皇打理教廷事物,所以很少出來。很多人都只聽過他的名聲,沒有見過真人。”

第49章

索菲亞驚歎:“這麼說他果然是內定的下任教皇了?”

雅尼克笑了笑:“就像一個國家的貴族有溫和派和激進派,教廷內部也不例外,教皇陛下雖然是最高領導者,但十二位紅衣主教的勢力也不小,每一任教皇都需要經過十二位元紅衣主教中的半數以上贊同才能當選。”

索菲亞聳聳肩:“好吧,又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我明白的,貴族們最愛的小把戲,在我看來無趣極了!”

“噢不,索菲亞,你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想,”費澤爾攤手,“現在聖瑪爾城面臨亡靈的威脅,一個未來的教皇,以及一位未來的法聖,他們難道會乖乖聽從聖瑪爾城城邦長官的命令?說不定還會打架吧,多麼熱鬧的場面!”

“如果他們不和,以致於聖瑪爾城也淪陷的話,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索菲亞義正言辭地指責,“費澤爾,作為一個嘉德帝國的公民,你不應該如此幸災樂禍!”

“噢是是,我錯了!”費澤爾苦笑,舉起雙手投降。

實際上可不止他一個人這麼想,大家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難免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至於聖瑪爾城的安危,擔心自然也是擔心的,總歸還有那麼多大人物頂著,大家的心態比在拉塞雷納的時候放鬆很多,對於能否守住這個城市,甚至擊敗亡靈,都抱著比較樂觀的態度。

阿芙拉提議:“既然雅尼克醒了,不如我們出去走走,自從來到這裏,我還沒有出過門呢!”

其他人都表示贊同,雅尼克雖然渾身酸痛,但也不想一直躺著發黴,也沒什麼異議。

起身準備出門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袍角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低頭一看,毛絨絨的小貓正壓在他的袍服上,把神官袍當成坐墊了。

雅尼克彎腰將它拎起來,放在手心平視,小貓一反平日的精神,焉不拉幾地看了他一眼,又懶洋洋地把臉埋進爪子裏。

費澤爾見狀笑道:“雅尼克,你的魅力簡直連貓都要拜倒了!話說要不是這只小東西,我們可能還發現不了你呢,你該好好感謝它才是!”

“小東西?”雅尼克輕輕揉了揉小貓的腦袋。

小貓動也不動。

“你待在這裏,等我回來吧。”雅尼克見它沒精打采,就想把它放下來,結果小貓像是聽懂了,哧溜一聲順著他的手臂竄進他的袖子裏,只露出一個毛絨絨的腦袋,用行動表達想要一起出門的意願。

它的體積很小,占不了多少空間和重量,這樣反而剛剛好。雅尼克一笑,任它待在那裏,把斗篷系上,聖瑪爾城現在有不少神官,他不必像以前那樣掩人耳目,披上斗篷只是習慣,兜帽卻沒有拉上。

旅館是提奈斯命人幫他們訂的,坐落在聖瑪爾城的上流商業圈,離市政廳很近,包括城主自己一家在內,從拉塞雷納逃亡過來的法師劍士等一干“公務人員”都住在這裏,環境優美,當然價格也不菲,反正花的是公費,提奈斯也很樂意慷他人之慨。

剛踏出旅館大門,他們就看見一個人蹲坐在那裏,身上還穿著拉塞雷納的士兵服,但已經有點破損了,跟旅館消費水準格格不入,看樣子是因為進不了旅館,才會守在那裏。

那個人聽見身後的動靜,扭頭一看,正好看見費澤爾他們走出來,臉上隨即露出驚喜的神情。

費澤爾他們當然不認識這個人,但雅尼克卻驚訝地出聲:“貝克?”

“您還記得我?”貝克大喜過望,連忙站起來,又帶了點局促,不敢上前。

“當然。”雅尼克笑道:“你的傷勢已經好了?瑪麗和簡呢?”

“是的,是的!托您的福,我已經全好了!”貝克歡喜地搓著手,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起來很緊張不安。“瑪麗她們都在聖瑪爾城,很安全,我想見見您,您……”

“不要緊,慢慢說。”雅尼克親切地拍拍他的肩膀。

貝克平息了一下心情,期期艾艾道:“是這樣的,您救了我,我非常感激,可以允許我成為您的護衛,跟在您身邊嗎?”

雅尼克搖搖頭:“現在聖瑪爾城正在徵召士兵,你有在拉塞雷納的英勇資歷,肯定還能當上小隊長,我只是一個低階神官,你跟在我身邊沒有前途。”

貝克急了:“我不需要前途,我想報答您,保護您的安全,不管您想去哪兒,請您答應我吧!”

索菲亞也道:“雅尼克,雖然你現在是低階神官,但以後可說不定,正需要一個副手,我認為你應該答應他!至於劍術,我可以教他,就算我不行,還有費澤爾呢!”

雅尼克看著貝克懇切認真的神情,知道索菲亞說的有道理,他的確需要一個足夠忠心的侍從和助手。

“那麼瑪麗和簡呢,她們只是兩個女孩兒,正需要你的保護,你這樣拋下她們沒關係嗎?”

貝克道:“我們在聖瑪爾城買了房子,她們已經住下了,我們父母留下一筆遺產,我都交給她們了,只要聖瑪爾城安全,她們的生活就不會受到影響,如果這裏有危險,我再帶著她們走,尋覓一個安全的地方安頓她們,如果您允許的話。”

“當然,那兩個女孩兒應該有安定的生活。”雅尼克道,“但是貝克,你真的考慮好了?如果跟著我,以後可能需要到處奔波,我也可能無法給你提供豐裕的生活。”

“沒關係!”

貝克露出開心的笑容,他學著那些騎士的模樣,半跪下來,執起神官的手,虔誠地發誓:“您本來就是賜予我新生的人,能夠跟隨您,是我最大的榮幸,即使需要為此獻出生命!光明女神在上,請為我的誓言見證!”

他的動作沒有騎士們那麼優美,甚至有些笨拙,身上的士兵服也很破舊,但雅尼克卻從他的表情和動作裏看出一份鄭重和認真,足以證明他所說的話的真實性。

費澤爾在旁邊吹了一聲口哨,調侃道:“噢,恭喜!我們親愛的雅尼克神官,踏上了征服奧林大陸的征程!瞧,他擁有了第一位忠誠無比的騎士!”

多了個貝克也並不妨礙眾人的興致。

走出門沒多遠,他們就看見不少人在那裏排起長隊,隊伍從市政廳門口一直延伸到商業街的店鋪店面,連帶那些店鋪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這也太誇張了!”費澤爾嘖嘖咋舌。

市政廳入口還有士兵在把手,為了避免引起混亂,每次只肯放進幾個人,而從另一個出口出來的人,臉上無不帶著歡欣鼓舞的喜悅之色。

費澤爾隨手拉住一個在排隊的年輕劍士:“嘿,夥計!你們為什麼在這裏排隊?”

年輕劍士:“你不知道嗎,今天神官們會在這裏義務為大家治療身體,這可是難以碰上的好事!”

費澤爾吃驚:“難道是梵舍裏奇親自為你們治療?”

那個年輕劍士用看白癡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你覺得紅衣大主教會親自給人治療嗎?有個高階神官我就滿足了!”

費澤爾:“……如果我眼睛沒有問題的話,你的身體看上去很健康。”

年輕劍士:“沒有受傷也可以請求神官賜予祝福,聽說拉塞雷納那些亡靈還會魔法,說不定有了神官的祝福加持就能免疫傷害呢!”

費澤爾:“……誰告訴你拉塞雷納的亡靈會魔法?”

年輕劍士:“難道不是嗎?大家都這麼說的!”

“是的是的。”費澤爾懶得解釋,敷衍地拍拍對方的肩膀。“那麼夥計,祝你好運!”

阿芙拉他們早就聽到兩人的對話,都覺得不可思議:“怎麼會被傳成這樣,亡靈要是會魔法的話,我們估計都沒法活著來到聖瑪爾城吧?”

雅尼克對此倒是十分淡定:“人總是習慣將恐懼的事物誇大,以便更加符合自己心目中的想像。”

因為知道那位紅衣主教不在裏面,大家也就沒有什麼圍觀的興趣了,要說神官祝福,他們眼前不就有一位,何必捨近求遠排著隊去看什麼高級神官?——儘管雅尼克現在穿著低階神官的袍服,但索菲亞他們都知道,他的能力遠不止於此。

即使現在的情況早已跟在拉塞雷納的時候不一樣,雅尼克不再是唯一被需要的神官,而聖瑪爾城現在的神官數目也足以跟法師們抗衡,但在索菲亞等人心目中,他仍然是特殊的。

“要不我們道商業街那邊看看,我想買點魔晶或卷軸,我覺得自己現在的實力太弱了,亡靈來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得加緊時間練習魔法才行!”

丹東尼奧的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雅尼克只要一想到被自己用掉的那兩個價值一百金幣的卷軸,就有點心疼得嘴角抽搐,尤其是,他想要找的那個人不僅毫髮無傷,而且還把他給壓了!

雖然經過治療術的治療,身上已經看不見那些亂七八糟的痕跡了,但是身體的某個地方還是很不舒服,更讓人難以啟齒的是,在昨夜那場看似單方面強迫的情事中,他也並不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得到快感的——即使神官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在早晨醒來發現黑衣法師不在的時候,老實說,雅尼克雖然不掩懊惱,但也隱隱松了口氣,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克裏斯——興師問罪?噢得了吧,男人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當強X變成和X,他要怎麼理直氣壯得起來?

當然,如果現在克裏斯就站在他面前的話,他也不介意狠狠給他一拳,畢竟這麼荒唐的事情並不是他先挑起的,而且他之前壓根就沒想過改變兩人的師生關係!

第50章

一邊走路一邊神遊,當前面的人停下來的時候,雅尼克就差點撞到費澤爾的背上,幸好旁邊的貝克拉了他一把——這種情況看在來人眼裏,未免覺得這個從小地方來的神官太冒失了,也上不了臺面。

"請問哪位是希爾神官?"

他們一行人裏,就雅尼克一個穿著神袍,答案當然不言而喻,來人顯然也知道自己的問題很有點多此一舉,目光已經放在雅尼克身上。

對方穿著一身中階神官袍,彬彬有禮,態度疏離,看上去是一個“合格而典型”的神官。

“我就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您好,梵舍裏奇閣下讓我來請你過去參加臨時會議。” 中階神官微微抬起下巴。

也許因為是受紅衣大主教派遣,他不得不放低姿態,饒是如此,前後不一致的稱號,也隱隱暴露了對方的想法。

“臨時會議?我?”雅尼克重複確認了一遍。

“是的,”對方略微有點不耐煩,他的等級比雅尼克還高,也確實沒有必要對雅尼克恭敬。“聽說您在拉塞雷納表現不錯,為挽回教廷的名譽做了不少努力,所以梵舍裏奇閣下決定破例,賜予你列席臨時會議的資格。”

“臨時會議的內容是什麼?”

“商討擊敗亡靈的對策。” 中階神官道,“只是讓你列席而已。”

言下之意,那位梵舍裏奇閣下派人來讓他去,不是讓他去發表意見的,他也不需要問這麼多,只需要旁聽就可以了,以雅尼克希爾現在的身份來說,這已經是一種莫大的榮幸——起碼眼前這位使者是這麼認為的。

“好的,麻煩你等一下。”雅尼克似乎沒有察覺對方微妙的態度,他跟阿芙拉他們打了個招呼,讓他們先去逛街。

“等等。”索菲亞對那個神官道,“我和他一起去!”

沒等對方反對,她又補充道:“我是帝國馬林伯爵的獨女,同樣受封三等男爵。作為貴族,我也應該有資格列席會議。”

中階神官打量了一下這名穿著劍士騎裝的少女,點點頭:“可以。”

阿芙拉等人這才知道索菲亞居然也是有爵位在身上的。

“我也去,請讓我跟隨,希爾閣下!”貝克也道。

“你跟著費澤爾他們去逛逛吧,我不會有危險的。”雅尼克笑了笑。

“不,閣下,既然成為您的貼身侍衛,我的職責就是保護您!”貝克很堅持。

“你不能……”雅尼克剛想說服他,卻被中階神官打斷了。

“不,他可以。”中階神官道,“既然是你的侍衛,沒什麼關係。”

雅尼克還奇怪對方怎麼突然變得通情達理了,在接觸到他的目光之後,隨即就瞭解了。

貝克破舊的衣服,從小地方來的舉止,一切都讓那個中階神官覺得是在看笑話,他當然樂於看到雅尼克兩個人在臨時會議上出醜。

明白了這一點,雅尼克也就沒再堅持讓貝克回去,他笑了笑:“既然如此您如此通情達理,那貝克你就跟我們一起去吧。”

三人跟著中階神官往市政廳的議政大殿走,從教廷出來的神官服飾跟地方神官的服飾略有不同,像他們前面這個神官,袍角袖角都會鑲上精美的金銀絲線交織而成的紋理,彰顯地位的獨特。

也難怪人家自我感覺良好,生長在帝都的人還常常瞧不起鄉下來的呢,這種心理大部分人都有,很顯然在這位中階神官眼裏,雅尼克就是這麼一個“鄉下來的”,不過是因為運氣好,碰上拉塞雷納那種場面,才收買了人心。

他們在進入大門之前被門口把守的士兵攔了下來。

那個中階神官道:“為了保證會議的安全與順利進行,法師和神官的法杖都需要在進去之前由專人保管,劍士同樣也不能攜帶武器進去。”

這是為了防止大家一言不合上演群毆戲碼嗎?雅尼克覺得有點好笑,他看著索菲亞把佩劍解下來交給士兵保管,道:“我沒有法杖。”

那個中階神官目光一閃,隨即掠過一絲了然和譏笑。

法杖就是神官和法師的第二生命,一個連法杖都沒有的神官,你能指望他等會兒見到那種大場面不要腿軟嗎?

主持會議的是聖瑪爾城的城邦長官,一等子爵洛普托,作為貴族一方的代表,面對分作兩邊,背景強硬的雙方代表,他覺得壓力很大。

雖然迫於形勢,加上帝國皇帝的從中斡旋,神官和法師暫時擺出合作的姿態,以顯示己方的大度,雙方也沒有揮舞著法杖在會議上互相鬥毆,但這並不意味著會議一帆風順,不能用武鬥還能文鬥呢!

言語上的各種暗示和陷阱層出不窮,每當貴族這邊提出一個方案,雙方就非得據理力爭半天,誰都不肯先退讓半步,好像那樣就尊嚴盡喪似的,也因為如此,會議進展十分緩慢,大有繼續開下去的趨勢。

當然,作為雙方代表,以亞瑟•梵舍裏奇和穆德•範的身份,不至於做出挽起袖子親自上陣吵架這種掉身份的事情,但並不妨礙他們指使手底下的神官與法師針鋒相對。

一邊是法聖的得意學生,一邊是教皇的心腹,洛普托哪邊都不能得罪,但貴族也不能因此就淪為法師或教廷的附庸,他看了看坐在旁邊若無其事的拉塞雷納城主一眼,哦,是前城主。

他絕對不要落得跟這傢伙一樣的下場——因為丟掉了拉塞雷納,擔心被問責,提奈斯不敢回帝都,死賴在這裏不走,估計還打著戴罪立功的主意。

洛普托開始講話的時候,雅尼克他們正從後門進來,沒有引起大多數人的注意,以雅尼克低階神官的身份,也只能列席在最後不起眼的位置,索菲亞當然也陪著他,而貝克就只能站在旁邊了。

“首先我代表帝國皇帝陛下,感謝各位神官與法師能夠坐在這裏,參與保護聖瑪爾城!即使我們彼此之間也許曾經發生過一些不愉快,不過現在,當我們面對共同的敵人時,所有的恩怨應該先放到一邊,為保衛人類的生存空間而戰!”

聖瑪爾城城主的口才顯然不錯,一上來就把法師和神官的敵我矛盾說成是人民內部矛盾,先讓大家把注意力吸引過來。

“眾所周知,這次突襲拉塞雷納的亡靈大軍,與黑死病有著十分密切的關係,而至今我們還無法確定,亡靈究竟是不是跟魔物有關。要知道,奧林大陸已經將近一千年沒有出現過高級魔物了,如果魔物位面與大陸位面之間再度出現裂縫,這將會是一件極其嚴重的事故,甚至有可能為奧林大陸帶來極大的災難!”

“現在,嘉德帝國境內,我們最重要的邊境城市之一,拉塞雷納已經淪陷,那裏已經徹底變成一座亡靈之城,所以我們亟需拿出對策,來保護聖瑪爾城!”

“萊恩男爵,”洛普托看了看旁邊的人,“麻煩你向大家介紹一下,現在大陸各國的情況。”

“是的,洛普托閣下。”曾經被雅尼克神官狠狠調戲過的萊恩男爵站了起來,手裏拿著一卷羊皮卷。

由於他還算能幹,守衛拉塞雷納的時候也沒有臨陣退縮,所以並沒有遭遇像提奈斯一樣被免職的命運,而是繼續留在聖瑪爾城擔任城邦長官的副手。

“諸位先生,我需要說明的是,現在的情況並不樂觀。如果被亡靈抓到或者咬到,我們人人都有可能變成下一個亡靈,站在人類的對立面。”

萊恩道,“根據最新的統計,現在大陸上所有國家,除了教皇國和查理曼帝國以外,基本都已經不同程度遭到亡靈的入侵,我國淪陷了一個城市,拉塞雷納,梅克倫公國和康沃爾公國失去兩個城市,桑托斯帝國和薩拉特帝國失去一個,錫蘭公國的情況最為嚴重,已經有三個城市淪陷。查理曼帝國因為處於大陸中央,諸國包圍,所以目前來說還是安全。”

“照這種趨勢發展下去,只要我們不加以遏制,又或者採取放任的態度,最多在兩三個月內,亡靈大軍就可以攻陷一個公國。”

“由於大陸上諸國相連,這種情況已經不單單關係著一個國家的命運,一個城市的淪陷,就意味著人類的領地又將失去一塊,到了最後,也許整個大陸都會被亡靈佔領,而人類也會由此步入滅亡的深淵!從我剛才所報告的資料來看,我絕不是在誇大事實,請相信這一點!”

“在此,帝國希望這種情況能夠引起諸位的重視,暫時放下仇怨,共同對付亡靈,以及它們背後的主使者!”

萊恩說完,朝聖瑪爾城城邦長官微微躬身,坐了下來。

洛普托道:“萊恩介紹的情況,相信諸位閣下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接下來,我們需要確定的是,聖瑪爾城要如何防範亡靈的入侵,甚至是,如何對付亡靈背後的魔物,將他們趕走或消滅,奪回屬於人類的城市!”

萊恩的話說完,大殿內一片寂靜,隨即響起一陣嗡嗡的低聲討論。

說話的大多是法師和貴族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一位紅衣大主教在場,神官們則竭力保持高貴矜持的神態,一臉“你說的情況我們早就瞭解了有我們在什麼也不用怕”的淡定表情。

“叩叩!”

法師一方的代表,穆德•範用手指敲了敲長桌桌面,示意他有話要說,場面逐漸安靜下來,幾百個人的視線頓時都落在他身上。

范法師微微一笑:“我有一個提議。剛剛進場的一位神官,他親身經歷了拉塞雷納的戰爭,並以他一人之力,挽救了拉塞雷納絕大多數士兵的性命,甚至就連法師們,也有受過其恩惠的,而且,他還曾經深入魔物的巢穴,與魔物有過正面交鋒。所以我認為,他比我們,更有資格發言。”

假如他現在讚揚的對象是法師,神官們肯定會不屑一顧,但是作為法師陣營的代表,法聖的得意學生,年輕的魔法天才,居然公開讚揚一個神官,這不能不讓所有人感到吃驚,就連那位紅衣大主教臉上也露出微微詫異的神色。

“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位?”城主洛普托同樣好奇地問。

第51章

穆德•範雙手交疊,輕輕擱在桌上,微笑著望向雅尼克所在的位置,道:“希爾神官,您不和大家打一聲招呼嗎?”

順著范法師的視線,所有人或抬起頭,或扭過身,都齊刷刷朝雅尼克的方向望過來。

雖然兩個人已經在私底下有了口頭上的盟約,但雅尼克沒有想到,范法師會選擇在這種時候為他說話,而且來得如此突然,令人毫無防備。

雅尼克內心不免嘀咕起來,但面上仍保持了相當的冷靜,而且范法師的話一出,他再不站出來,也說不過去,反倒顯得怯場了。

眾人驚訝地看見坐在最後面的一位年輕的神官站起來,而更讓人驚訝的是,那只是一個低階神官——神官階層中,最低的那個等級。

最初的驚訝之後,不免有人嗤笑一聲,臉上帶出嘲弄的神色,也有人憤憤然,覺得范法師完全是不懷好意,故意要看神官們的笑話!

似乎沒有看到其他人的異樣眼光,年輕的神官彬彬有禮道:“承蒙范閣下誇獎,我不過是做了一件所有神官都會做的事情。”

“對對!”豬隊友•拉塞雷納前城主•提奈斯冷不防插嘴:“他就是雅尼克希爾,當時拉塞雷納就他一個神官,還是我把他找出來的呢!”

站在旁邊的貝克見所有人都看向年輕神官,不由挺了挺胸,站得更加筆直,希望以自己的精神面貌換來其他人對希爾神官的尊重,殊不知他身上破舊的衣服看在別人眼裏,反倒更添加了嘲笑的資本。

“低階神官什麼時候也有資格列席這種會議了?而且還能跟高級魔物正面交鋒?這不會是你們法師故意找人假扮來嘲笑我們的吧!”一個高階神官站了起來,朝穆德•範憤然開口。

“是我讓他來參加的。”一直沒有說話的紅衣大主教終於開口,刀削似的五官如同雕像,就連這麼淡淡地看人,也有一股透視人心的銳利。“你有什麼意見嗎?”

“……”那個高階神官立馬焉了,訕訕地坐下來。

紅衣主教移開目光,望向雅尼克,微微抬起下巴:“雅尼克•希爾,你跟高級魔物正面交鋒過?說說你的經歷吧。”

雅尼克也沒有廢話,直接就道:“他們能夠附身在正常人類身上,而且在一定範圍內,對魔法免疫。”

“附身?怎麼個附身?你不會是把幻化法術當真了吧?”某位高階神官提出質疑。

“我從梅克倫公國來到嘉德帝國的時候,曾經與幾名法師結伴同行,其中兩名法師中途失蹤,後來,當我當次遇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性格大變,而且也承認了自己的魔物身份。”

“那麼,對魔法免疫,又是怎麼回事?”紅衣大主教問。

雅尼克道:“我認為,他們正在擴張自己的位面,將其變成魔物的領域,在這些已經擴張的領域之內,普通魔法對他們是沒有效果的。”

“你說這句話有什麼依據嗎?”一位高級魔法師也問道。

“正如剛剛的范法師所說,就在前幾天,再次遇到了他們。”雅尼克回答道。

“你分明是在撒謊!”那名高級法師忽然冷笑,厲聲指責:“在高級魔物面前,連高階法師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你只不過是一個低階神官,憑什麼能夠安全脫身!”

“而且,我認為,之前你說你在拉塞雷納救了很多人的事情,也有誇張的成分!” 高級法師見其他人都露出贊同的神色,不由說得越發大聲:“眾所周知,低級治療術只能治療一般的傷口,就算你天資超群,領悟了中級治療術,也不可能能夠治療那麼多人,更何況拉塞雷納當時有無數人都感染了黑死病,試問,你一個人,怎麼救得了那麼多人?”

“因此我完全有理由認為,你在特意誇大自己的功勞,又或者,還有另外一位高階神官的存在,而你剽竊了本應屬於他的功勞!”

神官們沉默著,沒有人出面為雅尼克辯解,在他們看來,那位高級法師的質疑確實是有道理的,而其他法師,以及貴族們,當然更不會出聲,不會他們樂得看這場熱鬧。

作為“始作俑者”,穆德•范法師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椅子上,沒有為希爾神官解圍的打算。

在他看來,要跟自己合作,當然也該有相應的能力,如果他已經把機會送到對方面前,而對方連在這種場合為自己開脫或宣傳都做不到,那也就沒有資格成為他的盟友了。

貝克站在雅尼克身後,沒法看清雅尼克的表情,但他卻覺得很氣憤。

希爾神官救人是事實,他就是親身經歷的受惠者之一,但是這些人卻因為希爾神官是低階神官,就提出各種質疑,甚至覺得希爾神官在撒謊。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說點什麼。

於是他大聲道:“你根本就沒有親眼看見,怎麼能夠懷疑希爾神官的人格?!”

那位高級法師輕蔑地看了貝克一眼,連正眼都沒施捨給他:“你又是誰,這種重要的會議,什麼時候連下等士兵也能隨意闖進來了?”

“貝克不是下等士兵,他是戰爭英雄!”索菲亞站起來,大聲道:“就算他不是法師或神官,但在拉塞雷納的時候,他英勇地沖在了最前線,並為此受了重傷,如果不是雅尼克,雅尼克•希爾神官,他早就已經死了,所以他可以作為證人,證明希爾神官所說的,全部是真的!”

“你又是什麼人!”高階法師氣得漲紅了臉,即使是貴族,也不敢對一個高階法師如此無禮!

索菲亞冷笑,寸步不讓:“質問別人之前,是不是應該自我介紹,這是最基本的禮節吧?我以為作為法師或神官,起碼都應該像雅尼克•希爾那樣,外貌足夠震撼,連禮儀也無可挑剔!”

城主洛普托差點沒繃住嘴角,這是拐彎抹角地說那個高階法師長得醜啊!不過話說回來,這個雅尼克•希爾的外貌確實令人驚豔,縱觀全場,能比得上他的人也沒幾個了。

他忍住了,旁邊的提奈斯卻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當場就讓那個高階法師臉上掛不住,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黑,變得更加難看。

“你這個可惡的……”高階法師抬起手,指著索菲亞,也沒見他念什麼咒語,指尖驀地泛起一點光芒,雅尼克眼明手快扯了索菲亞一把,一個小小的火球順著她的頭髮掠過去,差點就燒灼索菲亞的臉,饒是如此,也燒斷了她幾根發絲。

緊接著,雅尼克袖子裏竄出一道黑影,快得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就聽見那個高階法師哎呀一聲慘叫,

“救命啊!救命啊!”高階法師叫得比殺豬還慘,手腕不停地甩著,一隻黑貓咬住他的大半截手指,隨著他的手在半空中跟著上上下下,高階法師生怕自己的手指被咬斷,連甩都不敢用力,整張臉疼得都扭曲了。

所有人對這種神展開表示目瞪口呆,接收到神官們嘲笑的目光,以及城主洛普托求救的眼神,穆德•範終於也覺得不能就這麼放任下去了,否則法師將會名譽掃地。

他輕咳一聲,正準備出手,那只黑貓已經松了口,借著往下墜落踩住桌子的勢頭,輕巧一蹬,又咻的一聲竄進雅尼克的袖子裏,速度之快,讓人連看都看不清。

作為一個裝逼型的神官,雅尼克心裏雖然很爽,卻露出抱歉的神色,對著那高階法師道:“實在抱歉,也許我的寵物過於激動了,如果您不介意,我願意為您治療。”

“可惡!實在太可惡了!”高階法師捂著鮮血淋漓的手指,驀地轉向紅衣大主教:“梵舍裏奇閣下,這就是你們教廷□出來的神官嗎,這種粗鄙的教養!竟然還帶著寵物來參加嚴肅的會議!還咬傷了人!這跟大街上那些婦女有什麼區別!”

“你需要注意自己的措辭,薩丁法師!”坐在紅衣主教旁邊的高階神官站了起來,傲慢道:“這是他個人的行為,與教廷並沒有什麼關係!而且,他的行為已經嚴重玷污了神官的高貴,我們完全有理由將他剔除出神官的隊伍……”

“請允許我打斷一下。”雅尼克開口,他的聲音不緊不慢,而且帶著一種貴族腔調的優雅,讓人聽起來非常舒服。

“這位高階神官閣下,我想你並沒有資格免除我的神官資格。噢,或者這麼說吧,即使是亞瑟•梵舍裏奇閣下,也沒有這個資格。”

“你已經神志不清了嗎!”高階神官一愣,隨即大怒,“士兵在嗎!還不進來把人拖下……”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都在一瞬間都靜默下來,盯住雅尼克•希爾。

此時,年輕的神官右手掌心向上,一團銀白色的光芒緩緩浮現,越來越亮,而在他的中指上,一枚戒指是如此顯眼,以致於所有人都無法忽略它的存在。

“光明普照?!”神官之中,不知道誰先驚呼出聲。

“噢,那是主教權戒!”隨即有人以更大的音量失態地喊起來。

那些原本還有些不明真相的法師或貴族,頓時也露出大為驚愕的神情。

第52章

也許有人還不明白光明普照這種法術起碼需要達到高階神官的魔力才能用得出來,但主教權戒所代表的地位,卻幾乎所有人都瞭解。

奧林大陸,包括帝國與公國在內,一共七個國家,也就是說,整個教廷,也只有七位主教,即使主教的地位不如紅衣大主教,可也足夠秒殺現場一大片神官了。

“不,這實在是太荒謬了!”那個被小貓咬傷的法師忍不住叫嚷道。

“一點也不荒謬,閣下。”雅尼克溫文爾雅地道,然後轉向剛剛說要讓人趕他出去的高階神官。“還有,這位神官閣下。據我所知,教廷等級森嚴,作為一個高階神官,是不能對主教無禮的吧?”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那位高階神官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整個奧林大陸上只有七位主教,每個主教都要到教皇國接受教皇的冊封才能正式上任,我卻從來沒有見過你!”

見雅尼克沒有說話,他的語調越發嚴厲:“你還敢說你不是騙子?!”

雅尼克微微一笑,臉上沒有露出一絲慌亂:“亞瑟梵舍裏奇閣下,難道您還要繼續保持沉默嗎,主教權戒的真假,他們無從辨認,想必您應該能看得出來吧?”

“阿道夫,冷靜一點。”紅衣大主教終於站起來,先斥責了自己忠心耿耿的助手,然後慢吞吞道:“這枚主教權戒,是真的。”

“怎麼可能?!”另外一個剛剛同樣高聲質疑雅尼克的神官失聲道。

“你在質疑我的眼光嗎?”紅衣主教冷眼掃過去,對方馬上低下了頭。

“權戒雖然是真的,”紅衣主教注視著雅尼克,意味深長,“但你有必要解釋一下這枚權戒的來歷,以及你身份的合法性。”

“當然,您說得很正確。”

無論形勢如何嚴峻,不管是在戰場前線還是彙聚了神官、法師和貴族的這種重大場合,大多數時候,神官的聲調是不緊不慢的,你永遠看不出他有絲毫緊張的情緒,這種鎮定自若在相當程度上,讓那些原本就抱著看熱鬧心理的貴族和法師們刮目相看。

銀髮神官攏著袖子站在那裏,與紅衣主教還隔著相當一段距離,但看上去並不像是在接受審訊,他的氣場甚至沒有被紅衣主教壓倒——儘管他身上穿的還只是低階神官的袍服。

如果那位高階神官有先見之明,他一定會為他剛剛沒有阻止雅尼克開口而後悔。

因為就在銀髮神官將自己繼承了桑托斯公國的主教,緊接著又被人追殺,不得不離開桑托斯公國,來到嘉德帝國的事情說完之後,就連不苟言笑的聖瑪爾城城邦長官,一等子爵洛普托,都不由自主對銀髮神官產生了同情。

語言的魅力是強大的。同樣的話,有些人敍述起來平淡無奇,而有些人,就像我們親愛的雅尼克神官,毫無疑問則是語言大師中的翹楚。

他成功博得了在場不少中立人士的好感,加上他本身已經極為出色的風姿,許多人都相信他並不是一個騙子,而是真正的桑托斯公國主教。

試問有哪個騙子能培養出這樣的氣度?

“本來我還想到教皇國,請教皇陛下為我作主,拿回屬於我的正當地位,不過現在既然見到了梵舍裏奇閣下您,也是一樣的。”

阿道夫高階神官隨即冷笑:“梵舍裏奇閣下不是你的下屬,而且,在這樣重要的會議上滔滔不絕講述你的私事,你不覺得過分了嗎!”

紅衣大主教制止了他,淡淡道:“現在只憑你單方面的言辭,下結論未免還太早了,我可以幫你代為轉達宗教審判所,你的申訴將在那裏得到裁判,如果到時候教皇陛下願意接見你,也許效率會更快。”

“多謝梵舍裏奇閣下您的仁慈公正。”銀髮神官笑了笑:“不過,阿道夫神官,我需要糾正你的錯誤。在教皇陛下沒有認定我的身份真假之前,任何人都無權置喙。包括你,阿道夫神官,你應該把我當成真正的主教那樣來尊敬。”

“還有,如果不是你質疑我那些話的真實性,我也不至於被迫說出自己的身世,要知道,我不是一個喜歡用自己的悲慘遭遇來博取同情的人。”

這個卑鄙無恥的混蛋!阿道夫暗暗罵道,然而紅衣大主教瞟了他一眼,意思非常明白,他不得不忍氣吞聲地低下頭:“剛才是我的失禮,請您諒解。”

“知錯能改是一種美德。”銀髮神官露出寬宏大量的笑容,“那麼現在,既然已經證明了我的身份,可以回歸正題了嗎?相信所有人都已經等待得足夠久了。”

“您就趕緊請說吧!”阿道夫簡直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的。

貴族和法師們看好戲看得津津有味,倒也沒有人站起來打斷或催促,直到這場好戲終於告一段落,進入正題。

實際上,剛才的小插曲,雖然看起來只是神官集團的內部矛盾,但不少心思活泛的人已經開始盤算起來了。

城主洛普托對這位名不見經傳的銀髮神官在幾句話的工夫裏就化被動為主動,掌握了整個會場的說話節奏表示非常感興趣。

不僅僅如此,而且看上去,就連紅衣大主教亞瑟梵舍裏奇也不得不迫於情勢為銀髮神官做出了安全的擔保,即使這種擔保只是暫時性的。

作為一個資深的政客,洛普托深深覺得這個人十分值得拉攏,有些人,未必是需要等到位高權重才值得你去交好,有時候長遠的投資反而收穫更大。

至於萊恩男爵,他看著風姿卓然的銀髮神官,心中卻有點五味雜陳。自從那天被神官調戲過之後,他對雅尼克的感覺一下子複雜起來,不再是單純的討厭或鄙視,而是夾雜著一種連他自己也形容不出,類似於又愛又恨的感覺。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為美色所迷,不過當銀髮神官近距離地說著那些曖昧的話的時候,基本上很難有人能抗拒得了的,然而萊恩的理智又告訴他,銀髮神官只不過是在逗你玩罷了,正是這種矛盾的心理,讓他再也無法直視這位銀髮神官,甚至當看到他在那裏用實力和辯才壓得那些勢利眼神官無話可說的時候,他心裏居然還升起一絲驕傲,噢不,天啊!光明女神!誰來阻止他這種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

說起正事,雅尼克也一反剛剛的溫柔鎮定,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剛剛范法師說我曾與高級魔物正面交鋒,實際上是抬舉我了。就像剛剛薩丁法師說的,在高級魔物面前,連高階法師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其實不僅僅是高階法師,神官也是一樣的。由於我所碰到的那兩個魔物,不僅能夠控制亡靈,而且在一定範圍內對魔法免疫,所以我也花費了不少力氣,才從那裏逃出來。”

“你是在哪里遇到他們的,拉塞雷納?”紅衣大主教問。

“不,先生,是黑暗森林。”雅尼克平靜道。

他的話引起一陣不小的譁然,會場頓時嗡聲大作,許多人甚至難以置信地站了起來,城主洛普托也失聲問:“你說黑暗森林,那裏有免魔區域?!那麼你應該也知道位面的裂縫是在哪里了?”

“我不能保證真實性,但也許是在一個湖裏。”雅尼克謹慎地道,他沒有牽出克裏斯,也沒有說出莉莉和阿蘇爾的事情,那只會解釋起來更加麻煩,而且沒有必要。

“不,這實在太讓人難以置信了!”一名法師站了起來,他又帶著歉意轉向雅尼克,“很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斷您,也不是故意想和您唱反調。”

“我明白,請說出您的想法。”雅尼克溫和道。

那法師點點頭:“現在其他國家都出現了亡靈,可並不是每個國家都跟黑暗森林接壤的,如果裂縫出在黑暗森林,那麼那些國家的亡靈又如何解釋?像錫蘭公國,薩拉特帝國,這些國家跟嘉德帝國更是相隔著一個查理曼帝國!”

“或許我們可以這麼假設,位面的裂縫不止一個。”久不出聲的穆德范法師終於開口。

“一千年前,當魔物入侵,光明女神彌補裂縫的時候,並沒有留下任何書面記載,我們誰也不知道女神到底是如何彌補的,這些位面又在哪里,但我們可以假設,位面的裂縫一定很棘手,否則不至於連女神都耗盡神力,最後隕落。”

“在亡靈來的時候去抵擋,顯然只是暫時解決問題的辦法,那些位面裂縫只要一天不修補好,魔物就還是能源源不斷地湧進來。”

“更可怕的是,他們所驅使的那些亡靈,都曾經是我們的父母、兄弟、朋友。即使現在證實了神官的治療術可以治療黑死病的傷口,但只要人徹底在變成亡靈之後,就連治療術也沒法將他挽救回來。”

“我的觀點,您同意嗎,梵舍裏奇閣下?”范法師說完,很有禮貌地詢問。

紅衣大主教點點頭,也站了起來:“我同意。所以現在既然已經發現一個疑似裂縫的位置,我們可以就要想辦法把它修補好,至於大陸上是否還存在其他裂縫,可以容後再解決。”

范法師微微一笑:“很高興我們能夠達成共識。”

紅衣主教道:“希爾神官,請你把那個湖的名稱地點,以及發現的過程詳細說一下。”

雅尼克道:“我不知道那個湖的名字和位置,每次都是無意間闖進去的,但是它的湖水特徵很明顯,有點泛著銀光的藍色,水下生長著大片的白色魔晶和獅尾樹。”

“死亡之湖!那是死亡之湖!”聽完他的描述,有人叫了起來。

大家扭頭一看,居然是個貴族。

見所有人都望向他,那貴族咽了咽口水,站起來:“他說的是死亡之湖,我年輕的時候,曾經進過黑暗森林裏去冒險,你們知道,黑暗森林實在太大了,有時候即使你從同一個入口進去,也很可能走向不同的地方,而且完全無法辨認方向……”

“說重點!”城邦長官洛普托敲敲桌面提醒道。

“好的,好的!”那個人擦了擦汗,道:“當時有一次,我跟我的同伴們,不知道怎麼的,就走到那個湖邊去,那個湖,就像神官閣下描述的那樣,一模一樣,因為我們也下了水,潛到湖底去,同樣發現了那些白色魔晶和獅尾樹。但是後來,我的同伴們開始接二連三地失蹤,同行裏有一位高階法師,他用水鏡魔法追蹤我們的同伴,卻發現我們那些失蹤的同伴,每到半夜,都跑到湖邊,自己往水裏跳,從那之後,他們再也沒有出現過!我們不敢再多待,連夜沿著原路返回,光明女神保佑,我總算活著回來!所以那個湖,我們給它起了個名字,就叫死亡之湖!”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穆德範問。

“也該有二十年了,閣下。”

“看上去起碼在二十年前,魔物就已經露出了痕跡,但作為人類的我們卻一直沒有察覺。”紅衣大主教淡淡道。

范法師道:“現在有兩個辦法,一個是繞過拉塞雷納,直接去黑暗森林,修補裂縫。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還需要分出一部分人力鎮守聖瑪爾城,以免聖瑪爾城也重蹈拉塞雷納的悲劇。”

洛普托皺眉:“恕我直言,范閣下,誰也不知道亡靈會什麼時候來襲,這樣只怕會給聖瑪爾城的防守帶來很大漏洞。”

范法師挑眉:“那麼就只有另外一個辦法,我們伺機奪回拉塞雷納,然後通過拉塞雷納去黑暗森林,尋找那道裂縫並且設法修補。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並不知道亡靈們何時會進攻。”

紅衣主教皺眉不語,洛普托也沉默下來。

所有人都陷入思索,會場呈現出難得的安靜。

確實,如果想要徹底斷絕亡靈大軍的來源,那麼只有把裂縫修補上,但這樣的難度將會相當大,由於那個死亡之湖無法確定位置,高級魔物們也不知道隱藏在黑暗森林的那個角落,更不要說,誰也無法預料在修補裂縫的過程中,以及與魔物們的戰爭中,還會折損多少人力進去!

這簡直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但如果不棘手,也就不會有這樣一個三方齊聚的臨時會議了。

迄今為止,人類即將面臨的危機已經遠遠超乎他們的想像,所有人都暫時放下了不同陣營之間的分歧和恩怨,在場的人裏,就連最討厭法師的神官,又或者最仇恨神官的法師,也不會不識相地跳出來,要求撇開對方,自己單幹,那簡直是愚蠢至極的做法。

就在這一片靜默中,貝克弱弱道:“也許可以引誘它們出來。”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完全不習慣這種注視的貝克越發不自在了,他的表情甚至有點窘迫起來,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話給希爾神官丟臉了。

雅尼克溫和道:“貝克,把你的想法再詳細地說一下。”

“其實非常簡單。”貝克受到鼓勵,說話的聲音漸漸大了一點。“在我們家裏,以前經常會有老鼠光臨,吃掉我們家的食物,我們全家人都十分討厭它們,我父親就常常會把殺老鼠的藥混在食物裏面,引誘那些老鼠出來。也許對那些亡靈,我們也可以這麼幹,噢,當然我並不是說像捉老鼠那麼簡單……”

有人不客氣地嗤笑一聲:“所以難道我們要拿活人去引誘那些亡靈……”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很顯然,大多數人頓時都想到了什麼,他們抬起頭互相看著,想要確認對方跟自己想的是不是一樣。

最終,紅衣大主教緩緩開口:“未必不可以。”

范法師笑眯眯:“啊,也許可以試一試呢。”

第53章

“貝克,你做得真不錯!”

開了大半天的臨時會議終於散會,三人走出議政大殿,索菲亞立刻誇獎道。

貝克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也只是突然想到,隨口說說而已。”

說來也巧,就在這時,三人迎面碰上一個中階神官,就是之前奉命把他們帶到這裏來的那位,後者坐在末席旁聽了整個會議,自然也看到雅尼克大出風頭的場面。

也許雅尼克的主教身份還有待商榷,但是那個“光明普照”的法術卻是作不得假的,那個中階神官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輕慢其實是一種多麼愚蠢的挑釁,一旦對方發怒,想要懲罰自己,那完全是綽綽有餘。

一想到這裏,他臉色都嚇得煞白了,對著雅尼克連連躬身道歉,然後很沒骨氣地轉身就跑,讓索菲亞嗤之以鼻。

雅尼克當然不會去跟這種前倨後恭的小人物計較,他付之一笑,拍拍貝克的肩膀:“如果沒有你的話,也觸動不了他們想出更好的辦法。”

被自己所要追隨的人誇獎,貝克頓時激動得臉都泛紅了,雙手局促得有點不知道往哪里擺才好。

會議最後定下來的辦法很簡單。

所有法師和神官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繼續駐守聖瑪爾城,並在城外開始建造一道新的城牆,作為抵禦亡靈入侵的前線,另一部分則偽裝成商旅前往拉塞雷納,他們的任務是前去打探情況,並且在適當的時候將魔物和亡靈大軍引到聖瑪爾城來一舉消滅。

老鼠的智商畢竟不能跟魔物比,而高級魔物的狡猾更是能與人類媲美,但既然魔物的目的是為了入侵人類領地,滅絕人類,那麼兩者之間就有了相似之處。

任何事情都需要承擔一定的風險,何況這次面對的敵人無比強大,對於高級魔物,人類知之甚少,除了知道他們同樣擁有不遜于人類的智慧和能力之外,幾乎一無所知,這使得計畫的危險性增加了很多。

但作為人類,畢竟不可能在聖瑪爾城坐以待斃,等待著魔物不知道什麼時候打上門,總得有人主動去探聽虛實。

最好的情況是計畫順利,拉塞雷納的亡靈被徹底消滅,成功奪回拉塞雷納,魔物也受到重創,他們侵吞人類城市的攻勢得到緩解,人類將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對策,準備戰爭。

最壞的情況是前往充當誘餌的那些人一去不返,又或者誘餌計畫失敗,亡靈大軍兵臨城下,人類無法抵擋,聖瑪爾城淪陷。

對於這種最壞的情況,幾乎所有人都不願意去設想,但為了以防萬一,城邦長官洛普托還是向帝都那邊遞交了申請書,希望能夠提前讓聖瑪爾城的居民逐步撤往更內陸的城市,以免到時候猝不及防,出現混亂——在這一點上,他做得明顯要比提奈斯好得多。

不過這些計畫暫時都和雅尼克沒有關係,由於他現在身份未明,還需要到教皇國覲見教皇之後才能得到真正的身份,所以連紅衣大主教也沒有給他指派任務。

銀髮神官當然樂得輕鬆,別看他在臨時會議上那一手無杖無聲的“光明普照”震懾了全場,但實際上,自家才知道自家事,他的魔力還沒有徹底穩定下來,也遠遠達不到主教的能力,充其量也就是個半吊子的高階神官水準而已,還是時靈時不靈的那種。

在拉塞雷納的時候,為了尋找克裏斯,雅尼克迫不得已才會去冒險,現在聖瑪爾城這麼多法師神官,甚至還有紅衣大主教和法聖學生坐鎮,怎麼也輪不到他去出這個頭。

其實他的進展已經算很快的了,畢竟在傑德小鎮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低階神官,隨著舊傷的痊癒,和他一有空就加倍苦練所賜,體內的魔力已經逐漸變得豐沛起來,不再會因為使用一個治療術就動不動氣喘吁吁。

更重要的是,雅尼克發現自己手上那枚主教權戒,其實也存在著一些魔力波動,以前級別低的時候沒感覺,現在這種感覺越來越清晰,而且這股魔力波動能夠與他體內的魔力迴圈遙相呼應,達到互為補充,互為增益的效果。

雅尼克不知道別的主教權戒是不是也會有這種感應,不過這種感覺確實不賴,起碼這枚戒指除了帶給他招搖和麻煩之外也不是一無是處的。

“希爾神官,那個誇獎您的那個法師是誰?我是說最開始的時候,說您最有資格發言的那個。”激動的情緒逐漸平息,貝克想起會議上的事情,疑惑地發問。

“貝克,你不用那麼喊我,直接叫我雅尼克就可以了,也不需要用敬語。”雅尼克溫和道。

“這怎麼可以!”

“當然可以,你以後是要天天跟在我身邊的,有時候我會不想暴露神官的身份,可你一喊希爾神官,就什麼都白費功夫了。”

“啊,那,那好吧!雅,雅尼克!”聽他這麼說,貝克只好改口,不過實在很不習慣。

雅尼克一笑,回轉剛才的話題:“他叫穆德範,是法聖西蒙的學生,好像是大魔法師。”

“好厲害!”貝克驚歎,他雖然不是法師,可整個大陸只有四位法聖,這幾乎大陸上人人皆知的常識了。“可是他雖然在誇獎您,我怎麼覺得有點怪怪的?”

索菲亞嘖嘖道:“瞧,連貝克這麼遲鈍的人也察覺了,雅尼克,那個穆德範真是太可惡了,他特地點出你的名字,就因為記恨上次要軟禁你還被你跑了的事情,所以要看你出醜嗎!還是西蒙閣下的學生呢,實在是一點風度都沒有!”

“你們誤會他了。”雅尼克失笑,這兩個人還不知道他與穆德範私下訂立了口頭盟約的事情。“我不否認那位法師很有心機,不過這次他倒是真沒有惡意。”

“那為什麼在他說話之後,還不斷有法師站出來為難你?他既然是法聖的學生,不是應當在法師中擁有崇高的權威嗎?”

雖然索菲亞身上的劍士騎裝會很容易讓人誤會她和大多數劍士一樣,都是只動手不動腦的傢伙,但事實上,她是一個樂意開動腦筋的姑娘,從小的耳濡目染更讓她瞭解不少上流社會的潛規則。

雅尼克搖搖頭:“據我所知,法師內部也不是一直風平浪靜,團結一致的。你要知道,法師們的出身五花八門,有的來自貴族,有的出身平民,後天的成就源於先天的天賦和後天的努力,但是出身是無法改變的,一個貴族法師再怎麼平易近人,他跟平民法師之間也隔著鴻溝,除非達到法聖那樣的級別,實力壓倒一切,沒有人會再去在乎你的出身,連帝國的皇帝都要將你奉為上賓,不敢怠慢。”

索菲亞恍然大悟:“不錯,你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法聖西蒙出身貴族,穆德范也是貴族法師。四法聖之中,兩位出身貴族,兩位出身平民。平民法師向來對貴族法師頗有微詞,認為他們剝奪了大部分魔法資源,使得平民出身的法師往上晉升之路困難重重。”

貝克不解:“不是有兩位平民法聖了嗎,說明平民出身的法師還是有機會達到魔法巔峰的,為什麼他們會這麼說?”

索菲亞嗤之以鼻:“貴族先天擁有各種資源,出的法師當然也比平民多,這根本就沒有可比性,那兩位平民出身的法聖,聽說其中一位是得到了當年一位很有名的貴族魔法師的指導,才踏上了魔法之路,另外一位則是無意間得到一個沒落家族的魔法典籍。說來說去,他們還是跟貴族脫不開關係!”

雅尼克一笑:“你看,連不是法師的你都存在偏見,何況是那些貴族法師?所以法師內部有分歧一點都不奇怪,別說穆德範只是法聖的學生,就算他是魔法公會的會長,只怕也沒法讓人人都聽他的話。”

貝克好奇:“那麼教廷呢,難道教皇陛下手下也有不聽話的?”

如果他問的是別的神官,現在肯定已經得到一頓疾言厲色的訓斥了,但雅尼克卻很樂意為他解答。

“比起教廷,魔法公會還只是一個相對鬆散自由的組織,法聖更多的是擁有崇高的威望和威信,絕大多數法師樂意聽從他們的指令,但法聖也不可能強迫他們去做什麼。”

“教廷則不一樣,它是一神制體系。簡單來說,教皇就是光明女神在人間的化身,是她的代言人,法聖畢竟還是人,人們可以不聽法聖的話,卻不能不遵從神的旨意。”

“所以在教廷內部,教皇的諭示應該是令行禁止的。”

“然而同樣的,亞瑟梵舍裏奇只是代表教皇,而不是教皇,當然也會有人不買他的賬。下任教皇的位置人人想坐,一個梵舍裏奇還不足以讓其他十一位紅衣主教噤聲,就算他們不敢當面站出來反對教皇,也不妨礙他們跟梵舍裏奇過不去。”

索菲亞聽完,歎了口氣:“我本來以為貴族的世界已經夠複雜了,沒想到法師和教廷內部都有一堆麻煩事,如果連一個陣營都沒法齊心,人類又怎麼去對抗魔物?”

銀髮神官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可不是我們現在需要去考慮的事情,我不是教皇,你也不是法聖,親愛的姑娘,我們還是趁著這個機會好好逛一逛,享受當下的陽光吧!”

聖瑪爾城的市政廳,其實是一個整體建築群,中間是官員們辦公的地點,兩邊則是官員住宅。作為帝都的第二大城市,它的市政廳要比拉塞雷納大多了,即使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神官和法師,住所也綽綽有餘。

洛普托是個生性嚴謹的人,為了避免有可能發生的不愉快事件,他特地把神官和法師們分隔開來,一方住在一邊,中間隔著市政廳,距離足夠遠,不管是吃飯睡覺還是出門逛街,只要不是想特地跑過去找茬,就永遠不會撞上對方。

而其中,紅衣大主教和法聖閣下的學生分到的房間都是兩邊最好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地上鋪著厚厚的柔軟的毛毯,踩上去就舒服得讓人不想把腳抬起來。

房間的牆上掛滿各種風景畫,畫框全是精緻的漆金雕紋,而且仔細一看,每一個畫框的雕紋還各不相同,有的是波浪紋,有的則是碧檸花的形狀。

至於天花板,哦不,是整個牆壁,都貼滿了豐富多彩,色澤鮮豔的宗教畫壁紙,貼心地照顧到了房間客人的身份和感受。

寬敞的房間有一面大大的窗戶,陽光從窗戶外面照射進來,透過白色的紗簾,柔化了光線,鋪灑在柔軟的大床上。

床邊則擺著一張搖椅,可以讓主人坐在上面舒適地看書,旁邊的小圓桌上,一壺紅茶和一碟小點心剛剛被擺上來,還冒著香氣。

即使是挑剔的紅衣大主教,也會對眼前的環境感到滿意。

但此刻,亞瑟梵舍裏奇卻沒有坐在搖椅裏享受一下悠閒的時光,而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背光的角度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讓站在他面前的人越發忐忑。

“梵舍裏奇閣下……”

“你沒有告訴過我,卡爾的位置是通過不正當手段得來的,你也沒有告訴我,他還派人追殺過前任主教的養子,主教權戒的擁有者。嗯?”

上挑的尾音讓阿道夫心頭一顫,連忙分辨道:“當時的情況比較複雜,前任主教想讓雅尼克希爾繼任下任主教,還買通了古斯塔夫那邊,想讓古斯塔夫去說服教皇陛下!而且雅尼克希爾的能力和資歷,根本就不足以服眾,他一心沉迷那些所謂的藝術,魔法學得相當差,桑托斯公國的神官們一致反對讓他當主教,所以……”

“所以你就直接讓卡爾去追殺雅尼克希爾,然後一邊把卡爾的名字報上來,讓我幫他得到主教之位。你是看准我當時忙於打理教廷的事務,抽不出空,又十分信任你,根本不會去細查,是吧?”

“不不!梵舍裏奇閣下,請不要懷疑我對您的忠誠!”阿道夫跪了下來,親吻紅衣大主教的鞋面。“我實在沒有想到卡爾連追殺一個人都完成不了,而且當時確實情況緊急,萬一讓雅尼克希爾當上主教,古斯塔夫那個老傢伙就又會多一份助力,這對您相當不利……請您,請您原諒我的擅自主張!”

紅衣大主教面無表情,眼神卻分外淩厲:“所以現在呢?那就是你口中無能的雅尼克希爾?一個能夠使用‘光明普照’的低階神官?”

“我,我也沒有料到他竟然……請您允許我彌補我的過錯!”

“怎麼彌補?現在再去追殺他?”紅衣主教反問。

阿道夫滿頭大汗,他還真就是這麼想的,不過聽著梵舍裏奇語氣不善,也不敢說出口了,此時的他哪里還有剛才在會議上盛氣淩人的模樣?

紅衣主教淡淡道:“如果我是你,一開始決定追殺他的時候,我就不會給對方留下任何退路。但是既然已經不成功,就不要再去想這種自作聰明的辦法。”

阿道夫雖然知道這個道理,但還是有點不甘心:“可是……”

紅衣主教:“這個雅尼克希爾很聰明,知道與其繼續掩藏自己的身份,不如在那種場合大方公開出來,現在你再下手,別人一定會從卡爾身上追查到關於你的蛛絲馬跡,而你,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副手。古斯塔夫那老傢伙本來就在抓我的錯處,你是要徹底把證據送到他手上嗎?”

阿道夫垂下頭:“很抱歉連累了閣下,都是我的錯。”

“你對我的忠心毋庸置疑,就是不如亞伯聰明,這次要是他跟著我出來,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紅衣主教的語氣緩和了一點:“你去請雅尼克希爾過來,我要見他。”

“是的,閣下。”

“梵舍裏奇閣下想要見我?”雅尼克微微挑眉,有點意外。

這個時候他跟索菲亞和貝克剛好逛完街,還沒走進旅館大門,就接到這個消息。過來請他的是不久前在會議上對他諸多為難的高階神官,雅尼克記得他叫阿道夫。

阿道夫神官一反之前的嚴厲,雖然臉上仍然不苟言笑,可是已經沒了之前的傲氣,對待雅尼克的態度就像對待一位真正的主教,恭謙有禮。

“是的,梵舍裏奇閣下誠心希望能與您進行一場會晤。”阿道夫神官微微躬身。

“當然,我很樂意。”對方把姿態放得這麼低,他不赴約的話也說不過去。

那位紅衣主教不是簡單的人物,雅尼克不敢狂妄地說自己不管遇上什麼狀況都能迎刃而解。

雅尼克把不情不願的小貓交給索菲亞,讓她先帶回去,阿道夫對他這種認真的赴約態度表示很滿意。

這裏離市政廳不遠,步行一會兒即可到達,阿道夫謹守禮儀,微微落後雅尼克半步,而且不管雅尼克問什麼問題,他基本都有問必答,態度跟之前不啻天壤之別。

雅尼克忽然道:“我很佩服梵舍裏奇閣下。”

阿道夫面露不解。

雅尼克笑道:“如果不是他□有功,您現在對我的態度想必不會這麼和藹。”

阿道夫微微低下頭:“請您原諒我之前的失禮。”

雅尼克嘴角噙笑:“一個能讓屬下如此忠心耿耿的人,想必是一個富有人格魅力的人,這讓我對與梵舍裏奇閣下的單獨會面感到萬分期待。”

“不會辜負您的期望。”阿道夫低聲道。

第54章

篤篤!

阿道夫敲了兩下門,“閣下,希爾神官到了。”

“請進。”聲音的主人帶著長久居於上位養成的威嚴,即使音量不大,也很容易讓人產生壓迫感。

阿道夫為他打開門,低聲道:“您請進吧。”

他則站在門邊,顯然沒有進去的打算。

房間裏的壁爐燒得正暖和,奧林大陸的氣候有點獨特,一年十二個月,基本上有十個月都處於冬天,其餘兩個月更像溫暖的春天,人們沒有夏天的概念,所以一年四季都穿著製作繁瑣的長袍反倒剛剛合適,不僅禦寒保暖,而且外觀好看。人靠衣裳,即使其貌不揚的人穿上這些衣服,也多了幾分精氣神。

不過想想也是,像神官袍這種衣服,就非得長衣長袖,重重衣裳穿上去的設計才能把氣場襯托出來,換了烈日炎炎那種天氣,如果穿著這身衣服還在外面晃蕩,一身大汗淋漓,香飄萬里,頓時就什麼氣場都沒有了。

壁爐旁邊擺著一張小圓桌,桌上放著幾碟小點心,以及兩杯熱茶。

亞瑟•梵舍裏奇坐在左邊,正在看書,而另外一邊,顯然是給雅尼克準備的。

“您好,梵舍裏奇閣下,我們又見面了。”

作為等級比較低的神官,主動打招呼是一種基本的禮儀,不過這位銀髮神官看上去有點不太一樣,因為他臉上雖然也帶著笑容,卻少了大多數神官看到紅衣主教時的恭敬或巴結。

“請坐。”紅衣大主教放下書籍,並沒有因此露出不悅——如果他是這麼淺薄的人,也不可能成為下任教皇的有力競爭者了。

“這是薩拉特帝國那邊盛產的一種茶葉,叫布蘭卡。”紅衣主教介紹道,淺淺啜了一口。

雅尼克端起茶杯,先聞了聞香味,笑道:“這個味道讓我想起了冬日的午後在樹下曬太陽的情景,令人緬懷與沉醉。”

低頭淺啜,茶水滑過口腔,流入喉嚨,齒頰留香。

“托您的福,這茶的味道非常純正。”

老實說,上輩子身為一個純正的東方人,品茶對於雅尼克而言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就算不懂茶的人,也知道喝茶得先聞味,然後看茶色,最後再品嘗味道。

喝茶只是一個開場白,亞瑟•梵舍裏奇更想借此觀察銀髮神官的舉止和言行。

很顯然,銀髮神官合格了,他的一舉一動流露出自然的優雅,沒有任何故作風雅的做作姿態。

作為傳播精神信仰的職業,神官免不了要跟各個階層的人打交道,上至貴族,下至平民。雖然只要你擁有光明魔法的天賦就可以進入教廷,成為神官,但這裏面涉及的學問不可謂不大,不單單魔法天賦要出眾,最好還要既有高雅的品味,又有受人擁戴的魅力。

就像紅衣大主教亞瑟•梵舍裏奇閣下,他走的就是高貴冷豔路線,嚴厲的性格讓他不可能像雅尼克那樣放下架子,平易近人地與別人親切交談,不過他本人並不排斥雅尼克這種風格,在他看來,有資格跟他對話的都是聰明人,足夠聰明,能夠看清局勢的人,而如果對方聰明之余,還能擁有良好的教養和舉止,那無疑會讓人更增添幾分好感。

寒暄完畢,紅衣主教終於進入正題:“希爾神官,今天你在臨時會議上的表現令我刮目相看。”

雅尼克摸不清他這是真心在誇獎還是話中有話,只能謹慎地接道:“多謝您的誇獎,為了捍衛神官的榮譽,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如此做。”

“你不需要過分謙虛。”紅衣主教露出一絲笑容,雖然那看上去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牽,不過好歹嚴厲的五官總算稍稍柔和了一點。“阿道夫之前對你的失禮,我代他向你表示歉意。”

雅尼克這下是真正的吃驚了,他知道,這位紅衣主教不管從外貌上來看,還是從之前的表現來看,都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但是現在,他居然代表身邊的副手向自己道歉,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光這個行為,就足夠令人意外了。

“不,您不需要如此,阿道夫神官在一路上已經向我表達過歉意,而我也接受了。”他微笑道。

紅衣主教點點頭,又喝了一口布蘭卡茶:“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嗎?”

雅尼克道:“目前暫時還沒有計劃,也許您可以給我一點建議?”

紅衣主教道:“不,我沒有什麼可建議的,去教皇國,又或者是其他地方,這都取決於你自己的意願。不過我有一樣東西要送給你。”

他拿出一個紫絨盒,放在桌上。

“打開看看吧。”

雅尼克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裏面裝著一枚精緻的金色徽章,正確地說,是一枚典型的教廷徽章,上面的光明女神持杖而立,神情肅穆,在她的法杖頂端,日月雙輝與十字交疊,寓意智慧和權威,跟雅尼克手上的權戒紋案一樣。

“你的主教身份現在還沒得到正式確認,戴著那枚戒指畢竟還不是很方便。”紅衣主教道:“這枚徽章,如果遇到困難,可以拿著它到附近的教會求助。”

“這份禮物實在是太貴重了,不知道我有什麼能幫到您的?”銀髮神官微微一笑,沒有表示接受,也沒有表示拒絕,他在等著對方的下文。

徽章被修長潔白的手指松松握著,金色的光芒從指縫裏流瀉出來,紅衣主教凝視了片刻,將自己的手覆上去。

“又或許,你更願意跟隨在我身邊?”

雅尼克簡直嚇了一跳,他沒有想到對方會突然來這一手,再看紅衣主教的神色,依舊是一派淡然,仿佛握著他的手的人不是他。

能夠跟隨在紅衣主教身邊,成為他的副手,以後的前途當然不可限量,這是所有人都求之不得的。

但問題是,銀髮神官不是什麼也不懂的毛頭小子,他明顯看懂了紅衣主教曖昧的暗示。

實際上,在教廷,由於神官們終身不能結婚,一些人會在私下擁有情婦,甚至還有豢養男寵,又或者神官之間彼此有曖昧關係的,也不在少數,這幾乎已經成為一種潛規則了。

銀髮神官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外表比較惹人注目,不過這一路走來,碰到的神官基本都是對他懷有敵意的,久而久之他也不會往這方面想,沒想到這個外表嚴厲的紅衣大主教,竟然會對自己做出這種暗示。

這讓雅尼克禁不住聯想起門外明顯已經年過不惑的阿道夫神官,難道這位梵舍裏奇閣下如此重口味,連阿道夫神官都不放過?

對方沒有回答,看上去還在思索,紅衣主教也不急於得到答案,就這麼繼續保持著這個動作。

實際上雅尼克有點冤枉他了,亞瑟•梵舍裏奇並不是一個濫交的人,他之所以會有這個提議,完全是心血來潮。

一來是想看看銀髮神官的反應,二來,如果對方答應了,他也不介意把這麼個銀髮美人納入麾下,培養成自己的左右手,當然,如果可以順便收服對方的身心,那自然就更好不過了。

銀髮神官沒有讓他等待太久,他的身體微微一動,想必已經有了答案。

“老實說,閣下,您的提議讓我萬分意外。”

紅衣大主教沒有作聲,他在等著對方的下文。

銀髮神官卷起嘴角,俊美的容貌不至於讓人錯認性別,卻有種難以言喻的魅力,不可否認,亞瑟•梵舍裏奇覺得,他幾乎是自己見過最漂亮的神官,就連教皇國裏有著“指尖翡翠”之稱的安格斯也稍有遜色。

“不過我並不排斥或反感,如果您願意在床上讓我掌握主動權的話。”

紅衣大主教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他微微眯起眼睛,手中的力道加大了一點:“你是說,你想要在床上壓倒我?”

“是的,我也是個男人,您認為我沒有這個能力嗎?”雅尼克笑了笑,冷不防手腕一翻,用上一點巧勁,紅衣主教猝不及防,居然被他反手抓了個正著。

金色徽章硌得紅衣主教的手隱隱發疼。

“您看,假如我願意的話,也不是不可能的。”

要跟劍士比力氣,雅尼克當然遠遠不如,不過他並不認為自己在神官群體裏也是落於下乘的,好歹自己在之前長途跋涉的逃亡生涯裏一直在堅持鍛煉,原本弱不禁風的體力已經有了很大的改善,而很多神官和法師,他們往往更注重魔法上的修煉,像克裏斯那樣的畢竟是少數。

銀髮神官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被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情景,又是一陣暗恨,不過他面上絲毫不露,只是微笑地對紅衣大主教道:“不知道我的提議,您覺得怎麼樣?”

紅衣大主教面無表情地抽回手,淡淡道:“敢這麼和我說話的,除了教皇陛下,你是第一個。”

“您太高看我了,我怎麼敢和教皇陛下相提並論。現實已經夠殘酷了,我只不過是不喜歡在床上也被人壓著而已。”銀髮神官笑眯眯地,“不過看起來,您並不怎麼喜歡我的提議。”

他本來以為亞瑟•梵舍裏奇會因此惱羞成怒,氣急敗壞,畢竟印象中這位紅衣大主教的仕途一直是一帆風順的,從被選入教廷的那一天起,就被教皇親自教導,因其出色的魔法天賦,一路坐到紅衣主教的位置,這樣的人,有四個字可以形容:天之驕子。

一般天之驕子,性情必然也是驕傲,容不得忤逆的。

然而亞瑟•梵舍裏奇非但沒有因此惱怒,反而露出極淡的笑紋:“你有足夠的膽量,又有足夠的聰明,我很期待你未來會成長到哪個程度。這枚徽章,就當是我剛剛唐突失禮的賠禮吧,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要不是場合不對,雅尼克簡直要對他豎起大拇指了。

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這位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紅衣大主教,竟然還是個拿得起放得下,頗具梟雄氣度的人。

雅尼克自詡自己還有幾分看人的眼光,對方確實沒有生氣,而不是在故作姿態。

他微微一笑,“您這樣一說,我反倒有點不知如何是好了。”

紅衣大主教挑眉:“那麼這枚徽章,你是不打算接受了?”

“當然不,”銀髮神官笑著收攏手指,將徽章放入魔法袋裏。“既然您已經拿出來了,再讓您收回去,豈不是很失禮?”

銀髮神官一走,紅衣大主教臉上的淡淡笑紋就消失無蹤,又恢復成平日裏冷肅嚴厲的模樣,阿道夫剛從門外走進來,就聽見他道:“把你剛才聽到的都忘記。”

“是。”高階神官默默流汗,他確實聽到了一些不太適宜的內容,比如說大主教調戲不成反被調戲,雅尼克•希爾居然還想要壓大主教……咳咳。

“你覺得雅尼克•希爾這個人怎麼樣?”然後他聽見紅衣大主教這麼問。

阿道夫連忙收回心神,正正經經地回答:“聰明,識時務,進退得當,但是……”

即使現在的桑托斯公國主教才是他們正在支持的人,不過阿道夫也不得不承認,這位銀髮神官確實有過人之處。

“但是什麼?”紅衣主教挑眉。

“不好掌控。”阿道夫實話實說。

“那麼,你認為,我們還有必要繼續支持卡爾當他的桑托斯主教嗎,又或者,把這份禮物送給雅尼克•希爾,將他徹底拉攏過來?”指節輕輕敲著桌面,紅衣主教看上去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只不過想藉以考察自己的副手。

阿道夫想了想:“相比雅尼克•希爾來說,卡爾那種人反倒容易掌握許多,也會更聽您的話。至於雅尼克•希爾,恕我直言,像他這樣的人,我不認為他會比卡爾更忠心。”

“他現在還只是一個小人物,不需要為他費太多的心思,但是我要保證他不會投向古斯塔夫那邊,現在十二位大主教裏,只有古斯塔夫一派的人能對我們構成威脅,我不希望在我登上教皇寶座的路上出現任何障礙。”紅衣主教道。

“如您所願。”阿道夫微微躬身,“對雅尼克•希爾,我會關注他的一舉一動,以便隨時向您彙報。”

雅尼克真心覺得,與其跟亞瑟•梵舍裏奇這樣的人玩心眼,他還寧願去跟阿蘇爾這種中二病患者打交道,最起碼後者不需要每說一句話都絞盡腦汁,走一步想三步。

早上起床時就酸痛不堪的腰在經過這一天的折騰之後徹底爆發出來,堅持著完美儀態直到回到旅館的時候,雅尼克臉上的表情已經有點繃不住了,而這一絲最後的堅持,在打開房間,滿眼都被鮮豔奪目的玫瑰花占滿之後徹底龜裂。

沙發上,床上,地板上,甚至是壁爐上方的櫃子上,全都鋪滿了玫瑰花瓣。

注意,是花瓣,不是花,沒有了刺人的花枝,房間看上去更像一個花海。

然後,他看見,被索菲亞帶回來的小黑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到壁爐上面的櫃子,正用前爪拼命把那些花瓣撥弄到壁爐裏去。

哦也,直接命中!

不知道自己變成貓之後心智也跟著退化的安斯艾爾•卡珀爾恩愉悅地想。

第55章

雅尼克無語地看著這一幕,心裏已經隱隱猜到始作俑者了。

“你不喜歡嗎?”背後傳來疑問,他不用轉身也知道是誰。

然而銀髮神官還是轉過身,這個動作差點沒把原本就酸疼的腰骨扭斷,這種情況根本算不上受傷,連治療術也不管用。

“我更傾向於給你一拳。”神官微微冷笑,面無表情。“克裏斯閣下,您準備好承受我的怒火了嗎?”

克裏斯對神官身上散發的無形憤怒表示不解:“可是《教你如何抓住愛情》裏面說:做愛之後送花會讓對方感到驚喜。這些花我準備了一早上。”

雅尼克揉揉眉心,只覺得頭更疼了:“我不是女人!”

克裏斯:“那男人喜歡什麼?”

雅尼克:“你自己就是男人,這種問題不需要問我!”

克裏斯:“喔,我喜歡宗教圖書館裏的禁書,不過現在暫時還拿不到。”

雅尼克:“……我也不要,謝謝!”

“那你想要什麼,我可以幫你找來。”黑衣法師非常好耐性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這讓神官不僅頭疼,而且牙疼。

“我想我們需要重新厘清彼此的關係。聽著,克裏斯,你救了我幾次,又教給我不少魔法知識,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我的老師和朋友,值得我去尊敬,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雅尼克作了個手勢,“這樣混亂。”

“老師,朋友,”克裏斯消化了他的話,然後表示理解,“這與情人並不衝突,如果你喜歡角色交替,我也不反對同時扮演這三個角色。”

“……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嗎!”雅尼克覺得那幫神官和法師的戰鬥力簡直比不上克裏斯的萬分之一,因為他對著那幫人遊刃有餘,可是面對克裏斯的時候,簡直是欲哭無淚和瀕臨崩潰。

就像上輩子聽到的一個笑話:你跟他說國情,他跟你談接軌,你跟他談接軌,他和你說國情。

問題是,親愛的克裏斯閣下,他不是在裝傻,只是腦電波跟正常人不在同一個空間而已!

為我們的雅尼克神官默哀!

“那麼重點是什麼?”黑衣法師一臉“你不要激動,激動是解決不了問題”地看著雅尼克。

銀髮神官深吸了口氣,拿出在臨時會議上面對眾人刁難,舌戰群雄的修養:“重點是,昨晚的事情,只是一場意外……”

“但是後來你也享受到了。”克裏斯一針見血地指出。

“……”雅尼克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好容易才把想要說的話接著說完。“我說過了,我不喜歡用強迫的手段,而且一旦我們的關係公開,會對彼此的名譽都造成損害。”

克裏斯覺得這個問題很容易解決:“那不公開不就好了。”

雅尼克:“……”

黑衣法師觀察著他的表情,覺得神官對這個答案好像並不怎麼滿意:“好吧,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雅尼克終於長長松了口氣:“那真是太好了。”

黑衣法師:“只要不在強迫的情況下發生關係,你就可以接受了是吧?”

雅尼克:“……………………”

見他臉色不善,黑衣法師又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昨天是第一次,下次會讓你更爽的。”

雅尼克已經完全不想說什麼了,不管發火,諷刺,還是其他反應,通通都像打在棉花上,最重要的是,人家不是裝不懂,而是真不懂。

面對這種人,你還能說什麼呢呢呢?

腰酸背痛得有點支撐不住,他轉身把沙發上的花瓣拂開,放任身體沉入那柔軟的坐墊中,再稍稍調整坐姿,希望能讓自己更舒服一點。

克裏斯發現他的異狀:“還疼?”

“……或者您願意也嘗試一下?”神官皮笑肉不笑。

一隻手伸到他的腰際,緩慢而有力地揉按起來,雅尼克忍住舒服得差點呻吟出聲的欲望,按住那只手,挪開身體,謹慎道:“我覺得在我們的關係沒有明確厘清之前,最好還是保持一定的距離。”

黑衣法師挑了挑眉,沒有表示反對,當然,也沒有表示出任何認同。

揉揉額頭,雅尼克決定先說正事,即使他跟克裏斯現在的關係有點尷尬,不過不管是那位范法師還是紅衣主教,明顯還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克裏斯更靠譜一點。

“今天,我被喊去參加了一個臨時會議,關於抵禦亡靈入侵的。”

誰知克裏斯卻說:“會議的內容我已經知道了。”

雅尼克一愣,第一反應是這傢伙又喬裝改扮去旁聽了。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克裏斯道:“是提奈斯派人來告訴我的。”

雅尼克失笑,那傢伙肯定是希望克裏斯回去之後幫他美言幾句,以便逃脫罪責。

這位拉塞雷納前城主也算是個奇葩了,早在拉塞雷納淪陷的時候,他就逃不了一個瀆職罪,結果他愣是死賴在聖瑪爾城不肯去帝都,帝都那邊現在估計也忙於對付亡靈,佈置邊防,沒空管他,這才讓他暫時逃過一劫。

克裏斯見他兀自沉吟不語,以為他還想留在聖瑪爾城,不由微微皺眉:“你不要留在這裏。這裏不是拉塞雷納,有穆德•範和亞瑟•梵舍裏奇在這裏,你想做什麼都會受到限制。”

雅尼克對克裏斯一針見血的言辭並不感到吃驚,這位學術狂法師雖然常常會說出一些讓人無力吐槽的話,做出一些讓人咬牙切齒的事情,但不可否認,同時他的眼光和觸覺也是敏銳的,應該說不愧是大貴族出身嗎,生來就有這種天賦。

“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現在的情況確實跟拉塞雷納大不相同。

在拉塞雷納的時候,只有他一個神官,他在當時的危機下挺身而出,醫治了不少人,也為自己贏得巨大的聲譽,而且在只有他一個神官的情況下,那些法師有所顧忌,也不得不對他客氣三分。

但是現在,一大幫法師和神官都聚集在這裏,光是紅衣大主教一個人的光芒就足以壓倒其他神官,別說雅尼克根本發揮不了什麼作用,就像今天在會議上,他一個毫無根基的神官,就受到來自兩方的刁難,連同為神官的那些人都不例外,就算他真的提出什麼建議,做了什麼事情,只怕到最後,功勞也不會記在他頭上。

有鑒於此,與其在這裏泯然眾人,還不如儘早脫身,離開聖瑪爾城,更何況,那位紅衣主教的提議,也實在讓人消受不了,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心血來潮願意自薦枕席,又或者跟克裏斯一樣來個霸王硬上弓,到時候真是哭都沒地方哭了。

在想到霸王硬上弓這一茬的時候,雅尼克下意識地把克裏斯歸結為“癡迷學術研究導致不通人情世故的貴族”,又給紅衣大主教貼上“城府深沉敵友未明”的標籤。

“那麼你打算去哪里?就像會議上說的那樣,到教皇國尋求教皇的庇護嗎?”黑衣法師問。

兀自沉浸在思緒裏的神官沒有意識到對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摸上他的腰,正在緩緩揉按。

“不。”雅尼克搖搖頭,“那只是一個藉口而已,我現在去教皇國,非但得不到庇護,還很有可能直接被人送去給追殺我的那些人。噢,當然,教皇陛下或許會接見我,送我幾句無關緊要的撫慰之詞。”

當時追殺他的人,現在早就坐穩了桑托斯公國主教的位置,不管桑托斯主教背後是什麼勢力,教皇都不可能為了一個毫無根基的窮小子去把一個已經成氣候的主教撤職。

“所以我應該還是會按照原來的計畫,前往嘉德帝國帝都。”

“我很高興你有如此清醒的認識。”克裏斯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縈繞,神官這才發現兩人的距離不知不覺變得無比之近,對方的氣息幾乎要噴在他的耳廓上,還有怎麼都無法忽略的灼熱視線。

神官抽了抽嘴角:“克裏斯閣下,我實在不想像個小姑娘似的尖叫著推開你,不過可不可以請你遵守一下基本的貴族禮儀?”

他說完起身,袍角揚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還有,”走到門口的時候,神官忽然頓下腳步,回過頭,似笑非笑,“我再強調一次,昨晚的事情只是一次意外,我不想再發生第二次,如果下次您還想侍寢的話,麻煩做好讓我掌握主動權的心理準備吧!”

從頭到尾旁觀全程的小貓瞅准機會,從櫃子上一躍而下,輕盈地跳到神官的肩膀上。

噢,完美落地!

它丟給黑衣法師一個得意的眼神,然後貓仗人勢地隨著神官離開了,長長的尾巴在後面搖啊搖。

阿芙拉等人聽說雅尼克想按照原定計劃前往帝都時都很高興,他們原本以為參加過會議的雅尼克會選擇留下來,但老實說,在經歷過拉塞雷納那一場生死逃亡之後,很多人在短時間內都對亡靈產生了陰影,更不要說對他們而言幾乎無法戰勝的高級魔物。

更重要的是,以阿芙拉他們的實力,留在聖瑪爾城也沒法發揮多大作用,他們已經意識到自己實力的缺陷,準備到帝都去尋找更好的機遇——在這個即將風起雲湧的時代,唯有強者才能獲得更多的生存機會,也擁有更多的話語權。

從聖瑪爾城到帝都,不再需要長途跋涉,這裏直接就有傳送魔法陣,足以支撐幾十個人以下的小型傳送,克裏斯通過提奈斯和萊恩的關係,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為他們一行人爭取到了使用魔法陣的機會。

被一起帶走的還有貝克的兩個姐妹,瑪麗和簡,貝克本來想把她們安置在聖瑪爾城,但雅尼克覺得還是到帝都更安全,反正魔法陣還容納得下,於是她們匆匆賣了房子,跟著雅尼克等人一起上路,對於這份榮幸,她們簡直欣喜極了,看著雅尼克的眼神也帶著崇拜。

出發的那一天,聖瑪爾城的天氣很好,城內也依舊是人來人往的繁華景象,即使大批神官和法師的到來為這個城市蒙上一絲緊張的色彩,但是許多人仍舊堅信,這座城市最終不會像拉塞雷納那樣淪陷,亡靈大軍終究也會被擊敗——普通士兵乃至平民們,根本都還不知道亡靈背後的魔物的存在。

作為女人,多愁善感的一面在此時爆發出來,索菲亞和阿芙拉當然也殷切希望聖瑪爾城最終能夠倖存下來,可仍忍不住用眷戀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流連過城市中的建築物,誰也不知道,下一次來,還會是什麼時候,而拉塞雷納的淪陷,讓他們開始意識到每一座人類的城市都是如此珍貴,人類的家園不容魔物染指。

直到費澤爾再三催促,她們才依依不捨地踏入魔法陣,索菲亞低聲感歎道:“雖然我在這裏才待了幾天,可是我卻已經愛上這裏了!”

阿芙拉也道:“希望我們還有機會再來!”

“好了姑娘們,不要感傷了,會有機會的!”雅尼克溫聲道,“有穆德•範和梵舍裏奇大主教在,聖瑪爾城的安全係數要比拉塞雷納高多了。”

索菲亞甩甩頭,把那一點點喟歎甩掉:“對了,阿芙拉,丹東尼奧,你們去過嘉德帝國的帝都嗎?”

“沒有。”丹東尼奧有點好奇,“帝都應該比聖瑪爾城還要繁華吧?”

“這是自然!”索菲亞驕傲地說,“我敢說,即使是最強大的查理曼帝國的帝都,也比不上我們嘉德帝國的首都,那將會是一個令你驚歎的地方……”

隨即,她的聲音徹底湮沒在魔法陣發動的耀眼光芒中。

嘉德帝國的帝都,聖佩羅安,一座具有三百五十年歷史的傳奇城市,正在等著他們的到來。

第56章

這就是聖佩羅安!

這就是大陸第二大帝國的帝都!

不唯獨阿芙拉他們,每一個初次來到嘉德帝國帝都的人,都會發出這樣的驚歎。

即使是雅尼克,兩世閱歷加起來,見識遠遠超過其他人的,也禁不住為眼前看到的一切而駐足凝視。

魔法陣的終點站位於帝都城外,這是為了帝都的安全考慮,原本帝國內所有城市之間的傳送陣,終點站都設在帝都內,但因為曾經出過一起魔法事故,導致魔法陣大爆炸,城內死傷無數,所以從那之後就有了新規定,所有傳送陣的終點站一律改在城外,入城的人同樣要接受城門守衛的入城檢查。

不過這並不妨礙阿芙拉等人的興致,所有人在到達城外的那一刻,都不約而同打量著眼前這座巍峨壯觀的城市。

高大堅固的城牆並不遜於邊境城市拉塞雷納,其堅固程度甚至還遠遠超越,然而與他們見過的所有城市不同的是,不管是那兩扇足足有十來人高的青銅大門,還是比大門還要高得多的城牆,上面都雕刻著精美絕倫的巨幅浮雕。

假使只是青銅大門上的浮雕,還不足以讓他們歎為觀止,然而那兩邊延綿開去,不知道有多長的城牆上,全都雕滿了氣勢磅礴的圖案。

浮雕裏沒有法師,沒有貴族,也沒有神官,全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人。有的是古代戰士浴血奮戰,攻佔城池的情景,有的則是穿著簡樸的農婦摘葡萄,洗衣服,做飯的情景,或熱血,或寧靜,生動再現了奧林大陸上的平民生活。

似乎注意到雅尼克的目光,索菲亞介紹道:“據說在三百五十年前,帝都剛剛建造完畢的時候,有不少人對城牆上的浮雕提出異議,認為上面既沒有貴族,也沒有神官或法師,甚至連劍士也沒有,而他們才是這個大陸上最有力量的人。”

“督造這些浮雕的,是當時的法聖,也是著名的建築大師格雷斯閣下,他是這樣回答的:再偉大的人或事物,也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風化,只有平凡才能永恆。”

雅尼克笑道:“我想他應該是一位有著真知灼見的智者!”

在一個魔法與劍的世界裏,奉行強者為尊的規則下,竟然會有人反其道而行,說出如此有悖世人認知的話。

索菲亞顯然也很贊同:“所以這些浮雕流傳至今,就成了傳世經典,也許有人已經不記得格雷斯閣下是法聖,可是絕對不會忘記他是一位偉大的建築大師,也不會忘記他是這些浮雕的設計者!”

克裏斯看到兩人相談甚歡,不由有些不痛快,決定把某人的注意力拉回來,但是他對建築藝術又不感興趣,想了想,冒出一句話:“你的腰還酸?”

雅尼克:“……………………”

索菲亞不明所以:“雅尼克,你腰酸嗎,沒事吧?”

“可能是昨天下臺階的時候扭到了。”銀髮神官面不改色道,從袖子裏拎出小黑貓,遞給黑衣法師。

“克裏斯,我記得它很喜歡你,讓它先陪陪你吧,索菲亞說想要帶我們去參觀帝都。”

我什麼時候喜歡過他了!黑喵表示不服,拼命掙扎,可惜力氣終究太小,它又不方便在這個時候變成人形,只好被塞到克裏斯手裏,跟他大眼瞪小眼。

黑衣法師不悅:“我也可以帶你們去。”

銀髮神官溫和一笑:“你剛回到帝都,應該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吧?”

旁人沒看懂他們之間的暗潮洶湧,索菲亞爽快地說道:“對啊,克裏斯閣下,您去忙吧!有我陪著雅尼克他們就足夠了,帝都很安全的!再說等會兒我父親應該就會派人來接我們……了。”

最後一句話不得不在黑衣法師冰冷的注視下消音,索菲亞滿頭霧水,我說錯什麼了?

也許今天光明女神真的沒有站在克裏斯這邊,他們一行人剛剛通過安檢,進入城門,就看見一輛馬車停靠在邊上,馬車十分華麗,上面還鐫刻著一個繁複的紋章,停在那裏吸引了來來往往不少目光的注意。

馬車旁邊,一名身穿銀色鎧甲手執重劍的騎士看到他們,眼睛一亮,驅著馬緩步上前,下馬對克裏斯道:“閣下,您總算回來了,請快隨我入宮吧,陛下正等著召見您呢!”

阿芙拉他們只知道克裏斯是貴族,沒想到他還能得到皇帝陛下的親自接見,不由都側目去看他。

克裏斯卻顯得很淡定:“等一等,你先回去。”

騎士著急道:“這恐怕不行,陛下正迫切希望能從您口中得知關於拉塞雷納和聖瑪爾城更詳細的資訊呢!”

克裏斯抿了抿唇,對雅尼克道:“我會讓我的管家來接你。”

說完上了馬車,那位騎士倒很有禮貌,甚至還跟雅尼克他們打了招呼,這才揮手讓車夫驅車前行,自己則騎馬跟在後面。

小黑喵在克裏斯的手裏拼命掙扎:艾瑪,還有我呢!你們忘了我嗎!我不要跟這傢伙待在一起!

它喵喵直叫,可惜小奶貓微弱的叫聲早就被城裏人來人往的喧囂吵鬧掩蓋了,還真沒人想起它來。

克裏斯心裏不痛快,也沒注意到這茬,直到馬車行駛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這個小玩意,要丟下去也已經來不及了,拎起來看了看,決定把它順便帶進皇宮,面無表情道:“便宜你了。”

黑喵:……有種你現在把我放下去。

“噢!”索菲亞也想起來了,“小貓還在克裏斯那裏呢!”

“不要緊,他會好好照顧它的。”雅尼克不是很在意,克裏斯雖然不喜歡貓,但肯定也不會虐待它。

不過他們已經顧不上討論小貓的問題了,剛剛目送著克裏斯離開,所有人抽出餘裕得以仔細打量這座宏偉的城市,立時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我的天,光明女神在上!這,這實在是太偉大了!”阿芙拉舉目四望,嘴裏不由自主喃喃地發出驚歎。

沒有一個路過的人聽到這句話會嘲笑她是個土包子,因為在他們第一次看到這座城市的時候,同樣也發出過像阿芙拉這樣的驚歎。

與城牆上那些粗獷豪邁的浮雕不同,城中的建築風格極其統一,基本都是尖尖的拱頂,有點類似雅尼克熟悉的哥特式建築,然而在細節體現上又有所不同,加入了不少奧林大陸流行的風格。

所有建築物並沒有採用磚石的潔白原色,而是統一刷成粉藍色,就像萬里無雲的天空那樣的顏色,窗戶則全部鑲嵌上明亮的琉璃,即使現在琉璃製作工藝早已得到廣泛運用,這樣一眼望去全部都是琉璃窗戶的建築,也實在是難以想像的大手筆!

陽光下,蔚藍的建築巍峨聳立,層層相疊,幢幢相依,此起彼伏,仿佛跟天空融為一體,窗戶則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顆顆在白天耀映的明亮星辰,令人為之目眩神迷。

雅尼克忽然想起這座城市的名字,聖佩羅安,神聖的雲端之城,果然不愧於這個稱呼!

索菲亞在一旁道:“這些房子的尖頂都是被施過魔法的,夜幕降臨的時候,尖頂就會自動發光,到時候就像萬千星辰降臨人間,更加璀璨迷人!”

丹東尼奧問:“這樣偉大的工程,是在三百五十年前完成的?”

“是的。”索菲亞的語氣很驕傲,“當時的皇帝陛下弗朗斯一世認為聖佩羅安應該是一座無論日夜,星辰永不落的城市,以這個目的來進行設計的,據說建造這座城市的時候,整整花了十年的全國財政稅收!”

阿芙拉吃驚得合不攏嘴:“十年?!”

也得是嘉德帝國這樣財大氣粗的才耗得起,換了小一點的公國,估計早就破產了。

銀髮神官注意的卻是其他細節:“整個帝都都是這樣的建築嗎,難道連貧民窟也不例外?”

索菲亞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聽到這個問題之後不由一愣:“我沒去過貧民窟……”

“我去過。”接話的是費澤爾,到達帝都之後,他就跟那些傭兵團的同伴分別了,後者正忙著找個酒吧暢快地喝上幾杯,雙方約好等費澤爾將索菲亞送到伯爵府之後,再拿著賞金去跟他們會合,所以現在費澤爾還跟著他們一起。

“這帝都就沒有什麼地方是我沒去過的。貧民窟當然不是這幅樣子,那裏位於帝都的東北角,如果神官閣下有興趣,改天我帶你去看!”他嬉皮笑臉地道,“雖然是貧民窟,你們可不要小看它,那裏有一些正規拍賣會上不會出現的東西,噢還有,物美價廉的姑娘們!”

費澤爾吹了一聲口哨,嘴欠地加上一句:“當然,她們的美貌都比不上神官那你的萬分之一!”

雅尼克挑眉,漫不經心地反擊:“也許你對光明魔法裏的攻擊系法術有點興趣?我可以單獨為你展示。”

費澤爾吊兒郎當的笑容立刻變成苦笑:“不必了,怎麼能勞您親自出手!”

帝都的奇妙景觀衍生出新興的旅遊業,城門處專門停靠著帶人遊玩的觀賞性馬車,付出一定的租金就可以帶著他們繞著帝都轉一圈,飽覽這雲端之城的美麗繁榮。

在索菲亞的提議下,雅尼克他們自然也雇傭了一輛馬車繞城一圈,這種旅遊線路是固定的,只會走帝都最繁華的那些街道,絕對不會把客人帶去貧民窟之類的區域,所以一圈下來,阿芙拉等人的視覺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對帝都的印象更加深刻。

等他們回到城門的時候,早就有兩輛馬車停在那裏,上面同樣雕刻著紋徽,但圖案卻並不一樣,其中一輛的紋徽是銀劍鬱金香,跟剛才來接克裏斯的馬車紋徽一樣,另一輛則是盾牌與獅子的紋章。

索菲亞小聲對雅尼克道:“銀劍鬱金香是帝國皇室的徽章,另外一輛是我們的,那是我父親的馬車。”

雅尼克對克裏斯的身份早就有所認知,知道他跟皇室有密切關聯也並不奇怪。

說話間,站在兩輛馬車旁邊的人同時朝他們走過來,其中一人腳步走得快一些,很快來到他們面前,神情激動:“索菲亞小姐,您可總算是回來了!”

索菲亞微笑:“是的,我平安歸來了,利爾奎,你不要這麼激動,否則父親大人會以為我欺負了你的。”

利爾奎管家擦幹眼淚:“您不在的日子,主人吃飯都吃不出味道了。”

索菲亞聳肩:“哦,這可真不像是父親的為人,我以為他會夜夜笙歌慶祝呢!利爾奎,我跟你介紹,這位是雅尼克•希爾神官,這兩位法師是阿芙拉和丹東尼奧,還有費澤爾,你應該認識,他們在黑暗森林救了我的性命,並且一路陪伴我到這裏來!”

“衷心感謝你們!”利爾奎彬彬有禮地躬身,“您的事情,主人已經聽說了,所以特地讓我在這裏等候,請諸位到伯爵府上作客。”

這時候,站在後面的,另一輛馬車的人也開口道:“希爾神官,很高興認識您,我是克裏斯閣下的管家,您可以叫我提科,我家主人請您到府上小住。”

銀髮神官眨眨眼,笑道:“提科,很高興認識你,不過有點抱歉,既然利爾奎管家盛情相邀,我還是決定跟隨索菲亞他們一起到馬林伯爵府上去。”

開玩笑,如果兩人還是以前那種師生關係也就罷了,現在這種曖昧不明的時刻他還過去,等於是主動送上門被吃!

提科管家顯然沒有預料到他會拒絕,愣了愣:“但是……”

銀髮神官微笑:“等克裏斯閣下回來,你就幫我轉告一聲好了,相信他不會怪罪於你的。噢對了,順便請他幫我照顧一下那只小貓。”

提科管家不是不知道自己主人的性格,古怪,孤僻,甚至有點內向,沉迷於學術,不喜歡跟人交際,也從來沒聽過他有什麼好朋友,現在居然會派自己來接人,本來就是足夠奇怪的事情了,聽這神官的說話語氣,好像跟主人的關係還很不一般。

就在他怔愣和猶豫之間,銀髮神官一行人已經隨著伯爵府的管家上了另外一輛馬車,揚長而去了。

第57章

每個圈子都分三六九等,貴族也不例外,很多時候,馬林伯爵都無比慶倖,自己的祖先擁有無與倫比的卓識遠見,曾經幫助嘉德帝國的開國皇帝建立這樣一個偌大國家,立下不朽功勳,也讓馬林家族從此擁有了源遠流長的榮譽和尊貴。

不過這種本應完美的人生也不是沒有缺憾的,比如說,他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

只有女兒也不是不好,嘉德帝國並沒有規定女人不能承襲爵位,將來索菲亞就是順理成章的伯爵府下一任主人,只要她的孩子有一個能夠繼承馬林這個姓氏,馬林伯爵府就會繼續存在下去。

但是馬林伯爵驚恐地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教育似乎出了偏差。

就像眼前,他看著一身騎裝風塵僕僕,越發像個女漢子的女兒,顧忌著外人在場,不好發作,只得使勁壓下抽出的嘴角,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非常感謝你們,不遠千里將索菲亞安全送回來,尤其是您,丹東尼奧閣下,我聽說要不是您,費澤爾他們也不會發現索菲亞。”

“您過獎了。”丹東尼奧現在已經可以逐漸坦然面對莉莉的變故,不過在面對馬林伯爵這種老牌貴族的時候,初出茅廬的他難免有點手足無措。

馬林伯爵已經從費澤爾的來信中提前知道了大概的來龍去脈。

眼前兩個低階法師,舉止普通,應該不是出身什麼貴族家庭,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這名神官,不過他身上還穿著低階神官的法袍,背景還未知,地位應該也只是尋常,看來這一行人能夠安全走出黑暗森林,還是全靠了克裏斯閣下。

想到這裏,馬林伯爵拍拍手,利爾奎管家會意地讓人捧來三個銀盤,上面放了三個沉甸甸的袋子。

“我聽費澤爾說,他許諾了要給你們八百金幣的報酬,但我覺得那不足以表達我對你們幫我找回女兒的感激之情,所以我加到一千八百金幣,又擅自作主,分成三份,希望你們能夠收下,並且誠邀你們在這裏住一段時日,我的管家會竭誠款待你們的。”

阿芙拉和丹東尼奧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多的錢,那錢袋的帶子松松系著,從裏面流瀉出來的金黃色都要晃花了他們的眼睛。

雅尼克當然也沒見過,那六百個金幣就算再薄,數量擺在那裏,看伯爵府的僕人端著盤子雙手微微顫抖的樣子就知道了,分量一定不輕,不過他總算沒有像阿芙拉和丹東尼奧那樣失態。

“多謝您的美意,能夠和索菲亞小姐這樣可愛迷人的姑娘同行,也是我們的榮幸。”

馬林伯爵點點頭,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希望你們在這裏住得愉快,現在先讓僕人帶你們去挑選房間吧。”

雅尼克等人走了之後,伯爵單獨把管家留了下來,聽完管家描述在城門看到的一幕,他微微皺起眉頭:“你是說,皇宮來人,把克裏斯請走了?”

“是的,主人,那輛馬車上有銀劍鬱金香的皇室徽章。”管家躬身道。

“克裏斯的身份,皇室之前明明沒想公開的,難道現在改變主意了?”

“也許是,皇帝陛下終於想公開承認這個弟弟的存在了?”管家跟著揣度。

伯爵搖搖頭,有點想不通:“皇帝陛下倒是真心疼愛他這個弟弟,可惜克裏斯閣下的身份一直是長老院的忌諱……不過這次,要不是費澤爾信上寫了,我還無法置信,克裏斯閣下竟然還是個法師,難怪這些年來他一直深居簡出!”

“誰說不是呢,如果帝都的貴族們知道這件事,說不定還會如何轟動呢!”

伯爵心頭一動:“利爾奎,你馬上以我的名義,送一份厚禮到克裏斯閣下府上,就說非常感謝他救助索菲亞的恩德,改天我會親自登門拜訪道謝。”

管家不解:“伯爵府從來不跟克裏斯閣下有來往,即使您想道謝,也不用親自上門。”

馬林伯爵摸了摸自己唇上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鬍子,這讓他的五官越發增添了幾分威嚴。

“克裏斯是個法師,這不稀奇,但費澤爾說,他起碼已經有了高階法師的水準。”

“高階法師?!”管家不由驚呼。

伯爵點點頭:“現在想想,他很少在人前露面,以至於帝都的貴族圈子對他知之甚少,還只停留在他是個皇室私生子的印象上。如果他還可以再往上晉階……與一個強大的法師為友,這將意味著什麼,相信你也很清楚,現在還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這很好,我們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先跟他打好關係。”

“我的主人,您的眼光放得很長遠。”

“不過克裏斯的魔法到底有多厲害,費澤爾在信上也沒有寫得太清楚,剛才當著那麼多人,我也沒有機會問,一會兒你將他喊過來,我要親口問問他。”

“是,我這就去安排。”

管家前腳剛走,敲門聲又響起,馬林伯爵一口茶含在嘴裏,還沒來得及說請進,對方就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

一看見來人,伯爵頓時就沒好氣:“你的淑女修養呢!難道不知道進門前要徵求主人的同意嗎!”

“父親!”索菲亞壓根沒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裏,“您剛才為什麼故意把金幣擺出來試探他們,您這樣是非常失禮的行為!”

“親愛的索菲亞,難道你的父親大人做什麼事情都需要跟你彙報嗎?”伯爵也沉下臉色。

“父親,你是不是覺得他們低階神官和低階法師的身份很丟你的臉?”索菲亞懶得跟他兜圈子,“但是你知不知道,雅尼克他實際上並不只是一個低階神官,他在拉塞雷納贏得了所有平民的讚譽,他甚至還擁有主教權戒!”

在聽到贏得平民讚譽的時候,馬林伯爵還有些不以為然,但隨後,當女兒最後一句話冒出來之後,他先是一愣,接著又重複了一遍:“嗯?你說什麼?主教權戒?!”

“是的!”索菲亞斜睨著父親,“您後悔慢待他了?”

“等等!你不要試圖幫你的朋友說好話,這不是可以拿來開玩笑的!”馬林伯爵作了個手勢。“他既然有主教權戒,那為什麼還穿著低階神官的袍服?還有,費澤爾也沒有告訴過我這件事!”

索菲亞嗤笑:“也許他來不及告訴你吧,就在我們回來之前,雅尼克剛剛參加了一個臨時會議,與會的人也許您也認識,有法聖西蒙閣下的學生穆德范法師,以及紅衣大主教亞瑟梵舍裏奇閣下,他們可都對雅尼克另眼相看的!”

馬林伯爵輕咳一聲,想想剛才的事情,確實有點尷尬:“我也並沒有做什麼,甚至還將酬勞加倍……”

“可您把金幣都擺出來了,仿佛他們是從鄉下來的,沒有見過世面的窮小子,是吧?”索菲亞哪里還會不瞭解自己的父親,“您以為您做得足夠隱蔽?也許阿芙拉和丹東尼奧還沒有察覺,可雅尼克,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我敢擔保,他一定看出來了!”

“好了!”馬林伯爵有點惱羞成怒,他輕輕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不要以為我不明白你的小心思,剛剛你坐在那位雅尼克神官身邊,我可都全看見了!你喜歡他?容你的老父親告訴你,神官是不能結婚的,你想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神官是不能結婚的。”索菲亞微微仰起下巴,“可那跟我喜歡他又有什麼關係,這是我的自由!”

馬林伯爵氣壞了:“你是馬林家族的繼承人,我不容許你這麼做!既然他不能結婚,你喜歡又有什麼用,難道你一個伯爵家的千金,還想去當神官的情婦嗎!我已經足夠縱容你了,當劍士,去黑暗森林冒險,你做的事情就沒有一項是符合淑女標準的的!這幾天你不許再出門了,乖乖地給我待在房間裏,我會在適當的時候給你安排相親物件!”

“噢,是啊!”索菲亞冷笑,“您總是喜歡安排好一切,讓所有人都照著您的吩咐去做。您想讓我和母親那樣嗎,即使知道您有情婦,也不敢吭聲,直到抑鬱成病?”

她說完,也不再管伯爵的反應,直接轉身開門,然後狠狠地把門摔上。

索菲亞每次進伯爵書房,父女倆最後總要以大吵一架告終,伯爵府的僕人們早已見慣不驚,看著伯爵千金怒氣衝衝地摔門而出,大家繼續低著頭各幹各的事。

那邊克裏斯跟著皇帝陛下派來的騎士進了宮,在一間華麗的,擺滿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精緻餐具的小宮殿裏,皇帝弗朗斯二世早已翹首企盼,等待許久。

一看到黑衣法師走進來,他馬上起身迎上去,朝對方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你總算回來了,愛德華!老天,我真擔心你!”說完又抱怨,“你怎麼還是這個樣子!那麼久沒有看到我,也不熱情一點!真是一個沒有情趣的人!”

在黑衣法師的字典裏,從來就沒有情趣這個字眼。

噢當然,在面對雅尼克神官的時候,還是有那麼一點例外的,不過那也是從書上照搬的。

毫無情趣的法師挑挑眉:“你那麼急找我來,就是想說這個?”

皇帝:“當然不,我是想問你關於前線的情況,書面上那些報告太不可信了!”

克裏斯:“如你所見,拉塞雷納淪陷了,是亡靈幹的,亡靈則是高級魔物驅使的。”

皇帝面色凝重:“是的,這些我也聽說了,不過那些高級魔物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難道真如他們所說,位面的裂縫出現在黑暗森林中嗎?那麼其他國家的亡靈又是怎麼回事?”

克裏斯:“我想是的,裂縫不止一個,我曾經到過黑暗森林,那些高級魔物很難對付。”

皇帝:“數量呢,究竟有多少?”

克裏斯:“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一兩個,魔物位面有多少魔物,魔物就有多少。”

皇帝:“那麼以你的能力,能夠應付到什麼程度?”

克裏斯想了想,實事求是道:“現在來說,我只能對付一個,數量再多,也只能逃走了。”

所以在黑暗森林裏,面對披著“莉莉”和“阿蘇爾”皮囊的兩個魔物,克裏斯沒有勝算,能夠全身而退,已經十分厲害了。

皇帝長長地籲了口氣:“好吧,聽上去很不樂觀,但我心裏總算有點底了,下個月要舉行七國會盟,也許這下子各國要聯合起來對付那些東西!”

黑衣法師不置可否。

七國會盟這種東西,聽上去就很不可靠,大家各自有自己的打算和心思,就像法師跟神官,也許因為一時的利益聯合起來,但如果雙方都心存疑慮,那絕對是不會長久的。

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看見他這個表情就憋悶:“我說,親愛的愛德華,在面對你的兄弟的時候,你能不能稍微多點表情?這樣我會覺得你不是很樂意看到我!”

克裏斯:“這樣很好。”

“怎麼會好?”弗朗斯二世搖搖頭,“老實說,愛德華,你得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即使那是父親犯下的錯誤。我決定過兩天舉辦一個宮廷宴會,正式公開你的身份,你覺得怎麼樣?”

“我沒覺得有這種必要。”黑衣法師厭惡地皺了皺眉頭。

“我知道你不喜歡那種場合,可是愛德華,我不希望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誤會你只是一個不受重視的私生子,因而怠慢你!我要向整個帝國宣佈,你是我名正言順的兄弟!”皇帝陛下看起來很堅持,“這次你休想再讓我改變主意了!”

對於這種無謂的堅持,黑衣法師向來懶得去辯駁,他想了想,道:“我有個東西送給你。”

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眼睛一亮:“愛德華,你終於想起被你忽略已久的兄弟了嗎?你好像從來都沒有送過我禮物!是什麼,快讓我看看!”

法師從袖子裏拎出一隻黑貓:“給你。”

他看它不順眼很久了,每次跟雅尼克在一起,這只貓就只會跳出來搗亂,如果不是顧忌雅尼克事後會生氣,他早就把貓尾巴毛剪下來當魔法藥劑的材料,不過就算是這樣,也難不倒克裏斯,他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好主意。

然後,奧林大陸第二大帝國,已經年近四十,滿臉絡腮鬍子,威嚴無比的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竟然像個小姑娘似的滿臉驚恐,咻的一下退出老遠。

“貓!你竟然送我貓?!我最討厭貓了!!!”

克裏斯:“……”

好像沒人要,要不等一下出去的時候隨便找個地方偷偷丟了吧?

黑喵:“……”

尊貴的血族何時輪得到愚蠢的凡人來嫌棄,要不是老子現在不方便變身,早就把你們都滅了!

第58章

也許是馬林伯爵在聽了女兒的話之後,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有點不太妥當,一連幾天,不僅每天都親自與雅尼克等人共進晚餐,還吩咐管家他們務必對雅尼克客客氣氣,有什麼要求都儘量滿足。阿芙拉他們不知就裏,有點受寵若驚,還感歎伯爵大人平易近人,一點架子都沒有。

貴族圈子最常用的交際方式就是聚會,索菲亞雖然性情跳脫跟一般淑女不太一樣,可她畢竟從小也是接受這種教育長大的,因此在她回來之後,伯爵府就以她的名義對外下了帖子舉行茶會,邀請帝都的貴族夫人小姐們前來參加。

那些貴族們向來是很排斥圈子外面的人的,像雅尼克和阿芙拉他們這樣的,雖然是神官和法師,可畢竟級別太低,大貴族未必會放在眼裏,索菲亞有心隆重介紹雅尼克等人,幫他們鋪開一些人脈,又擔心他們被貴族們排斥和輕視,誰知道結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阿芙拉和丹東尼奧因為見識所限,面對這種聚會難免有些無措,即使阿芙拉穿上了索菲亞精心為她準備的華麗裙子,也掩蓋不了從小地方出來的舉止,這讓那些夫人小姐們暗地裏笑了很久。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雅尼克•希爾神官以他所向披靡的忽悠口才,哦不,是魅力征服了來到馬林伯爵府的貴族女眷們,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貴婦人和小姐,不僅沒有因為雅尼克僅僅穿著低階神官袍而對他不假辭色,反而想盡一切辦法跟他套近乎。只要有銀髮神官出席的茶話會,那麼在他周圍一定聚攏著一幫人,其魅力之大,讓馬林伯爵大出意外,也讓一干男士咬牙切齒。

比如說現在……

“神官閣下,您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的!”一名貴婦人用小絹扇捂著嘴,驚奇道,臉上再厚的粉也掩不住眼角的紋路,但是從她的穿著來看,這位夫人顯然還把自己定位在十七八歲的少女上。“這世上竟然還有會說人話的鳥兒嗎!”

“當然。”銀髮神官微微一笑,就連這個笑容也讓不少夫人小姐們暗暗心跳不已。

如果在場除了神官之外,有人懂得一門異世界的古老東方語言,就一定會用一個辭彙來形容眼前的場景:花癡。

“噢天啊!會說人話,那真的不是魔物嗎?”另一名貴族小姐露出更為詫異的表情,“神官閣下,您快和我們說說吧,那種鳥兒到底在哪里能找到!”

“那種鳥兒,我也只是在黑暗森林見過一次。”神官臉不紅心不跳地忽悠。“它長得小巧玲瓏,渾身有鮮豔的羽毛,不會傷人,不過它雖然會說人話,卻並不理解自己說的是什麼,沒法跟人類交流,只不過是純粹的模仿而已。如果有商人將那種鳥兒弄到外面來,現在想必已經成了人手一隻的寵物了。”

“這真是太神奇了!”那些夫人小姐們咯咯笑了起來,又七嘴八舌地纏著銀髮神官說起別的見聞。

雅尼克神官的受歡迎程度連馬林伯爵也未曾預料,結果,很明顯的,銀髮神官已經成了馬林伯爵府茶話會上最受歡迎的人物,作為真正的主角,索菲亞•馬林反倒成了陪襯。

當然,對這種情況,索菲亞表示喜聞樂見,她本來就不耐煩應付那些嬌滴滴的貴族小姐們,要是讓她選擇,她可寧願騎著馬到郊外打獵去。

“您看見了嗎?您還把雅尼克當成普通人那樣,用六百個金幣就想打發了呢!連那些難纏的貴族小姐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現在您還會再懷疑我的眼光嗎?”站在樹下看著不遠處的熱鬧情景,索菲亞半是埋怨半是嘲諷地對她的父親大人說道。

馬林伯爵的臉色有點不自然,他已經從費澤爾口中得知雅尼克的來歷,如果連紅衣大主教梵舍裏奇閣下都對他另眼相看的話,這位神官確實值得重視。

相比之下,他之前把六百個金幣端到人家面前的行為,就顯得很小氣了。

輕咳一聲,伯爵道:“過兩天宮裏會舉辦一場盛大的晚宴,我打算邀請雅尼克神官一起出席,你覺得怎麼樣?”

不愧是老牌貴族,他馬上就開始思考拉攏神官,彌補關係的辦法了。

索菲亞眨眼:“陛下不是正為了亡靈入侵的事情而煩惱麼?”

這個時候怎麼會有心情舉辦什麼盛大晚宴?

馬林伯爵自然有他的消息管道:“也許是為了公開克裏斯閣下的身份吧。”

索菲亞對這個消息感到震驚,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明白了真相:“難道他們已經知道克裏斯閣下是法師的事情,所以要借此拉攏他?”

見父親沒有否認,她禁不住憤怒起來:“這麼多年來,克裏斯閣下一直頂著私生子的身份,成為全帝都人議論的話題,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皇帝陛下的親兄弟,這個身份也沒有得到皇室和長老院的承認,可是瞧瞧,他們現在做了什麼,難道知道克裏斯閣下是一個厲害的法師,就迫不及待跳出來拉攏他了?要給他一個合法的身份?我敢打賭克裏斯閣下絕對不會在乎這些的!”

她的聲音不由自主越來越大,以致於引來其他人的側目,連銀髮神官也朝這邊投來詢問的眼神。

“你小聲一點!”伯爵皺眉。

“……”索菲亞也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了。

她原本跟克裏斯一點交情都沒有,也談不上為他打抱不平,但經過拉塞雷納這一路的經歷之後,她已經把克裏斯跟同伴劃上了等號,即使黑衣法師那張面癱臉跟“受氣的小可憐”扯不上一銅幣的關係,索菲亞依舊為他感到不平。

“瞧瞧那些貴族小姐!索菲亞,你該學習如何當一名合格的淑女!”

伯爵教訓完,又道:“皇帝陛下一直對克裏斯閣下不錯,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不過是礙于長老院的阻力,不能公開承認克裏斯閣下罷了。如果克裏斯真的像你說的,已經成為一名強大的法師,那麼長老院那一關,想必不難通過。”

索菲亞撇撇嘴,不置可否。

伯爵又問:“克裏斯閣下現在的魔法到了什麼程度,你跟他同行那麼久,應該知道吧?”

“我只知道他是雙系法師,至於等級,他一直穿著普通的黑色袍服,衣服上沒有任何紋徽圖案,辨認不出來。”

“雙系?!”馬林伯爵瞪大了眼睛,不掩震驚。

父親這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取悅了索菲亞:“那當然,能夠隻身深入黑暗森林又全身而退的人,難道您以為他會比穆德•範遜色嗎?”

“他的老師是誰?”伯爵追問,這實在太讓人意外了,嘉德帝國雖然從來不缺強大的法師,可雙系畢竟不多見,能夠精通兩種元素魔法的法師更是少之又少。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父親大人,現在您還後悔讓我出門歷練嗎?”索菲亞挑眉,“能夠結交到克裏斯閣下和雅尼克神官,這趟旅程怎麼都不算虧吧?”

不提還好,一提到這個,伯爵就黑了臉:“可你也差點搭上性命!我馬林家族不能沒有繼承人!”

“好吧,好吧!”索菲亞敷衍,“不過容我提醒您,父親大人,這樣一來,您想要邀請雅尼克參加晚宴的想法可能要落空,據我所知,克裏斯閣下跟雅尼克的交情非常好,我想他一定不吝於給神官一張請柬的,您還是想想用其他什麼辦法能夠挽回您的形象吧!”

馬林伯爵是真發愁了,之前看雅尼克他們似乎沒什麼背景,他想也不想地就讓管家增加報酬的數目,既是為了感謝他們護送女兒回來,也是想用金幣來震懾對方,防止那些貪婪的人需索無度。這種行為對那些沒見過什麼世面的人來說自然管用,但對於真正有實力的人而言卻是一種失禮。

馬林家族的家規裏明明白白寫著:得罪一個平凡小人物不要緊,但得罪一個以後很可能會前途無量的小人物,就是一種愚蠢了。

所以馬林伯爵一直想找個機會跟銀髮神官修好關係。

好在他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了。

“您是說,您要為我引薦拉赫主教?”銀髮神官有點疑惑。

“是的。”馬林伯爵端起茶杯,相信這份禮物一定能夠彌補之前的不愉快。“拉赫主教是嘉德帝國的主教,在嘉德帝國很有影響力,我想你應該去拜訪一下他,他一般不見外人,不過如果有我的引薦的話,相信他會很樂意接見你的。”

“也許不需要麻煩您了。”銀髮神官淺淺一笑,“拉赫主教已經向我發出了邀請,我們已經約好了下午見面。”

啊?端著茶杯的手停留在半空中,馬林伯爵面露凝滯。

難道自己又慢了一步?

“那麼,過兩天會舉辦宮廷宴會,我打算邀請您一起出席,您覺得如何?”這回伯爵學聰明了,換上徵詢的口吻。

雅尼克抱歉一笑:“克裏斯閣下已經給我送來請柬了,不止是我,阿芙拉和丹東尼奧他們也都收到請柬了,所以……”

不愧是馬林家族的家主,伯爵很快就恢復過來:“沒關係,希望那天你們可以乘坐馬林家的馬車前去。”

“當然,我的榮幸。”

其實伯爵多慮了,雅尼克對這位伯爵沒什麼惡感,雖然人家一開始存了以勢壓人的心思,除此之外,也沒再做什麼過分的事情,而且他們一直在這裏作客,作為主人他也足夠周到了,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對於對方主動遞過來的橄欖枝,雅尼克肯定欣然接受。

作為嘉德帝國的主教,當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見到的,尤其是像雅尼克這種在名義上仍舊是低階神官,又沒有什麼背景後臺的人。

但情況又有點不大一樣。

在聖瑪爾城的臨時會議上,他自曝身份,雖然還沒有得到教廷的正式承認,可一個擁有主教權戒,又和高階神官能力相當的神官,跟真正的低階神官畢竟還有差別的,他在拉塞雷納贏得的名望和讚譽也逐漸傳到帝都,再加上亞瑟•梵舍裏奇給的那枚金色徽章,所有原因疊加起來,就已經足夠嘉德帝國的主教主動邀請雅尼克會面了。

會面是在帝國教會的花園裏進行的。

午後陽光不錯,看得出拉赫主教很重視這場會面,不僅特意選了一棵鬱鬱蔥蔥的蘋果樹,還讓人精心準備了茶點。

不得不說,坐在這裏,一眼望去都是綠色,視野開闊,心情也變得舒緩,十分有利於深入交談。

“非常高興見到您,拉赫主教,我的父親曾經不止一次向我誇讚過您,說您是一位既仁慈又富有智慧的人。”雅尼克口中的父親,就是他的養父兼教父,已經掛掉的桑托斯前任主教。

嘉德帝國主教的眼角和嘴角已經出現細細的紋路,笑起來確實很慈祥和藹,不過以此來判斷年紀往往不準確——神官和法師的壽命通常要比普通人來得長,這使得他們有餘裕去追求更高的魔法境界。

“你的父親也是一位具有遠見卓識的人,可惜英年早逝,說起來,當年我們還是剛進教廷的時候,還曾經一起學習過一段時間呢!”

“是的,父親也和我說過這件事情,本來他去世之後,我就想來拜訪您的,沒想到後來出了那些變故……”銀髮神官流露出遺憾之色。

“對於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也很遺憾。”拉赫主教緩緩道:“我很高興你平安無事,聽說你還在拉塞雷納立下了赫赫功勞,這足以讓我為你而驕傲,你父親在天上,肯定也會感到欣慰的!”

“比起您,我這點小小的成績實在不算什麼。”雅尼克謙遜道。

兩人扯了半天全是廢話,但這其實都是必不可少的禮節,畢竟他們這是初次見面,對彼此的性情也不瞭解,即使有心想要合作,也得先試探一下。

是的,合作,不唯獨雅尼克有這個想法,早在會面之前,看到銀髮神官的履歷之後,拉赫主教也已經萌生了這個想法。

拉赫主教慈祥的面容下,隱藏著截然不同的勃勃野心。

一個男人有野心不是壞事,起碼以拉赫的能力和資歷,能夠坐上嘉德帝國主教的位置,靠的全是自己的努力。

然而他不像亞瑟•梵舍裏奇那樣,從小就得到教皇的青睞,有教皇為他鋪路,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嘉德帝國主教這個職業,也很可能是他所能達到的頂峰了。

但他並不願意讓自己的職業生涯止步於此,拉赫主教覺得自己還能再更進一步,比如說,紅衣大主教。

教廷內部的晉升機制分為兩個階段。

高階神官以下可以由主教直接任命。

想要成為主教,就要得到半數以上的主教支持。

要成為紅衣大主教的話,不僅要得到半數以上的主教支援,還要得到半數紅衣大主教的同意。

當然這裏頭,教皇作為最高領導者,擁有一票否決權,但是在沒什麼意外的情況下,如果其他人都贊同了,除非教皇跟這個人有深仇大恨,或者實在看他不順眼,否則也不會卡著不通過。

拉赫現在面臨一個尷尬的局面:原本支持他的某位紅衣大主教,在上個月不幸因為魔法事故死掉了,剛好空出一個位置,但難題也來了,現在的他等於沒有任何靠山,雖然紅衣主教裏面選擇中立的人不少,他想要得到那些人的同意並不難,但是其餘六國主教裏面,想要得到半數支持,反倒有點難度,因為紅衣主教的位置並不是他一個人想坐,別人同樣也想!

雅尼克的出現讓拉赫看到一絲希望,如果能把對方扶上主教的位置,那麼不僅對方得益,那自己通往紅衣大主教的道路也會更加順暢。

而跟拉赫交好,同樣也不違背雅尼克的利益,相比起梵舍裏奇或者穆德•範,他更願意跟這位拉赫主教交往,因為雙方地位差距不大,利益也更加相近,不需要顧忌太多。

於是兩個有著共同利益,而且同樣喜歡裝逼的神官一拍即合,沒過多久就惺惺相惜起來。

貝克跟隨在雅尼克身邊,但密談的場合,他也不方便在場,於是就在外面休息,一邊吃著教會提供的美味點心,等他把肚子都撐圓的時候,才終於看到銀髮神官走出來,而且那位傳說中架子很大的拉赫主教,就跟在他身邊,兩人攜著手,笑容滿面,那股親熱勁,讓貝克簡直目瞪口呆,尤其是拉赫主教,笑容簡直就像無數朵菊花在臉上綻開。

“那個……”等他和雅尼克兩人離開教會,來到外面時,貝克小心翼翼地問:“您和拉赫主教,是不是失散已久的父子啊?”

“你在說什麼呢!”神官失笑,“這怎麼可能,難道我臉上已經長出和他一樣的皺紋了?”

一邊說著,雅尼克忍不住摸了摸臉。

“不不,我的意思是,他對您很熱情,實在是太熱情了,竟然親自送您出來……索菲亞還說他架子不小的!”

“喔,那是因為我的魅力大啊!”銀髮神官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天的會面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一位帝國主教接見一位在拉塞雷納立下大功的神官並不稀奇,至於兩人到底達成了什麼協定,除了當事人之外,沒有人知道了。

很快到來的宮廷晚宴,也許要算是近年來最大規模的宴會了,即使現在聖瑪爾城那邊正為了亡靈的事情氣氛緊張,但這並不妨礙帝都的歌舞昇平,更何況,人人都傳說,在這場宴會上,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將會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第59章

奧林大陸的宮廷宴會有兩種。

一種是聚餐型的,一張長長的望不到盡頭的桌子,主人坐在餐桌一頭,客人們分列兩旁,有多少客人就把桌子加到多長,豐盛的菜肴一道接一道地上,每一道菜用了大約三分之一之後就會被撤下去,換上一道新的,以保證菜肴的新鮮和外觀。不過這種聚餐型宴會,可想而知沒法談論什麼事情,往往只有坐在主人兩旁的那幾個人才能和主人說得上花,至於長桌的另外一頭,估計就只能看見嘴巴張張合合了。

另外一種則是舞會型,這種就隨意多了,食物擺放在一旁,任人自取,愛玩的貴族們可以跳舞,政客們則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進行交際,對於低級貴族來說,能夠和平時難得一見的大貴族共處一室,更方便他們去套近乎。

老約翰就是這樣一個小貴族,確切的說,他是一個新興貴族。

他本來是個布匹商人,八輩子都跟貴族扯不上關係,但是在上次拉塞雷納保衛戰裏,老約翰很有先見之明地給讓人趕制了一批帳篷衣物棉被等,送往拉塞雷納,很大程度上解決了物資短缺的燃眉之急。老約翰押對了寶,很快,因為他在戰爭中作出的貢獻,皇室給他授予了一枚銀色騎士勳章。

雖然沒有實權,還是個連男爵都不如的騎士頭銜,不過好歹獲得了參加這場盛大宮廷宴會的資格——即使在這場宴會裏,他也沒有向大貴族們搭訕的資格。

但那對於老約翰來說已經足夠了,他總算半條腿邁入貴族的門檻,無論從擴張生意人脈,還是對自己的家族後代來說,都有莫大的好處。

擔心妻子和女兒沒有參加過這種大場合,可能會鬧出笑話,老約翰並沒有帶上她們出席,只是獨自一個人在宴會上四處溜達,尋找擴充人脈的契機,不過很多人在看到他身上的騎士勳章,而且聽說他只是一個布匹商人之後就不搭理他了,有的甚至還出言嘲諷他走錯了地方。

這些待遇總算稍稍冷卻了老約翰美好的心情,他不再隨便找人搭訕,而是站在比較少人的角落裏觀望,很快,他注意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低階神官,老約翰認得他身上的袍服標誌,不過那一頭銀色長髮實在是顯眼,在光線下流淌著瀲灩的光澤,看上去比他經手過的最好的綢緞還要光滑。

帝都這種地方人才濟濟,高階神官也並不少見,何況一個低階神官,連老約翰都覺得稀鬆平常,那些貴族更不會放在眼裏,但讓他吃驚的是,這位長相堪稱漂亮的銀髮神官,不僅沒有和他一樣遭受冷遇,反而還有人頻頻上前與他說話。

噢瞧,他看見了誰,那不是嘉德帝國的拉赫主教嗎!

難道那位銀髮神官的背景很深?

老約翰深深地哀怨了,想看的笑話沒看成,他頓時覺得自己才是整個宴會身份最低的人。

抱怨歸抱怨,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老約翰還是很分得清形勢的,他做足了心理準備,打算以這位看上去比較好說話的低階神官為突破口,開始他今晚的社交生涯。

瞅准一撥人剛剛離開,那位神官身邊沒什麼人,老約翰走了過去,主動打招呼。“您好。”

那位神官轉身看見他,有點詫異,不過仍然揚起和善的笑容:“您好。”

“我叫約翰•布萊特,您可以叫我老約翰,我是一名商人。”老約翰一上來就開門見山,沒有隱瞞自己的出身。

銀髮神官挑了挑眉,面露驚訝,也僅僅是驚訝而已。“我是雅尼克•希爾,您是從事什麼生意的?”

“布匹,我是做布匹生意的。”老約翰絲毫沒有扭捏和難以啟齒,而是很自豪地說出自己的生意。“前段時間拉塞雷納的危機您還記得吧,當時就是我讓人運送一批帳篷和被子過去應付危機的。”

雅尼克笑道:“那可真巧,當時我也在拉塞雷納,看來您的生意規模確實不小!”

別看老約翰年紀不小,他的腦筋比年輕人還要管用,馬上反應過來:“您就是在拉塞雷納時救了無數平民和士兵性命的神官吧?”

“我只是恰巧在那裏,而且盡到了我的職責,並沒有您說的這麼誇張,不過那些帳篷我倒是也見過,非常結實,可見您是一位成功的商人。”

老約翰哈哈一笑:“那些帳篷和被子,我只是收了成本價,可沒有賺黑心錢!”

雅尼克挑眉:“這好像不符合一個商人的作風。”

老約翰朝他眨眨眼:“一個成功的商人,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要為長遠的利益作打算!如果只能看見自己眼皮底下的食物,他的生意不可能長久。”

雅尼克朝他舉杯:“我有預感,您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商人!”

即使知道這只是一句隨口的誇獎,老約翰還是很高興:“多謝您,神官閣下!不過可不會有人用偉大來形容一個商人,商人一向都是卑微的,像我這樣能受封騎士勳章,也許已經是極限了。”

雅尼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您是做布匹生意的,不知道對魔晶加工是否也有瞭解?”

老約翰微微一愣,隨即道:“也許知道一點。”

雅尼克:“我在不少城市的飾品店裏逛過,很多飾品都是用一般寶石來加工,很少用魔晶,除非是那些專門用於防禦的魔法飾品。”

老約翰點點頭,心想怎麼這位神官看上去很精明,卻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是的,魔晶比一般寶石還要堅定,最多也只能做手鐲,很難打磨成戒指或耳環之類的細小飾品,即使是貴族,也很少將魔晶當成純粹的裝飾品來佩戴,因為那實在不怎麼美觀,最重要的是,魔晶的成本比寶石高很多,它比寶石難找,更具有價值,而且打磨不易。”

雅尼克輕輕往上擼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紫色魔晶手鐲。“最小也只能打磨到這麼大了?”

老約翰看了一下,不由稱讚:“還可以更小一點,不過也就是一點點,您這個手鐲的製作工藝很不錯,想來價值不菲。”

雅尼克若有所思:“即使生產成本再高,但只要數量足夠多,魔晶加工也不是沒有利潤的吧?”

“是的,不過這個數量應該需要很多,其實魔晶的透明度比寶石高很多,單是作為裝飾品而已,它的價值也比寶石大,即使是最不值錢的白色魔晶。”

雅尼克:“那麼如果有足夠多的魔晶,您是否願意多做一門生意?”

老約翰一愣:“您有很多魔晶嗎?”

雅尼克含笑:“我只是在假設,問問您的意向而已。”

話雖如此,但如果有熟悉雅尼克的人在這裏就會知道,他會這樣問,肯定不是心血來潮。黑暗森林裏有大量魔晶,這是毋庸置疑的,就連那個死亡之湖下面,雅尼克他們也曾經下了兩趟水,帶回大量的白色魔晶。

魔晶加工成本雖然高了一點,但只要是數量足夠多,還是可以賺到錢的,而且利潤要比寶石高很多,老約翰已經證明了這一點,雖然現在黑暗森林暫時不宜再去,但不代表以後也沒有機會。

一個好的合作夥伴是不容易找的,這個老約翰看上去還比較可靠,以後也不妨作為生意夥伴來發展——雅尼克神官老早就想找到一條生財之道,免得窮光蛋的陰影一直籠罩在頭上,現在總算看到一點曙光了。

老約翰很快反應過來:“當然,非常樂意,假如您有原料,可以提供給我,後期加工出售就由我來負責,具體盈利分成可以再商量!我就住在帝都肯奈爾大街七十六號,我的商店也在那裏,您隨時可以到那裏去找我!”

雅尼克對他的爽快非常滿意,商人的本質是實際,不會像貴族那樣客套話一堆都找不到重點,而且老約翰身上的市儈氣息不是很重,他能砸錢換來一個騎士爵位,說明他的眼光放得比較長遠,不像一般商人那樣斤斤計較。

兩人一談之下,竟然非常投機,當即就交換了聯繫方式,雅尼克現在還沒有固定的住址,只好先記下老約翰的地址,並且告訴他等自己買了房子安定下來,會派人通知他。

老約翰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無意間過來搭訕的一個舉動,將會從此改變他的一生。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的事情了,此刻,也許是酒精的作用,老約翰覺得自己越來越興奮,他沒有想到這位銀髮神官知道的東西還真不少,就算是商業的話題也可以聊上很久,最重要的是一點架子都沒有,並不會因為他是商人就瞧不起自己。

“希爾神官,您是怎麼來參加這場宴會的?”逐漸熟悉之後,老約翰開始旁敲側擊。

據他所知,能夠出席這場宴會的,除了這位銀髮神官之外,可沒有高階神官以下的了,而且剛才不少貴族也還跟他打了招呼,這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雅尼克笑了笑,倒是沒有隱瞞:“是克裏斯閣下邀請我來的。”

“哦,克裏斯……”老約翰的話噎住,陡然瞪大雙眼。“克裏斯閣下?!”

銀髮神官微笑點頭。

老約翰的臉色變得極其古怪,恭維也不是,不恭維也不是,臉色憋得通紅,連雅尼克看了都替他難受。

事實上,老約翰並不是第一個反應古怪的了,早在馬林伯爵府上的茶話會開始,雅尼克就不停地從那些貴族小姐口中聽到克裏斯的名字。

與這個名字相伴在一起的,還有那個不怎麼好聽的稱謂:私生子。

這與雅尼克的最初設想有點出入。

克裏斯從一開始就沒有公開自己的身份,後來也只是輕描淡寫地告訴雅尼克,他是一個貴族法師,從索菲亞和提奈斯等人的反應來看,雅尼克曾經猜測他是一位顯赫的大貴族,以至於大家都不敢擅自說出他的身份,但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看來您也知道克裏斯閣下的身份?”見老約翰沒有說話,雅尼克主動問道。

“噢,是,是的……其實不止是我,很多人都知道。”

“我不是嘉德帝國人,所以不太清楚。您也許能夠告訴我,他的身份究竟有什麼特別?”其實雅尼克早已從那些貴族夫人小姐聽到一個大概,但他沒有去向索菲亞求證過,老約翰只是一個市井商人,這讓他問起來反而更自由些。

老約翰撓撓頭,還是湊過來,低聲道:“整個帝都的人都知道,克裏斯閣下是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的異母兄弟,他的母親據說皇帝陛下的情婦,當年帝都有名的交際花。”

交際花,說白了就是高級妓女,奧林大陸都是一夫一妻制,沒有妾室的說法,貴族男人有情婦是很正常的,有時候甚至連貴婦人也會有情人,大家各玩各的。但是玩歸玩,情婦生的孩子依然是私生子,是不可能得到正式的名分的。

“皇帝陛下倒是很照顧他這位兄弟,不過聽說長老院那邊一直不肯承認克裏斯閣下的身份,所以皇帝陛下最後只能給他一個伯爵的爵位。”

這是那些貴族小姐們不曾說的,雅尼克恍然大悟,看來連老約翰一個商人都知道的事情,整個帝都確實就沒人不知道克裏斯的身份了。

但他並不覺得像克裏斯那樣的人,會在乎一個爵位。

“克裏斯閣下很少露面?”雅尼克問。

“是的,反正我是沒有見過他。”老約翰笑了笑,歎息道:“聽說他從來不出席任何宴會,也跟任何人沒有來往,一天到晚都待在自己的住所裏,真是令人同情!外面傳聞他是一位非常孤僻內向,甚至有點自卑的人,可能身體方面也有缺陷,要不不會躲著人……噢對了,是他邀請您出席宴會,您和他交情很好嗎,我這麼說會不會太失禮了?”

雅尼克嘴角抽了抽,以克裏斯那種性格和強大的實力,瞧不起這些“愚蠢的凡人”,不想跟他們混在一起的可能性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絕壁跟什麼自卑沒有一銅幣的關係!

“不,我們只是泛泛之交……”

他的話沒說完,前面的人群就傳來一聲喧嘩,很快團團聚在一起的人們自動自覺地讓出一條道路。

“皇帝陛下駕到!”

在隨從們的簇擁下,一個穿著華麗長袍,戴著皇冠,一眼就能讓人辨認出身份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在他身邊的,則是他們剛剛在議論的主角。

愛德華•克裏斯•斯弗萊特。

“噢天啊!陛下竟然公開和那個私生子在一起,他想做什麼!”

“我聽說陛下強硬要求長老院承認他的身份,這真是……”

人群中的竊竊私語傳入他們的耳朵裏,老約翰下意識地去看銀髮神官的表情,只見後者已經斂去臉上的笑容,仿佛沒有聽到這些議論聲,眼睛只注視著前面。

第60章

“歡迎你們來到這裏。”

當皇帝陛下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人群逐漸安靜下來,他路過的地方,男士們紛紛摘下帽子躬身,女士們則提起裙擺行宮廷禮。

“在我們進行一場狂歡之前,我不得不說兩句,這也許有些煞風景。”弗朗斯二世道,“眾所周知,就在前不久,嘉德帝國重要的邊境城市拉塞雷納淪陷了,這對於帝國來說是一種恥辱。”

皇帝陛下不苟言笑的時候很有威嚴,這讓原本歌舞昇平的宴會頓時肅穆起來,負責演奏的樂團也早就停了下來,偌大的宮殿裏只有弗朗斯二世的聲音在回蕩。

即使有些人心裏不以為然,但此時也只能露出洗耳恭聽的神色。

“現在,亡靈已經成為人類最大的威脅,也許亡靈的下一個目標就是聖瑪爾城,帝國本來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舉行宴會,但是現在卻有不能不舉行的原因。”

“因為今夜!我要向你們隆重介紹,站在我身邊的這位,就是今天宴會的主角——愛德華•克裏斯•斯弗萊特•嘉頻林,我的兄弟,費爾頓親王!”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譁然,就連站在雅尼克身旁的老約翰也低低說了一聲“噢天啊”。

沒等雅尼克發問,老約翰就自動為他解釋起來:“費爾頓是帝國境內最富饒的地方,皇帝陛下將它作為克裏斯閣下的封地,肯定是非常器重他的!”

雅尼克問:“他名字裏似乎多了一個姓氏?”

老約翰道:“是的,嘉頻林是帝國皇室的姓氏,之前克裏斯閣下沒有得到皇室承認,所以不能冠上這個姓氏。”

雅尼克:“你不是說長老院的阻撓使得克裏斯閣下沒法擁有合法身份嗎?”

老約翰聳肩:“那些貴族老爺的想法誰知道呢!也許皇帝陛下用了什麼辦法使得長老院的人不得不同意吧!”

“陛下,恕我直言,請問克裏斯閣下的爵位得到長老院的許可了嗎?”喧嘩之中,有人不合時宜地冒出聲音,問題和剛才雅尼克問老約翰的一模一樣,但雅尼克是私底下問,他則是公開質問皇帝,意味大相徑庭。

但他問出了人人心中的疑惑。

雅尼克光是看那些貴族的表情,就知道大多數人,其實對皇帝這次突然的賜爵很不以為然。

弗朗斯二世臉上明顯浮現出不悅,但他仍舊回答了那位貴族的問題。

“是的,長老院通過了,阿爾法侯爵,你在質疑我作為皇帝會公然違反嘉德帝國的律法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那位侯爵毫無懼色地欠了欠身,“眾所周知,克裏斯閣下是妓女的孩子,我只是覺得這樣的封賞會有辱皇室的名譽。”

他的話引起一陣低低的竊笑,礙于皇帝的威嚴,大家沒敢笑出聲,可是嘲笑的眼神早已紛紛投向站在皇帝身邊的克裏斯。

作為事件的主角,克裏斯從頭到尾都面色淡然,不喜不怒,好像大家議論的物件並不是他,更沒有因此而不自在。

他身上也沒有穿標準的貴族長袍,而依然是一襲普通的黑色袍服,除了看得出用料很好之外,上面沒有任何徽紋標誌,別人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一身法師的法袍。

此時此刻,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展現出一位帝王應該有的權威,他沉下臉色,冷冷道:“你在侮辱皇帝的兄弟,一名親王嗎?阿爾法侯爵,我想這場晚宴已經不適合你了。”

隨著皇帝陛下的聲音落下,很快有侍衛上前左右架起那位當了出頭鳥的倒楣貴族,在他的大呼小叫中把人拖了出去。

場面瞬間安靜了很多,這裏又不是長老院,以駁回皇帝的提議為樂,老實說,大家本來就是過來尋歡作樂的,就算心裏有什麼想法,但愚蠢當眾跟皇帝過不去的真心不多,除了那位嘴巴比大腦快的侯爵之外。

“那麼今夜,我允許你們暫時忘記所有煩惱,盡情徜徉在宴會的歡樂之中,為了我們尊貴的費爾頓親王而乾杯吧!”

皇帝一聲令下,大家也都稀稀落落地舉起酒杯,嘴裏說上一些祝酒辭,當然,有些心思活泛的,已經開始思索要如何跟這位親王新貴套近乎了。

阿芙拉和丹東尼奧早就驚呆了,在馬林伯爵府的時候,他們因為跟那些貴族小姐們的話題格格不入,除了頭一天參加了茶話會之外,後面就沒有繼續參加了,也就不知道克裏斯還有那麼勁爆的身世。

皇帝的兄弟,新鮮出爐的費爾頓親王,以及妓女的兒子。

違和感鮮明的幾個稱謂放在一起,給人的衝擊無疑是很強烈的,兩人直到現在都還沒回過神來。

“這真是……”老約翰嘴裏也嘟嘟囔囔說著什麼,雅尼克聽不太清楚。

“看上去您也不贊同這件事?”他問。

老約翰連連擺手,“輪不到我來贊同或反對,我只是覺得,長老院那麼嚴苛,如果克裏斯閣下沒有實力,就算皇帝陛下將他封為親王,可能也還會被別人嘲笑議論的。”

“他不會在乎這些。”雅尼克笑了笑。

“看來您和他的交情應該很好,否則他也不會給您發請柬。”老約翰恭維了一下,然後道:“其實克裏斯閣下的出身對我們這些平民來說根本就算不上什麼,不過那些貴族肯定會覺得這是一個笑柄,您看他們笑得有多麼虛偽!”

老約翰趁機將那些他早就看不順眼的貴族老爺們狠狠踩了一下。

有了之前老約翰的介紹,加上後來在場貴族的反應,雅尼克這才真切地意識到,克裏斯確實不受貴族階層的待見,而且幾乎整個帝都,不,是整個帝國都知道他的出身,並以此引以為笑談。

那麼克裏斯,他又是如何熬過這些慘澹的歲月,忍受這些流言蜚語,成為一位強大的法師的?

銀髮神官在老約翰的八卦聲中想得有點出神,連旁邊多了個人都沒有察覺。

“你在這裏做什麼?”

老約翰說得正起勁,冷不防扭過頭,發現八卦的主角就站在自己背後,差點沒嚇出個心臟驟停。

“克,克,克裏斯,閣下!!”老約翰的表情頓時風中淩亂,連話都說不好了。

克裏斯連看都沒看他,眼裏只有銀髮神官。

“噢,親王殿下,恕我失禮。”雅尼克似笑非笑,倒是不意外。

“那只是弗朗斯的小把戲。”克裏斯臉上是明顯的不以為然。

不知道皇帝陛下聽到自己的弟弟把他費心準備的一切稱為小把戲會有什麼表情。

老約翰見勢不妙,匆匆打了個招呼就跑掉了,雖然他很想跟貴族攀上關係,可天知道他看見克裏斯閣下這張冷臉就心中發怵了。

“我讓管家去接你,你怎麼沒有去?”他的識相離開讓克裏斯很滿意。

“當時我已經答應了索菲亞去她家裏,總不能食言。”銀髮神官聳聳肩,輕佻的動作在他做來卻非常好看。

黑衣法師抿了抿唇,不掩眸中的暗光。“那麼現在呢?”

現在?

銀髮神官察覺到危險,下意識就想後退離開,手腕卻已經被牢牢擒住。

對方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扯著他往裏走。

雅尼克暗暗懊惱,自己前不久才從紅衣大主教那裏得到的成就感,在這位力道不輸給劍士的法師面前再一次潰敗了。

這裏本來就是偏僻的角落,厚重的帷幕長長地垂到地上,一層又一層,加上窗外吹進來的風,帷幕不時起起伏伏,使得這裏成為一個死角。

“你想做什……唔!”

沒等他反應過來,嘴唇已經被人覆上。

對方的吻極具侵略性,先是重重咬了雅尼克一口,待他自己吃痛下意識張開嘴,舌頭就跟著毫不留情地長驅直入。

銀髮神官的兩隻手腕被牢牢捉住扭向背後——黑衣法師只用了一隻手。

當然,另一隻手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舌頭被狠狠吸啜了一下,頓時有點發麻,銀髮神官反射性地仰起下巴,暴露出毫無防備的喉結。

“唔……嗯……鬆手!”神官不停地扭動,但結果卻只是更把自己的身體往對方懷裏送,這種情況讓他不爽極了。

更加讓人恐懼的是,兩人緊緊相貼的□,他已經可以感受到對方火熱的堅硬正抵著他的小腹。

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華麗的舞曲和觥籌交錯的聲響遮掩了帷幕之後的動靜,神官一方面擔心被人發現,另一方面又被黑衣法師半是強迫半是挑逗地撩撥起了反應。

黑衣法師稍稍鬆開了他,從神官腫脹的嘴唇和牽連出來的銀絲不難看出剛才的激烈程度,可還沒等神官松一口氣,他發現自己袍服上的扣子正被一顆顆解開。

“……你瘋了嗎,克裏斯!”他壓低了聲音掙扎,卻正好讓對方擠進他的雙腿,神官被迫微微弓起身體,對方勃起灼熱的器官則正好隔著布料定在後穴的位置。

銀髮神官頓時整個身體都僵硬了。

“你不要亂來……這裏,這裏不行!”他一邊喘著氣一邊企圖喚起迷途羔羊的良心,讓他懸崖勒馬。

扣子被一顆顆解開,接著是褲帶,神官退無可退,下半身只能靠坐在窗邊,上半身則懸空出去,窗簾勾勒出他的身形,如果此時有心人從樓下往上張望的話,不難想像發生了什麼事。

“啊!”神官身體猛地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腿間,黑衣法師正將那半挺立的器官整個含進嘴裏,吞吐玩弄,不一會兒,神官原本還半硬的狀態就已經變成全硬了。

“不,不,克裏斯,停下來,停下來……”一邊是欲望,一邊是理智,從訓斥逐漸變成呢喃和隱忍的呻吟,隨著腦袋的搖晃,那頭瀲灩的長髮也跟著蕩漾著銀色如月色般的光澤。

黑衣法師終於鬆開了鉗制住銀髮神官的手,已經不需要了,神官自動自發地抓著他的頭髮,袍服微敞,雙腿大張,眼神濕潤而迷蒙,嘴唇紅腫著微微張開,壓抑著喘息,平日的禁欲完全化作放蕩和魅惑。

空出的另一隻手,法師也沒閑著,直接就伸向後面還緊緊閉合著的地方,沾了前面濕潤的手指慢慢地揉進入口,借著神官的前面被肆意狎、玩而無力反抗的時機努力開拓,很快從一根手指變成三根手指。

“吃得真快。”黑衣法師用著面癱臉和學術口吻說著令人無法想像的內容。“書上說前戲起碼要半小時的,現在還不到五分鐘,看來你的體質天生很敏感。”

“……你這個混蛋!”神官眯著眼,咬牙切齒地罵道。

“你的身體不是這麼說的。”包裹著他手指的後穴開始適應了三根手指的體積,開始一啜一吸,法師試探性地動了動,甚至可以感覺到對方身體隨之而來的猛烈顫動。

“你的皇帝陛下還在外面!還有那麼多貴族……他們都是來參加你的宴會的!”神智的迷陷讓神官眼角發紅,說話都有些斷斷續續。“要是讓他們發現……更,更不會接受你!”

“那只是弗朗斯自作主張,那些人接不接受與我無關,但是你,”法師湊近了他,直直望進他那雙碧藍色,此刻仿佛漾滿了湖水的眼睛。“你現在在跟妓女的兒子做愛。”

他頓了頓,以更加緩慢,更加低沉的語調,咬著他的耳垂,道:“妓女的兒子想要幹你。”

語調之中,好像還隱藏著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軟弱。

神官的身體有著那麼一瞬間的僵直,隨後他緩緩放鬆,以懶洋洋的腔調回答:“得了吧,克裏斯,在我眼裏,你就是一個法師,僅此而已。噢當然,以後您就是尊貴的親王殿下了,不介意分條大腿給我抱一抱吧?”

黑衣法師眨了眨眼,嚴肅臉:“你的反應是跟書上不太一樣。”

追求守則第九條:不要總是一味強硬,一方適當的自貶能夠引來另一方的同情心,讓他對你由憐生愛。

神官:“……”

老子好心安慰你你居然是裝的?!果然剛剛腦補這個人會在整個帝都的嘲笑聲中黯然神傷什麼的都是錯覺吧!像他這種人活該被嘲笑啊!

似乎看出他眼神不善,黑衣法師很快用手上的技巧重新喚起神官對欲望的迷戀,修長的手指繼續緩慢進出,不時蹭過深處某個敏感的地方,換來神官緊緊揪著他的衣服,兩條腿下意識地夾緊他的手指,法師自己的欲望則在對方的大腿根來回磨蹭,神官簡直要被他磨出火來了。

“克裏斯你這個混……蛋!”最後一個字甚至已經帶上上挑的泣音,幸好這個時候外面的音樂剛好也演奏到了高潮,完美地蓋住了神官的動靜。

“書上說女人喜歡口是心非,看來男人也一樣。”黑衣法師的聲音異常無辜正經,但他的動作卻完全跟正經搭不上邊,看著神官已經完全沉浸在欲望裏的模樣,法師深深吻上他,然後抽出手指,抬起神官的一條腿……

“喵~~~”

“噢看啊,多麼可愛的小寶貝!”

“哎呀,小可愛,你別跑啊!”

伴隨著女人的咯咯笑聲和不時響起的貓叫,整片帷幕像是被人從外面拉扯住一樣,一隻小貓從底下鑽了進來。

緊接著,整片帷幕被驀地掀起來!

“啊,希爾神官?……呃,還有克裏斯閣下,你們怎麼會在這裏?”追逐小貓的貴族小姐驚呼,看著小貓一躍而起,跳進神官的懷裏。

“我們好久沒見了,正在回憶我們在拉塞雷納共同對付亡靈的事情,那真是一段令人難忘的經歷!”神官攏了攏銀髮,微微一笑。

他的眼睛裏漾著水一樣的柔光,無論怎麼看都是深情款款的模樣,兩位貴族小姐被他看得芳心大動,不由自主地紅了雙頰。

“原來是這樣,這只小貓是您的嗎?我們還以為它是無意間闖進來的呢!”兩人本來還想賴著不走,無奈黑衣法師的存在感太強烈了,光是他站在那裏冷冷盯著你的目光,就足以讓兩名貴族小姐忍不住想拔腿就跑。

妓女的兒子,這個頭銜像一個噩夢,讓所有的貴族都忍不住皺起眉頭,即使他現在已經是親王了,可全帝都的人都知道他的過往,在他們眼裏,眼前這個黑衣男人是一個孤僻,內向,自卑,甚至有點性格變態的人。

因為他的深居簡出,帝都甚至曾經一度流傳出這個妓女的兒子會定期派人在外面搜羅純潔的處女,然後抓回去供他玩弄的傳聞。

傳聞越驚悚,就越有市場。

即使只要用理智想一想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還是有很多人願意去相信,久而久之,人們提起克裏斯這個名字,就會有各種各樣的反應。

好一點的,像索菲亞這樣,在跟黑衣法師相處過一段時間之後,她就已經把對方當成同伴,對那些離奇的謠言嗤之以鼻。

還有像馬林伯爵、提奈斯這樣的政客,他們當然不會也把荒謬的流言當真,克裏斯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個可以巴結,交好或者拉攏的物件。

但是更多的人,比如這兩位貴族小姐,她們難以避免會被傳言所誤導,就連看著克裏斯的眼神也蒙上一層驚恐,甚至顧不上跟神官告別,就匆匆提著裙擺失禮地離去。

人一走,雅尼克總算松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袍子,扣得還算齊整。

“親愛的克裏斯閣下,看來你在人們心目中已經和瘟疫劃上等號了。”半途而廢,沒有完全紓解出來的欲望讓神官的聲音帶了點沙啞,慵懶而性感,就像一根羽毛輕輕撓過黑衣法師和小貓的心尖。“不過看來他們還不知道你是一位法師的事情吧?”

如果知道克裏斯是法師,起碼還會有不少貴族過來套近乎,而不會像現在這樣,個個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跟他講一句話都有失身份。

黑衣法師蹙眉,欲求不滿同樣讓他很不爽:“我不知道弗朗斯跟長老院說了什麼,但我要求他暫時不要曝光我的法師身份,我不希望麻煩纏身。”

知道克裏斯是法師的人並不多,索菲亞,費澤爾,阿芙拉,丹東尼奧等那些跟他們一起在黑暗森林冒過險的人,以及馬林伯爵,前幾個人不可能到處亂說,說了對他們也沒好處,後者出於政治考慮,更加不可能將這件事廣而告之。

“他們遲早會知道的,這不是什麼秘密,克裏斯閣下,您現在的逃避毫無意義。”神官嗤笑,然後朝他勾勾手指,“我有點腳軟,您不介意過來扶我一把吧?”

法師走了過來,伸手要抱他,冷不防迎面而來重重一拳,把他打得踉蹌著退了好幾大步,帷幕都差點被扯斷,才止住身形。

自己從被霸王硬上弓到剛剛差點又被誘X的火氣總算發洩了出來,銀髮神官看著法師捂著下巴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心裏覺得實在是太爽了,臉上的笑容也跟著越發燦爛。

“祝您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不讓對方有任何反應的時間,他拎著小貓轉身出了帷幕。

黑喵趴在某人肩膀向後張望,心裏得意地狂笑:老子吃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吃到最後!

第61章

宴會之後,克裏斯再一次成為帝都上流社會八卦的焦點。

皇帝陛下的異母兄弟,一個妓女的兒子,從來沒有被長老院承認過的身份,掛著徒有虛名的伯爵爵位,居然在一夕之間一躍成為尊貴的親王,還擁有了帝國公認肥沃豐收的費爾頓郡。

皇帝陛下甚至還想要讓他這位兄弟參與國政!

即使不知道皇帝陛下用什麼方法說服了長老院那幫人,但貴族裏沒有一個不在議論這件事的,而且態度大多趨向看笑話的心理。

要知道這麼多年來,這位克裏斯閣下不僅深居簡出,而且不像其他皇室成員那樣接受過系統教育,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文盲,就算不是文盲,對這些深奧的國家大事到底懂得多少。

在沸沸揚揚的八卦聲中,還有一條小道消息沒有引起多少注意,那就是傳說克裏斯閣下居然還是個強大的法師。

得了吧!聽到這個消息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嗤之以鼻的反應——假使這位克裏斯閣下真是法師,也不可能強大到哪里去,能有法聖那麼強大嗎?不說達到法聖級別,即使已經達到穆德范法師那樣的大魔法師級別,皇帝陛下都不至於拖到現在才不顧眾多反對聲音強行用皇權為他加封!

更多的人傾向相信這樣一個理由:因為這次亡靈的事情鬧得太大,皇帝陛下亟需通過聯姻來聯合他國關係,而剛好查理曼帝國皇帝又有一位公主,與克裏斯閣下年紀相仿,所以陛下選擇在此時提升克裏斯閣下的地位,也是為了這件事作鋪墊。

不少人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投入到這場八卦的議論浪潮中,上至貴族,下至平民,大家對傳說中即將與克裏斯閣下聯姻的那位查理曼帝國公主抱著極大的好奇和同情,這種八卦的熱情甚至遠遠超過對前方戰事的關注。

與這種熱烈氛圍截然相反的是,自從那天宴會之後,克裏斯就待在他那間已經升格了的親王府裏沒有出來半步,不知道在忙什麼,很多人都覺得那是他怵於眾人的議論所以躲了起來。

雅尼克對此一哂了之,在他看來,克裏斯那傢伙肯定是學術癖發作,又找到什麼書籍或藥劑之類的一頭紮進去,至於外面那些議論聲,之前那三十年他不在乎,之後更加不可能放在心上——不得不說,銀髮神官對他的瞭解要遠遠超過那些人。

但是現在雅尼克也沒空去管黑衣法師究竟在忙什麼,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一件事,就是拜訪拉赫主教。

“噢,親愛的夥計,你可來了,我正想派人去找你呢!”自從那邊達成某種默契和共識之後,拉赫主教的態度就變得非常親切,連稱呼也改了。

雅尼克從善如流,當然也要回以親熱的問候:“親愛的拉赫,那天宮廷宴會玩得如何,我身體不舒服,很早就走了,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拉赫主教嘴角下拉,滿臉不以為然:“別提了!自從弗朗斯二世宣佈敕封那位克裏斯閣下的消息公佈之後,整場宴會的話題就圍繞著那位元克裏斯閣下來進行了,我現在恐怕連他母親喜歡什麼顏色的內褲都一清二楚!”

雖然有些不尊敬,可他說得太有意思了,銀髮神官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可從來不知道你這麼有講笑話的天賦!”

“我寧願和他們討論現在聖瑪爾城的情況!”拉赫主教攤手。

“現在聖瑪爾城怎麼樣了?”雅尼克順勢問起來。

“前去探路的那隊人還沒有消息傳回來,不過有梵舍裏奇閣下坐鎮,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拉赫主教道。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銀髮神官微微一笑,“光明女神在上,一定會護佑我們的。”

“光明女神總是仁慈的。”拉赫主教也附和了一句,對他們這種職業神棍而言,這些套話已經是想都不用想,隨口就可以說出一堆。“不過親愛的雅尼克,今天我確實很高興,因為有兩個好消息想要告訴你。”

雅尼克:“難道您當上紅衣大主教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嗎?”

“你只猜對了一半,”拉赫主教露出神秘的笑容,“這兩個好消息,不止和我有關,也與你有關。”

“哦?”雅尼克這回是真被挑起興趣了。

“關於我晉升紅衣主教的事情,有人和我透露了風聲,據說這次空出來的這個位置,教皇陛下有意讓我充任。”

“上次聽您說,這個位置似乎有幾位候選人?”

“噢是的,親愛的雅尼克,其他兩位候選人,一個是梵舍裏奇的人,一個是古斯塔夫的人,教皇陛下雖然偏愛梵舍裏奇,可也不好這麼明晃晃地扶持他的人當主教。”

雅尼克恍然,敢情這是西方版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所以教皇陛下看中了作為中立派的您?”

“是的。”拉赫主教也沒有想到會有這種峰迴路轉的發展,但顯然這是一件好事,他臉上不掩喜悅之情。

“那我就提前祝賀您了,也許送您一大罐布蘭卡茶會更合您的心意?”

“哈哈!你別急著打趣我,還有一個好消息呢!教廷那邊傳來教皇陛下的指令,要我物色推選能夠接替我的人選,以便在我月底赴任時可以順利交接。雅尼克,我打算推薦你,你覺得怎麼樣?”

“您是說……?”雅尼克這回是真的驚訝了。

“是的,是的!”拉赫主教笑得意味深長,“難道你還想著回去當你的桑托斯主教嗎,留在嘉德帝國不是更好?讓搶了你位置的那傢伙痛哭流涕去吧!”

能夠擔任嘉德帝國主教當然很好,那相當於一步登天了。

雅尼克現在名義上還是低階神官,即使擁有主教權戒,又結識了亞瑟梵舍裏奇,實際上對他境遇也沒有太大的幫助。

只因雙方地位過於懸殊,那位紅衣大主教甚至還想潛他呢,最後送了一枚金色徽章就已經足夠表現出上位者矜持的誠意了,怎麼都不可能一下子就把雅尼克推上太高的位置,反倒是眼前這位拉赫主教,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男人一輩子,求的是什麼,無非是江山美人,錢與權。

激動歸激動,銀髮神官發揮了自己良好的素養,半點失態都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展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

“雖然我在拉塞雷納立下了一點功勞,不過在教皇陛下眼中應該不算什麼吧,他能同意將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我嗎?”

激動,感恩,又帶了一點遲疑和惶恐,對方的反應讓拉赫主教很滿意。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不過不用太擔心,最近正好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如果你願意接下並圓滿完成,相信這個主教之位是跑不掉的。”

拉赫主教笑道,“而且,你不要忘記了,梵舍裏奇之前還想要拉攏你,與其讓這個位置落入古斯塔夫的人手裏,我相信他寧願希望是你接任,這樣一來,他肯定會在教皇面前幫你說好話。再加上你手裏那枚主教權戒,這個位置還能從你手上溜走嗎?”

雅尼克逐漸冷靜下來,就知道主教之位不可能那麼順利就到手,他更關心拉赫主教說的那個任務:“不知道那個任務是什麼?”

“在上個月,一隊神官路過錫蘭公國時突然暴斃,發現屍體時,他們全身的血液已經被吸幹了。”

“魔物?”

“不。”拉赫主教微微收斂了笑容,“是吸血鬼。當然,他們自稱為血族。”

“能夠肯定不是魔物做的嗎?”

“當然,所有屍體的脖子上都有兩個血洞,只有吸血鬼才會這麼幹。”拉赫主教神色凝重,“你應該也知道,一直以來,教廷都致力於消滅邪惡的吸血鬼,直到最近出了亡靈和魔物的事情,教廷忙於應付各國的求援,沒想到吸血鬼竟然會趁機出動。”

“那隊遇襲的神官都是低階神官?”

“不,都是高階。”

哎喲媽呀,這教廷簡直是拉仇恨小能手啊!

法師、精靈、吸血鬼,哦,也許還要再加上魔物,教廷還有什麼種族的仇恨值是拉不到的嗎?!

要不乾脆連龍族也加上唄!

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的節奏啊!

銀髮神官有點風中淩亂:“您該不會是想讓我一個人去剿滅吸血鬼吧?”

“當然不是了,親愛的,我還等著你成為我堅實可靠的盟友呢,怎麼會讓你去送死!”銀髮神官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又聽見拉赫主教道:“所以不是你一個人去,你還會有同伴的。”

“……………………”

你剛也說人家一整隊高階神官都死絕了好嗎,我的小夥伴總不可能是主教級別的吧,如果還是高階神官的話那有個屁用!

似乎看出他臉色不善,拉赫主教語重心長:“要想讓上面那些人沒話說,就得立下足夠大的功勞,單就拉塞雷納一行,並不足以讓你當上主教,即使教皇同意了,別人也會有異議的,這對你將來並不利。親愛的雅尼克,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

“當然。”銀髮神官長長籲了口氣,已經把殘酷事實消化了的他露出釋然的笑容。“我明白您的好意,我接受這個任務,不過我希望到時候我的同伴不要太弱,團隊的指揮權也需要掌握在我手裏。”

“你放心吧,教廷那邊也很重視這次任務,我會申請由你帶隊的。”拉赫主教拍拍他的肩膀。“巨大的利益總是伴隨著風險!”

銀髮神官完全明白他的意思,這句話翻譯成東方諺語,就是富貴險中求,如果任務那麼好完成,也輪不到他去摘果子,退一萬步說,不費吹灰之力就完成的任務,就像拉赫主教說的,也積攢不了任何威望,對他通往主教之路更沒有任何幫助。

“什麼時候出發?”

“等教廷派人過來,應該還要幾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如果可以的話,儘量多買幾個高級卷軸,”拉赫主教朝他眨眨眼,“關鍵時刻也能保命用。”

“說到這件事,我不得不厚顏求助於您了。”雅尼克笑道,“從桑托斯公國逃出來的時候,我就已經身無分文了,這段時間全靠朋友接濟,這實在是難以啟齒,所以想要跟您借一筆錢。”

雖然之前已經收了馬林伯爵那六百金幣,但他想買的東西太多了,既然已經是盟友,又要出可能隨會丟掉小命的任務,雅尼克才不會跟這老頭客氣。

最重要的是,他聽說嘉德帝國的教會非常有錢,完全不存在經濟上的虧空,他現在怎麼說也是帝國的候任主教,就當提前預支嘛。

“噢,我理解,你想要多少?”拉赫主教很大方。

雅尼克笑眯眯地伸出一個手指頭。

“一萬?噢這有點多了,親愛的,五千如何?”

銀髮神官抽了抽嘴角,他本來想說一千的……

教會果然是財大氣粗,當然,這應該也跟拉赫主教想要表示誠意有關係,雖然他只是慷教會之慨。

“已經足夠了,非常感謝您。”

從窮光蛋一躍成為土豪是什麼感覺?

反正銀髮神官現在走路都有點發飄。

即使知道不久之後即將面對艱巨的任務,也無法打消他現在嘴角上揚著的詭異弧度,以至於面容呈現出微妙的扭曲,導致貝克還以為他在裏面遭遇了什麼慘無人道的事情。

五千個金幣不是個小數目,教會也不可能把金幣都堆在倉庫等人去拿,大陸上早就有了類似銀行的金庫,拉赫主教開了一張憑據,雅尼克只要拿著憑據到帝都隨便一個金庫就可以提到錢。

去金庫的路上,他順便把魔法袋換了——原來那個魔法袋容量不夠,即使是魔晶,放上一百來塊也就差不多滿了,現在有了錢,也到了更新換代的時候,雅尼克拿著馬林伯爵那六百金幣的報酬,眼睛也不眨地換了一個高端魔法袋,據說是以黑龍皮為主要製作材料,水火不侵。

貝克不知道他即將擁有五千金幣,眼看他轉手就花了五百個金幣,不由咋舌:“您這樣花錢真的沒關係嗎?”

“當然沒關係,我記得你跟隨我之後,我還沒有給過你報酬吧?”雅尼克拍拍他的肩膀,把剩下那一百個金幣都給了他。“索菲亞應該開始在教你劍術了吧,拿去置換一身好衣服,穿出劍士的氣魄來!”

“這,這!”貝克結結巴巴,捧著一百金幣都覺得有點燙手了,“我不需要這麼多!”

“以後不用幫我省錢,因為,”銀髮神官搭著他的肩膀,語調深沉:“我發財了。”

第63章

有了錢,神官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買房子。

天知道他實在受夠了千里逃亡朝不保夕的日子,就算現在馬林伯爵府如何華麗舒適,也總覺得彆扭,說來說去還是上輩子作為東方人的歸屬感在作祟,就算可能很快又要出發去別的地方,但有了房子感覺才像有了家。

以他的身份暫時還沒有資格在帝都的貴族區買房子,但有了馬林伯爵的擔保就不一樣了,對方一直想要跟他拉近距離,這種關係不用白不用。

雅尼克去找馬林伯爵一說,後者馬上就欣然應允了,並且按照雅尼克的要求,很快就讓管家為他物色到一間房子,足夠寬敞漂亮,裝潢傢俱齊全,前任主人是一位到外地任職的官員,因為時間太長,帝都的房子沒有人打理,索性就打算賣掉。

房子外觀被刷成淡淡的藍色,尖頂,透明的琉璃窗,就像之前雅尼克看到的其他建築一樣,不過房子前後有兩個花園,裏面種滿了薔薇,那些薔薇順著柱子攀爬生長,以至於看上去就像是柱子上開出曼妙的花痕。

整幢房子被兩個花團錦簇的花園拱衛在中間,更像是一棟琉璃花房,雖然大片大片的琉璃窗鑲嵌在房子上,增強了美觀功能,但如果主人想要的話,可以專門雇法師給這些窗戶加上魔法,讓裏面可以清晰看到外面,而外面又不能窺到裏面的景象。

這簡直就是雅尼克心目中的理想家園。

所以即使房子的主人要價七百金幣,雅尼克也沒有跟他討價還價,反而很爽快地答應了——在帝都,這種座落在貴族區域,安全有保障,靠近商業區,但又一點都不嘈雜的房子可遇不可求,稍微猶豫一下,很可能就被別人買了,帝都的有錢人可一點都不少!

房子不小,足足有二十來個房間,除了最重要的主人房,預留給貝克的房間,以及準備給未來的管家和僕人居住的幾個房間之外,還空出不少房間,人少,房子就太冷清,所以雅尼克還邀請丹東尼奧和阿芙拉一起過來住。

阿芙拉他們現在雖然還有些錢,但他們更傾向于把這些錢用在魔法修煉上,那些魔法卷軸和書籍材料可一點都不便宜。雅尼克的邀請讓他們非常感動,對他們來說,雅尼克是一個共患難過的同伴,彼此的關係是平等的,伯爵府就不一樣了,光是每天要面對那些貴族小姐,兩人就覺得很不自在,所以雅尼克一說,他們就很高興地應承了。

當然,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阿芙拉和丹東尼奧還合買了一套昂貴的白色毛絨地毯作為遷居禮物,地毯的面積足夠從客廳一直鋪到走廊和各個房間,冬天裏赤腳踩在這上面,那種感覺是穿著鞋子所無法比擬的。

至於管家和僕人,雅尼克請了克裏斯的管家幫忙——在這方面,他不願意跟馬林伯爵牽扯上太多關係,請人找房子是一回事,僕人是要朝夕相處的,相當於眼睛和耳朵,如果對方有意,安插一兩個自己人不是難事。

伯爵跟雅尼克之間的交往,前者更趨向於站在一個政客和貴族的利益角度去思考,所以雅尼克不可能像信任索菲亞那樣去信任她的父親。

克裏斯的管家提科動作很迅速,不到三天就已經幫他物色好所有人,雅尼克的新任管家叫亞當,原來是帝都某位伯爵府的管家,那位伯爵因為獲罪被流放,伯爵府也跟著作鳥獸散,這位管家無處可去,差點流落街頭,對於雅尼克肯雇傭他感動得痛哭流涕,只差沒指天誓日表忠心,雅尼克仔細觀察,覺得這位管家應該也還不錯,就留了下來。

僕人則是亞當在奴隸交易市場買的,奧林大陸的人類世界依然有很濃的奴隸制殘餘色彩,也許是貴族們覺得買來的奴隸會比自由民更加忠心的緣故,基本上所有貴族府邸裏的僕役,除了管家之外,很多都是奴隸出身,也有不少是世代為一個貴族服務的奴隸,他們自己連同全家的命運都掌握在主人手裏,自然就要勤勤懇懇,忠心無二。

將近一周之後,一切塵埃落定,望著漂亮的新家,神官心裏有說不出的滿足。都說房子是剛需,剛需有了,接下來就該往提升自身實力的方向努力奮鬥了。

貝克作為雅尼克的護衛,理所當然要在這裏住下,雅尼克也給他留了一個房間,跟著貝克一起到帝都的姐妹們,瑪麗和簡,則住在商業區那邊的一棟房子裏。貝克看著是個糙漢子,實際上很有分寸,他並沒有向神官提出讓姐妹們也搬進來的想法,姐妹倆的房子不大,但也足夠安居,又方便他就近經常去探望。

相比起之前的生活,簡直天上地下,三兄妹已經感到非常滿足了,他們都很清楚,這一切都是拜神官所賜,如果沒有雅尼克,他們說不定早就死在拉塞雷納,甚至變成亡靈的一員,感恩讓人知足常樂,也能夠讓人克制貪婪。

噢,當然,還有那只小黑貓,它被雅尼克帶了回來,現在擁有了一個單獨的房間,和一個足夠的的貓爬架,對於貓來說,這簡直就是天堂般的生活,但很可惜,我們親愛的安斯艾爾•卡珀爾恩閣下不是一隻真正的貓,所以他對這種生活不置可否,對於這棟所有人都很滿意的房子,更表達出嗤之以鼻的不屑。

瞧瞧,這麼小的房子能住多少人?二十幾個房間,隨便塞上幾個人就滿了吧?說好的的螺旋式大理石加龍紋木扶梯呢?巍峨壯觀的外表呢?滿眼娘們唧唧的薔薇又是怎麼回事?

這是卡珀爾恩閣下繞著房子挑剔了一圈之後得出的結論。

幸好,沒有人聽得懂它的想法,大家只會覺得神官的這只貓非常可愛,看那小爪子揮的,以後一定能捉不少老鼠!

雅尼克等人一搬走,伯爵府立馬就安靜了不少——實際上連同管家僕人加上兩位主人還有許多人,如果馬林伯爵知道女兒這種想法,估計會氣得倒仰。

索菲亞不耐煩待在府裏整天跟那群嬌滴滴的貴族小姐聯繫感情,三天兩頭就往雅尼克的房子跑,雅尼克索性也讓亞當管家為她整理出一間客房,讓她到來的時候可以休息,反正還有空著的房間,索菲亞非常高興,更恨不得天天賴在這裏,哦對了——以教導貝克劍術的名義。

在索菲亞的教導下,貝克的劍術已經很上得了臺面了,為了報答神官以及兌現自己的諾言,貝克練習得很刻苦,從早到晚,並沒有因為環境的安逸而鬆懈下來,在雅尼克告訴他,他們即將要前往錫蘭公國時,貝克更是把整副心神都投入進去。在他的帶動下,索菲亞的劍術也得到不小的進步,她最近正在嘗試把一些簡單的魔法加到劍術裏邊去。

在奧林大陸的格鬥體系裏,劍與魔法一直是分開的,也就是說,劍士的等級高低,只是純粹看他對武技的掌握程度,到了劍聖那個級別,也許速度可以快到讓肉眼幾乎分辨不出,而這僅僅是憑著突破個人體能極限做到的,與魔法沒有任何關係。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練到劍聖那個級別,就算到了劍聖級別,也許高階法師或者高階神官一個大規模攻擊性魔法下去,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所以這種局限性使得長久以來,劍士的地位天生要比法師和神官等職業低。

索菲亞這種把魔法和劍結合起來的想法也不是首創了,在她之前,有不少富有智慧和遠見的劍士都曾經有過這種想法。

然而,選擇當劍士的,一般都是沒有魔法天賦,又或者魔法天賦很差的人。這種迫不得已的抉擇和天賦的局限性使得那些人即使有過這種想法,也最終沒有辦法發展出一套系統深入的實踐方法來證明這種理論的正確性,無數劍聖級別的先者最終只能止步於這塊大石面前,無可奈何。

但索菲亞比起他們,又有不一樣的優勢,她的魔法天賦雖然不算太出色,但也談不上差,如果當初她選擇了法師這一條路,只要專心鑽研,將來的成就也許還能達到大魔法師。

這就已經足夠了,將這種天賦運用到劍術裏,把劍和魔法結合起來,讓劍術能夠擁有更強大的威力,使得劍士不再是法師或神官的陪襯,索菲亞將這個想法告訴雅尼克之後,立刻得到他的大力支持。

假使他現在只是一個土生土長的神官,也許還看不出索菲亞這個想法的偉大所在,又或者可能會抱著他是神官,就不希望劍士有出頭之日的狹隘觀念。

但雅尼克不是,作為異世界的來客,他很清楚這個想法的價值,即使現在這個想法才剛剛萌芽,連雛形都沒有,如果索菲亞的想法真的能夠實現,那麼從此之後,這個世界的魔法體系將會由此發生改變,甚至世界格局也將隨之變化。

也許歷史註定要讓索菲亞•馬林青史留名。

她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在父親那裏受到抨擊,卻在銀髮神官這裏收穫到寶貴的支持,興沖沖的索菲亞決定在書籍裏尋找足夠支撐她想法的理論,開始付出實踐的第一步。

“你打算到哪里尋找相關的書籍?”雅尼克聽到她的打算,隨口問道。

“皇家圖書館!”這幾乎是想也不用想的,整個帝都,就那裏藏書最多最豐富,以索菲亞的身份,也不存在進不去的障礙。

“親愛的,我有一個更好的建議。”銀髮神官揚起意味深長的淺笑,“費爾頓親王府上,也許是你更好的去處。”

以克裏斯愛書成狂的癖好,他敢打賭,那裏的藏書說不定比皇家圖書館還多。

索菲亞瞪大了眼睛,隨後猛地搖頭:“不不,我不去!”

“為什麼?”雅尼克很奇怪。

那裏有一個可怕的克裏斯啊!索菲亞有苦說不出,那傢伙看她的眼神就跟看那些亡靈似的,她才不去自找苦吃!

就在這個時候,管家亞當進來彙報。

“主人,克裏斯閣下的管家想要求見您。”

“請他進來。”

管家提科對這裏已經輕車熟路了,自從神官搬到這裏來之後,他經常會奉主人之命送來各種禮物,只不過銀髮神官每次打開禮盒看到裏面的東西時,臉色都是黑的,這讓提科禁不住在內心哀嚎,我的主人,您送點靠譜的成麼!送一個男人鮮花和寶石,您讓他能高興麼!

不過這也難怪克裏斯,畢竟沒有哪本書是教導男人如何追求男人的,加上之前克裏斯閣下照本宣科成功把神官壓倒,他自然會覺得書上說的很有道理,於是就一條路子走到黑了。

幸好,今天總算帶了一件應該會合神官心意的禮物,提科連走路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親愛的提科管家,你吃過晚飯了嗎,要不要一起用餐?”雅尼克邀請道。

“多謝您的美意,我已經用過了。”提科彬彬有禮地回答。

因為有一個性情孤僻不愛交際整天沉浸在魔法研究裏還不時出門遠遊的主人,提科數十年如一日地任勞任怨,把伯爵府,哦不,現在已經升格為親王府了,打理得井井有條。貴族們也許瞧不起克裏斯,卻對他的管家讚譽有加,不止一戶人家想要挖牆腳聘請提科,只不過都被他拒絕了,於是人們感歎一個忠心耿耿又能幹的管家待在一個毫無前途可言的主人身邊是多麼可惜。

當然,現在他們不會這麼說了,也許更多的人覺得提科富有遠見,才會堅持留在克裏斯身邊,現在人家已經跟著水漲船高,從伯爵管家變成親王管家了。

“閣下出門去了,他讓我每天過來問候您,並詢問您有什麼需要,費爾頓親王府願意隨時為您提供一切。”

雅尼克挑眉,“前兩天他過來的時候,我似乎沒有聽他提起要出門的事情。”

自從回到帝都之後,克裏斯似乎比原來還忙,除了那天出席宴會之後,偶爾會出現在雅尼克的新房子裏之外,基本上都是不見人影的。

至於管家提科經常奉主人之命邀請神官上門作客或小住數日,很抱歉,雅尼克沒有把自己打包送上門的興趣,宴會上那段黑歷史他至今還沒有淡忘呢!

提科會意,先奉上自己帶來的禮物:“神官閣下,這是克裏斯閣下讓我送來的禮物。”

又來了!雅尼克撫額歎息,“這次又是什麼,玫瑰還是薔薇?”

“不,也許您會喜歡的。”提科微微一笑。

長形的盒子形狀看上去與以往截然不同,打開盒子,揭開包裹在外面的層層絲綢,銀髮神官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

“這是……?”

“克裏斯閣下說過要送您一根法杖。”

“是的,他是這麼說過,但……”但克裏斯送給他,原本打算用來鑲嵌在法杖頂端的紅色魔晶已經在他跟兩個精靈動手時消耗掉了,所以後來他拿不出魔晶給克裏斯,製作法杖的事情就不了了之。

然而現在自己拿在手裏的,卻是一根紋理精美,以龍紋木為杖身的法杖。

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光華流轉的黃色魔晶!

魔晶品質,黃紅紫綠白,以黃色為最佳,但黃色可遇不可求,連頂級拍賣會也未必會出現幾顆。

“黃色魔晶……”

法杖一入手,雅尼克立馬就能感覺到一股澎湃充沛的魔力通過掌心接觸湧入體內,平和,醇厚,穩定,是從未有過的奇異體驗。

毫無疑問,有了這根法杖,他的魔力增幅能夠提升好幾倍。

提科道:“您按著魔晶往下擰轉。”

雅尼克照著他的話做,只見原本牢牢鑲嵌在法杖上的魔晶被一擰一轉,忽然就豁開一個缺口,法杖登時一分為二,以魔晶為劍柄,變成一把短劍!

見神官面露吃驚,提科挺了挺胸,臉上不掩驕傲:“克裏斯閣下說您以後碰到的敵人,未必一味用魔法解決,這把短劍或許可以派上用場。”

“是的,這太有用了!”雅尼克馬上知道這根法杖的價值,他深吸了口氣:“我真應該好好謝謝他!”

“等克裏斯閣下回來,相信他一定會樂於親耳聽到您的感謝的。”忠誠的管家時時不忘為自己的主人謀福利。

“克裏斯去哪里了?”雅尼克問。

“聖瑪爾城。”克裏斯對提科有過交待,神官要問什麼都如實告知,不需要隱瞞。

“閣下新近研製出一種針對黑死病的魔法藥劑,想試驗一下效果,不惜以身犯險親自到前線去,這種捨己為人,救死扶傷的精神多麼令人欽佩啊!”

管家說完,還掏出手帕低頭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神官有點無語,“我看他是研究癖又發作了,想找病人做實驗吧?”

提科痛心疾首:“希爾神官,您怎麼能這麼誤會主人呢!就算全帝都的人都不理解他,您也不能不理解他啊!他對您的心意是那麼明顯,就連月之女神都看見了,偏偏您一直視若無睹,自從克裏斯閣下受封親王之後,帝都不知道有多少貴族小姐想要跟閣下一夜風流呢!”

神官無力地揮揮手:“好了,提科,在我這裏不需要表演歌劇!”

“哦,抱歉,我一時忘情,太過火了。”管家虛心接受意見。“下次會改進的。”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你,索菲亞想要研究一下劍術與魔法的關係,能夠讓她到親王府上去尋找書籍麼?”

“當然。”管家欠了欠身,“克裏斯閣下說過,您就是親王府的另一位主人,提科隨時樂意為您服務。”

雅尼克假裝沒有聽見他中間那句話,微微一笑:“那索菲亞就拜託你了。”

在他們的三言兩句中,索菲亞完全沒來得及插嘴,就被決定了命運。“其實,咳咳,我想我可以去皇家圖書館的,那裏也一樣。”

“克裏斯不在了,你還怕什麼?”神官很奇怪。

她還怕這位管家像看主人情敵一樣的眼神啊!索菲亞無聲哀嚎。

教廷那邊還沒有消息,據說現在為了亡靈的事情,除了各地的神官之外,教皇國也需要經常派遣神官外出,黑死病依舊只有依靠光明治療術才能治癒,在這種背景下,教廷的威望更上一層樓,一些小的公國都要看教廷的臉色行事,貴族在神官與法師之間的天平再次向前者傾斜,教廷忙於跟法師較勁刷威望值,剿滅吸血鬼的事情反倒被放在次要的位置,雅尼克從拉赫主教那裏得到消息,他的同伴估計還要一周之後才能抵達帝都。

手頭暫時沒有要緊的事情,雅尼克樂得清閒,他沒有急著繼續在帝都內四處交際,除了購買必要的魔法材料之外,基本不再出門,一天到晚都待在家裏練習魔法,順便研究如何把那根法杖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吸血鬼,他們則更喜歡自稱為血族,即使因為數量遠遠少於人類而沒有成為奧林大陸的主導者,但是並不能否認這是一個強大的種族,就連教廷這麼連年剿殺,也沒能把人家滅族,反倒使得血族越發喜歡狩獵神官,以吸幹神官的血為樂。

據說血族裏面還有個別新生的後裔,是由神官俘虜被強行初擁變成的,一旦變成吸血鬼,他們的忠誠也就不再屬於教廷。

這無疑是教廷所不能容忍的。

面對這樣一個強大的敵人,雅尼克不覺得自己存在絲毫的僥倖,自己的能力越強,完成任務的幾率就越高。

尤其是,這次克裏斯不再同行的情況下,老實說,有黑衣法師在的地方,起碼安全係數也會高一些,好歹他們也算是在戰鬥中培養出默契了,但這次只有自己,還要帶上一個貝克,以及一群情況不明的小夥伴,雅尼克覺得前途堪憂。

然而就在銀髮神官努力朝更高境界的魔法方向前進的時候,那個久違了的,詭異的夢境又開始入侵他的生活。

第63章

說夢境其實並不合適。

因為雅尼克覺得自己其實是在半夢半醒之間,神智有所感應,身體卻動彈不了,只能綿軟地隨人擺佈。

下頜被捏住,嘴唇被迫著張開接受對方的親吻,跟克裏斯的激狂不同,這個人像是在品嘗一杯陳年的美酒,不急著一口氣全部喝完,只是慢慢地小口啜著,每一口還要含在嘴裏再三回味,才會捨得滑入喉嚨。

銀髮神官感覺自己現在就像這杯酒,毫無防備地躺在對方身下任其品嘗。

沒了那身礙事的神官袍,男人的是手得以肆無忌憚地在他全身上下到處遊走點火。

不能反抗,身體的感覺卻還在,不止前面,就連後面令人羞恥的秘處也受到了妥帖的照顧,修長的手指在身體內部進進出出,每次有點不適的時候,前面的快感就會更明顯一些,讓他無暇顧及那些微的痛楚,只能隨著對方的節奏顫抖著身體喘息和呻吟。

神官蹙起長眉,被撩撥得厲害了,身體下意識微微弓起,渾圓挺翹的臀部正好被雙掌托住,把對方的身體夾在中間,看上去倒好像迫不及待大張著腿歡迎男人似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指撤了出來,換成溫度更高的,對方沒有給他仔細思考的機會,握住他的腰,直接一口氣頂到了根部才停下來,瞬間將後穴填得嚴嚴實實,已經被開拓得足夠柔軟濕潤的媚肉像綢緞一樣一層層地,柔順地裹住男人。

“咬得真緊啊,親愛的神官!比帝都最有名的交際花還……”朦朧間,他聽見對方如此調笑,那聲音很陌生,但隱約好像又在哪里聽到過。

然而神官已經完全沒有餘暇去思索這個問題了,混沌的神智只能跟隨著對方的指揮起舞,汗水從額頭上沁了出來,又順著弧度滑落進頭髮裏,長長的銀髮被壓在身體下面,因為身體的擺動而被揉弄成一團,沁入汗水顯得更加濕亮,看上去就像一團氤氳的月光。

白皙修長的身體也蒙上一層薄薄的汗水,毯子已經被掀到一邊去了,他的手腕無力地抓著身下的被褥,腰被高高抬起,毫不留情的撞擊發出令人羞恥的聲響,兩具身體緊密無間地貼合在一起,對方幾乎要把他揉進懷裏似的,一下又一下地狠狠頂著,絲毫不給他喘息思考的機會。

“嗯啊……不,不要!”神官的眉頭眉頭神官眉頭攏得更緊,忍不住喊出聲來,模糊不清的聲音裏帶了喘息,讓平日裏溫柔的聲線在此刻頓時染上一點點媚意。

這到底是什麼坑爹的夢!

神官一邊不由自主地哭泣著求饒,一邊神思不屬地想著,可偏偏又沒法從這場旖旎的夢裏徹底清醒過來。

男人非但沒有因為他的求饒停下來,反而變本加厲地折騰他,神官銀髮淩亂,嘴唇紅腫,眼神迷茫沒有焦距,就像是被調教得十分聽話的傀儡娃娃,一次又一次伺候著對方的欲望。

“你……到底……是誰……混蛋!”神官語不成調,眼睛“瞪”著在他身上馳騁的男人,但實際上他依舊沉浸在“夢境”裏,對方面目模糊,壓根看不清楚。

“我是你的……”對方低低笑著,因為欲望而暗啞的聲音就像一根羽毛撓過神官的心頭,讓他的身體忍不住又顫慄不已。

如果這不是夢……上次在那個高級魔物面前救走他的……

斷斷續續的記憶連接不起來,神官失神地睜著雙眼,感覺腦袋又被徹底捲入混沌之中,在慾望的海洋裏沉沉浮浮。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紗簾溫柔地照射進來時,大床上的人發出低低的呻吟,身體輾轉著醒了過來。

渾身酸疼,像被巨獸狂奔著狠狠踩過一樣。

這是雅尼克的第一感覺。

昨晚……

他猛地坐起來,因為動作過大,表情一陣扭曲。

不是夢?!

雅尼克忍著腰部以下的不適感,陰沉著臉,目光在房間裏梭巡。

窗戶跟昨晚入睡前一樣留了一條不大的縫隙,記性很好的神官記得非常清楚,所以應該不存在不遂之客闖進來的情況。

懶洋洋的小黑貓一如既往地趴在床尾,眯著眼睛睡懶覺,就連主人醒來也沒能吵醒它。

地上,桌子上,一切都和昨夜沒什麼區別。

就連床上……

床上!

雅尼克震驚發現,除了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之外,床上也沒有第二個人出現過的痕跡。

不,也許還要算上那些乾涸了的,令人難以啟齒的痕跡。

向來修養絕佳的銀髮神官簡直要氣壞了!

這肯定不是一個夢境,但誰又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又神鬼不知地消失?難道對方不是人類嗎?!

他眯著眼思考了很久,視線落在把身體蜷縮成毛球,呼吸均勻的小貓身上。

伸出手,一把拎起來。

“喵!”好夢正酣的小貓被突然吵醒,明顯嚇了一大跳,渾身炸毛,四肢蹬了兩下,在看清拎著自己的人之後,馬上放棄了掙扎,叫聲頓時變得軟綿綿,無辜地看著神官。

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

從那雙碧綠色清澈見底的貓眼裏,雅尼克實在發現不了任何端倪,不說貓變人這種事情太過獵奇,即使這本來就是一個獵奇的異世界,但是雅尼克也從來沒聽過有什麼貓族或貓人之類的,再說了,即使是變成人,這麼弱小柔軟的生物,雅尼克實在無法將它和那個昨夜一直壓在他身上,身強力壯的男人聯繫到一起,所以他倒沒有懷疑到小貓身上去。

“你昨晚有沒有發現什麼?”雅尼克問。

“喵?”小貓歪著腦袋,呆呆萌萌,明顯聽不懂人話。

“……”對視良久,雅尼克終於放下它。“最好不要讓我發現你包庇罪犯,不然……”神官微微眯起眼,瞟了小貓埋在絨毛裏的稚嫩器官一眼。

“喵~~”某貓故作天真地舔了舔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腳趾,努力地裝傻。

查無實證,神官只好暫且把憤怒壓下來,用治療術消除身上的痕跡,然後像往常一樣吃完亞當管家讓人精心準備的早餐,和阿芙拉、丹東尼奧他們閒聊一會兒,就各自忙碌起來。

阿芙拉他們迫切想要找到一位導師指導魔法,所以這陣子經常往帝都的魔法公會跑。

魔法公會不像教廷等級要求那麼嚴格,為了更好地聚攏法師們的團隊精神,不時會邀請知名的法師前來授課,內容按照演講者個人的興趣,從魔法的基礎理論知識到實踐操作應有盡有,所以每次授課都吸引不少年輕法師前去聽講,越有名的法師,聽的人自然就越多。

由於各國都有魔法公會的分部,很顯然,大國比小國有錢,出的價格越高,舉辦得起的魔法指導講座次數就越頻繁,能夠請到的法師也就越知名。

不要說法師市儈,這年頭誰都得吃飯穿衣服,尤其是法師這種職業,各種各樣的書籍,魔晶,材料,天資再高也得用錢墊著,龐大的開銷,連貴族都有點吃不消,更不要一般法師,更何況演講酬勞豐厚,既體面而又輕鬆,還能揚名立萬,這種一舉多得的好事,誰也不會拒絕。

當然,像法聖這種近乎傳說中的人物是不可能輕易去講課的,別說法聖,即使是大魔導師,魔導師一類的魔法大師都很少見,據說穆德范法師曾經受邀到查理曼帝國作過一次講演,當然盛況那個空前,差點沒把帝國偌大的國家會議廳擠爆,險些就引發騷亂,最後還是帝國方面嚴格控制入場人數才平息下來。

在這個時代,不是貴族出身的平民法師,就像阿芙拉和丹東尼奧那樣,天生就比貴族少了許多資源,而這種授課式的演講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他們的需求,所以每次魔法公會張貼出某某時候某位知名法師將會進行授課指導時,都會吸引許多年輕法師慕名前往,假如是穆德範這種級別的大魔法師演講,那吸引的就不僅僅是平民法師了,連貴族們也會蜂擁而至。

聽說最近大魔法師貝瑟芬妮即將受邀到這裏來作一次指導,這讓帝都的法師們喜出望外,由於這位女法師出名的不僅僅是魔法成就,還有她的美貌,所以她的到來想必也將掀起帝都貴族們的競相追捧。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為教廷扼腕,雖然教廷供奉的主神是光明女神奧爾瑟雅,但是整個教廷卻沒有女性神官。

女性由於天生在身體上的弱勢,在奧林大陸上並沒有占主導地位,但是這種柔弱如果運用得好,卻反而可以成為另類的武器。

像大陸的法師裏,能夠進階窺視更高魔法成就的高階以上女法師雖然數量比較少,外貌卻都十分出色,以至於魔法公會將她們當成宣傳的招牌,成為貴族們追逐的目標,低階法師們仰望和學習的偶像。

不過這些熱鬧,暫時都和雅尼克神官沒有關係,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在即將到來的HARD模式任務中順利通關,他閒暇時間全部貢獻在了光明魔法的研究上。

隨著魔法水準的提高,接觸光明魔法越深入,雅尼克就越覺得它深不可測。

以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曾經認為光明魔法中真正能夠在對敵中起作用的也就是一個“光明普照”,其他的都是治療系魔法,說白了就是收攏世人信仰用的。

後來在克裏斯的指引下,他才知道慢慢瞭解到事實並不是這樣的,否則光明教廷不可能雄踞大陸長達千年時間,然而即使是這樣,他依舊沒有一個直觀的瞭解,直到上次穆德範為了不讓他去找克裏斯,對他使用禁錮法術。

在光明魔法中,有一個魔法叫“祝福加持”,作用就是讓被祝福者精神力各方面得到提升,並解除各種負面狀態,這其中就包括禁錮身體的法術,不過法術效果決定於使用者的魔法能力,當時他的水準低於穆德範,祝福加持自然也就不起作用。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個法術沒用,恰恰相反,它的實用性很強,當他真正達到主教級別的時候,穆德範的禁錮法術就能夠被他輕而易舉地化解。

除此之外,光明魔法裏還有類似於催眠術的“聖光籠罩”,雖然不是攻擊性魔法,但是同樣能夠在戰鬥中拖住對方的步伐,敵方被催眠狀態持續的時間也將由施法者的魔法能力來決定。

試想一下,如果達到紅衣大主教或者教皇級別,“聖光籠罩”針對的將不僅僅是單個目標,而是群體目標,一片過去,敵方全體陷入被催眠的狀態,失去行動能力,將會多麼壯觀!

當然,扯遠了,以雅尼克神官目前來說,還達不到這麼高的水準,他現在也就剛剛摸到這些高級法術的門檻,離登堂入室還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至於那個只有教皇才會用的大預言術,據說近五百年來已經沒有人見過教皇使用過,這個近乎神明的終極法術究竟是什麼樣的,只有零落在古籍中的寥寥數語,除了現任教皇,只怕沒有人說得清楚。

所以雅尼克在翻閱典籍的時候發現與大預言術相關的內容都會自動跳過,他很有自知之明,以他現在的水準去研究這個……弄不好還會走火入魔。

除了學習聖光籠罩和祝福加持之外,另外一個更為基礎,不容忽視的,就是魔力迴圈的修煉。

每個具有魔法天賦的人,體內都會有一個魔法迴圈,如果要用更加形象直白的話來比喻的話,也許可以理解為一個魔核的形狀。

剛剛開始學習魔法的人,魔核是存在感極其微弱的,隨著魔法天賦被逐漸開發出來,魔力越來越強大,魔核會漸漸地放大,從不起眼的白色光芒緩慢演變,最終形成絢麗多姿的魔核,就像一個圓,從點到線,從線到弧線,從弧線到半圓,最終趨於圓滿的過程。

而雅尼克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冥想鍛煉魔核,然後不停地練習法術熟練度。

掌握法術是一回事,熟練運用又是另一回事。使用一個法術的最高境界就是,你不會刻意去想起它,但是應敵的時候,如果這個法術正好能夠派上用場,你得下意識就能用出來——當克裏斯說起這段話的時候,銀髮神官立馬就想到古老東方那些耳熟能詳的話:手中無劍,心中有劍,無招勝有招……所以說,雖然大家世界不同,但其實本質上有很多東西都是共通的。

白天辛苦的練習讓身體很容易就疲憊下來,到了晚上沐浴之後,神官幾乎一沾床就睡著了,這次他多了個心眼,把小貓也攆出房間,獨自一個人入睡。

結果沒想到一連幾天,每天早上醒來,銀髮神官依舊要面對遍佈身上的斑斑吻痕,以及酸痛不堪的身體!

這到底是要鬧哪樣!

難道奧林大陸也有專門吸人精氣的男狐狸精嗎!

怨氣深重的神官徹底暴走了。

幸好,就在這個時候,拉赫主教讓人過來傳信,說教廷派來的人已經到了,讓他先去見一面,隨後就可以準備出發。

第64章

聖騎士的職責是保護神官。

和神官一樣,這也是一份終身制職業,不能辭職不幹,而且一旦被指定了所要守護的物件,如果沒有來自上面的調令,一般都要跟隨這個神官直到對方死去,或者該名聖騎士為了保護他而死去,如果神官出事,但聖騎士卻被認為沒有盡到職責的話,這名守護者很可能被宗教審判所判處瀆神然後丟出去喂狗,哦不,是處以絞刑。

當然,跟神官還是有點不一樣的,起碼聖騎士還能結婚生子,不用跟神官一樣苦逼地一輩子當和尚。

但,即使是限制如此之多,對於許多劍士來說,聖騎士仍舊是他們所渴望得到的一份職業。

因為這份職業:

一、工資高。教廷財大氣粗,聖騎士的工資怎麼可能會低?

二、收入穩定。劍士不像法師和神官,因為魔法強大,天生就獲得平民和貴族們的崇拜和供奉。好一點的,可以成為貴族的私人護衛,又或者進入皇宮,成為皇族的護衛,然而這樣畢竟是少數,很多劍士為了養家糊口,不得不加入那些傭兵團冒險團,用生命去打拼,換取高額利潤。但如果成為聖騎士就不一樣了,這份工作遠比之前說的那些都要體面,有教廷這個靠山,扯虎皮做大旗,地位立馬就升了好幾個級別。

三、更加強大。劍士以武技見長,不會魔法,這已經是整個大陸的共識了,不過加入教廷之後,由於身上會加上教廷的烙印,受到光明女神的祝福加持,他們將會學習到一門叫“光之箭”的武技。箭矢上有光明法術加持,將會大大提高傷害率,也就是說,他們增加了相當於精靈遠攻的武技,當然,由於種族天賦所限,能達到精靈那種傷害程度的畢竟很少,不過這對於原本只會劍術的劍士們來說,也已經足夠了。

綜合以上種種好處,聖騎士就成為劍士們的嚮往,能夠當上聖騎士的劍士,走起路來都比別人有風。如果奧林大陸有光宗耀祖這種說法,那麼毫無疑問,每個當上聖騎士的劍士們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去給祖先燒高香。

不過也不是沒有例外的,比如說巴特。

巴特出生於一個偏遠的小村莊,家境貧寒,但他從小就渴望成為一名劍士。非常幸運的是,他不僅天資好,還在機緣巧合下得到某位貴族的垂青,那位貴族願意資助他到帝國的大城市裏去學習更高深的武技。

更加幸運的是,他當時遇到了一位劍聖,劍聖看中他的勤奮,願意收下他當學生,在學習三年之後,巴特回到資助他的那位貴族身邊,成為貴族的侍衛。

五年後,老貴族死了,因為兩人深厚的友誼,臨死前老貴族托關係將巴特的履歷推薦到教廷,於是巴特又光榮地成為了一名聖騎士。

劍士混到這份上也算出人頭地了,巴特是個沒什麼野心的人,他這一生唯一積極主動去做的事情也就是當初家境不好還依然對成為劍士的執著,所以他打算在教廷裏好好幹下去,追隨一位大人,侍奉他,保護他,恪盡職守,努力成為一名偉大的聖騎士!

但是巴特很快發現,他錯了。

夢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當然,這不是說教廷不好。

教皇國很有錢,連伙食品質都能跟一般貴族家庭媲美,但這裏同樣是一個講究資歷關係的地方。

論天資,巴特算不上最突出的,雖然他有一個劍聖老師,但教廷裏人才濟濟,隨便挑出一個都是大劍師級別的人物,劍聖更是屢見不鮮,他這個中級大劍師放在外面可能算得上武技高超,可在教廷裏,實在不起眼。

在這種能力不是最強,又沒有背景沒有關係,又不會巴結上司走後門的情況下,巴特就一直在教皇國裏處於打雜狀態,某位元紅衣大主教需要出訪了,儀仗不夠,就把他抓去出一下任務,一旦任務結束,又是閒人一個。

這讓巴特感到非常沮喪。

身為一個男人,誰不想建功立業?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被分配到某位神官身邊,擔任固定守護者的職責,但是現在看來他的願望似乎沒有辦法實現了。

然而命運往往就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降臨。

就在巴特以為自己也許就要一直維持打雜狀態直到老死的時候,事情出現了轉機,聖騎士團的團長將他找去,分配給了他一個任務:到嘉德帝國,守護一位叫雅尼克希爾的神官,如果以後沒有意外的話,他也將繼續擔任這位神官的跟隨者。

巴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以為沒有希望的好事居然降臨到自己頭上。

看著激動得不能自已的巴特,團長拍拍他的肩膀,笑容飽含深意:“好好幹吧,你的未來就系在那位神官身上了!”

巴特覺得這位團長大人真是平易近人和藹可親啊,自己平時也沒特意去和他打好關係,對方竟然這麼照顧自己。

處於興奮中的巴特沒有去注意對方微妙的表情,這種興奮一直持續到他和將會和他一起去完成任務的同伴們,經由教皇國的魔法陣被傳送到嘉德帝國,看到那位傳說中即將成為他們小團隊領袖的神官為止。

可憐的聖騎士徹底驚呆了,就像一盆涼水當頭澆下來,頓時熄滅了他所有的期待和熱情。

在他的憧憬裏,他的效忠物件應該是強大的,然後也許是威嚴的,又或者富有人格魅力,喜歡開玩笑的,但毫無疑問,他一定具有領袖氣質,能夠在戰鬥的時候冷靜沉著地指揮。

但是現在……

天啊,這就是自己將要追隨的人?

一個低階神官?!

拉赫主教仿佛沒有注意到從教皇國遠道而來的來客們臉上各異的神色,熱情洋溢地道:“歡迎你們,我的同僚們,光明女神在上,相信你們這次的任務一定會圓滿完成的!向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即將成為你們團長的雅尼克希爾神官!”

銀髮神官依舊穿著一身低階神官袍,接受這些陌生人意味不明的審視——也不知道他哪來的惡趣味,明明高階神官是可以通過主教直接任命,以他現在的能力,加上跟拉赫的關係,混個高階神官並不難,怎麼也能讓來客們的臉色不要這麼古怪,可他偏偏就不,似乎還愛上了這身袍服似的。

即使其他人不像巴特那樣消息閉塞,多多少少聽說了雅尼克神官的奇特來歷,可在看到這身低階神官袍時,免不了還是會有點心理障礙,也對他的能力產生了質疑。

“恕我直言,我們並不想接受一位低階神官的領導。”一位高階神官挑著眉無禮地打量了銀髮神官一圈,“如果你有相應的能力,那麼就請穿上相應的衣服,否則會降低了我們的格調。噢不過,當然,如果是以美貌來論高低的話,我想你確實有能力領導我們!”

他的話引起其他人一陣竊笑,拉赫主教卻微微沉下臉。

如果說有誰不希望這次任務失敗的話,那麼拉赫主教無疑是其中之一。

作為盟友,雅尼克完成任務,平安歸來,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可是現在看著這些人參差不齊的素質,拉赫主教開始深深地憂慮了。

在他們打量著雅尼克的時候,雅尼克也在觀察他們。

來的一共有五位神官和六位聖騎士。

神官裏頭,兩位高階神官,三位中階神官,一位神官對應一名聖騎士,多出來的,表情深受打擊的那位,想必就是準備追隨他的聖騎士了。

看起來小團隊人數不算少了,有神官有劍士,但是雅尼克一點都不感到高興。

之前怎麼說來著?

一隊高階神官被吸血鬼滅了。

高階神官。

那都是高階神官!

現在隊伍裏還有中階神官是怎麼回事?!

教廷在坑他嗎?!

但是話說回來,這些中階神官難道不知道他們即將面臨什麼樣的挑戰,居然還敢跟來?

心裏呼嘯著狂奔過一萬頭神獸,銀髮神官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我知道我的外表很出色,你不是第一個這麼奉承的人了。不過我也為此深感困擾,畢竟你長相一般也不是你的錯,更不是我的錯,如果因此就心生嫉妒的話,顯然不是神官應該有的美德。”

那個高階神官張口結舌,我什麼時候在嫉妒你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嫉妒你了?我是在開嘲諷好不好!

他想也不想就要反唇相譏。

隨即,銀髮神官對著他豎起食指,作了個示意噤聲的動作。

這個動作優雅好看,但高階神官很不屑,誰會因為這樣就真的閉嘴?

可是當他嘴巴一張,馬上就驚恐地發現,他開不了口了!

不僅如此,他的腦袋也漸漸變得有點混沌,連自己想說什麼也不記得了,雖然依舊站在那裏,可是眼神茫然,讓人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這是無聲無杖的聖光籠罩!

對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的人們面露震驚。

他們看銀髮神官的眼神馬上就變了。

就連拉赫主教也吃驚不小,他沒見識過雅尼克之前的水準,但是能在拉塞雷納生存下來,又能保住手上的主教權戒,想必能力也不會差到哪里去,卻沒想到會這麼好,剛才這一手聖光籠罩,估計比起自己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當然,雅尼克越強,就意味著任務完成的幾率越高,拉赫主教也就越高興。

但是這群初次見面的小夥伴們,確確實實被神官的下馬威嚇住了。

不枉自己這段時間的反復練習,看來還是很能唬人的。銀髮神官心裏有些得意,臉上卻露出柔和的笑容:“各位英俊的神官和騎士們,看起來我們終於可以心平氣和地互相認識了?”

巴特咽了咽口水,首先介紹自己:“尊敬的希爾閣下,我是巴特,聖騎士,您的追隨者。”

他按照騎士的禮儀,半跪下來,執起神官的一隻手,嘴唇在指尖上輕輕碰了碰。語氣小心翼翼,又帶著一絲雀躍,剛剛來時的忐忑失望已經消失殆盡了,誰不希望自己的神官強大呢,與團隊裏的其他人不同,巴特的心思簡單許多。

站在神官身旁的貝克卻感到很不妙,有了這樣一個看上去比索菲亞小姐還要強的大劍師,希爾閣下還會要自己嗎?

濃濃的危機感使得他的鬥志越發昂揚,為了不被拋棄和淘汰,他決定以這個傢伙為目標,努力追上他,成為希爾閣下身邊最得力的助手!

有了剛才那一幕,其他人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樣小看銀髮神官,即便有些人可能還心裏不服,又或者有其他小心思,但目前暫時也看不出來了。

“奧古斯汀。”兩位高階神官中的另一位自我介紹道,言簡意賅,表情一直維持著冰冷,剛剛一幕也沒能讓他多一些不同的神色,看上去是比較難以相處的人物。

“您好,我是亞歷山大,中階神官,很高興認識您,希爾閣下。”

“您好,我是達爾文,中階神官,……”

您好……”

“您好,我是但丁,剛剛被您教訓的這位神官閣下的騎士。”輪到最後一名聖騎士介紹時,他露出無奈的表情,“請允許我代艾富裏神官向您致以誠摯的歉意。”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過希望沒有下次。”但丁的態度讓銀髮神官比較滿意,畢竟是即將要並肩作戰的同伴,雅尼克見好就收,不想做得太過。

被解開咒語的艾富裏有點懨懨不振,但幸好,雖然臉上現出不忿的神色,總算沒有再出言不遜。

這時冷眼旁觀的拉赫主教終於開口:“今天有點晚了,大家在這裏休息一晚,明天再出發吧,我已經讓人準備了足夠的房間和食物。”

他這麼說,其他人自然沒有異議。

派人帶著神官和騎士們去休息,拉赫主教留下雅尼克,神色凝重:“對這些人,你覺得怎麼樣?”

面對拉赫主教,雅尼克也沒有必要隱瞞自己的想法:“看上去教廷那邊並不希望我順利完成這次的任務。”

拉赫主教面露無奈,又有些慍意:“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估計這些人在教廷也混得不好,就跟拋垃圾似的被拋出來了,噢親愛的希爾,我沒想到會是這樣,我可真不希望你被他們拖了後腿!”

中階神官和那些騎士就不說了,兩名僅有的高階神官,一個冷傲孤僻,不擅長交流,一個又出言不遜,喜歡唱反調,一看就知道是在教廷裏不受歡迎的人物,跟這樣的人一起去剿滅吸血鬼,就連拉赫主教也覺得前路堪憂。

事已至此,抱怨也沒什麼用,雖然同樣蛋疼得不行,雅尼克還是反過來安慰他:“他們畢竟是高階神官,也許應敵經驗會很豐富。”

“哎,希望如此!”拉赫主教拍拍他的肩膀,“祝你好運,夥計!”

第65章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錫蘭公國內的特侖鎮,特侖鎮地方小,本身不會設置傳送魔法陣,最快捷的途徑就是經由帝都的魔法傳送陣直接到達錫蘭公國的茉莉花港,再由茉莉花港去特侖鎮。

茉莉花港是奧林大陸著名的港口城市,錫蘭公國和薩拉特帝國之間的重要貿易通道,特侖鎮就緊挨在他旁邊,路程非常近,坐馬車的話一天就足夠了。

茉莉花港的規模雖然不如嘉德帝國的帝都,但因為來往貿易頻繁,沒有帝都的肅穆凝重,風氣更加開放浪漫,還吸引了不少富商和貴族到這裏來置房度假。

上個月神官在特侖鎮暴斃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但是人們在驚悸過一段時間之後,現在很快又遺忘了,等到雅尼克他們來到茉莉花港的時候,這裏已經和從前一樣,繁華如織,晝夜通明。

雅尼克等人並沒有在茉莉花港多做停留,直接就雇了兩輛馬車前往特侖鎮,為了掩蓋身份,巴特等聖騎士都換上了普通的劍士服裝,雅尼克等人則在外面罩了一身斗篷,從頭到尾遮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這裏海風很大,所以很多人都會做此裝扮,不會引得特別的注目,倒是兩個馬車夫聽說他們要去特侖鎮,都露出心照不宣的曖昧表情。

“尊敬的先生們,需要我將你們直接帶到特侖鎮最好的旅館嗎,要知道想在特侖鎮訂到一間好的房子可不容易!”

“不用了,我們想先到出去看看”雅尼克有禮貌的拒絕,然後狀作無意的問道:“聽說特侖鎮是個很棒的地方?”

“當然!”車夫眉飛色舞,他完全把雅尼克一行人當成過來度假遊玩的人了,因為他每天都要帶著不少這樣的客人前往特侖鎮,雅尼克他們只不過是其中之一。“我相信你們一定不會失望的!”

他越說的神秘,就越是挑起眾人的好奇心。

馬車在道路上疾馳,從清晨出發到傍晚時分,剛好就到了特侖鎮。

“先生們,這裏就是特侖鎮的,這兩條街道兩旁全部都是酒店旅館,你們可以找找哪里有空房間的,如果需要的話,我也可以擔當嚮導!”兩個馬車夫拿著30銅幣的報酬,態度也十分熱情,見雅尼克它們實在是不需要,才依依不捨得離開,還暗自惋惜少了一個賺小費的機會。
六位神官,六位騎士,沒有一個是來過特侖鎮的,雖然他們從一路上的見聞瞭解到,特侖鎮並不像一般小鎮那麼貧瘠荒涼落後,甚至可能還是一個人氣不錯的旅遊聖地,但等大家親眼見到的時候,還是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就像馬夫說的,道路兩邊,酒館林立,旅館就開在酒館樓上,不時能看見穿著暴露,打扮妖冶的女人站在門口吸引顧客。

為了招攬生意,許多酒館還用小魔法給路燈和酒館門口的壁燈上加上各種各樣的色彩,看上去五光十色,非常炫目。

來客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多,勾肩搭背的進出酒館,由普通平民,也不乏貴族 子,甚至還能看見法師和劍士裝扮的人,站在街道上也能聽見從酒館裏傳出來的酒杯碰撞聲,和喧嘩笑鬧。用雅尼克的話來形容,就是三教九流,龍蛇混雜。

根據車夫們的介紹,由於這條街上有旅館,為了保證夜晚客人們睡覺時免於被打擾,賭場和妓院都設在另一邊。從眼前的情景看來,不難想像出賭場和妓院那邊的盛況。

由於茉莉花港房價太高,越來越多的人傾向於住在這邊,反正從這裏到茉莉花港也很近,尤其是當這個地方既有的住又有的玩的時候,更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天堂。

久而久之,特侖鎮的規模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小城市了。

這是一個令人著迷又墮落的世界,雅尼克想到。

“我們到另外一條街去看看”銀髮神官如此道。

沒有人提出異議,眼前這個不夜城很難跟兇殺地結合起來,這樣熱鬧的地方,估計暗巷都不會荒僻,更何況那些被殺的人不是普通人,還是高階神官,當然,如果旅館和妓院的房間裏下手,就防不勝防了。

想到這裏,眾人臉色都有點微妙,覺得自己好像窺見的點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秘似的。

“你們出來的時候,教廷沒有人告訴你們嗎?”

似乎知道所有人的想法,那位有點孤僻,卻很驕傲的奥古斯丁神官冷冷地給他們科普:“那些死者的屍體是陸續被發現的,地點並不一樣,有的是在旅館房間,有的則是在郊外。對方也許是抱著逐個擊破捕殺的想法,所以你們最好不要分開行動。”

“喔,奥古斯丁,我們都知道你很聰明,可我們也不是蠢貨,用不著一副你們是白癡的語氣和我們說話!”喜歡唱反調的艾弗裏神官飛快地反駁,順便翻了翻白眼。

“對我來說,你確實是如此的。”奥古斯丁用陳述句平靜的闡述。

兩人的相看兩厭也不是第一回了,眾人對此表示習以為常,這個小隊本來就是臨時拼湊的,能指望彼此有多麼精誠合作?

至少銀髮神官對此就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走完這一條接,拐了個彎,再走沒多遠,就是馬夫說的,另外一個不夜天。

這裏簡直比剛剛他們看到的還要璀璨奪目。

賭場門口旋轉著五色繽紛的招牌,站在妓院門口的年輕女人們,打扮成各種各樣的種族,精靈,吸血鬼,喔,還有貓女郎,薄薄的衣料,幾乎要包裹不住豐滿的胸部,她們身後毛茸茸的兔尾巴和貓尾巴隨著妖嬈的姿勢擺來擺去,足以讓任何男人血脈憤張。

雅尼克的視線從那些幾可亂真的吸血鬼上掠過,終於說了今天以來的第二句話:“好呢,先生們,住在這理解上把,剛剛的黃昏酒吧看到了嗎,就在這裏解散吧,其餘時間,自由支配吧!”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艾弗裏忍不住道:“光明女神!我們是來完成任務的,不是來享受的!”

“嗯?任務?”銀髮神官挑了挑眉,這個普通的動作他做起來卻好看的要命。

“那也得精神飽滿的狀態下才能完成吧,這種地方,正適合好好放鬆一下,3天后再開始調查也不遲!”

他甚至伸了個懶腰,臉上就像所有的正常男人一樣,浮現出對眼前常見的深深嚮往,看上去更像一個紈絝子弟而不是神官。

當然,這並不是說小隊裏的其他男人就不正常,他們只不過還惦記著這次的任務而已。

“希爾閣下,這樣好像不太好吧?”中階神官達爾文委婉地提出意見。

別人的反應則更加直接。

“如果你沒有能力領導我們,可以現在就回去,又或者不要干涉我們的行動。”奥古斯丁冷冷說完,轉身就走。

“奥古斯丁閣下!”他的騎士不得不追了上去。

他一走,艾弗裏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後腳跟上,當然是往相反的方向。

臨走前還留個雅尼克一個嘲笑蔑視的眼神。

緊接著,呼啦啦,人全部走了個精光。

除了巴特和貝克。

巴特張口結舌:“閣,閣下,這,這要怎麼辦?”

老實說他也覺得其他人很有道理,可他不能像別人一樣一走了之。

他還記得他的職責。

“什麼怎麼辦?”銀髮神官笑了笑,看上去毫不在意,“他走了不是更好嗎,我們可以玩個痛快了!”

“可是……”巴特簡直不知道要怎麼說服神官呢,他的口才本來就不是很好。“那,那我們的任務怎麼辦?”

雅尼克笑眯眯:“人生不應該總是浪費在工作上,做人也不要太認真了,教廷並沒有規定我們應該什麼時候完成,作為團隊的領袖,我有義務為團員爭取利益,讓你們更好地享受人生。”

還團隊領袖,您的團員就剩我一個了,巴特忍不住默默吐槽。

相比之下,貝克就沒有他那麼多的糾結呢,他心中就奉行一條準則,煩事雅尼克.克希爾說的話都是正確的,凡是雅尼克.克希爾說的,都要堅定不移的擁護和執行。

銀髮神官看了看他們兩張木頭臉:“我決定先到旅館休息,你們隨意去玩吧,不用跟著我的。”

“不不,我不想玩,讓我跟著您吧。”巴特連忙道,作為聖騎士的首要職責就是要隨時隨地的跟著自己效忠物件。

“好吧隨便你們,真是太沒情趣了!”神官聳了聳肩,也沒有勉強,就當先往黃昏酒吧走去。

黃昏酒吧看上去挺高端得,雖然外表看上去不太起眼,不過內裏的奢華舒適足以媲美大城市的旅館。剛剛雅尼克也是遠遠瞧見招牌,臨時把集合地點定在這裏,沒想到是來對了。

手裏有的錢花起來也闊綽,他毫不猶豫的為3人分別訂了3個高級間,然後又給兩人各5個金幣。

這裏一杯不錯的酒差不多是10個銅幣,按照銅幣,銀幣,金幣1比100的兌換率,雅尼克給的五個金幣已經算是一筆鉅款了。

“好呢,我要洗個澡,好好的睡一覺,你們可以去樓下的酒吧消磨時間,也可以到賭場,妓院,任何你們想去的地方,總而言之不要來打擾我,也許明天早上我醒了之後會找你們。貝克,你也是,不要跟著我,你可以跟著巴特。”

巴特:“……”

只聽見銀髮神官繼續道:“你都武技劍術還不夠熟練,在這種地方不太安全,反正你可以跟著巴特一起行動,他的武技可比你厲害多了。”

相處這麼些日子,貝克再笨也聽出了主人的玄外之音:好好纏著他,不要讓他那麼煩我。

“遵命,我的閣下,我會好好的向巴特學習。”

“很好。”神官贊許地拍他的肩膀,在旅店老闆娘殷勤的帶領下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巴特一臉絕望的扭過頭對貝克道:“我想閣下應該是開玩笑吧,他不會是真的決定在這裏度假吧?”

貝克道:“不,我想他是認真的。”

聽到這句話,巴特更加絕望了,他本來心裏還抱著一絲僥倖,覺得神官閣下會不會在醞釀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計畫,所以才要撇開其他人單獨行動,但事實是殘酷的,雅尼克神官不僅僅撇開其他人,現在甚至連他這個騎士,都要被拋棄,最重要的是,從來到特倫鎮之後,就沒有見過他下達任何跟任務有關的命令。

即使是讓所有人坐在一起開個會,都比現在好吧……

巴特覺得他幾乎可以預見自己慘澹的前途了。

沒空去理會巴特的想法,一進房間,雅尼克就不由眼前一亮。

旅館外表看上去風格奢靡,但裏面卻是完全小清新,甚至還用的土系魔法在地上催生出細細的絨草,四周牆壁上則畫著普通的鄉村田野風景,但稍有不同的是,裏面的一草一木都在搖曳著,像是有一股無形的風在吹著它們,天花板則是在藍天中流動的雲,完全是一幅動態的畫。

老闆娘也不是第一次看的客人驚訝的表情了,她挺了挺胸,面露得色,把桌子上的燭臺吹面,瞬間周圍的景致都改變了,天花板連同四周牆壁,都變成了浩瀚星空,璀璨奪目的流星從頭頂上畫過,如果不是房間裏,的其他擺設還在,完全感覺不到自己是在一個旅館的客房裏。

“您的眼光真好,我們是特侖鎮最好的旅館,我敢擔保,即使你在錫蘭的帝都,也找不到這麼有特色的房間。”老闆娘道。

“是的”雅尼克稱讚,“簡直令人驚歎!”

“我們旅館的每一個房間都有不同的主題,希望您住的愉快!”聽見她的誇獎,加上這位客人要是出手闊綽的,老闆娘的笑容越發燦爛。“您還有什麼需要嗎,可以隨時通過小桌上的按鈴傳喚我們。”

“謝謝,我想在這麼美妙的房間,也是應該先來個熱水澡?”

“當然,祝您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老闆娘到,隨後就識趣的離開了。

門一關上,房間恢復寧靜安逸,雅尼克望著頭頂的星空,難怪人都要來特侖鎮紙醉金迷,這裏確實有別的地方沒有的特色,之前的遇難的那些高階神官,是不是也正是因為被這裏的一切降低防備,才會被吸血鬼趁虛而入?

他發了一會兒呆,才解下斗篷,起身去浴室。

雅尼克沒有對巴特說謊,至少他確實沒有打算剛來到這裏,就迫不及待的去完成任務。

第一敵暗我明,他們並不知道吸血鬼有沒有得到消息,甚至連血族在不在可能這都不知道。

第二他們雖然穿著斗篷,但身上的氣質畢竟跟普通商人不一樣,聚在一起,目標很顯眼,稍有經驗的人就會看出不對勁啊,這種情況下去尋找血族的蹤跡,完全就像在等別人的暗算。

在這種情況下,起碼要把地形都熟悉了,知道哪里可能會有血族出沒的痕跡再說,如果團隊不齊心,聚集在一起也是相互拖後腿,到不如以此當做是試金石。

銀髮神官悠閒的泡了個熱水澡,穿著旅館準備好的浴袍上床睡覺。

勞累的一天的身體鬆懈下來,很容易就進入夢鄉。

雅尼克沒有看到,就在他逐深入深眠的時候,房間裏忽然湧起無聲的漩渦,無數黑色粒子從四面八方會合起來,小貓很快凝聚成一個人形,輪廓漸漸清晰,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出現在床邊。

他彎下腰,比最上等的黃金還有純粹的發絲垂落在耳邊,輕輕地撫在沉睡者的銀髮神官身上,金銀交織,在頭頂的星空圖下輝映出璀璨的華麗色澤。

像之前那樣,他先是捏咋神官的下巴,給了一個深長而纏綿的熱吻,直到對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才離開那張紅豔的嘴唇,熟練的扯開對方身上的浴袍,整個上身壓了上去。

然後 ……

然後,他對上一雙像天空一樣明澈蔚藍的眼睛。

而那根黃色魔晶法杖,哦不,是法杖下隱藏的短劍劍尖,就抵在他的腰間。

“你是誰?”

第66章

“你是誰?”見對方沒有反應,雅尼克眯了眯眼,又問了一遍。

“你不是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男人見他清醒過來,沒有反擊,沒有逃跑,反倒從容地坐下來。

銀髮神官蹙眉,腦海裏閃過自己在那個高級魔物手底下被救的情景,那個五官有點模糊的人儼然跟面前的男人重疊起來。

“……”

“想起來了?”男人嘴角帶著懶洋洋的笑容,卻有種說不出的邪惡。

“安什麼?”

“安斯艾爾•卡珀爾恩。”男人眯起眼,對神官不記得他的名字有點不滿。

“這名字太難記了,我寧願用另外一個名字來稱呼你。比如說,”神官哂笑一聲,“小黑貓?”

“……”男人嘖了一聲,訝異地挑了挑眉,“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壞事幹得多了,壞人總會暴露他邪惡的真面目。”神官臉色不善,當然,任誰被連續壓了好幾個夜晚,都不會善得起來,但是看在對方好歹救過他一命,敵友不明的情況下,神官還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想,你可以選擇坦白,把一切說出來,當然,也可以選擇被光明魔法碾成渣渣。”

“啊,親愛的雅尼克神官!”男人親昵地叫著他的名字,仿佛多年老友,眼神卻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恕我直言,你的魔法成就還不足以打敗我,如果我想,你現在依然只能無法反抗地被我壓在床上。”

“是的,我並不懷疑這一點。”神官扯了扯嘴唇,“不過那是在正常情況下,如果我願意捨棄性命豁出去的話,還是可以讓你受傷的,我想以你現在的狀況,肯定不會願意做出兩敗俱傷的愚蠢事情。”

男人挑眉:“為什麼不?你就這麼篤定?”

“好吧,安什麼的,請容許卑微的神官來告訴你。”神官坐起來,攏了攏睡袍,遮住大半春光。“一旦知道你是那只貓,那麼很多事情就都真相大白了。當初你故意接近我的時候,還受了不輕的傷,說明你很可能是被圍剿追殺逃出來的,為了躲避對方的追擊,不得不變成一隻貓,還跟在我身邊。”

“根據這樣來推斷,你要麼是精靈,要麼是吸血鬼,只有這兩個種族跟神官有仇,想要你性命的人肯定不會想到你會躲在最不可能的人身邊,嗯?”

“這樣一來,就可以完全肯定你的身份了,吸血鬼先生,或者你更喜歡血族逃犯這個稱呼?”

“等等,”男人作了個手勢,他已經徹底被神官的分析挑起興趣了。“為什麼不能是精靈?”

“因為,”銀髮神官露出迷死人的笑容,“我所接觸過的精靈,他們也許行事衝動,沒有腦子,卻還沒有到如此卑劣的地步。”

男人聳聳肩表示遺憾:“這就是你認為我不會攻擊你的原因?”

“是的,畢竟你現在需要一個臨時庇護所,待在你的天敵,一個神官身邊,會更容易讓你躲開追捕。容我再猜測一下,這次我們要完成的任務,和你有關係,所以你才會不遠千里追到這裏來?打算配合你的同族們來個裏應外合?”

“不不,你對我的誤會太深了,親愛的雅尼克神官,我可從來沒想過傷害你!”男人笑道,“當然,之前那只不過是索取一點小小的報酬罷了。”

“很抱歉,對此我持保留的態度。”神官俊美的臉上表情冷淡,與之前被挑逗之後的迷亂判若兩人,即使還穿著睡袍,卻別有一種禁欲的矜持和美感。

“你們這次的任務物件,準確地說,我會受傷和他們也有關係,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幫助他們。”男人攤了攤手,“我們不是敵人,你不必如臨大敵,可以把這柄可愛的小劍撤掉嗎,你知道它威脅不了我,那個孤僻內向的法師只會做這種小玩意嗎,親愛的,我能給你更好的!”

“是不是敵人就要看您的誠意了。”雅尼克把劍撤了,重新安回法杖裏,似笑非笑,“如果想要證明你的話,我更希望能訂立一個契約,否則我會沒有安全感。”

男人看著他,半晌,終於退讓了半步,“好吧,如你所願,不過在那之前,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破解我的法術?”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神官的臉又黑了。“你那是什麼邪惡的法術?”

“並不邪惡,”男人曖昧地朝他眨眨眼,“你也得到快樂了,不是嗎?每個血族都會有自己獨特的能力,那只是能夠讓人的神智陷入夢境,但是身體還在現實中的魔法而已。”

銀髮神官心頭微微一凜,就像對方所說的,他可能確實沒有傷害自己的意圖,否則光是這個法術,之前就足夠讓他死上一百回了。

“你知道光明魔法裏的聖光籠罩?”

“當然,”男人不知死活又加了一句,“在帝都的時候每天都能看見你練習。”

“……”神官在心裏默默地又記上一筆賬,“只要反過來。”

男人很聰明,只要略略思索,馬上就恍然大悟。

聖光籠罩可以讓敵人陷入被催眠狀態,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但很少有人想過,將它反過來使用的效果。

“在你入睡之前,就已經給自己加上聖光籠罩的解除暗示?”

“是的,自從出發之後的每一天晚上,我都會給自己加上這樣一個咒語,”神官微微抬起下巴,“終於派上了用場。”

啪啪啪!

男人鼓掌:“親愛的,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我發現我更加喜歡你了,這可怎麼辦?”

神官挑眉:“很抱歉,我一點都不喜歡這個稱讚。”

“好吧,”男人發現自己在變成人身之後待遇出現很大的落差。

他靠著床柱,雙手環胸,迷人的笑容出現在那張金髮碧眼的俊美臉龐上。“那我們來談談合作的事情。你提供鮮血,我負責保障你的安全,從這裏,直到你回嘉德帝都……噢寶貝兒,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是血族,當然要吸血!不過我可不會把你身上的血液吸幹,也不會把你變成吸血鬼的,那樣我可就沒有美味的食物供給了,怎麼樣?這個條件對你來說並不虧,你只需要每天把手指貢獻出來,讓我吸上那麼一點就足夠了。”

這個條約並不苛刻,對自己來說也有利,畢竟如果有這個吸血鬼的加入,這趟任務無疑會增加不少勝算。

神官思忖了一會兒,“你確定每天只需要一點?”

“當然,如果我想殺死你,當初在黑暗森林又何必費老大的勁將你從那只醜陋的魔物手裏救出來?”

男人懶洋洋地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趟任務我可能沒法親自出手幫忙,對血族來說,同族的力量痕跡太明顯了,那樣的話對方很快就能發現你們的隊伍裏混進了一隻吸血鬼,我想那樣對你們來說也不是一件好事吧。不過我可以給你提供一些訊息,只要你想知道。”

神官:“你願意為此訂立契約?”

男人:“是的,訂立契約,如果這樣能夠讓你安心的話。”

神官:“那麼,我認為需要再加一個條款。”

男人:“??”

神官:“在沒有經過我同意的情況下,你不能對我做出任何無禮的事情。”

男人:“……”

神官:“怎麼樣?”

“這樣太苛刻了!”男人捂著心口,一臉受傷,“難道以後連你的手指頭都不能碰了嗎!”

“噢不,手指頭我會允許的。”銀髮神官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這讓一時大意的男人以後每次想起來都會捶胸頓足。“如果我在清醒的,沒有經過任何魔法干擾的情況下同意的話,你可以做任何事情,否則,契約的束縛會讓你馬上停下來。”

見男人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情,神官有意無意地把睡袍的帶子挑開一點,露出膚色潔白的鎖骨:“我相信這是一份足夠公平的契約,你可以用你的魅力來征服我,我也可以用我的意志力拒絕你。”

“聽起來很有趣,”男人的眼神隨著他的動作越發火熱暴露,但他依然非常有自信,或者說,他從來沒有失手過。“我相信沒有人能在我的魅力下堅持三天。”

神官點點頭:“很高興我們終於達成共識。”

他抽出隱藏在法杖下的短劍,在手腕上劃出一道血痕。

“光明女神在上,以及大陸諸神,虔誠的信徒召喚你們,請細心聆聽我的請求。我,雅尼克•希爾,與安……你叫什麼名字?”

“…………………………安斯艾爾•卡珀爾恩,親愛的。”

“好吧,與安斯艾爾•卡珀爾恩訂立如下契約:在不傷害身體健康的情況下,我將為他提供新鮮的血液,而他將保證我的安全,直到任務完成。從今往後,安斯艾爾•卡珀爾恩不能對我使用任何魔法與非魔法以改變我的意志,否則契約的束縛將會讓他即刻停止。請以光明之火為我等作出見證!”

在誓言聲中,手腕上的血珠淩空飛起,化作一條鍥滿咒文的血鏈,纏繞住兩人,隨著咒語的結束,血鏈轟的一聲燃燒起來,明亮的焰火最終滲入身體,消弭於無形。

見神官看著他,男人笑了笑,照做了一遍,只不過將咒語裏的“光明女神”換成“黑暗深淵之神”,魔法效果跟神官剛才做的一模一樣。

“好了,親愛的,現在你該放心了吧?”男人曖昧地朝他眨眼,“你不覺得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夜晚做這種事情太煞風景了嗎,也許我們該來點刺激的?”

“是該來點刺激的,不過不是和你。”神官面無表情,“吸血鬼的原形不是蝙蝠嗎,為什麼你會變成一隻貓?”

他對之前被迷X一事耿耿於懷,或者這麼說吧,如果男人現在變成一隻貓,神官會很樂意把他的尾巴剪下來郵寄給克裏斯,順便再幫他切掉那根萬惡的是非根,只不過理智告訴他,這只吸血鬼貓現在還有用處,他們剛剛訂立了契約,賬可以以後再慢慢算。

一切利用蠢萌外表來達到邪惡目的的行為都是不可饒恕的!

“噢親愛的,你的思想太落後了,現在誰還會去變成蝙蝠那種髒兮兮的玩意?拿那些低級愚蠢的血族和我作比較,對我而言是一種侮辱!更何況,當大家都知道血族的原形是蝙蝠之後,你不覺得一隻可愛的貓咪更能降低人類的戒心嗎?想想那些無知的貴族女人看我的眼神吧!”

“……”這個人,哦不,這個吸血鬼簡直比我還無恥。

男人不知道自己在對方的賬簿又被記上了一筆,還優雅地伸出手:“來吧,容我正式地自我介紹一下,安斯艾爾•卡珀爾恩,第一代血族。”

“第一代?”神官捉住了他話語裏的字眼。

“我假設你在宗教圖書館應該有看過血族的資料?”

“是的,”而且不少。更準確地說,是這具軀體原來的主人看過。“不過那些書籍大多很古老,而且與其說是資料,我更樂意稱它們為神話。”

“哈,這不能怪他們,雖然教廷自詡為血族的天敵,但實際上對我們的瞭解並不多。”男人道,“我很樂意為你講解一些血族的歷史,不過如果你不想跟我上床的話,我建議我們應該換個地點來講故事,否則我擔心我會忍不住把你撲倒再好好幹上一場。”

銀髮神官仰起下巴:“樓下的黃昏酒吧如何?”

“樂意之至。”男人微微躬身,紳士地伸出手。

黃昏酒吧跟它的名字一樣,裏面也很安靜,沒有討厭的醉鬼在這裏吆喝吵鬧,雅尼克表示很滿意。

兩人的組合看上去有點不搭——一個從頭到腳披著遮頭遮臉的黑色斗篷,一個則穿著做工考究的貴族長袍,不過特倫鎮多的是奇奇怪怪的人,也沒有人朝他們多看一眼。

雅尼克叫了兩杯酒,一杯無盡之海,一杯血色黃昏。

後者是給男人準備的,這種酒特意模仿了處女血液的口感,據說很受吸血鬼的歡迎,但是男人看上去並不感冒,他露出嫌惡的表情:“噢親愛的,這種製作粗劣的酒水,連你的萬分之一的美味都比不上,你還不如直接讓我吮吸你的手指!”

銀髮神官淺淺啜了一口無盡之海,優雅地敲敲桌面:“該開始你的故事時間了,小貓先生。”

第67章.

“也許古籍裏記載了吸血鬼的起源?”男人問道。

“上面說黑暗深淵之神是你們的父親。”

“噢——是的,他創造了我們,可並不能稱為父親,神明依舊是神明,不可能像人類的父母那樣無私地對子女付出,神明創造一個種族,絕不僅僅是因為愛。所以我們都稱之為,父神。”

“繼續。你的血色黃昏還沒喝,不要浪費錢。”

“不,親愛的,你知道我討厭它。傳說中,黑暗之神看到光明女神治下的人類數量龐大,對她尊奉恭敬,於是心生不滿,決定也自己創造一個種族,所以就有了血族,並告訴這些新生的種族,你們的生命來源是黑暗,黑暗能給予你們最強大的力量。”

“可是我看的書上說,吸血鬼是從人類演變來的,是那些背叛了光明女神的罪惡之徒,被光明神詛咒,永生永世只能待在黑暗之地。”神官挑了挑眉。

“那你看的一定是盜版。好了,親愛的,不要打岔,你知道不會有多少人有榮幸聽到一位血族公爵為他講故事的。”

“……好吧,你繼續。”

“第一代的吸血鬼共有十三個人,被黑暗之神賦予不同的能力,作為整個血族最初的領導者,不久之後,奧林大陸發生劇變,眾神相繼隕落,血族沒了神明庇佑,無法與龐大的人類族群抗衡,不得不隱世別居,就像教廷說的那樣,永世居於幽暗之地。”

“你是第一代血族,這麼說你起碼也有一千歲左右了?”

“當然,寶貝兒,現在你知道你有多麼榮幸了吧,可不是人人都有機會跟一個血族公爵上床的!”男人朝他拋了個媚眼。

神官沉默片刻:“為什麼一千歲的血族的原形會是那麼小的貓?”

男人眨眼:“因為沒有人會想到那麼小的貓咪的靈魂會有一千歲,你不也被騙過去了嗎?”

神官:“……”

似乎意識到神官的表情已經完全黑掉了,男人修長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杯沿:“好了,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從第二代血族開始,就與神明脫離了任何關係,他們的誕生來源於一代血族,三代血族則由二代血族繼續創造,這樣一代代傳承下去,血族的數量也就越來越多。”

“既然你是一代血族,為什麼還會被人追殺到那麼落魄,也許我可以認為你是十三個一代血族裏面最弱的?還是血族裏面沒有尊老敬賢的傳統?”

“這並不難理解,親愛的,就像你們教廷內部的勾心鬥角一樣。即使現在教皇還在,梵舍裏奇跟古斯塔夫兩人就已經開始掐架了,等到那老頭一死,如果他沒有指定繼承人,想想就好了,教廷將會亂成什麼樣。”男人攤手,“血族當然也不例外。”

“也就是說,自從黑暗深淵之神隕落之後,血族內部一直都是分裂的狀態?”

“不,還是有一段和平統一時期的。當時十三個人中,費尼克斯最受父神寵愛,後裔也最多,他成為第一代血族親王,這個時期一直持續了五百年。”

“嗯?”

“然後他就死了。”

“……血族不是號稱擁有永恆生命的嗎?”

“親愛的,連眾神都會隕落,還有什麼是永恆不滅?不過費尼克斯是死於教廷的陰謀圍剿之下。”

銀髮神官眨眼:“你的話讓我很懷疑第一代血族的能力。”

“啊,不必懷疑,當時的教廷確實人才輩出,十二位紅衣主教和教皇都參與了圍剿,即使是神明也很難在這樣的攻擊下毫髮無傷,更何況教皇還用上了大預言術。”

“那個傳說中的終極法術?算算時間,那應該是教廷有史記載,最後一次使用大預言術。”

“是的,當時我並不在場,所以我也沒有見過那個法術,很遺憾。”男人看上去真的很討厭那杯血色黃昏,他直接就拿起神官面前的無盡之海喝了一口。

神官的嘴角抽了抽,扭頭喊酒保:“夥計,麻煩再給我來一杯無盡之海。”

男人幽怨地瞅著他:“寶貝兒,你傷了我的心,我們連床都上過了,你連口水都不願和我分享!”

神官面無表情:“容我告訴你,那叫迷、奸,你打算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跟你之間還有一大筆賬要算嗎?”

“好吧,我們剛才講到哪兒了?在費尼克斯死後,血族就進入分裂時期,每個一代血族背後都有支持他的後裔,那些二代、三代雖然不是黑暗之神親自創造,但是戰鬥力並不弱,血族也就再沒出過一個親王。”男人攤開交握的手掌,“親愛的,我的故事講完了,你可以獎賞我一個吻嗎?”

“很抱歉,我沒有吻一隻貓的愛好。”神官一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敲敲桌面,“上次在這裏剿殺高階神官的,應該不是一代血族?”

“當然不是,一代沒有把神官吸幹的愛好,他們更樂意把神官發展成他們的後裔,看著原本的敵人變成匍匐在腳下的奴僕,尤其是像你這樣美貌的神官。親愛的,你最好小心點兒,他們更傾向於直接給你初擁,然後讓你變成他們的床伴!”

“說得好像你不是這麼幹似的。”神官嗤笑。

“他們可不會像我這麼紳士,還跟你立下契約。”男人笑了笑,微微露出裏面的獠牙,“我之所以會受傷,是被幾個一代聯合圍剿暗殺,但最後,我逃出去了,也給他們留下不小的禮物,相信短期之內他們和我一樣,都不會輕易露面了。這次你們的任務目標,應該就是那些人的後裔,或許是二代,或許是三代,根據契約的內容,我會保護你的安全,但我不會在非必要的情況下輕易出手,更不會幫你剿殺自己的同類,即使我不喜歡他們,這是某些原則和底線,你懂的。”

如果他那麼做了,那就不僅僅是內部矛盾那麼簡單了,血族和教廷勾結對同類下手,這是無法被容忍的罪名,即使他是尊貴的血族公爵,也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神官挑眉:“即使他們想殺了你?”

男人面不改色地改口:“噢,那就不一樣了,你知道,謀殺血族公爵可是罪無可赦的。”

神官無語了,這傢伙簡直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的典型代表!

“親愛的,不要害怕,我會保護你的。”流氓吸血鬼還在演著深情款款地無聊戲碼,他執起神官的手,低頭烙下一吻。

結果還沒碰到對方的指尖,就感覺自己握著神官的手跟針刺似的,那種感覺實在難以形容,就連這位尊貴的血族公爵,面容也一陣扭曲。

當然,雅尼克沒法體驗他到底經歷了什麼,就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鬆開了。

“看來契約確實很有用。”神官笑吟吟。

“我已經開始後悔了。”男人歎息。

“如果你願意去幫我做一件小事,我會允許你親吻我的指尖。”神官仰起下巴,像王子一樣地命令道。

特倫鎮仿佛是獨立于錫蘭公國管轄之外的一個世界,也是那些嚮往墮落,揮金如土的人們的天堂,它映射了人類一切內心深處的欲、望,所以才會那麼受歡迎。

夜色酒吧就像它的名字一樣,裏面提供了一切你所能想像到的服務,酒吧老闆甚至別出心裁,用水霧術在酒吧裏營造出淡淡的霧氣,讓所有客人在這種氛圍下邂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泰勒是這裏的常客。

他是一個非常英俊的年輕男人,濃黑的眉毛下面有一雙極富有魅力的眼睛,當這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你會覺得你不再需要什麼,即使整個世界都捧到你面前,也比不上這個人深情款款地看著你。

泰勒也是酒吧裏公認的獵豔高手,就拿今晚來說,他剛剛坐下才不到十分鐘,就已經有三個人過來搭訕,有男有女,他們分別給泰勒點了酒吧裏最昂貴的酒放在他面前。

不過泰勒只是微笑著跟他們調了一會兒情,然後把人打發走了。

因為他已經有新的目標了。

那是坐在角落裏的一個男人。

從泰勒的角度,只能看到對方的側面,但以泰勒縱橫情場多年的經驗來看,一眼就能判斷這是個難得的美人。

美人有一頭非常顯眼的銀髮,被一根綢帶綁住束在背後,身上則穿著做工精緻考究的袍服,袖口跟領口都繡上別致的花紋,看上去像是某個家族的家徽,他長長的睫毛在燭火搖曳的陰影下微微抖動,手指一會兒摩挲著杯沿,一會兒又放進袍服的口袋裏,看上去仿佛剛剛涉足這個燈紅酒綠的世界,還有點無措。

還是個雛兒。泰勒心想,然後起身走了過去。

美人總是受歡迎的。除了泰勒之外,還有好幾個人顯然也看上了那個年輕男人,他們陸陸續續地去跟美人搭訕,甚至連強迫手段都要用上了,美人越發驚慌失措,碧藍色的眼眸裏閃爍著惶恐,十足受驚的小動物。

那些人看到泰勒朝這邊走過來,很快就識趣地退散了,其中有個人不願放棄——他還抓著美人的手腕,快到嘴的美食怎麼捨得就這麼被叼走。

“夥計,他是我的人。”泰勒笑道,拍拍他的肩膀。

“嘿,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他明明是第一次……”

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泰勒的眸色瞬間變得越發黝黑濃稠,那個人心頭一寒,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咬了咬牙,很不甘心地走了。

“他們沒有嚇到你吧?”泰勒噙著一抹迷人的笑容,在美人身邊坐下來。

“沒有……”美人看上去很好奇,還有點興奮,一個典型的不知世事的世家子弟。“你是怎麼說退他們的,他們看上去很怕你?”

“噢,因為我是這個酒吧的常客,而且我很會打架。”泰勒弓起手臂,比了個肌肉的姿勢,把美人逗笑了。

對方笑起來有種禁欲聖潔的感覺,這讓泰勒越發有點心癢癢的,他很久沒有碰上如此合胃口的獵物了。

“我叫泰勒,你呢?”

“我叫雅尼克,很高興認識你。”

“神的恩賜?很適合你。”

“謝謝。”被誇獎了名字,年輕男人有點羞澀,“我是跟著表兄到這裏來旅行的,可是他跟著別人去賭場了,我不太認識這裏的路。”

“沒關係,我可以帶你去玩,無論你想去哪里。”隨著這句話,泰勒覆上對方的手。

那青年微微一顫,並沒有掙脫。

真是個尤物,貴族還不都是那副德行,表面上裝得那麼正經,說不定裏頭是個風騷的。泰勒心想,又湊近了些,兩個人幾乎挨在一起。

“或者我們明天再去玩,現在先去好好地……休息,雅尼克。”他的氣息噴在青年耳廓上,尤其是最後嚼出對方名字的時候,青年禁不住想要逃開,卻被牢牢握住腰肢,瞬間軟了下來。

“好……”他聲如蚊呐地回應。

“真乖。”泰勒忍不住咬住他的耳垂輕輕一舔,青年徹底化作一團水,泰勒更樂得將他半摟在懷裏。

頂著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火熱眼神,兩人走出酒吧,青年的理智似乎有點清醒過來,小聲道:“不,我們不能這樣……”

“你太害羞了,寶貝兒。”泰勒捏著他腰間的軟肉,滿意地感覺到對方的瑟縮和臣服。“如果你不想去旅館,我有一個更好的地方,足夠隱蔽,和刺激……”

半是引誘半是強迫地將美貌青年帶進一條暗巷,這裏沒有想像中的垃圾堆的臭味,相反,在昏暗的路燈下,乾燥而通風,還能看到好幾對抱在一起的男女。

當然,也不全是男女。

當他們路過兩個衣服已經脫得差不多的男人,其中一個正壓著另一個在做激情運動的時候,青年幾乎要臊得鑽進地縫裏去。

泰勒絕佳的夜視能力讓他清楚地瞧見青年面紅耳赤的模樣。

“你很緊張?”他冷不防將青年壓在牆上,低下頭舔著他的脖頸。

“不不,泰勒,這實在太奇怪了,我,我有點害怕。”青年仰起頭承受著他的疼愛,一面顫抖著聲音道。

溫順的,怯怯的眼睛帶著一點點濕潤,更激起泰勒潛藏在內心的嗜虐欲。

“寶貝兒,相信我,你很快會喜歡的。”手從解開的衣襟滑了進去,溫柔地愛撫,停留在青年頸窩上的腦袋,則在無人看見的角度,露出森然的獠牙。“我有點迫不及待了……讓我先狠狠地疼愛你,再讓你在高潮中得到初擁,噢,想想就讓人興奮!”

“初擁是什麼?”青年睜大了眼睛。

“是一個小小的儀式,來吧,閉上眼,盡情享受這一切!”泰勒低低笑著,英俊的眉眼也許是因為獠牙的緣故變得邪惡,他為即將能與這麼一個尤物做愛,奪取他的初夜感到難以自抑的激動——對他這種經驗豐富的獵豔高手而言,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啊,泰勒是吧,很抱歉,我想你要失望了。”青年怯怯的,迷亂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起來,甚至還帶了點懶洋洋的,讓人想咬上一口的慵懶。

緊接著,泰勒只覺得心口一疼,他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第68章.

銀髮神官用一點都不優雅的姿態一腳把人踢開。

泰勒被淒慘地踢到一邊,胸口破了個大洞,以吸血鬼強悍的恢復能力,這個洞竟然沒能很快癒合,還在汩汩地流著血,他癱軟在地上,甚至連用手去捂著 胸口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驚恐地看著對方。

一刻鐘前,這個在他眼裏美味可口的獵物,現在已經變成可怕的魔鬼。

因為他知道,能夠抑制吸血鬼傷口癒合的魔法只有……

“教廷……你是神官……”

“恭喜你,答對了,不過似乎有點晚。”穿著貴族服飾的美貌神官對他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扭頭對著身後的黑暗道:“我說過不需要你出手,小貓先生,你是想讓我欠你的人情嗎?如果我連你們的四代血族都對付不了,未免也太可笑了!”

“不,親愛的,我只是想幫你的忙而已,你怎麼可以誤解我對你的一片心意?”

隨著戲謔的聲音,虛無的黑暗逐漸凝聚出一個高大的身影,同類的氣息讓泰勒一下子瞪大了眼。

很快,一個高大的,金髮碧眼的男人出現在銀髮神官身邊,同樣對泰勒露出友好的笑容,以及兩顆獠牙。

“真可憐,他看上去好像嚇壞了!”

“……你,你這個血族叛徒,竟然幫著教廷剿殺同族!”泰勒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他恨不得現在就去報信,但是對方顯然布下周密的陷阱,從他跟銀髮神官搭訕開始,就已經踏入了這個圈套。

“小傢伙,你弄錯了兩件事。”男人搖了搖手指,“第一,像你這種四代血族,還沒有資格讓我親自出手,我只是幫忙提供情報而已。第二,你太沒禮貌了,竟然沒有對我使用敬語,所以我完全有資格教訓你,甚至是……”

“讓你所謂永恆不死的生命徹底成為一個笑話。”他的語調柔和下來,泰勒卻只覺得毛骨悚然。

“你恫嚇夠了的話,勞煩讓讓位置。 ”銀髮神官在一旁沒好氣。

“當然不夠,如果不是你留著他還有用的話,我簡直想要讓他徹底消失。 親愛的,我認為你以後還是用別的辦法比較好,這種色誘的辦法實在不夠好,既便宜了敵人,又讓我難過!”

男人輕鬆地將泰勒一把抓起來抵在牆上,以血族堪比小強的身體,即使受了這麼重的傷,泰勒也是不會死的,反而可以防止他逃跑。

神官似笑非笑:“小貓先生,容我提醒您,我們之間除了那點微薄的契約關係之外,就什麼也不是了。”

“噢,這麼說太讓我傷心了!”

雅尼克不再理會他,轉而望向半死不活的泰勒。

“泰勒閣下,或許我們可以談一談。

“你想幫之前那幾個神官報仇?”認出他的身份之後,稍一聯想,就不難猜出對方的來意。“不要妄想了,我不會告訴一個教廷神官,以及,”他輕蔑地看了抓住自己的男人一眼,“一個血族叛徒!”

“特倫鎮的血族數量多到你們難以想像,”寧死不屈的泰勒同志仰起頭,大義凜然狀,“就算你們殺了我也跑不掉!”

“你想太多了,我們沒打算殺了你, 從頭到尾。”銀髮神官溫柔地看著他,“但是你要知道,這世上多的是不會令人致死,又能折磨人的辦法。”

見年輕的吸血鬼明顯不信,銀髮神官不緊不慢地說:“我知道血族的自我治癒能力很強,唯一能夠讓你們死亡的,是用光明魔法破壞心臟,又或者讓你整個人徹底消失,粉身碎骨對不對?否則無論多深的傷口,也可以瞬間癒合,就像現在,假如不是小貓先生制住你的四肢,又有光明魔法的禁制限制,你估計已經逃跑了吧?”

男人不滿地抗議:“親愛的,我說過了,我的姓名安斯艾爾卡珀爾恩,你可以叫我安斯,那樣會顯得更加親密,但我不喜歡小貓這個稱呼!”

泰勒瞬間睜大了眼睛,他顯然是聽過這個名字的,連同後面那個在血族中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尊貴姓氏!

不,這個男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刹那間,他的心頭蒙上一層濃濃的恐懼,死命地瞪著那個朝他露出笑容,但卻越發讓他驚怖的男人。

“那麼複雜的名字沒人記得住,我覺得小貓會更加親切。”神官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然後看了看泰勒。“瞧,你嚇到他了,接下來由我來說就好,謝謝!”

“就我所知,即使吸血鬼不會輕易死掉,可那並不代表沒有痛感,我所知道的典籍上恰好有幾種不錯的刑罰,也許你會喜歡。”

“我可以先用光明魔法給你下一層禁制,讓你傷口癒合的速度減緩下來,然後在你身上割下一片又一片的皮肉,也許等我割到第一百道的時候, 你第一道的傷口還沒能重新生出來?”

“噢不要不相信,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這是真的。據說人體身上最多可以割上三千多道而不死,就吸血鬼來說,這個記錄肯定會更高。”

“你能想像嗎?到時候你低下頭就可以看到自己身上到處都是紅紅的嫩肉,沒有皮,有些地方還能看到下面的骨頭。”

“這種刑罰需要持刀人有超高的技藝,他可以讓罪人全身的血肉都被割下來,剩下頭顱和四肢的白骨,卻不會死掉,可是我沒法保證自己的技術能夠達到那麼高的境界,也許我會不小心割掉你的某根血管,讓鮮血噴湧出來,也許還會不小心把你的眼球挖出來,給你看一眼,再幫你安回去, 又或者把你的獠牙鋸斷,再讓我們共同見證它重新生長出來的樣子……”

“他昏過去了。”男人憐憫地看著歪著腦袋的泰勒。

“這也太膽小了,我還有好幾種方法沒說呢。”銀髮神官很遺憾。

“我覺得是你的描述太生動了。

“說到鋸斷牙齒的時候,我能感到我可愛的小獠牙在顫抖。”男人舔了舔自己的牙齒,“我從來都不知道你還有這麼殘忍的一面!”

“現在知道也不晚,你可以趁早遠離我。”

“不,我覺得我更愛你了!”

“……你讓他知道了你的名字,這樣沒關係?”

“親愛的,如果不這樣,怎麼能夠顯示我站在你這邊的誠意?”

“我倒覺得你正好借我們的手去消滅你的政敵。”

“不要總用最大的惡意來揣測我,親愛的,至少我們訂立了契約,我可沒跟他們訂立什麼契約……”男人眨眨眼,聲音變得曖昧起來:“要幫你做的事情已經完成了,請問女王陛下,現在是否允許我親吻你的手指?”

銀髮神官對“女王陛下”這個稱呼有點不滿。

“只有指尖。”他懶懶道。“其實你要是肯變成貓咪,我連嘴唇都能貢獻出來。”

“不,親愛的,你現在看上去雖然很平靜,但是我相信你內心肯定無時無刻在想著把我的貓尾巴剪下來郵寄給那個討厭的法師……”男人執起他的手,低下頭,在指尖烙下一吻。

“不,你錯了,我最多只會試驗一下吸血鬼的那玩意被割掉了之後還能不能長出來……”他的話戛然而止,神官微微蹙起眉頭。

因為男人在那一吻之後,居然沒有馬上離開,反而趁他還在說話的時候含住他的指尖,然後慢慢地整根含進去,靈活的舌頭劃過指腹,輕輕吸啜,又慢慢地吐出來。

“……”雖然只是手指而已,但神官卻有種全身都在被他侵犯的錯覺。“黑貓閣下,你的腦袋已經被色情染料完全灌滿了嗎,勞煩挪開尊嘴,謝謝!”

男人很失望自己的挑逗沒能讓神官失去理智,只能紳士地放手——不紳士也不行,否則契約會讓他嘗到之前的滋味。他嘖了一聲,再次感歎:“我討厭那個契約!”

“就在幾個小時前,你還非常篤定以你的魅力,一定能夠征服我的!”

“噢是的,不過我開始覺得這個過程有點漫長了,我擔心在我得手之前,你已經被那個討厭的法師再度拐上床了。”

他不提還好,一提這個,神官馬上就想起那天晚上他跟克裏斯在床上翻滾的時候,這只貓好像是在床底下從頭旁聽到尾的!

“多謝你的提醒!”雅尼克皮笑肉不笑,“不管是你,還是他,都不會再有得逞的機會!”

“不,親愛的,這不公平,他的床技還沒我好呢,怎麼能把尊貴的血族跟那個有自閉傾向的討厭法師作比較! ……好吧,好吧……這個人你想怎麼處置,別把這個可憐的小傢伙嚇死了……”

暗巷裏,原本就不大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一陣夜風吹過,那裏空蕩蕩的,仿佛什麼都沒有出現過。

泰勒是被疼醒過來的。

很奇怪,從他成為吸血鬼的那一天 開始,就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疼痛的滋味了。

然而現在,這種久違的感覺又回來了。

但他一點兒也不感到懷念。

因為睜開眼的下一秒,他開始想念自己昏迷的狀態了,起碼什麼也不知道。

而不用像現在,美貌的青年坐在他旁邊,已經換回了一身神官袍服,手裏把玩著一把鋒利的短劍,微笑地看著他。

“你醒了。”對方很溫柔地道。

“你想幹什麼?”聲音有點發抖,很不冷靜,泰勒甚至有點恥於承認這是從他喉嚨裏發出來的。

血族應該是無所畏懼的!

“很高興你及時醒過來,泰勒先生, 我們從手掌開始吧,那裏的肉比較多,我的技術可能不太好,你得多包容一點兒。”

“不不不!”泰勒驚恐道,銀髮神官現在在他眼裏完全變成魔鬼的代名詞了,他看上去又要暈過去了。

“你最好不要暈過去,”神官溫柔地提醒,“否則我怕我手一抖,本來應該戳你的手的劍,說不定會不小心戳到你的心臟去,到時候你又得受一回苦了,要知道你心口的傷還沒癒合呢。”

“……你到底想要什麼!

直快要崩潰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神官,宗教審判所都沒有的刑罰被他張口就說出來,看那樣子還沒少做,更把他們向來視為神聖從不輕易脫下的神官袍隨隨便便就換下來,要不然他也不會上當受騙,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人類!

“血族的巢穴,以及之前殺死那些神官的人。”雅尼克沒有再跟他廢話,直接點出自己的目的。

“如果我說了,會怎麼樣?”泰勒臉色蒼白地盯住他。

當然,吸血鬼的臉色本來就比常人要白。

“我不會殺你。”雅尼克道。

泰勒的胸膛急劇起伏,“我需要一個保證。”他道。

神官溫柔地道,“我可以以光明女神的名義發誓。”

“……”泰勒沉默了好一會兒,“特倫鎮外有一個幽靈古堡,古堡的主人是瓦爾特卡珀爾恩公爵。”

聽到這個姓氏,神官挑了一下眉毛:“殺死那些神官也是他做的?”

“不,公爵大人很少待在古堡裏,現在主持古堡的是他的後裔,二代血族伯爵威廉大人。威廉大人很討厭神官,是他下令三四代血族把那些神官引誘到陷阱裏一一剿殺了的。”

很好,要真是那個跟小貓同一輩的吸血鬼幹的,雅尼克覺得這趟任務是指定要失敗的。“這麼說,你也參與 了?”

“當然沒有!”泰勒回答得飛快,快得讓人起疑。

雅尼克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那些血族一般都會呆在哪里?”

“和我一樣,酒吧裏,要麼就是妓院,或者賭場。”反正說一句也是說,說兩句也是說,為了能少受點折磨, 泰勒索性就一併招了。“週末的時候他們通常會在幽靈古堡舉行舞會。”

“人數多嗎?”

“有一兩百人吧,附近的血族幾乎都會去參加。……之後還會有一個拍賣會,有些血族會拿一些有趣的東西上去拍賣,那是整個舞會最精彩的部分。”為了保命,泰勒一五一十全都交代出來。

叩叩!

兩下敲門聲之後,門被推開,金髮碧眼的英俊男人走進來。

“親愛的,你問完了嗎?”

“時間掌握得剛剛好,我都懷疑你是不是一直站在外面偷聽了。”神官道。

“你知道血族的聽覺比人類要靈敏得多。”男人笑眯眯的,朝他們走過來, 一直走到泰勒身邊,然後毫無預警地,一隻手插向他的心臟。

幾乎是眨眼的工夫,他的手上已經多了一顆心臟。

只見男人的掌心微微一收,那些血肉瞬間化為一團血霧。

而泰勒依舊睜大著眼,維持著死不瞑目的模樣,臉上甚至來不及浮現出任何恐懼的表情。

隨即,他的身體四分五裂,又變成無數細小如分子般的微粒,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太血腥了。”神官嫌惡地皺眉,被他這麼一弄,這個房間他完全不想住了。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男人露出一 口白牙。“而且從你剛剛描述給他聽的 刑罰中,我覺得我要比那仁慈一百倍,寶貝兒。”

雅尼克:“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卻付諸行動了,像我這麼溫柔的神官,最多也就只會在他心口捅上一刀而已。”

男人:“但我記得剛剛你似乎答應過不殺他的。”

雅尼克:“是的,是你殺了他,所以現在我並沒有違背我的承諾。”

男人:“親愛的,我發現你有點陰險,你是故意在等我動手嗎?”

雅尼克溫和道:“不,我怎麼也比不上一個變成貓降低別人戒心然後每夜製造夢境迷奸別人的吸血鬼陰險。”

男人:“……今天天氣真不錯,我們換個話題吧。”

銀髮神官把玩著手上的法杖:“我剛才聽到他說卡珀爾恩這個姓氏。”

男人:“那是黑暗深淵之神的名字,一代血族全部用了這個姓氏,比如我。但也僅止於一代血族,後面的血族一律只能擁有名字。”

“這麼說來,那位幽靈古堡的主人,瓦爾特卡珀爾恩公爵是十三位一代血族之一了,他和你關係如何?”

“他就是和別人聯手,害我受傷的人之一,也是下任血族親王的有力競逐者。”

神官微笑:“很好,看來我們的目標 再一次保持了一致,二代血族和三代血族的能力如何?”

男人好心提醒:“親愛的,我想你一下子是沒法對付那麼多人的。”

神官搖頭:“我可不想單槍匹馬闖到幽靈古堡去。”

男人:“好吧,那麼你接下來要幹什麼,再扮成嫖客去妓院蹲點嗎?”

神官道:“不,我想有幾個蠢貨即將需要我的幫助。”

話剛落音,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

男人挑挑眉,仍然坐在沙發上, 沒有特意避開,神官則去開門。

門外站著忠心耿耿的護衛貝克。

“希爾閣下,巴特他讓我來告訴您, 那幾位神官和騎士往幽靈古堡去了!”

貝克老覺得直接喊名字非常彆扭,尤其是在看到巴特他們都喊希爾閣下之後,更不肯搞特殊,雅尼克也就隨他去了。

神官臉上毫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他扭頭對男人道:“瞧,現在不就有事做了?”

第69章

時間回到半天之前。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艾富裏道。

回答他的則是一片沉默。

昏暗的燭光下,幾個身披斗篷的人圍坐在一起,這是酒吧裏一個偏僻角落的包間,特地為那些希望享受隱私的客人準備的——只要有錢,特倫鎮能夠提供任何你想到或想不到的貼心服務,這些小包間只是其中之一,在大多數酒吧都很常見。

“我本來以為他的能力不錯,能夠帶領我們,但是我錯了。”艾富裏哼了一聲,強忍住提高聲音的慾望。“瞧瞧他都說了什麼,讓我們先玩三天再說?這真是太荒謬了,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他更加荒謬的人!聽過比這更可笑的話!”

中階神官亞歷山大左右看看,見其他人都沒有說話,遲疑著開口:“或者我們到希爾閣下說的旅館去找他,再試試說服他一下吧?”

艾富裏翻了個白眼:“我不覺得那樣有用,他壓根就沒把我們放在眼裏!”

同樣是中階神官的達爾文溫和道:“也許他想一個人去完成任務呢,從之前那個‘聖光籠罩’來看,他的魔法水準很不錯……”

“這不是重點!”艾富裏被他的話挑起怒火,用法杖敲了敲桌面。“什麼叫團隊精神?他根本就沒把我們當成同伴!哦不,也許就像你說的,他看不起我們,所以並不樂意跟我們一起行動!然後他一個人能幹什麼?撇開我們單獨去殺了那些吸血鬼,還是兩手空空回教廷複命?哈!我可不想跟他一樣成為教廷的笑話!”

巴特忍不住為自己的神官辯解:“我相信希爾閣下不是這樣的人……”

他跟雅尼克分別之後,既不願意像雅尼克說的到處去玩,又不想待在旅館裏,索性就跑了出來,沒想到會在街上遇到艾富裏他們,結果就這麼跟來了酒吧。

“希爾閣下不是這樣的人!”艾富裏模仿著他的腔調,然後狠狠嘲笑:“好了巴特,你的希爾閣下現在不在這裏,你用不著像狗一樣時時討他的歡心!”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達爾文調和道:“可能希爾閣下是為了我們好呢,畢竟以我們的能力要對付血族,實在有點太危險了……”

“爾文!不要把你當調味劑的那一套搬到這裏來,我們現在是要想辦法,想辦法!”艾富裏打斷他。

達爾文有點委屈地閉上嘴巴。

“奧古斯汀閣下,您怎麼看?”但丁很有禮貌地詢問,在他看來,自家這位神官實在有點兒太衝動了,這對解決問題沒什麼幫助,即使他們現在確實一籌莫展。在場唯一算得上冷靜的,還是平時經常跟艾富裏過不去的冷面神官奧古斯汀。

“你們應該都有自知之明。”奧古斯汀環視一圈,“雖然這個任務很重要,我們出來之前,也都受過一番叮囑,但這依舊改變不了我們是‘多餘的人’的事實。”

“誰是多餘的人!那只是你……”艾富裏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即又暗暗懊惱自己怎麼會被對方一瞪就沒說下去。

奧古斯汀冷冷道:“我們在教廷不受歡迎,沒有人喜歡我們,我們沒有足夠的靠山,論能力也不是最強的,無論做什麼,我們都是被排擠的那一類,這些都是事實!所以,這次的任務,是唯一改變我們命運的契機,我們一定要把握,完成,不管有多麼艱難。”

“奧古斯汀神官說得沒錯,”亞歷山大歎了口氣,很煩惱:“可是我們要怎麼去完成,難道真的像希爾閣下說的那樣,先到賭場和妓院逛一圈嗎?我不敢想像我穿著神官袍去逛妓院的情景,被教廷知道,我們都會被剝奪職位的吧?”

即使艾富裏很喜歡跟奧古斯汀作對,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正確的,這次的任務確實是他們唯一能夠抓住的稻草,如果完成不了,會不會接受處罰先不說,但回去之後,肯定一輩子都別想有出頭之日了,噢或許到時候教廷要對付法師或亡靈的時候,他們這些人會被作為第一批炮灰,毫不猶豫地被犧牲掉吧?

“其實,也用不著那樣……”達爾文怯生生道:“我知道血族的聚居地點在哪里……”

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他,達爾文往後瑟縮了一下,被艾富裏按住肩膀:“啊哈,我忘了,我們親*的達爾文神官有個遠房叔叔是紅衣大主教呢,你可不用跟我們一樣回去之後挨駡了!”

“別,別取笑我了,你那也知道,那只是遠房叔叔而已。”達爾文苦笑,“我要是有關係,也不會被派到這裏來了。”

“艾富裏,閉嘴,達爾文,你說。”奧古斯汀道。

“我也是有一次聽到我叔叔跟別人在說的,他們都說特倫鎮外面有一座幽靈古堡,那裏就是吸血鬼的聚居地,經常會有吸血鬼在裏面徹夜狂歡。上次……就是之前被殺的那幾個神官,其中一個就是被發現死在古堡外面的。”

正好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宮廷裙裝的女郎進來兜售酒吧的新酒,酒吧裏面經常會有一些陪酒和賣酒的女郎,穿著暴露,為的是吸引客人,有時候客人小費給得多,也會允許客人上下其手占點便宜,亞歷山大忍痛付了十一人份的酒錢,要來一大桶小麥酒,然後向酒娘打聽起幽靈古堡的事情。

“幽靈古堡?”被叫進來詢問的酒娘神色古怪。

“它很有名氣?”亞歷山大問。

“噢是的,我們當地人稱它為鬼堡。”年輕的賣酒女郎作了個鬼臉。“聽說在很久以前它的主人是個伯爵,那位伯爵死了之後,古堡就開始鬧鬼,特別厲害,進去住的人全死了,後來那座古堡就荒廢了,每年都有不少人專門過去探險,結果你們懂的,他們一個也沒能活著回來。難道你們也打算去送命嗎?特倫鎮好玩的可不少,不過並不包括自己的性命,我勸你們最好還是不要去……”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艾富裏揮揮手,不耐煩地將她打發走,然後問其他人,“達爾文的話沒有錯,看來這個幽靈古堡確實就是那些該死的吸血鬼的聚居地!”

“我們總不可能就這樣過去吧!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吸血鬼的數量肯定不少,我覺得我們應該小心!”亞歷山大道。

“當然要小心,不過中階神官,你要是害怕的話就不用跟過去了,反正少你一個也不會怎麼樣!”艾富裏看了他一眼。

亞歷山大漲紅了臉,想要辯解,又不知道如何組織措辭,看上去很尷尬。

“不需要進入古堡,先在外面勘察一下,如果可以因此抓到一兩隻吸血鬼的話,再從他們口中盤問其他的下落。”奧古斯汀道。

眾人都覺得這個辦法不錯,只有巴特吞吞吐吐:“我們是否要將這件事情告知希爾閣下……?”

艾富裏挑眉:“噢去吧!我忘了,你是希爾閣下新封的聖騎士,跪倒在他腳邊舔著他的腳趾,當然要和他說了!”

“艾富裏閣下,您太過分了!”巴特騰地站起來,他受不了別人侮辱他神聖的職業。

“艾富裏閣下只是開個玩笑,你不要在意!”但丁連忙安撫他,按著他的肩膀重新將人按回座位上。

“艾富裏,你這張嘴巴什麼時候能夠真正像月光草一樣乾淨?看到你就讓我覺得有你這種神官是教廷的恥辱。”奧古斯汀冷冷道。

“得了吧奧古斯汀,你也是不被上面喜歡的人,少裝出這麼一副高貴的嘴臉來批判我!”艾富裏冷笑。

達爾文輕咳一聲,□他們的話題:“那麼我們什麼時候去呢?”

奧古斯汀:“今晚,夜幕降臨。”

這一次,連艾富裏也沒有提出異議,很顯然,眾人被特倫鎮紙醉金迷的氛圍弄得無所適從,都希望快點得到突破。

巴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很不妥,他找了個尿遁的機會偷偷溜出來,結果剛出酒吧的門口,就被人攔下。

“貝克?!”他張口結舌,連忙壓低了聲音,“你怎麼會在這裏!”

“希爾神官讓我跟著你的啊!”貝克理所當然地道。

“……好吧,好吧!”巴特有點無奈,“正好,你幫我回去跟希爾閣下說一聲,就說他們想要去幽靈古堡尋找吸血鬼的蹤跡。”

貝克噢了一聲,他沒聽過幽靈古堡的名字,也不會覺得它有多麼可怕,“那你呢?”

“我現在沒法回去了,必須得和他們走一趟……雖然我覺得這事很不牢靠。”

“會很危險嗎?”貝克問。

“我不知道。”巴特苦笑,“如果不進古堡的話應該沒關係吧,而且還有兩位高階神官呢!”他並不認為雅尼克能夠幫上什麼忙,作為對方的聖騎士,自己這樣擅自決定顯然並不太妥當,但他現在已經一腳踏上了艾富裏他們的船,再隨隨便便跑掉反而會被視為叛徒或臨陣退縮,所以只得硬著頭皮跟他們一起行動了。

貝克點點頭:“那你小心點。”

看著貝克一臉無知無畏的表情,巴特突然覺得自己很苦逼,開始懷疑自己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回來。

特倫鎮外是一大片森林,月夜下,當腳下踩著厚厚的葉子發出沙沙聲,耳畔一邊傳來夜梟的鳴叫,再大膽的人也會有點心理發怵。

神官們的腳步很慢,他們並不算魯莽了,每走一步都要看看前後的動靜,聖騎士們更是小心翼翼地收起所有勇敢無畏,仔細察看著周圍的環境。

所有人都穿上一身黑色的斗篷,幾乎要跟夜色融為一體,越發顯得隱蔽。

森林並不大,在大約走了一個小時之後,艾富裏忽然低聲道:“你們看!”

眾人停下腳步,循著他所指的方向,透過重重樹影,望向前方一條小路盡頭,矗立在懸崖上的黑色古堡。

“那應該就是幽靈古堡了。”艾富裏道。

“我們要再靠近一點嗎?”但丁問。

“走吧,先在森林的邊緣看一下,不要走出森林,否則沒有了遮蔽,我們可能會被發現,那些該死的吸血鬼鼻子都很靈。”艾富裏做出決定。

其他人都沒有異議,他們完全被那個古堡吸引了注意力,以致于一時忘記了周圍可能存在的威脅。

“啊!”短促的叫聲響起,亞歷山大發現走在自己身邊的另一名中階神官的身體忽然以一個十分詭異的姿勢往後飛去,就像有人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整個身體都帶起來。

那個神官的後背重重地撞在樹幹上,然後滾落下來,生死不知。

亞歷山大一邊喊著那個神官的名字,一邊抽出隨身的法杖。

但沒有目標,連攻擊是從什麼方向而來都沒有看清楚,有個聖騎士飛快地跑上去想要扶起那個昏迷了的神官,但是就在他要碰到那個神官的時候,他的身體也突然被提起來,橫飛出去。

“可惡,這些雜種!”艾富裏咒駡著,法杖一連用了好幾個祝福加持,不僅加在那兩個受傷的人身上,也點在前面漫無目標的虛空裏,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對方隱藏在哪里。

白光過處,化作點點星光,在黑夜裏顯得非常漂亮,但沒人有心情去欣賞。

在艾富裏用祝福加持消除各種負面狀態的時候,奧古斯汀則用法杖放出大範圍的傷害性魔法“光明普照”,這是很耗費魔力的,但他沒有猶豫,就在亞歷山大也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提起來的瞬間,光明普照朝他的胸口籠罩過去。

啊的一聲,一個人影從空中現身,朝奧古斯汀撲了過來。

亞歷山大則逃過一劫,從半空摔落下去。

奧古斯汀只覺得自己被一股黑色的颶風卷了進去,胸口傳來劇痛,他強忍著不發出□,手裏還緊緊握著法杖,吃力地抬起來,想要再放一個光明普照,可是手腕隨即被折斷,法杖跌落,徹底失去了攻擊能力。

“呵呵……”

“不要讓他死掉,這個高階神官長得還不錯,可以拿到拍賣會上……”

眾人這才意識到襲擊他們的血族不止一個,艾富裏咬咬牙,朝抓住奧古斯汀的人撲過去,一邊放出一個光明普照,但對方的身形十分快,手裏還拽著奧古斯汀,卻很輕鬆就閃過艾富裏的攻擊。

黑暗之中,另一個血族在艾富裏背後出現,五指抓向艾富裏的心臟位置。

他的速度太快,但丁忍痛撲了上去,可也趕不上對方的動作。

這時候,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籠住對方的手臂。

第70章

那個吸血鬼反應很快,在白光還沒有擴散到整條肩膀的時候,他的另一隻手抓住自己的肩膀,生生把自己的手臂撕碎下來——反正血族的再生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即使現在疼痛難以忍受,但很快又能長出新的肢體,然後他轉身消失在黑暗中,再也不顧同伴的死活。

趁著這個機會,抓著奧古斯汀的吸血鬼也逃匿得無影無蹤。

一片刺目的白光中,眾人這才看見,手持法杖的銀髮神官站在那裏,銀髮無風自動,法杖上那顆*魔晶閃瞎了一干人的眼。再次刷新了他們對銀髮神官的認知。

這有錢都買不到的黃色魔晶,就連紅衣大主教裏也未必人人都能擁有黃色魔晶的法杖。換言之,這就是神官中的土豪,不,以銀髮神官的外貌條件而言,簡直是神官中的高富帥!

對處於惶惶不安狀態中的眾人而言,銀髮神官的出現簡直就像黑暗中的明燈,黑夜裏的星辰,讓他們的心靈忽然之間就有了著落的方向,好吧,這麼說也許太誇張了,但是用感激涕零來形容,是一點兒都沒錯的,起碼聖騎士巴特現在就快哭出來了,他失聲喊道:“感謝光明女神!”

隨著一大片光明普照的清洗性魔法,剩餘那幾個血族一個也沒能跑掉,在慘叫聲中化作灰燼,徹底被人道毀滅。

光明魔法是血族的剋星,但當血族能力比神官強的時候,後者就只有任人宰割的命運,反過來也是同樣的。之前那些高階神官之所以會被殺死,估計是遇到了二代血族,但現在這些都是三四代血族,所以雅尼克秒起來毫無壓。當然,如果不是出其不意,在對方最得意忘形的時候下手,加上他手裏這根法杖的魔法增幅效果,還未必有那麼順利。

既然神官一個人可以應付,某個喜歡老牛吃嫩草的吸血鬼就沒有必要出現了,否則被巴特他們看到的話,又是一場不大不小的麻煩。

銀髮神官瞟了黑暗中的某處一眼,懶洋洋道:“親*的巴特,糾正你一下,我認為你要感謝的不是光明女神,而是我。”

“是的,希爾閣下,感謝您!”巴特喃喃道,他對剛才的一幕心有餘悸,即使他並不怯懦,但還是缺少足夠的實戰經驗,剛才他只來得及抽出佩劍,緊接著就被橫掃出去,折斷了一根腿骨,只能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一群神官和騎士被虐。

“你們壓根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是吧?”雅尼克哂笑一聲,“你們應該慶倖的是,剛剛那幾個,只是三、四代的血族,否則就算是我趕過來,也救不了你們。”

看看他們這一邊,死了一個中階神官,他的心臟直接被吸血鬼挖出來,連光明治療術也回天乏術,除非使用限制諸多的復活術,但那還需要紅衣大主教親自出馬,他的騎士則直接被尖利的樹枝釘死在樹幹上,同樣穿透了心臟的位置。

其餘幾個人,大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唯有達爾文,這個一開始就瑟縮在樹後的中階神官,奇跡般地毫髮無傷,這讓雅尼克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眾人聽到他的話,都羞愧地垂下頭,連最喜歡唱反調的艾富裏神官也不例外——剛才要不是銀髮神官,他們通通都要交待在這裏。

最重要的是,今晚的一切起源於他們擅自行動,甚至沒有派人通知他們這位名義上的小隊領袖,不管他是因為什麼原因才能及時趕過來的,此刻沒有人不暗自慶倖。

仿佛看出所有人的疑惑,雅尼克很痛快地亮出謎底:“在巴特讓貝克過來轉告我之前,我已經在亞歷山大身上下了一個標記魔法,也就是說,你們讓我浪費了一個六十金幣的高級追蹤卷軸。”

眾人呆呆地看著他。

“所以,”銀髮神官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們的債主了。”

“那個,”亞歷山大小心翼翼道:“希爾閣下,奧古斯汀神官被對方抓走了……”

“難道你覺得我們現在這些人沖到幽靈古堡去就可以把他搶回來嗎?”銀髮神官挑了挑眉毛,反常地有點咄咄逼人。

但即使如此,其他人也根本不敢還嘴,他們已經足夠理虧了,實在沒有必要再加上一筆。

“所以,在那幾個吸血鬼還沒來得及帶著救兵殺回來之前,你們最好都給我回去睡覺。”雅尼克淡淡道,“你們要怎麼分攤那六十金幣的債務,這是你們的事情,但在那之前,我不希望你們再次遇到危險。”

等到結束了晚上這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重新回到旅館那張令人懷念的大床上時,雅尼克都還百感交集,驚險,後怕,也許還有點夢幻。

就像他對其他人說的一樣,今晚那幾個吸血鬼只是三、四代血族,這是最值得慶倖的,否則即使全部是三代,雅尼克也未必能夠如此輕鬆就擊退他們。

當然,如果他有危險,隱藏在某處的男人肯定會出手,但他現在對雅尼克而言,更像一個秘密武器,非到萬不得已,他根本不想讓老吸血鬼暴露出來,否則光是如何向巴特那幫人解釋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是一件很大的麻煩事,現階段,這些人根本連親密戰友都算不上,雅尼克不想讓他們知道太多,包括巴特在內。

想到這裏,那個唯唯諾諾的達爾文神官在眼前閃過,雅尼克敲著桌面,徹底陷入思索。

原本為了掩人耳目變回小貓的男人不甘受到冷落,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變回人形,嘖嘖出聲:“親*的,你決定去救那個白癡神官嗎,我建議你不要去,雖然他現在很可能還沒有死。”

面對他,有很多話就不需要避諱了,淡淡瞟了男人一眼,雅尼克道:“我也不想去,但是從小隊領袖的角度來考慮,去和不去,各有好壞,我還沒有下定決心。”

男人被他挑起興趣,“說來聽聽。”

“好處是,如果成功了,我在他們當中的威望會更高,不僅救了他們,還不放棄被抓走的同伴,從此他們不會再敢違背我的命令,說不定我還可以因此擁有幾個忠心的部下。”

“聽起來很不錯,那壞處呢?”

“壞處就是營救行動將會很困難,我不可能一個人跑到幽靈古堡去送死,可以想見,那必將得求助於你,這讓我覺得不太高興。”

男人眼睛一亮:“噢,聽你這麼一說,我改變主意了,去救那個白癡神官確實是一件不錯的事情,還能讓你欠我一個人情,來吧,親愛的,我很樂意當公主的勇士!”

“比起公主,我更樂意你用閣下這個稱呼。”雅尼克懶洋洋道,“你這麼積極地回應,讓我很擔心你會把我帶到那裏之後直接就丟下我跑掉。”

“我不會那麼做的,你知道我深深地為你著迷。”男人執起他的手輕輕吻了一下,這次神官沒有拒絕,男人隨即又欠扁地加了一個前置語:“現階段來說。”

神官嗤笑一聲,並不惱怒。

吸血鬼這個種族,本身就是比較自私冷血的,這從之前那些偷襲他們的血族拋下同伴爭先逃命就知道了,安斯艾爾是黑暗之神創造的第一代血族,這種本性更加發揮到了極致。

他願意與雅尼克訂立契約,老實說這本身就已經很不容易,何況如果這個男人想要的話,完全可以用強迫的手段逼雅尼克就範,這一點神官很有自知之明。

雖然他挖了個坑讓對方跳下去,可也得對方心甘情願才行,所以在男人偶爾提出要嘗點甜頭的時候,雅尼克並沒有拒絕,畢竟合作不可能總是單方面地付出,萬一逗久了貓咪炸毛,男人惱羞成怒,單方面撕毀契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知道公爵閣下有什麼辦法可以分享?”

“這很簡單。”男人摸著下巴,“那個泰勒不是說古堡每週末都會舉行舞會嗎,我們只要冒充吸血鬼混進去就可以了。”

雅尼克有點驚訝:“你確定?帶著一個神官到一群吸血鬼中間?”

血族公爵氣定神閑:“當然,只要你換身衣服,手上的印記藏起來,再讓自己不要露出破綻,這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好吧,進去了之後呢?”

“我猜他們的舞會應該不僅僅是舞會?”

“是的。”雅尼克道,“之前那個泰勒說,還會有一個拍賣會。”

“那就對了,瓦爾特的後裔最喜歡幹這種無聊的事情,你那個神官,也許會被帶到拍賣會上面去,那是他的幸運,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買下他。”

神官微微蹙眉:“到吸血鬼的舞會上把一個神官買下來?你確定不會有任何問題?”

男人輕佻地吹了一聲口哨:“如果順利的話,當然不會有問題,噢不過你得確定你帶了足夠多的錢,要買下一個神官可不便宜,不過血族的世界也是通用金幣的,這點不需要擔心。”

“……”神官歎氣,“我為我的錢袋哀悼,看來他們又要欠我一大筆錢了。”

男人呵呵笑道:“親愛的,你為錢煩惱的樣子真可愛!”

神官面無表情地吐槽:“這叫窮逼的煩惱,你只要隨便到任何一個貧民窟走上一圈,都能看見這種可的表情。不過我覺得你永遠不會瞭解的,所以說有錢人真是太討厭了。”

跟一個吸血鬼跑到吸血鬼的舞會上並不是一個好主意,雅尼克心想,但現階段來說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如果奧古斯汀沒能救回來,這次他立威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其他人也許會因為他救了他們而勉強聽他的命令,但是卻不可能讓他們心悅誠服。想要在教廷立足,就要擁有自己的人馬,這次的事情既是危機,也是契機,這些人都是被教廷排擠的,如果可以得到他們的忠心,那無疑將是成功的第一步。

要麼不做,要麼做到最好,這是雅尼克的信條。

所以他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去冒這個險,選擇相信安斯艾爾這個變化無常的裝嫩老血族。

不過如何對巴特他們解釋,又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所有人在聽到他即將孤身去涉險的時候,有志一同地表示了想要跟隨的意願,其中又以他的聖騎士巴特的反應最為強烈。

“希爾閣下,這是極其危險的一件事,難道您要讓我們面臨失去小隊領袖的局面嗎!”

巴特越說越激動,連眼圈都紅了,在雅尼克及時出現在那個森林之後,他是最為感動的一個,如果說之前還有點搖擺和猶豫,現在已經決定誓死追隨雅尼克到底了。

“是的,希爾閣下!”亞歷山大也動情道:“巴特他說得沒有錯,為了我們犯下的魯莽錯誤讓您去收拾,我們已經足夠內疚了,請不要再讓我們擔心,如果您非要去的話,請讓我也跟隨吧!”

其他人也紛紛回應,但丁看了自己的神官一眼,艾富裏沒有表態,他也不能擅自說要去,只能暗暗歎了口氣。

誰知道艾富裏早就注意到他的眼神,惱怒道:“你看我做什麼,難道我有說不去嗎,奧古斯汀是為了救我才被抓的,我同樣也很感激希爾閣下,不要將我看得那麼冷血!”

但丁欣慰地微笑道:“沒有,我很高興,閣下。”

他跟隨了這位高階神官幾年,眼看著他一路得罪人,一路碰壁,然後逐漸消沉下去,又變本加厲地跟別人唱反調,和上司作對,就連這次任務,他原本也沒有抱太大希望的,只因為艾富裏實在太會得罪人了,沒有一個人能跟他合得來,也沒有一個上司會喜歡老是挑自己毛病的下屬,不過這次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艾富裏覺得他這個笑容太礙眼了,哼了一聲,狠狠扭過頭去。

胖胖的中階神官達爾文看了看其他人,發現就剩自己沒有表態了,連忙道:“希爾閣下,我也願意追隨您!”

和其他人不同,他從加入這個團隊,就帶了那麼一點世故,遇事總是躲在最後,就像昨晚,在吸血鬼出現的時候,他就已經跑到隱蔽的地方去了,雖說一個中階神官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但眾人難免覺得他貪生怕死,好在他之前怯懦的形象也已經深入人心,大家並沒有太過意外和苛責。

而達爾文的忍受力也遠遠超乎他們的想像,即使艾富裏對他冷嘲熱諷,他也只是怯怯地笑著不吭聲,久而久之,連艾富裏都覺得沒有意思了。

看著眾人踴躍報名的模樣,雅尼克高興之餘,更多的是頭疼。

高興是因為他在這群人當中已經開始建立起基本的威望,起碼他們是開始將他當成同伴和隊長來看待了,頭疼則是因為他壓根就沒有打算帶他們一塊去。

開玩笑,這些人演技不是一般的差,估計他們還沒踏入古堡大門,就已經被認出來了吧,而且他跟黑貓血族的契約可不包括這些人的安全,到時候要是全軍覆沒了,他難道還要再去找一群人重新調教嗎?光是回到教廷就無法解釋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倖存回去吧!

“聽我說。”他輕咳一聲,開口道,眾人逐漸安靜下來。

一隻小黑貓靈巧地跳上銀髮神官的肩膀,瞅著眾人,那雙碧綠色幽深的眸子讓眾人有種被毒蛇盯上的錯覺,但是它可愛的身形又讓人覺得自己是想太多了。

“奧古斯汀被抓走之前,那些吸血鬼說的話,想必你們都有聽到,所以對方暫時應該不會殺他,這是最值得慶幸的一點,不過那並不意味著他不會受到殘酷的折磨,你們知道,吸血鬼視神官為仇窛,痛恨到了骨子裏去,肯定會想盡辦法折磨奧古斯汀,比如說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或者把他的皮膚割開,塞點蟲子進去,又或者讓他穿上燒紅了的鐵鞋走路什麼的……”

他的描述讓眾人白了臉,天啊,吸血鬼果然是一個恐怖的種族,連宗教審判所都沒有這些!

小黑貓不滿地用尾巴輕輕拍打神官的脖子,這都是你想出來的恐嚇別人的好不好,血族最多也就是把你全身的血慢慢吸幹而已!

“別鬧。”雅尼克輕聲訓斥,拎起小貓放在椅子上,繼續轉向眾人,一本正經臉:“所以,這將是一場非常艱難的營救行動,想要把奧古斯汀救出來,不僅僅是我,我們每個人都有事情要做。我需要你們去做一些公開的活動,比如去找鎮治安官要求他配合,大肆搜捕吸血鬼。”

“當然,可以預見的是,這樣做不會有任何效果,但是我們卻可以借此轉移吸血鬼的注意力,讓他們以為我們正為同伴失蹤的事情而焦慮憤怒,卻毫無辦法。”

“而我呢,會私底下尋找他們露出來的蛛絲馬跡,伺機抓住一隻二代或三代的吸血鬼,用他去交換奧古斯汀,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巴特忙道:“希爾閣下,難道您要一個人去尋找線索嗎,請讓我跟您一起吧!”

雅尼克微笑:“不,巴特,你的演技很爛,我要假裝吸血鬼跟他們接觸,有你在的話,肯定會露出馬腳的,你就跟艾富裏他們一起行動吧。艾富裏,我不在,你就是隊長了,希望你好好照顧他們,還有儘量保護好每一個人,你能做到嗎?”

艾富裏一愣,他顯然沒有想到銀髮神官會任命之前處處和他作對的自己當小隊隊長。“當然,我會做得比你好的。”他強自裝出不在乎的神色,頓了頓,又忍不住道:“我們要怎麼聯繫?”

雅尼克道:“三天后,在黃昏酒吧上面的旅館,你們知道我在哪個房間,在那裏見面吧。如果到時候我沒有出現……”

他故意停了一下,見眾人都露出關切的神情,才道:“你們就直接到錫蘭公國,不要停留,馬上通過魔法陣回嘉德帝都,和拉赫主教報告這件事情,然後回教廷去,不用理會我。”

他這樣說,無疑是做了最壞的打算,貝克和巴特當先喊了出來:“希爾閣下!”

“不行,你要我們拋下你獨自逃命嗎!”艾富裏騰地站起來。

“好了,不要激動,我只是把一切都提前安排好,免得到時候出現意外的情況而已。”雅尼克安撫道,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我會沒事的,我保證。”

“親愛的,你的演技太好了,”等眾人一走,黑貓立馬變回原形,男人吐槽:“如果不是知道你打算跟我去參加舞會,我也會忍不住相信你真的打算犧牲自己,你這樣欺騙他們的感情真的沒問題嗎!”

神官解開袍服上的扣子,一邊漫不經心道:“收服野馬往往得用上一點兒手段,好了公爵閣下,容我提醒,您並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不要用這種悲天憫人的口吻說話,有點噁心。”

男人挑眉:“噢,你打算當著我的面換衣服嗎,我會忍不住化身為狼的!”

“沒關係,”神官溫柔道:“反正你只能看,不能吃。”

第71章

(假扮)吸血鬼守則:

一,讓你的味道看起來像他們的同類。

二,看到奇怪的事物不要急著表露出厭惡,要勇於嘗試。

三,即使被人懷疑也要鎮定再鎮定,越是慌張,越容易被識破。

雅尼克換上之前那身衣服,又把長長的銀發編成辮子綁在後面,再戴上一頂宮廷禮帽,看上去活脫脫就是一個騷包的貴族,手上的主教戒指,他則用法術遮蓋掉。

「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他問男人。

「噢,很多,親愛的,首先你手腕上的神官烙印得想辦法去掉。」

「這個有點難辦,印記沒法用法術遮掩。」

「用綢帶什麼的綁住就可以了,只要不被看見,反正外面還有衣袖。」

雅尼克拿了一根綢帶遞給他,「一個人要完成這個動作有點難度。」

血族公爵很自覺地接過綢帶在他手腕上繞了幾圈然後綁了個同樣騷包的蝴蝶結,得意道:「好了,瞧,我的手藝多麼靈巧!」

神官看了一眼,評價道:「品位有待提升。」

「我更喜歡在你身上的另外一個地方綁上蝴蝶結,然後再由我來解開它。」血族公爵曖昧地瞟了他的□一眼,意有所指地道。

「你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銀發神官篤定地冷笑。

但他忘了有個詞叫世事難料,當很久之後的某一日他被男人綁著蝴蝶結做到哭泣求饒的時候,記性很好的男人還拿這件事在床上調侃嘲笑他,當然,事後男人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就是了。

「還有,你身上屬於教廷的氣息太明顯了,聖潔而又禁慾,親愛的,這固然會吸引一部分血族,比如那個泰勒,不過如果對方經驗豐富的話,也許能夠看出破綻來。」

雅尼克挑眉:「這還不好辦。」

他把上衣的扣子解開兩顆,露出形狀美好的鎖骨,又把兩鬢的頭髮稍稍弄亂一點,馬上就變得頹廢而放、蕩。

男人眼神幽深:「太誘人了,我開始有點後悔慫恿你去那個舞會了。」

雅尼克給了他一個「你在開玩笑」的白眼,當先推開門走了出去。

男人摸摸鼻子,只好跟上去。

如果說特倫鎮是一個獨立的世界,那麼幽靈古堡就是這個世界中的獨立王國,完全不受世俗的管轄。

拜黑喵血族所賜,雅尼克得以以人類的身份窺見這個王國的一角,他甚至可能還是有史以來的第一個踏足吸血鬼世界的人類訪客。

這座有著幾百年歷史的古堡外圍幾乎已經被生命力旺盛的綠色藤類植物包圍了,到了晚上,這種陰森感加倍體現出來,再加上裡面居住的血族,也難怪特倫鎮上的居民會將其視為鬧鬼的城堡。

月亮爬到天空最高的位置,當艾美爾星辰閃爍著璀璨的光芒時,血族們從四面八方過來,進入古堡,開始每週一次的狂歡舞會。

高大的城堡拱門雕刻著史詩英雄羅納德勇鬥九頭蛇的情景,這想必是古堡的前任主人留下來的,畢竟古堡荒廢之後就被吸血鬼接手了,而血族是絕對不會去歌頌一個人類勇士的。

高高的穹頂上掛滿華麗的吊燈,以中央為圓心向四周擴散,燭火映著垂下來的魔晶鏈子,足以把整個大廳照得光輝如白晝,雅尼克注意到,那些魔晶裡有白色的,但也有不少綠色和紫色的,其數量放到外面都足以賣上一大筆錢,可是現在它們只是像普通水晶一樣被銀鏈串起來,當作補充光線的飾品。

從二代血族開始,由於他們都是人類經過初擁演變而來的,所以很大程度上都保留了作為人類時的習慣,比如說這些把魔晶當成水晶來裝飾的炫富心理。

舞會是不需要請柬的,每個血族都可以參與,門口也不會有守衛,但相信不會有正常人類大膽得跑到這裡來,否則等待他的只有變成乾屍的下場。

當然,血族們自詡對血液質量也是很挑剔的,除了那些剛剛轉化不久的雛兒,幾乎所有血族都青睞新鮮的極品處子之血。

來參加的吸血鬼很多,而且很可能每次都不一樣,大家都不會去注意到其中有沒有陌生面孔,不過仔細觀察還是可以看出一些規律的。

譬如說那些剛剛完成轉變的新生吸血鬼們,臉上肯定是帶著鄉巴佬似的興奮和激動,而一些經驗豐富的血族,則開始四處遊走閒逛,寒暄交際,尋找合適的一夜情伴侶。

在擁有了漫長的生命之後,幾乎沒有什麼東西是他們追求不到的,以前也許夢寐以求的東西,現在唾手可得,這使得一些血族不可避免地更加沉淪下去,這其中就包括極度混亂的私生活。

但其實並不是所有吸血鬼都這樣。

由黑暗深淵之神所創造的十三個一代血族,每人都有不一樣的性格,如果說前血族親王菲尼克斯代表的是沉穩嚴謹,安斯艾爾是放浪不羈的話,那麼幽靈古堡的現任主人瓦爾特‧卡珀爾恩則是暴虐的代名詞,最典型的就是他的後裔,二代血族威廉,在古堡舉辦舞會的主人,完完全全繼承了他那位「父親」的性格,同樣嗜血暴虐,極度討厭神官,上次也就是他,讓人在特倫鎮設下陷阱,先後虐殺了那幾個高階神官,驚動了教廷,最終派了雅尼克他們這麼一隊炮灰過來。

現在這個舞會的大多數吸血鬼,都是那位瓦爾特‧卡珀爾恩公爵的後裔,當然也有從別的地方慕名而來的,不過因為現存的一代血族關係並不是很和睦,彼此還有競爭關係,那些新生的吸血鬼要是不明白這裡面的複雜關係,不小心跑錯了地盤被抓到,也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神官的容貌吸引了相當一部分吸血鬼,無論男女,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懶洋洋的放蕩氣息,一看就讓人覺得是很好拐上床的,血族本來就沒什麼節操可言,即使是固定伴侶,也並不會反對自己的另一半偶爾出去嘗鮮。

這時候護花使者的作用就充分體現出來了,只要稍微有人靠近雅尼克,跟他搭訕,男人立馬就會釋放出高等血族的威壓,讓其他同類知難而退。

不過其中也不乏為了美色無所畏懼的。

「你們叫什麼名字,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們?」一個女人穿著火紅色的宮廷裙裝走過來,一手端著酒杯,她毫無疑問是個美人,長發紅色微曲披散在後面,臉色過分蒼白,但嘴唇卻被塗得很紅,眼影也畫得很重,看上去有種頹廢的美感,更有一副沙啞到讓人骨頭酥麻的嗓音。

「我叫雅尼克,他是安斯。」銀發神官接過女人遞過來的手,低下頭從善如流地在手背上碰了碰。「不瞞你說,我們是第一次來參加這個舞會,但直到看見你,我才覺得這個舞會頓時充滿了色彩。」

沒有一個女人不喜歡聽讚美的話,即使是女吸血鬼,更何況說出這種話的男人風姿卓越。女人被逗得咯咯直笑:「你真是會說話,我叫安娜,你們是誰的後裔?」

「我是泰勒的後裔,安斯是個三代血族。」安娜這個名字很常見,雅尼克還記得他在傑德小鎮上逗留時,也認識一個叫安娜的。「這個普通的名字配不上你。」他的語調誠摯而動靜,眼睛專注地看著對方,即使是最鐵石心腸的人也要被看化了。

血族公爵很無奈,他發現銀發神官的甜言蜜語說起來比自己還溜,而且任誰看到雅尼克放蕩風流,勾引女人的模樣,絕對不會想到這傢伙竟然是個人類,而且還是個必須終身不婚的神官!

安斯艾爾有種預感,假以時日,當這傢伙進入教廷中樞,絕對能掀起一場驚天動地的駭浪。

「噢,你真是太會說話了,我都懷疑你的嘴唇上是不是塗了蜂蜜!」女吸血鬼笑得花枝亂顫,「泰勒?我記得他是個四代血族,那小子風流得很,這種舞會他是常客,不過今晚沒有看見他。安斯,你是三代血族?你是誰的後裔?」

安娜掃了血族公爵一眼,帶著打量和審視。

「安娜小姐,我的父親是海因茨伯爵。」金發碧眼的男人彬彬有禮道,這是他進入古堡以來的第一句話。

女吸血鬼摀住嘴巴,輕輕啊了一聲,「海因茨閣下他……也是我的父親!」

這並不稀奇,一些高階吸血鬼的後裔往往很多,彼此之間也不一定都認識。

但她很快就恢復正常,「你們是第一次來?那就小心一點,雖然這是狂歡舞會,可是常常也會有幼仔不小心觸犯到禁忌的。」

很顯然,雅尼克非常得她的歡心,這個女吸血鬼不願意看到雅尼克他們因為踩雷而受到處罰——主要是雅尼克,金發碧眼,同樣英俊不凡的安斯反倒成了順帶。

「我們不太懂這些,你能指點我們一下嗎,安娜?」

女吸血鬼為他最後那個「安娜」心顫了一下,天知道多少年沒有人這麼低沉深情地喊過她的名字了,她甚至感覺自己枯萎塵封已久的心重新傳來血液汩汩流過的聲音。

「好吧,反正你們要小心,那個位置,」她指著大廳東北角的一個位置,也就是旋梯下面的地方,大廳實在太寬敞了,而他們又離得太遠,雅尼克看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她指的是哪裡。「那裡的沙發不要隨便去坐,都是威廉大人的直系後裔,那些三代血族們才能坐的位置。」

「你不也是三代血族嗎?」雅尼克問。

「我?自從海因茨死了之後,我們就失去原來的待遇了。」安娜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你是幼仔,這個世界也許還未完全向你敞開大門,以後你就會慢慢明白,血族的世界其實和人類並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生命更加漫長而已。」

同樣以強者為尊,實力至上,同樣地攀高踩低,不同於人類大多只喜歡在嘴巴上奚落嘲笑別人,血族要付出的,往往是生命的代價。

雅尼克很體貼地不再問起她的傷心事,「這裡來的血族,都是瓦爾特公爵閣下的後裔嗎?」

「不一定。」安娜道,「有時候一些其他地盤上的血族也會來湊熱鬧,但是……」

她壓低了聲音,對他們悄悄道:「公爵閣下的人緣並不怎麼好,所以和他交好的血族也不多,他們一般會禁止後裔到這裡來的。」

「為什麼?」這位女吸血鬼簡直是交淺言深,知無不言,不趁機多問一點,實在對不起自己。

「因為公爵閣下和威廉大人性情有點……嗯,不太好,聽說有不少別的公爵的後裔喪命在他們手裡,他對自己不聽話的後裔也不會手下留情的,所以你最好小心點,」她看了看安斯艾爾,「不過你有一位三代血族在旁邊提點,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安斯畢竟是男人,可沒有像你這樣溫柔細心,他沒有告訴我這些,更何況他也是第一次來參加這種舞會。」雅尼克笑道,帶了幾分好奇,「那麼威廉大人呢,他會出席今晚的舞會嗎?」

「我也不知道,據說今晚舞會有點不錯的東西,所以我想他很可能會出現」。

「有趣的東西?」

「拍賣會。」

「泰勒告訴我,這是每週都會有的節目。」

「噢是的,不過他肯定沒有告訴你,大多數時候的拍賣會都是很無聊的,上次居然還有人拿出龍族的鱗片來拍賣,天知道那能幹嘛,我們又不是熬製魔法藥劑的人類法師!」

「聽你的語氣,今天的拍賣會也許很精彩?」

「是的,」女吸血鬼跟雅尼克湊得很近,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這讓身後的血族公爵很不爽。「我只是聽說,會有一隻精靈。」

「精靈?」不是高階神官嗎?

雅尼克驚詫的語氣取悅了女吸血鬼,她端起手中的杯子,將裡面濃稠的液體一飲而盡。「你要來點嗎,最上等的處子血。」

「我覺得兌點布蘭卡茶會更好喝。」雅尼克一本正經地建議道。

「噢,你的口味真是太特別了。」女吸血鬼露出敬謝不敏的表情。

雅尼克又道:「我們血族跟精靈好像沒有仇怨,貿然招惹上他們,這樣沒有關係嗎?」

「我也不知道是誰捉來的,只是聽說而已。」她聳了聳肩。

就在他們閒聊的當口,舞會已經開始了,輕盈的圓舞曲流瀉出來,不少血族馬上加入這場盛會。

「我們也去跳舞吧!」安娜興致勃勃地拉著雅尼克。

「噢抱歉,安娜,安斯他比較孤僻,我怕他找不到同伴,先陪著他,你先去吧,我待會再去找你!」雅尼克按住她的手溫柔道。

「好吧!」女吸血鬼滿臉遺憾,鑑於雅尼克旁邊的吸血鬼是和她一樣的三代血族,她不能明著搶人,只得自己先過去跳舞了,她很快找到一個英俊的舞伴,兩人摟在一塊打得火熱。

「你的演技太好了,親愛的,連我幾乎都要以為你是一個真正的吸血鬼。」男人貼著他的耳朵悄聲道。

「我不能給你丟臉不是嗎?」雅尼克斜睨了他一眼,「離我遠一點。」

「寶貝,你看得我都硬了。」男人彷彿吃準雅尼克不會在這種場合給他難堪,甚至輕輕舔了一下他的輪廓,後者敏感得馬上輕輕一顫。

兩人的舉動在其他人看來再正常不過,這本來就是一個淫、亂放、蕩的舞會,在大廳的角落,已經有人開始摟在一起做著更露骨的舉動了。

不過血族公爵也沒有太過分,他見好就收。「如果不是你沒有尖耳朵,我甚至懷疑你就算扮演精靈,也不會讓精靈起疑的。」

「謝謝你的誇獎,不過話說你怎麼會說自己是那個海因茨的後裔,要不是安娜有點缺根筋,恐怕你現在就要露陷了。」舞會上只提供一種飲料,新鮮的處子血液,銀發神官也應景地端起一杯慢慢搖著,臉上帶著享受和愉悅的神色,任誰看了都不會猜到他的真正身份。

血族公爵微笑:「瓦爾特的後裔裡,我只認識那個海因茨,因為他是我殺的。」

雅尼克:「……」

男人攤手:「上次參與圍剿我的人裡面就有他,你看,其實我很善良,從不主動攻擊人。」

雅尼克嘆氣:「我很為你擔心吶,安什麼閣下。」

「親愛的,你不希望我把你的嘴吻腫的,是不是?」

「好吧,安斯,」神官撇撇嘴,妥協,「看看你的兄弟,人家光是後裔,就足足佔了大半個特倫鎮,也許還不止吧,你呢,被人家追殺得不得不變成一隻貓藏在我身邊,這差距,嘖嘖,實在太令人感嘆了!」

「好吧,藏在你身邊這點我不否認,不過容我為血族公爵的尊嚴辯解一下,每個一代血族都會有自己的勢力範圍,這是其他血族所默認的,茉莉花港包括特倫鎮這附近,基本都是瓦爾特的地盤,如果他知道我自己送上門來,一定會很高興的。」

「你現在的傷還沒完全好?」雅尼克聽出他話裡的深意。

「為你解決這裡的人綽綽有餘,親愛的,但是你已經足足一天沒讓我吸血了,餓著肚子的吸血鬼會全身無力的。」

「這裡有足夠多的鮮血,你可以喝到打飽嗝為止。」雅尼克把手裡的酒杯塞到他手裡。

就在這時,舞曲的風格從輕快轉向激昂,但大廳中翩翩起舞的血族們紛紛停下腳步,四散開來,騰出古堡中間的一大塊地方。

「你們竟然沒有去跳舞!」安娜準確地找到他們所在的方位,快速走了過來,即使臉上帶著盡興之情,但臉色依然蒼白沒有血色。

「我們顧著看熱鬧了,你知道我們都是第一次來,沒見過什麼場面。」雅尼克笑道。「你找到合適的一夜情伴侶了嗎?」

「沒有,你打算邀請我嗎?」安娜朝他拋了個媚眼。

「好啊,如果舞會結束你還沒有找到比我更好的話。」

論起調情手段,銀發神官並不比安斯差,這讓血族公爵深深鬱卒,這一整晚,從進入大廳開始,神官就搶了他所有的台詞和可能的豔遇對象,但更讓他鬱卒的是,他為此深深地嫉妒,對象卻不是雅尼克,而是這個女吸血鬼。

安娜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這讓她稍稍冷靜下來,「好了,我們不該繼續聊天,瞧,重頭戲來了!」

她的話剛說完,一個沉悶的聲音響起,大廳中央的大理石忽然坍塌了一大塊,緊接著,伴隨著機械齒輪的轉動,又從下面緩緩升起兩個人,以及一個籠子。

這是……?

雅尼克凝目一看,吃驚地望著被囚禁在籠子裡的生物。

第72章

對方的脖頸上套著一個項圈,連著一根食指粗細的鏈子,他的頸子軟軟垂了下來,黑髮遮住大半面容,不過仍然可以看得出清秀的側面和在黑髮下露出的尖尖的耳朵。

“你認識他?”安斯問。

“他叫索塔,是我認識的一個精靈,我當時還差點死在他手下。”雅尼克皺了皺眉,當時索塔跟另外一個叫貝拉的女精靈,把小精靈從他面前帶走,說要把他送回精靈之地,怎麼又會出現在這裏,精靈寶寶和那個女精靈又會在哪里?

“噢,那太好了,你可以看著他被某個血族拍下來,然後當眾被淩虐至死。”

“當眾?”

安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是的,瓦爾特的直系後裔,那些二代血族大多和他一樣性情暴虐,比起買下帶回去私底下慢慢玩,他們更喜歡當著眾人的面肆意淩虐,借此取得快感。”

女吸血鬼聽到他們的話,扭過頭來:“安斯,你不能直接稱呼公爵閣下的名諱,要是被別人聽到會很麻煩的。”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安斯彬彬有禮道,謙和得就像一個真正的三代血族。

籠子並沒有打開,只是由負責拍賣的血族站在旁邊解說。

“這個精靈身體柔韌性非常好,我敢擔保,只要稍加調教,他在床上的表現絕對 不會遜於一個頂級的妓女!”他的話引起 其他血族一陣曖昧的笑聲,也讓那些 想要拍下精靈的血族越發蠢蠢欲動。

“我記得血族和精靈並沒有仇怨吧,他們竟然不怕得罪精靈嗎,那畢竟是一 個善戰的種族!”雅尼克有點不可思議,低聲道。

女吸血鬼嗤笑一聲:“這個精靈被抓來的時候,肯定是秘密的,否則現在精靈早就率人過來攻打城堡了,只要買下他,玩死之後直接丟在人類聚集區,就算精靈族循著線索找過來,肯定也會以為是教廷幹的好事,那些神官不是最喜歡把精靈當成玩物麼,誰會發現呢!”

雅尼克:“……”教廷真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中槍,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血族公爵看著他無語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惹得女吸血鬼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

“怎麼了,我說得不對?”

“不,安娜,我能不能麻煩你做一件事?”

“什麼?”

“幫我把那個精靈拍下來,到時候我付你酬勞。”雅尼克道。

“什麼!”女吸血鬼吃驚地看著他,音量難免大了一點,在發現其他血族看過來的時候,她趕緊壓低聲音。“你要那個精靈幹什麼?你一個幼仔,難道還想學他們一樣淩虐精靈?我勸你還是不要了,我看那些三代血族全都勢在必得,要是知道被你得手,肯定會來襲擊你,他們可不會顧忌你是誰的後裔,還有萬一那個精靈醒過來,以你的能力,也壓制不住他的!”

女吸血鬼恐怕也沒想到冷血已久的自己會如此煞費苦心勸說一個剛見面沒多久的幼仔,說完之後她又補充了一 句:“再說你有安斯了還不夠嗎?”

雅尼克:“……”

安斯內心笑翻了,卻只是無奈地攤手:“可能我在床上還不能滿足他吧?”

女吸血鬼驚訝地用扇子掩住嘴,戲謔地笑:“雅尼克,你需求這麼大?!”

雅尼克:“……安娜,我在說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好好,”女吸血鬼道,“你真的想要拍下他?告訴我,你想要一個精靈做什 麼,該不會真的想嘗嘗精靈的味道吧?”

“我在還沒變成吸血鬼之前,跟精靈族之前有商業來往,現在仍舊在進行這門生意,如果我把這個精靈拍下來,再送還給精靈族人,說不定可以因此得到很多好處,你知道,精靈向來非常重視自己的族人。”

其實他也不算撒謊,至少後半段的理由是真的。

“原來你還是個商人!”女吸血鬼開玩笑,“要是你剛才說是為了跟那個精靈 上床,我一定不會幫你的。”

這時候那個男精靈的拍賣價已經喊到了四百金幣,雅尼克有點著急,一方面他在心疼不斷升高的價碼,另一方面擔心那個男精靈會被別人拍走,這樣一來,他想讓精靈族欠下人情的目的就不能實現了。

他現在的身份還是五代新生血族,參加拍賣很容易引來別人的懷疑,而安斯他則想留在等會兒神官的拍賣上,如果沒有這個女吸血鬼,他就只能忍痛放棄精靈,選擇待會的神官,現在既然可以一舉兩得,雅尼克當然不會客氣。

“好吧,好吧,別著急,”女吸血鬼看出他的神色,“你想開多少,我去拍就是了!”

雅尼克想了想,咬咬牙:“五百金幣吧。”

少了還得繼續加,還不如一口氣拍下來。

“四百三十金幣!”站在籠子旁邊的血族還在喊,但間歇已經逐漸增長,那個男精靈依舊昏迷不醒,要不是那根鏈子牽著,就要徹底癱軟在地上了。

“五百金幣!”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揚起。

眾多血族紛紛循著聲音來源看去。

“她是誰?”

“好像是個三代血族……”

“我怎麼從來沒見過她……”

“我認得她,她叫安娜,她父親是海因茨,已經死了……”

“她也看上精靈了,想試試精靈的體力?”

“哈哈,我猜是的,那女人挺風騷 的……”

血族們議論紛紛,女吸血鬼頓時成為全場焦點,不僅僅因為她敢於和那些霸道的三代血族搶人,還在於她出的價格。

五百金幣可不是小數目,即便是揮金如土的血族也會猶豫一下。

女吸血鬼昂著頭站在那裏,看也不看其他人的眼神,就像一個驕傲的公主。

雅尼克早就拉著安斯躲到一邊,避開了其他人的視線。

不出所料,安娜最終以五百金幣的價格拍下那個精靈,拍賣會結束之後,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到時候精靈才會真正到他們手裏。

再加上待會的神官,雅尼克幾乎可以看見一千枚金幣在跟自己說拜拜了。

他歎了口氣,用一種異常惆悵的語氣說道:“花錢容易賺錢難啊!”

安斯嗤笑一聲:“親愛的,這點金幣算不上什麼,如果你想要,我的金庫可以供你盡情揮霍。”

神官懨懨道:“我最討厭跟土豪做朋友了。”

“什麼?”安斯沒聽懂那個辭彙。

雅尼克正想解釋,那邊精靈的籠子已經被推了下去,新的拍賣品被拿上來。

一張蓋著白布的長桌上,整整齊齊碼著七八個酒杯,上面裝滿血紅色的液體。

竟然不是奧古斯汀!雅尼克有點失望,又聽到旁邊的女吸血鬼道:“噢,這些真是……好東西!”

雅尼克雖然好奇,卻沒有問那是什麼,他擔心那會使自己露出破綻。

反倒是女吸血鬼陶醉地閉上眼,深吸了口氣:“難道你們都沒有聞到嗎,連空氣裏都開始洋溢著濃郁的香味了!”

他只聞到滿鼻子的血腥味,而且隨著待在這裏的時間越長,他發現自己對於血腥味的適應能力也越強,說不定等會兒有人端著一杯血酒來敬他的時候,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呢。銀髮神官麻木地想。

安斯顯然對這些東西並不感冒,他笑看了雅尼克一眼:“這些東西的味道還比不上我寶貝兒的萬分之一。”

“你寶貝兒是什麼?”女吸血鬼不可思議,一副對鄉巴佬科普的語氣:“真不識貨,你們倆肯定沒有見過用這種方法調製成的極品果酒!”

“什麼方法?”雅尼克捧場地問了一下,但他很快將後悔這個行為。

女吸血鬼:“把長得漂亮的人類小女孩抓過來,天天喂她吃鮮花和鮮果,不准吃別的,等她來初潮的時候就算成熟了,到時候把她的血放出來,血裏頭就會有一種長久浸潤的鮮果香味,這種血比極品處女的篩選還要嚴格,也還要珍貴,起碼一杯可以賣上五十金幣的價格。”

雅尼克:“……………………………………”

這種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女吸血鬼繼續道:“你們看,上面那麼多酒杯,肯定有不同口味……”

她還沒說完,就聽見負責拍賣的血族繼續介紹道:“這些血酒,有月光草口味,碧檸花口味,玫瑰口味,布蘭卡茶口味……”

女吸血鬼咦了一聲:“雅尼克,你不是喜歡喝布蘭卡茶兌血酒嘛,那個口味適合你!”

雅尼克:“……”

我現在說不喜歡還來得及嗎?

幸好,這幾種血酒非常搶手,基本上還沒等雅尼克斟酌出什麼回答來,就 一一被拍下了。

銀髮神官不由暗暗松了口氣,女吸血鬼則看上去非常遺憾,她甚至還安慰雅尼克:“沒關係,其實這些酒在黑市也能買到,只是可能品質就沒有這麼好了,改天我請你們去喝!”

“威廉大人來了!”

“威廉大人!”

突如其來的喧嘩聲讓拍賣會中斷,也讓女吸血鬼顧不上再和雅尼克聊天,她的神情忽然變得凝重起來,原本一直微微昂起的下巴此刻卻垂了下來,脖子彎下一個柔順的弧度。

即使之前已經聽過這個二代血族的名聲,但雅尼克仍舊為女吸血鬼瞬間表現出來的順從表示吃驚,但顧不上多想,他和安斯都像其他血族一樣,微微低頭,彎下腰,作出恭迎的姿態,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打開的古堡大門外面,一個穿著黑色貴族袍服的男人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好幾個血族,雅尼克用眼角餘光看了一下,對方臉色蒼白,但這並不妨礙他的英俊,只是眉目之間始終彌漫著一絲陰鬱,就是這絲陰鬱讓他看上去有點瘮人。

恭迎聲此起彼伏,那個男人所到之處,血族們紛紛表示出恭謙臣服的禮節,在場的血族,大部分都是他的後裔,即便不是,也不敢公然表現出對一個二代血族的怠慢,瓦爾特公爵對威廉的寵愛人人皆知,前者不在,威廉就相當於古堡的主人。

“歡迎大家來到幽靈古堡。”威廉道,他的聲音很輕,甚至還有點沒力氣,在雅尼克聽來,就像縱欲過度的人似的。

“希望你們度過一個愉快的週末,接下來,繼續拍賣會吧。”

男人簡短地說完這幾句話,就在幾個三代血族的簇擁下走到旋梯下面那幾張華麗的沙發旁邊坐下,眾人散開,中斷的音樂重新響起。

見安娜很明顯地松了口氣,雅尼克 道:“你看上去很累的樣子。”

“是的,我擔心會出什麼意外,還好沒有。”她壓低了聲音,“以前有幾次,這位威廉大人來的時候心情不太好,就順手殺了幾個血族,雖然那幾個人對他確實有點兒怠慢,但是,但是……”

她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但雅尼克卻挺能感受她的心情。

試想一下,當你好不容易擁有比普通人類更長的生命,又遠離了那些疾病和無能為力的生活,本以為可以成為 一個高貴的血族,卻沒想到在高等血族面前,低等血族的性命仍舊不堪一擊,這種震撼是巨大的,而且即便你再怎麼努力,一個三代血族的力量也不可能跟二代血族相媲美,所以血族裏的等級遠比人類想像的還要森嚴。

“總而言之,威廉大人是個很不好惹的人,你們千萬不要做出什麼無禮的事 情!”女吸血鬼叮囑道。

拍賣會得以繼續進行。

第三件拍賣品被呈了上來。

仍舊是一個人,這次卻沒了籠子。

那個人手上和腳上都上著鐐銬,臉色看上去比吸血鬼還要慘白,頭髮淩亂地披散著,嘴角還掛著血跡,形容非常狼狽。

但他臉上的神情卻是高傲的,仿佛眼前的折辱根本不足為據,對自己即將迎來的命運也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身上穿著的神官袍,引起了在場所有血族的興奮。

有什麼比買下一個神官當玩物更讓人興奮的呢?

對血族而言,這種心理上的興奮感甚至遠遠超過了第一個精靈拍賣品。

負責拍賣的血族作了個手勢,壓下眾人的蠢蠢欲動。

“相信大家都看到了,這是一位高階神官。”拍賣人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而且長得還不錯,我敢擔保,他衣服底下的身材也不錯,雖然他看上去不太好馴服,不過我想,等你買回去之後,可以慢慢調教直到他完全順從,再把他徹底變成血族,這個過程肯定會很有趣。”

這時候,那個神官動了一下,微微睜開眼睛,冷漠地掃著那些正在望著自己,眼中閃爍著暴虐光芒的吸血鬼們,他無動於衷的神情更加激發了眾人的欲望,已經有人按捺不住地喊出一百金幣的價格。

這種拍賣一般都是沒有最低價的限制,屬於隨意拍賣,剛剛那個精靈,一開始有人喊出六十金幣,比起來,顯然神官行情更好一些。

奧古斯汀似乎不太適應從突然的黑暗到光明,眼睛微微眯起,緩慢地掃了一圈,他並不是不恐懼的,只是與生俱來的驕傲讓他不想彎下腰對著這些骯髒的吸血鬼卑躬屈膝,在有些模糊的視線裏,那些陌生的面孔一一跳了進來。

然後,他忽然頓住,眼睛驀地睜大,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在奧古斯汀朝他看過來的時候,雅尼克就覺得不太妙,他的反應實在是太明顯了!

幸而雅尼克反應及時,連忙對奧古斯汀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露陷。

奧古斯汀反應過來,緊接著移開視線,漠然地垂下頭。

雅尼克暗歎了口氣,沒有事先通過氣,他也沒法苛求對方做到完全若無其事,現在只能祈禱沒人注意到了。

很快,神官的拍賣價漲到了五百金幣,眾人看上去都很興奮,即便沒有參與拍賣的血族,也都在議論最後會是誰得到神官俘虜。

女吸血鬼安娜道:“雅尼克,你不會還想要一個神官吧?我告訴你,你千萬不要幹這種傻事,我看威廉大人對那個神官也很感興趣,待會兒肯定會有人拍下來送到他面前討他的歡心,你要是再拍下神官,我估計你今晚就別想走出古堡大門了。”

雅尼克沒有吱聲,他瞟了安斯一眼, 血族公爵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你錯了,不是雅尼克要,是我要。”

“你?”女吸血鬼更吃驚了。

然而血族公爵已經沒有等她反應過來,直接就喊:“六百金幣。”

全場靜了一下,隨即都扭頭盯住他。

“噢,這位先生出六百金幣!”拍賣人吹了聲口哨,“看來神官很受歡迎啊, 這個價格都可以在錫蘭公國買上一幢不錯的別墅了,還有人更高的嗎?”

“七百金幣。”坐在沙發上一直沒有吭聲的威廉道。

他的眼睛直直望向血族公爵,“你是誰,我沒有見過你。”

安斯露出一個帶著獠牙的笑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後微微欠身:“我是三代血族,威廉閣下。”

“好吧。”威廉沒有起身,依舊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還有人要繼續競拍 嗎?”

“是的,威廉閣下,即使這樣做有點冒犯您,不過我對這個神官實在很感興趣,所以不得不這麼做。”安斯笑道,“八百金幣。”

威廉微微眯眼。

全場噤若寒蟬,在威廉喊價之後,已經沒有人敢繼續競拍,這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三代血族,膽子卻十分之大。

“九百金幣。”威廉道。

“一千金幣。”安斯順暢地接下去。

“……”女吸血鬼忽然覺得自己還站在雅尼克他們旁邊好像很危險,忍不住往 邊上挪了挪。

威廉看著安斯,後者只是笑著,神情並不張揚跋扈,卻沒有絲毫退讓。

就在眾人以為威廉大人又要出手教訓這個無禮的血族的時候,他卻道:“讓給你了。”

“多謝閣下。”安斯彬彬有禮。

威廉從沙發上起身,慢慢走了過來。

眾人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道路。

“他是你的同伴?”他看了安斯旁邊的雅尼克一眼。

“是我的伴侶,閣下。”

“把他讓給我,那個神官給你帶走。 ”威廉道。

第73章

“啊,這樣恐怕不行。”安斯微微一笑,笑容看上去十分英俊。

竟然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女吸血鬼吃驚地看著安斯,指甲死死地掐入掌心,咬著下唇,生怕不小心發出什麼聲音,她發現自己沒用極了,再怎麼說也是個三代血族,卻在威廉的威壓下,不敢吭一聲。

但實際上,其他人的反應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不少人看著安斯的目光,多多少少帶上一點幸災樂禍,威廉的脾氣並不好,他們已經可以預見不久之後即將發生的血案了。

威廉果然眯起眼睛,“再說一遍。”

“我說,很抱歉,威廉閣下,”安斯的話讓所有人以為他肯定是服軟了,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是:“要是把我的伴侶送給你,我還算什麼男人呢?”

靠近雅尼克和安斯的血族們不由齊刷刷往後又退了一點,女吸血鬼安娜動了動,最後竟然沒動,雅尼克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出乎意料,威廉居然沒有動手,臉上甚至不見怒色,反而看向雅尼克:“我喜歡你這種長相。”

“多謝閣下誇獎。”雅尼克摸不清他這句話的意思,只能選擇最謹慎的回答。

威廉微微一笑,伸出手:“我可以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雅尼克心中警鈴大響,面上仍是笑道:“很抱歉,威廉閣下,我……”

話沒說完,威廉突然把手伸過來,動作快得雅尼克來不及躲開,就感覺到手腕上微微一松,那條原本緊緊綁著的綢帶被完全抽開來!

徹底暴露了!

威廉冷笑:“剛剛那個神官看到你時的反應我就覺得反常了,你果然是個神官!”

就在綢帶被抽掉的下一刻,雅尼克已經知道壞了,他飛快地掏出了自己的法杖,指住威廉。

威廉的嘴角帶著一絲嘲弄的冰冷笑意,在他看來,這裏全都是血族,就算對方是紅衣大主教,估計也插翅難飛!

而且有不少反應快的已經撲向雅尼克,企圖將他撕成碎片!

“不要殺安娜!”雅尼克低聲對安斯囑咐道,然後頭也不回地投入戰鬥。

奧古斯汀已經徹底驚住了,他沒有想到自己剛剛一個失態的舉動居然被人看在眼裏,就此釀出大禍,但他現在根本沒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銀髮神官即將死在那些血族的攻擊下!

一方面希望雅尼克能夠奇跡般地逃脫這種天羅地網式的撲殺,另一方面又覺得這實在有點不可能,感動和愧疚的情緒在心中翻湧,奧古斯汀早就失去了平時的冷漠,他甚至不忍心看到雅尼克變成肉泥的那一刻,選擇了閉上眼睛去逃避。

另一個被驚呆了的是女吸血鬼安娜,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剛剛還跟她非常聊得來的血族幼仔,竟然轉眼之間就成了教廷神官!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作出和那些血族一樣的反應,但是身體卻莫名地沒有動上一動,腦海裏甚至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雅尼克是神官,那麼他身邊那個安斯……

這種混亂的場面下,也不可能有人去注意到安娜到底有沒有動手,在其他人都撲向雅尼克的時候,唯有威廉是抓向安斯的。

不得不說,二代血族的眼神畢竟很敏銳,他早就看出安斯的實力跟他所自稱的三代血族不同,這傢伙所散發出來的威壓,起碼也是個二代血族!

血族的身形極快,尤其是在他們全力發動的時候,肉眼也許只能看到一道虛影,他們的力氣也非常大,即使是絲毫不用借助武器的五指,也可以瞬間穿透一個人的軀體,挖出他的心臟,就像之前安斯殺四代血族泰勒那樣。

現在威廉打算用來對付安斯的,也正是這一擊!

當速度到了極致,別人的任何動作在他眼裏就會變得很慢,耳力卻會相應地在瞬間增幅數倍,那些血族奔跑所帶起的風聲,銀髮神官在使用魔法時的細微聲響,全都變成慢動作似的一一映入耳中。

但是!

只有那個三代血族!

他的身影在視線之內消失了!

而威廉發現自己竟然沒有發現他是什麼時候從自己眼皮底下逃逸的!

前方失去了目標,威廉下意識一怔,但隨即,二代血族對於危險的直覺讓他反射性地側過頭。

下一刻,脖頸一涼,緊接著劇烈的疼痛傳來,鮮血噴湧而出!

旁人驚恐地看到,號稱二代血族中最強的威廉,竟然差點被一個陌生的三代血族差點砍掉半邊脖子!

甚至沒有人能看清他是什麼時候出手,沒了半邊脖子的威廉踉蹌幾步,往旁邊跌倒,那些血族連忙扶住他,“威廉大人”的驚叫聲此起彼伏,血霧從被割斷的血管裏噴薄而出,皮肉猙獰地向外翻起,另外半邊脖子則不可避免地歪向一邊,整張臉都被鮮血浸染了,看上去不是不恐怖的。

以血族強悍的恢復能力,這種傷口起碼也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如初。

當安斯的身影再度出現在視線之中的時候,那些血族看他的眼神難免帶上了各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恐懼和敬畏!

連二代血族都不是對手,這個男人真的只是一個三代血族嗎?

威廉死死地瞪著安斯,睜大的眼睛表明他已經隱隱猜到安斯的身份,苦於連喉管都被割斷了,一時半會話都說不了。

他應該慶倖,自己反應足夠快,而且此時已經有不少人擋在他前面,被男人像玩偶似的輕而易舉地絞碎他們的心臟,為他爭取了一點時間。

血族除了心臟這個致命的弱點之外,還有一個弱點就是脖子,身首分離不久的時候還能重新銜接上,但如果分隔太長時間,超過一兩天的話,就算血族也沒有救了,不過這還要看血族本身的身體性能,一代血族能夠忍受的時間自然會更長一些。

絞碎心臟雖然更加徹底,但是時間上比切脖子還是要長上那麼一些,萬一對方反應快的,還會有還擊之力。

不過這種常理在安斯面前是行不通的,四五代血族跟一代血族的差距太大了,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金髮碧眼的男人微笑著像死神一樣在人群中從容遊走,擋在他面前的血族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

不少驚慌失措的血族已經沒了戰鬥的欲望,他們只想著趕緊逃出生天,但是他們很快計算錯誤了,安斯沒有急於解決威廉,反而身形一閃,從大門開始屠殺的,把他們的逃生之路徹底斷絕。

再看雅尼克那邊,他的戰鬥力不像安斯那麼恐怖,法杖源源不斷地湧出“光明普照”,以他為圓心,向周圍對他發起攻擊的血族擴散,光明魔法本來就是吸血鬼的剋星,有些四五代吸血鬼根本抵擋不住這種被灼燒的痛感,不由自主紛紛後退,隨著被光芒照射到的部位,手臂、肩膀紛紛化為粉塵——這還是退得快的,那些一開始急於立功而撲上去的血族,瞬間整個人被粉碎,徹底消失在空氣之中,別說恢復了,連骨頭渣子都撿不到!

但光明魔法也有它本身的缺陷,而且雅尼克畢竟還只是剛剛達到主教級別,隨著魔法不斷放出,魔力消耗非常巨大,血族們的數量卻很多,攻擊方向是四面八方的,就算雅尼克再厲害,也不可能抵擋住每一個人。

很快他就有種魔力即將耗盡的疲憊感,“光明普照”的威力也大打折扣,別說四五代血族,有些三代血族根本不懼這種微弱的殺傷性,他們直接就不管不顧把手伸進白色的光芒之中,以手臂被灼傷的細小代價,將五指狠狠插、進雅尼克背心!

銀髮神官閃得快,那五指只是插進他的肩膀,沒有危及心臟,饒是如此,身體傳來的劇痛也讓他有點後繼無力,法杖甚至差點抓不穩,此時另外一個三代血族已經拿著匕首劃向他的喉嚨!

血族攻擊力和行動力的強大毋庸置疑,即使只是一把匕首,這一劃下去,起碼也是跟威廉一樣半邊脖子被割掉的下場,神官即使有治療術,卻沒有血族那種恢復能力,搞不好沒等治療術生效,雅尼克就要一命嗚呼了!

千鈞一髮之際,已經殺了好幾批血族的公爵閣下終於趕過來,開始收拾收割雅尼克這邊的血族們。

這簡直就像個血腥地獄,雅尼克看著眼前那些血族一個個倒下,鮮血四濺,在華麗的大廳裏肆意橫流,血腥味充斥著整個鼻腔,讓人噁心欲嘔。

不過在騰出手之後,雅尼克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療傷,而是走到還被綁著的奧古斯汀那裏,把他弄暈,然後再加上成打的催眠咒,讓他遺忘今晚所看見的事情,否則要怎麼解釋他會和一個高等血族混在一起也是一樁大麻煩。

想想不放心,又把從克裏斯那裏學到的一個暈頭暈腦咒語用在他身上,同樣是讓人失去記憶,暈頭暈腦咒則是直接清除記憶,更加徹底。

這種強度的法術疊加下去,估計奧古斯汀到死都想不起來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神官這才萎靡地癱坐下去,全靠法杖支撐著,才不至於狼狽地倒在地上。

“噢,我的寶貝兒,你可得小心點,瞧瞧,流了那麼多血,真是太浪費了,全留給我該多好!”血族公爵從屍山血海中走過來,嘖嘖抱怨。

他小心地掬起神官迤邐在地上,沾上了血污的銀髮,將它擦乾淨。

這麼漂亮的頭髮,他可捨不得讓它沾上一丁點不乾淨的東西。

雅尼克橫了他一眼,“威廉呢?”

安斯攤手,“逃了,那傢伙反應很快,趁著幾個血族當擋箭牌的時候就溜了。”

神官蹙眉:“這樣沒關係?如果他向其他血族報信,你不就成了血族公敵了?”

“沒關係,親愛的,我可以應付。”安斯努了努嘴,示意唯一突兀地站在場中,已經處於石化狀態的女吸血鬼。“我聽你的話,留下了她的性命,你打算怎麼報答我?”

“讓她報答你!”神官沒好氣,一邊念起治療術的咒語,開始醫治自己後背的傷口,血族公爵還不死心地動手動腳,在他臉上偷了個吻,然後偷偷把後背還沒止住的鮮血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唇裏舔了舔。

神官沒空理會他,但這個極其幼稚的舉動確實讓安娜消除了一點點恐懼感。

她踩著那些血跡,小心翼翼地提著裙擺,從屍堆中走過來。

“尊敬的閣下,”她彎下腰,匍匐在他們面前,額頭貼著地面,腰壓得低低的。

“請接受我的效忠。”

她現在明白了,能夠重傷威廉的人,絕不僅僅是一個三代血族。

安斯嗤笑一聲:“也許你還不知道,你的父親,那個海因茨,就是死在我手裏的。”

“是的,如果父親還在,我會繼續效忠於他,但他現在死了,而血族只臣服於強者。”安娜卑微道,“請您接受我的效忠吧!”

既是為了活命,也是出於對強者的敬畏。

“你能為我付出什麼?”安斯冷冷地問,絕不同於對著神官時的耍流氓,更不像變成黑貓時的幼稚,此刻的他如同一個真正的血族公爵,優雅,強大,漫不經心,安娜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頃刻就可以決定生死的螻蟻。

在這種威壓下,女吸血鬼甚至做不到像面對威廉時那樣竭力保持冷靜,她的身軀已經開始瑟瑟發抖,聲音也難以避免染上顫意。

“我可以為您付出一切,忠誠,乃至生命,請允許我用血誓向您效忠。”

安斯看了她好一會兒,就在女吸血鬼就快支撐不住的時候,才終於出聲:“我,血族公爵,安斯艾爾•卡珀爾恩,接受你的效忠。”

血族公爵!竟然是血族公爵!

女吸血鬼忍住尖叫的欲望,渾身卻禁不住顫慄起來,說不上是敬畏還是興奮,正如她所說,血族向來臣服於強者,可她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向一個血族公爵宣誓效忠,這意味著以後自己將不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三代血族了!

“在黑暗深淵之神的見證下,三代血族安娜•賈斯汀向血族公爵安斯艾爾•卡珀爾恩效忠,以血為媒介,發誓永不背叛!”

她毫不猶豫地劃破手腕,念起咒語。

血誓是血族中最重的盟誓,違背者將神魂俱滅。

“接受你的效忠。”安斯只說了一句話。

自此,血誓完成。

雅尼克那邊,他終於把受傷的內臟治癒了大半,剩下那些傷口,外表看上去猙獰,但實際並不算太嚴重。

“為什麼不把傷都治好,我很樂意為你效勞。”安斯一手穿過他的腋下,幫他站起來。

“不,那樣的話我就無法跟我的隊友們解釋我為什麼在吸血鬼的地盤上居然毫髮無傷,那樣太惹人懷疑了。”雅尼克喘息道。

安斯挑眉:“你太追求完美了,親愛的,現在你打算把那個昏迷了的神官抬出去嗎?”

“還有那個精靈。”雅尼克道:“我不讓你殺安娜,她的作用就發揮出來了,總不能讓尊貴的公爵閣下親自去搬人不是嗎?”

“你真體貼我,我發現我越來越愛你了。”安斯執起他的手落下一吻。

“還有,”神官道:“得把那些吸血鬼的獠牙都敲下來,這可是重要的戰利品。”

以免辛苦半天,最後教廷來個死不認賬,那他的主教位置就沒著落了。

安娜望向血族公爵,得到的回答是:“照他說的去做。”

於是苦命的女吸血鬼只得幹起這種低等苦力的工作,她至今還弄不明白,為什麼一位血族公爵會跟一個教廷神官混在一起,關係曖昧。

這實在是一個玄幻的世界!

精靈索塔被放出來的時候仍然昏迷不醒,安娜把他身後的鐐銬給解了,但脖子上的項圈並沒有去掉,雅尼克看了一下,項圈上刻著一些咒語,估計是讓精靈持續昏睡的原因。

老實說,雅尼克很討厭這個男精靈,當然,之前跟他一起來找精靈寶寶的那個女精靈也是,從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他套上罪名,還差點殺掉他開始,銀髮神官心裏就一直堵著口氣呢,雖然事情最後總算不甚完美地解決了,但是那兩個精靈那副“就算你不是教廷敗類也好不到哪里去”的神情一直讓他很不爽,只不過當時礙於自己需要和精靈族保持長遠的友好關係,所以沒有發作出來。

但現在總算逮到機會了。

雅尼克內心的小人在叉腰仰天狂笑。

都說風水輪流轉,古人誠不欺我!

哥這會兒怎麼都要把仇報回來!

第74章

於是他對女吸血鬼道:“麻煩你,安娜,把他挪過來一點。”

女吸血鬼現在知道了,這個神官的話可以照辦,不需要再看公爵閣下的臉色,就吭哧吭哧把人拖到雅尼克面前。

“親愛的,你看上這傢伙了?”見雅尼克勉力支撐著蹲□在端詳精靈,血族公爵的語氣開始酸酸的。

“不,我只是在研究一件事,雖然他長得還不錯。”雅尼克說道,先摸了摸他的臉,然後又去扯他身上的衣服。

“寶貝兒!”血族公爵提高了聲音。

然而還沒等他把尾調拖長,就被砰的一聲悶響弄沒了。

銀髮神官甩了甩手,“這一拳怎麼樣?”

安斯看著精靈眼角立馬浮現的紅腫,“很不錯,但力道稍微有點小了。”

神官感歎:“我畢竟還是個傷患!”

而且打完之後他的手立馬就疼起來了,說明這精靈的皮還真厚實。

血族公爵安撫道,“要不讓我來效勞?”

“不用了,謝謝,報仇總要親自來才能夠體會到快感。”神官彬彬有禮地說完,又朝精靈身上狠狠踢了幾腳,想了想,再踩住他的手背碾壓幾下。

扭頭看向愣愣望著他的兩個人:“好了,安娜,你可以把他拖出去了。”

此時仍舊躺在地上毫無知覺的男精靈,一隻眼睛高高腫起,看上去很可笑,從神官剛才的力道來看,精靈身上被踢的那幾腳絕對不會比他臉上的輕。

女吸血鬼:“……”

“親愛的,你真狠!”安斯故作誇張地驚歎:“他的遭遇提醒我以後千萬不要得罪你!”

神官溫柔地道:“沒關係,你已經得到報應了。”

安斯立馬想起那個契約,“……”

神官宣佈:“好了,等我們出了大門,你們就可以打暈我了。”

兩個小時後,當艾富裏等人在一隻碧眼小黑貓的帶領下找到雅尼克的時候,他正背靠在樹下,旁邊躺著奧古斯汀和另外一個人,仔細一看,那人耳朵尖尖的,好像還是精靈。

三個人都昏迷不醒,尤其是銀髮神官,背後破了個大洞,幾乎都被鮮血染紅了,血還在汩汩往外流,但即使是在意識不清的時候,他手裏還緊緊抓著法杖。

其他兩個人身上也有輕重不一的斑斑傷痕,看上去不久前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小黑貓從貝克肩膀上一躍而下,跑到銀髮神官身旁,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手,神官沒有絲毫反應。

一看到雅尼克受的傷,貝克的眼圈立馬就紅了,他差點以為神官已經掛了,想也不想就要撲上去,巴特總算還有點理智,連忙拉住他:“你這樣會讓希爾閣下的傷勢加重的,趕緊帶他們回去,這裏離幽靈古堡不遠,太危險了!”

“等等,我先給閣下止血!”艾富裏蹲下身,使用治療術稍稍治療了一下雅尼克身上的傷勢,至於奧古斯汀和那個精靈,其他幾個人翻來覆去,也只找到一些淤青腫起而已,沒有流血的傷口。

幾個人顧不上其他,亞歷山大連忙掏出一個瞬間轉移卷軸——這還是雅尼克在臨走前交給他的,將所有人都轉移到事先記錄好地點的旅館房間裏。
一回到房間裏,貝克立馬就爆發了。

“要,不,是,你,們!”他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希爾閣下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他這番表現也不全是做戲,雖然雅尼克已經和他透露過一點內情,示意自己早有準備,不過考慮到貝克演技不佳,沒有說太深入,忠心耿耿的貝克在看到神官重傷的時候馬上就忍不住自責起來,相對的,他對其他人的怨念也更深了。

“你們為什麼不早聽希爾閣下的安排!他是為了去救你們不聽話的同伴才會受傷的,為了你們!”他盡情咆哮著。

眾人都羞愧地垂下頭,就連平時最喜歡辯駁,眼高於頂的艾富裏也不例外,他小聲道:“讓我先給希爾閣下療傷吧……”

巴特也拉住貝克:“是啊貝克,先讓希爾閣下療傷休息吧,有什麼事等他醒了再說。”

他雖然沒有像貝克表現得那麼激動,畢竟跟雅尼克相處的時間還不算長,但在他心底,從雅尼克上次救了他們開始,他就已經認同了這位神官,只是還沒來得及單獨對神官表達懺悔和感激之情,這使得他內心的愧疚並不比別人少。

貝克狠狠擦了把眼淚,看也不看他們一眼,腳步重重地踩到另外一邊去,給他們騰出位置。

艾富裏連忙帶著法杖上前,開始專心地使用治療術。

小黑貓安斯趴在沉沉昏睡的神官頭髮邊上,尾巴輕輕拍打著床鋪,懶洋洋地打著盹,看也不看眾人。

雅尼克這一睡,就足足睡了兩天兩夜。

這也難怪,無論表面上看起來再怎麼淡定,他畢竟也不是神明,從接到這個任務開始,就一直繃著根神經。

既要跟血族公爵鬥智鬥勇,誘惑他簽下契約,為自己增加助力,又要費心這些豬隊友們。在豬隊友不給力的時候,他還得親自身犯險境,跑到吸血鬼的巢穴裏面去伺機救人,即使身邊有一個武力值強大的吸血鬼,但誰能肯定他就不會突然撕毀契約反悔呢?

連番智力和體力的消耗下來,他早就疲憊至極,能夠趁著受傷的時候好好睡上一覺,反而是一種享受了。

這世上任何收穫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雅尼克性格圓滑,八面玲瓏,跟什麼人都能說上兩句,別人看他好像做什麼事情都很容易就能做好,像索菲亞、貝克這樣跟他相處時間長的人,就更習慣性地把他的話當成真理去奉行,實際上他要付出的心力卻一點也不比別人少。

所以說,裝逼也是不好的,你裝成了習慣,別人反而覺得你是天才。

在雅尼克昏睡的兩天裏,他的小隊已經自動達成了一些共識:比如說銀髮神官作為小團隊領袖的地位已經得到了認可,又比如說大家都覺得自己在這次任務中不僅沒有完成得很好,反而拖了後腿,等希爾閣下醒來之後一定要向他好好懺悔,還有艾富裏等人各種心態轉變諸如此類。

總而言之雅尼克一番努力沒有白費,當然在做這些事之前他也已經預料到這個結局了,畢竟艾富裏他們這些人,本性不算太差,而且長久被教廷的其他人冷落孤立,背後也沒有什麼勢力背景,雅尼克才會想大費周折去收服他。

小黑貓:“喵~”

這是雅尼克醒來聽到的第一個聲音。

神官下意識的反應是:這貨都餓了多久了,怎麼聽起來有點欲求不滿?

正在擺弄餐具的貝克扭過頭,看見神官眯著眼微微睜開的樣子,激動得差點直接撲過去,總算克制住了。

不過他要是真撲過去,以雅尼克現在的狀況而言,估計得再次歇菜。

“這可真是太好了,您餓了吧,這裏有剛熬好的蘑菇湯和牛肉通心粉呢!”

被他一說,雅尼克還真有點餓了,他扶著額頭撐坐起來,“都來一點吧,我睡了多久了,巴特他們呢?”

“巴特他在外面守著呢,他說身為聖騎士卻不能保護神官,沒臉見您,艾富裏他們則分批在外面巡視,擔心血族會找過來。”

雅尼克心道,那個威廉的所有後裔都快被他們屠光了,唯一倖存的女吸血鬼又已經臣服于安斯艾爾了,哪里還會有人來報仇,就算那個威廉哭著跑去找他的父親告狀,估計一時半會也不可能殺過來的。

不過豬隊友們總算擁有一點主觀能動性了,需要表揚。

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成神官袍了,“你幫我洗漱過了?”

“沒有,只是幫您擦幹身上的血污,然後換了一身衣服而已。”貝克回答道。

“喵~”小黑貓又軟軟叫了起來,秀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也給它弄點吃的,巴特。”雅尼克道。

“好的,不過小貓要吃什麼才合適?”

“喵!”老子要喝血,你別裝看不見!過河拆橋!

噢當然,異世界的血族公爵不會知道過河拆橋這個成語,這純粹都是神官看著它的眼神猜出來的。

“把我吃的東西分給它一點就行。”雅尼克淡定道。

鎮定一點,公爵閣下,我就不信你沒有趁我睡覺的時候偷偷吸血。

在彼此的眼神交流下,小黑貓心虛(?)地趴伏下來,懶洋洋地叫了一聲,表示尊貴的血族公爵不跟愚蠢的凡人一般見識。

對此銀髮神官搔搔它的下巴表示贊許。

血族公爵一邊內心鄙夷,一邊又抵擋不住貓咪的天性,眯著眼仰起下巴接受愛撫。

“說起來,我們還得感謝這只小貓呢,閣下,要不是它突然出現,死命要我們跟它走,我們可能到現在還沒能發現您呢!”貝克有點後怕。

出於貝克演技太差,以及就算他提前知道計畫也幫不上什麼忙的考慮因素,雅尼克並沒有事先告訴他一切,不過這樣正好,跟一個血族公爵合作去救一個神官這種事情畢竟太聳人聽聞了,稍微走漏一點消息,他在教廷那邊就得吃不完兜著走。
即使艾富裏他們已經真心認同雅尼克的地位,雅尼克也不打算冒這個險,而貝克的表現正好可以瞞過他們,因為在其他人眼裏,貝克是他的心腹和護衛,比其他人都要親近。

“奧古斯汀和那只精靈呢?”

“奧古斯汀神官已經醒了,那只精靈還沒醒,一直都沒有醒。”

“那先不用管他,貝克,你去幫我把巴特和其他人都找來吧,也該是時候開個會了。”雅尼克放下餐盤,優雅地擦了擦嘴巴。

“您不需要再休息一會兒嗎?”

“不用了,我感覺體力已經恢復過來了,雖然頭還有點暈,不過那應該是失血過多的緣故。”

“噢是的,在您昏迷的時候,艾富裏神官他們已經幫您治療過了,你背後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我這就去請他們過來。”

貝克轉身走了出去,沒過多久,艾富裏他們就出現在門口。

銀髮神官雖然喜歡裝逼,可還沒有裝到體力不支還下床玩倒履相迎的那一套。
他一眼看去,進來的幾個人裏,表情各不相同。

巴特是全然的歡喜,歡喜之中又帶著一絲忐忑。

艾富裏則是拘謹和羞愧。

據說剛剛清醒不久的奧古斯汀也過來了,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麼。

還有那個逃命最快的胖胖的達爾文神官,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臉上也帶著笑容。
雅尼克直接進入主題:“自從我們到特倫鎮之後,還沒有正式地開過一次會議,即使我是隊長,但我覺得自己有必要就此次行為向你們作出一些解釋。”

眾人早就對雅尼克一個人如何從血族的巢穴裏救出奧古斯汀和一個精靈心存疑惑——就算是紅衣大主教,估計都不會有這種實力。

一聽到雅尼克這麼說,他們馬上豎起耳朵。

雅尼克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說出來:“你們發現我的時候,應該看到我身上穿的貴族服飾吧?當時我打聽到,幽靈古堡每週都會有血族聚會,就把自己打扮成吸血鬼,用催眠咒挾持了一個低階血族,讓他帶我混進古堡,看能不能打聽到奧古斯汀的消息。”

艾富裏他們聽到這裏,都禁不住低低啊了一聲。

獨自混進充斥著血族的大本營,應該說這位神官藝高人膽大,還是無知者無畏?但不管怎麼會說,這份勇氣他們確實比不上。

雅尼克也沒管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沒想到在聚會上,我看到奧古斯汀和那個精靈被推出來當成貨物一樣地拍賣,當時在場的,還有二三代血族,他們實力很強,我一個人肯定是救不了他們的,就打算先看看奧古斯汀最後被誰拍下,等回來之後再和你們一起想辦法去救人。”

眾人光是想像,也能想像得出當時的緊張,隨著銀髮神官睜眼說瞎話,半真半假地瞎編,他們的情緒也被調動起來,都跟著懸著一顆心,等他說下去。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出了意外。”雅尼克接過貝克遞來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沒想到還有人跟我一樣也是另有目的混進去的。”

小黑貓無聊地打了個呵欠。

編,繼續編,就你編得像!

對於小貓的不捧場,銀髮神官只手拽過手邊的被子把它蓋在裏頭。

“那幫吸血鬼們不止把精靈帶出來拍賣,還抓到一個女法師,也想在拍賣會上售出,不過他們招惹的人實在太多了,一群法師也混進去營救他們的同伴。接下來的事情你們就可以想像得到了:法師們跟吸血鬼起衝突,我趁亂殺了幾個血族,把奧古斯汀帶出來,只是也受了一點傷。”

雅尼克攤手,“過程不算完美,不過總算達成了目的。”

順利完成任務,對大家都有利無害,現在統一了口供,就算是為了自己,他們也懂得要向教廷怎麼說,事後即使教廷那些人心懷疑惑去調查,也永遠不可能調查出真相,唯一逃脫的二代血族威廉更不可能跑出來作證。

一直面無表情的奧古斯汀忽然半跪下來,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執起銀髮神官的一隻手,低下頭,嘴唇輕輕在那手背上貼了一下。

“光明女神在上,我,奧古斯汀尼爾,發誓效忠雅尼克希爾閣下,此志不渝。”

銀髮神官愣了一下,“奧古斯汀,你用不著如此。”

這種效忠誓言一般只會出現在神官們面對教皇的時候,但是現在,他只不過是一個連正式的主教名分都還沒有的神官而已。

“您救了我的命,我也會以我的生命來報答您。”奧古斯汀抬起頭,依然面無表情,不過他至少沒有達到克裏斯那種面癱的程度,起碼雅尼克還能從他臉上看到誠摯和認真。

“謝謝。”面對這種認真的人,銀髮神官只能用鄭重的態度來回復。

看著奧古斯汀搶先效忠,還是這麼低姿態,艾富裏有點站不住了,他既不想讓雅尼克覺得他在遲疑,又還沒到奧古斯汀這樣以對待教皇的態度來對待銀髮神官——老實說,他覺得這有點逾矩了。

於是他的臉色漲得通紅。

最後還是性格比較老實厚道的亞歷山大幫他以及其他人解了圍。

亞歷山大彎下腰,右手放在左腹上,深深鞠躬:“尊敬的希爾閣下,請接收我最誠摯的歉意,我向光明女神保證,我願意效忠於您所帶領的這個團隊,並且全心全意為它服務,如有必要,包括我的生命!”

其他人連忙照做,艾富裏也不例外。

達爾文神官跟著別人彎下腰,等大家都發完誓了,他問:“希爾閣下,很抱歉,請允許我插嘴,您救回來的那個精靈,我們教廷跟精靈的關係不太好,那個……嗯,您應該明白……”

教廷跟精靈的關係何止是不太好,看那兩個精靈一開始對雅尼克的態度就知道了,簡直可以用喊打喊殺來形容。

銀髮神官謙虛地詢問:“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達爾文眨眨小眼睛,試探地問:“也許我們可以將他帶回教廷,將他獻給古斯塔夫大主教?”

教廷高層喜歡豢養精靈作為玩寵,這不是什麼秘密,但奧古斯汀和艾富裏等人聽到這句話,都不由自主地皺眉頭,眼裏或臉上難以避免地露出一點厭惡。

誰知道銀髮神官卻為難地歪了歪頭:“我本來還想將他送給梵舍裏奇閣下的,他也是大主教不是嗎?”

“啊,這,這……我也只是提個建議,怎麼做都是您來決定的。”胖神官見自己碰了壁,馬上就縮回去,也沒有堅持什麼。

“好,這件事我們可以晚點再商量,不用著急。”銀髮神官微笑道,“反正今天的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乾脆休息到明天再到茉莉花港吧。”

現在雅尼克已經在小隊裏擁有足夠的話語權了,他這麼說,別人自然不會有意見,見雅尼克臉上露出疲色,艾富裏他們就知趣地先離開了,將休息的空間留給他,巴特和貝克則輪流在門外守夜。

他們走後,神官並沒有急著躺回去,依舊半坐在那裏,摸著下巴作思索狀。
直到隨意搭在大腿上的另一隻手傳來微微刺痛,他才回過神,扭頭一看。

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黑貓變回來的男人,正在咬他的手指,用獠牙將薄薄的皮膚刺穿,從中吮吸鮮美的血液。

第75章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終還是沒有推開他,畢竟不管怎麼說,要是沒有這個男人,他要從幽靈古堡全身而退外加拖著兩個累贅,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任務。

於是他難得心軟了一下。

不過很快,銀髮神官就將因為自己心軟而後悔。

血族公爵其實也並沒有吸多少血,他舔舐下那點細微創口早就癒合了,但手指卻一直被含著,男人從他指尖舔起,一直舔到指節,指腹,慢慢吞進去,又慢慢吐出來,銀髮神官幾乎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模擬某個下流動作。

金髮碧眼男人抬起頭,用眼神勾引著神官。

不得不說,他挑逗是極富技巧,即使只是手指這樣被玩弄,雅尼克也能感覺到渾身開始燥熱,小腹下沉眠冬天也開始有蘇醒跡象。

雅尼克:“……好了,請停下來吧。”

男人身體一僵,負隅頑抗了一會兒,終不得不放棄。

他幽幽地看了神官一眼:“你還是不是男人,這樣都能喊停?”

說完也不等雅尼克反應,直接就慢慢縮小,變回黑色小貓咪,對他咧了咧嘴,然後一躍跳下床,又跳上窗臺,直接消失神官視線之內。

還鬧上脾氣了。雅尼克又抽了抽嘴角,他覺得男人剛剛對他說話也可以原樣奉送,他還是不是一千歲老吸血鬼,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好了,安娜,我知道你一直,不要偷看了,出來吧。”他道。

啪啪啪煽動翅膀幾聲細響,一隻還不到巴掌大灰色蝙蝠從櫃子那邊飛下來,又落地時候變成一個穿著紅色裙子女人。

“親愛雅尼克,我不是偷聽,我只是光明正大地跟隨公爵閣下身邊而已。”她眨了眨眼,找了張椅子坐下來。“不過我實不明白,血族做愛技巧一向高超,能跟公爵大人做愛是一種享受,你為什麼要如此抗拒呢?當然,我知道神官不能娶妻,但你們光明女神也沒規定不能神官跟男人一起啊!”

雅尼克從沒想過自己要跟一個吸血鬼解釋他對做愛這種事情觀點:“我抗拒不是這種行為本身,而是實現它方式,什麼叫做愛,當然要雙方心甘情願。”

“噢,”女吸血鬼又眨眨眼,不是很能理解,她看來剛才神官身體明顯已經被挑起了情潮嘛,這不就夠了。“也就是說你其實是跟公爵閣下打情罵俏,這是一種情趣?”

“……”雅尼克覺得他果然就不應該跟一個吸血鬼討論這種話題。

“我對血族沒什麼偏見,但是你好小心點,畢竟門外還站著一個聖騎士。”他果斷換了個話題。

“以他戰鬥力還威脅不了我,” 女吸血鬼對此嗤之以鼻,想了想又討好道:“不過他是你聖騎士,我當然不會傷害他。”

“我不是單單指他,”銀髮神官揉了揉眉心,“你知道,教廷跟血族之間有很深仇恨,而且我現還無法瞭解隊伍裏所有人想法。”

“你指是誰,剛剛跟你宣誓效忠那個神官?”女吸血鬼想了想,“其實我覺得他還長得挺不錯,難怪那群血族要拿他來拍賣,你說要是他知道我對他沒有心存惡意,會不會對我另眼相看?”

“會,他會馬上對你使用‘光明普照’。”雅尼克毫不猶豫打破了她幻想。

“我還想像公爵閣下和你那樣來一場浪漫戀愛呢!”女吸血鬼不無可惜地說道。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們談戀愛了?”

看著女吸血鬼一臉“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表情,銀髮神官無法控制嘴角抽搐。

“我覺得你有心思想這個,不如擔心一下要是威廉發現你改為效忠了安斯,應該怎麼辦?”

女吸血鬼啊了一聲,臉上確實浮現出一些擔憂:“你說得對,威廉是個非常記仇的人!”

雅尼克道:“我猜他跑了之後,肯定第一時間去找家長哭訴,接下來就該是瓦爾特公爵出面時間了,威廉肯定會躲他身後。”

女吸血鬼蹙著眉頭:“不,威廉會親手收拾叛徒,我父親海因茨是他後裔,所以我也算是他後裔,這種背叛是他所無法容忍。”

雅尼克道:“你只要老實待安斯身邊,就不會有什麼危險,畢竟我聽說血誓是血族裏嚴厲誓言了,對於你忠誠,公爵閣下肯定會加以犒賞。”

女吸血鬼笑眯眯:“啊,那就請公爵閣下把奧古斯汀神官賞賜給我吧,我會好好疼愛他。”

雅尼克:“……不需要他首肯,我可以馬上把達爾文賞賜給你。”

女吸血鬼疑惑:“達爾文是誰?”

雅尼克剛要解釋,門外就響起敲門聲,安娜咻一聲變成蝙蝠又藏起來了,每次看到她變身再想想某人小貓造型,神官就想這個世界果然還是正常人比較多。

“請進。”

門被輕輕地推開,說達爾文,達爾文就到,胖胖神官做什麼事情卻都輕手輕腳,很不符合他體型,就像現,他還是一副小心翼翼樣子。

“您好,希爾閣下,我沒有打擾您休息吧?”

“確實有點兒。”

“啊?”達爾文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直接地回答,傻眼了一下,尷尬地笑,“那,那要不我先出去,明天再來,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彙報給您而已……”

“那你說吧。”

“好,好,”老實說,達爾文形象跟驕傲神官一點都沾不上邊,反倒像是一個能夠輕易放低姿態商人,所以他穿著神官袍時候看起來就非常違和。“是這樣,我剛剛路過那個精靈房間,看見亞歷山大神官好像在裏面。”

“亞歷山大?”

“是,我看他低下頭,像是研究精靈脖子上項圈。”達爾文神官討好地笑了笑,“其實還有件事,我得和您說,亞歷山大神官其實早已暗中效忠梵舍裏奇大主教。”

梵舍裏奇就是在聖瑪爾城給過雅尼克一枚徽章,還想要潛他的紅衣大主教。

“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雅尼克挑眉。

“恕我無法和您坦白,但請您相信我,亞歷山大是梵舍裏奇閣下放在教廷裏釘子,看似不起眼,實際上幫他監視著梵舍裏奇閣下想要的監視人。”

“你是說他被梵舍裏奇派來監視我們?”雅尼克眉毛挑得高了,“我們只是一個不起眼小隊,監視我們對他來說有什麼作用?”

“您可能還不太瞭解,”達爾文搓了搓手,局促地笑,“實際上您接到這個任務之前,幾位大主教之間曾經有過不小爭執,恕我直言,大家都想要這份功勞,可又覺得任務難度太高,不肯派出精英來送死,所以後任務落到了您頭上,但您不屬於任何派別,有些人不想讓您摘得這個勝利果實。”

“那你呢?”雅尼克反問,“你又是奉誰的命來監視我?”

“啊!我,我沒有……”達爾文漲紅了臉要辯解。

“好了達爾文神官,我沒有怪罪你意思,我只是認為比起亞歷山大,你像是身負這種任務。”

達爾文琢磨著雅尼克這句話,聽上去不像譏諷,可也肯定不是讚揚。

“這個,這個,”他借著結結巴巴形象飛地思索著,然後下定決心,“希爾閣下,古斯塔夫閣下誠摯邀請您到達教皇國之後去找他一起享用下午茶。”

終於暴露出自己來意。

古斯塔夫?跟梵舍裏奇爭奪下任教皇位置那個人?

雅尼克不動聲色:“古斯塔夫閣下?聽說他是下任教皇有力競爭者,也是一位具有威望紅衣大主教,怎麼會看上我這種小人物?”

達爾文笑道:“您太謙虛了,您的名聲現在已經傳入了教皇國,不少大主教也都聽說了您這個人,這次多虧了古斯塔夫閣下為您說了話,您才能得到這個任務,古斯塔夫閣下還說,像您這種人才,即使是當上嘉德帝國主教,也太委屈了,理應有高的位置來匹配。”

拉赫主教剛用嘉德帝國主教位置跟他結盟,這個古斯塔夫就丟出比主教更誘人的籌碼,雅尼克覺得自己都有點受寵若驚了。

但是現階段,他根本不想摻和進高層權力傾軋裏面去,跟拉赫主教結盟,是因為他個人立場是中立,如果投向古斯塔夫,他還不如當初直接被梵舍裏奇潛呢,何必繞了一大圈又回到原點?

“很感謝古斯塔夫閣下招攬,不過我認為我個人能力還不夠,不足以讓他如此青睞,請允許我繼續努力奮鬥一段時間,有資格仰望古斯塔夫閣下之後,再來考慮這個問題。”

達爾文沒想到他許下大主教位置之後,居然還有人不心動,愣了一下,連忙笑道:“那當然,那當然,您回應我會如實傳達給古斯塔夫閣下,那麼還請您小心隊伍裏其他人,恕我直言,即使他們向您效忠,背後總有錯綜複雜勢力,並不能真正忠心於您,無論您想要什麼,權力,夢想,或者其他,古斯塔夫閣下都可以幫您達成這個願望。”

他真不該小看這個達爾文,雖然外表看上去很笨拙,口才和煽動力卻很不錯。雅尼克微笑著回應,對他客氣了許多:“好,多謝你,我會仔細考慮。”

達爾文離開之後,女吸血鬼冒出來,捂著嘴誇張地道:“他笑容看上去非常虛偽,令人噁心,你竟然拿他跟可愛奧古斯汀神官作比較,還想送給我,我品味看上去有那麼低嗎!”

雅尼克懶洋洋道:“容我提醒你,安娜女士,你那位可愛的奧古斯汀神官連你存在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有個吸血鬼也用可愛來形容他,還暗戀他,不知道會有什麼表情!”

“等著吧,他總有一天會拜倒我的裙下!”女吸血鬼朝他拋了個媚眼。

“祝你成功!”銀髮神官沒心沒肺地聳肩。

“話說,你打算接受他的邀請,被那個什麼古斯塔夫招攬嗎?”

“不,我不接受任何人招攬,我只屬於我自己。”神官瞥了窗臺一眼,“瞧,我們貓咪大人回來了,氣消了?”

“喵~”黑貓揚起下巴跳下窗臺,再跳上床,傲嬌叫聲仿佛說我不想跟愚蠢凡人說話。

神官眼皮跳動,看著它故意潔白床單上踩出幾個梅花狀黑腳印。

女吸血鬼捧著臉一臉夢幻:“每次看到它,我都不相信高大威猛公爵閣下竟然會變成這麼,這麼嬌小柔軟生物!噢,真是太可愛了!”

她想摸一摸又不敢,只能星星眼地看著貓咪。

“是這麼蠢才對吧!”雅尼克拎起它脖子後面軟肉,“你沒覺得他變成蠢貓之後智商也跟著直線下降嗎?”

黑貓四肢軟軟垂下,裝聽不見,裝死。

雅尼克噗嗤笑了一下,把它放下來,溫柔地給它撓下巴和撓肚皮,黑貓也不掙扎,懶洋洋地翻開四肢躺床上任他伺候。

女吸血鬼看得目瞪口呆,見識過血族公爵把整個舞會大廳變成血海地獄,也見過他一臉冷酷接受自己效忠,眼前這個場景反差太大了。

老實說,雅尼克喜歡他貓咪狀態,原因無它,蠢萌好調戲啊,再加上契約束縛,短期之內都不用擔心它會再幹什麼壞事了。

“那麼,如果公爵閣下享受完我按摩,就乖乖睡覺,不要再讓我發現你意圖偷偷幹什麼壞事。”神官點點它腦袋,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你去哪兒?”女吸血鬼問。

“去探望我們親愛精靈,他也應該醒了。”

小貓一躍跳上他肩膀。

“啪啪啪!”變成蝙蝠女吸血鬼則竄進他袖子。

“……”都跟去幹嘛,添亂嗎!

精靈當然還沒醒,項圈上咒語確實有限制作用,不過這難不倒雅尼克,只需要一個小小光明普照,那個項圈馬上就融化了。

隨著項圈消失,精靈幾乎馬上就有了反應,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雙眼。

他眼神一開始還有些迷茫,隨即看清眼前人之後,馬上就瞪得滾圓,不可置信,驚疑交加,各種情緒眼裏閃過。

然後,他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為了防止你衝動之下又對我做出什麼傷害性的舉動,妨礙我與精靈族之間未來友誼,你清楚地聽完我說話之前,我不打算解開你禁錮,對於我的問題,你只需要用點頭和搖頭來回答,我想你不會有異議,是吧?”

銀髮神官坐椅子上,交疊著雙腿,優雅道。

男精靈瞪了他半天,不情不願地點頭。

雅尼克:“很好,那我們開始吧。你知道自己是被血族抓走吧?”

搖頭。

雅尼克:“好吧,那你現在知道了,你是被血族抓走,是我救了你。”

男精靈:“……”

雅尼克微微一笑:“不用這樣看著我,我本來也不是為了專程去救你,正好他們抓了我一個同伴,而我又拍賣會上看到你,就一起救了回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產生誤會,覺得我暗戀你之類。”

男精靈:“…………”

雅尼克:“只有你一個人被抓了嗎?”

搖頭。

雅尼克:“你有同伴也被抓了?”

搖頭。

雅尼克蹙眉:“精靈寶寶呢,你們沒把它送回精靈之地?”

還是搖頭。

雅尼克看他臉色漲得通紅,好像有什麼話要說,“好吧,我解開你禁錮,希望你保持理智和克制,為了救你,我受了很重的傷,現也沒什麼力氣跟你打一架。”

點頭。

雅尼克解開法術,男精靈大口喘氣,終於拿回了說話權。

“伊魯司我們已經送回精靈領地了,但是近出了不少精靈失蹤事情,女王陛下讓我們出來調查,我和貝拉一起,就是你上次看到那個女精靈,我們到了錫蘭公國茉莉花港,我最後記憶是旅館裏休息,就什麼都不記得了。”男精靈頓了一下,“還有,多謝您慷慨幫助,我對以前對您造成誤會表示深深歉意。”

“哦,沒關係。”反正我已經報仇了,神官心道。

男精靈想要坐起來,結果牽動了身上和臉上傷痕腫起,痛得倒抽了口氣。

抓住他血族把他當成珍貴拍賣品,所以除了用那個咒語令他陷入長久昏睡之外,並沒有製造什麼傷痕,他不知道自己現身上掛彩都是銀髮神官留下。

“您救我時候,有沒有看到貝拉?”他急切地詢問。

雅尼克搖頭,“我只發現我的同伴,還有你,僅此而已。你們族人失蹤,恕我冒昧,是否和教廷有關?”

男精靈倒沒有隱瞞,“還不知道,雖然很多族人這麼認為,但女王陛下並不贊同,所以才讓我們出來調查,沒想到……”

“沒想到差點淪為血族玩物。”雅尼克幫他補充完。

男精靈眉頭緊鎖:“是,這實令人慚愧,我現擔心是貝拉,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我想她應該不會吸血鬼手裏。”雅尼克道。

“為什麼?”

“因為特倫鎮這附近吸血鬼,基本被我們清剿光了,誠如你剛才所說,如果血族抓住她,應該不會殺他,而會像你一樣被送去拍賣,但是並沒有,也許你應該換個方向去尋找。”

男精靈聽到血族被清剿光時候有點吃驚,再仔細看神官,不難發現他魔力比起上次見面時候似乎又提升了一些。“多謝您指引,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回去向女王陛下報告這件事。”

他現有點慶倖當時沒有縱容貝拉跟這位神官徹底鬧翻,否則他們將會魯莽地為精靈族招來一個非常麻煩敵人。

“當然,我沒有限制你行動想法,你隨意就可以了。”雅尼克攤手。“不過我記得上次和你說過,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親自到精靈領地去拜訪女王陛下,以及探訪可愛小精靈,但是精靈對神官觀念似乎有點根深蒂固,就憑我一個人去,恐怕連週邊都進不了吧?”

這句話換成另外一個意思,就是:別忘了你們已經欠下我兩個大人情,該還了吧親?

男精靈明顯是直腸子星人,聽不出他暗示,不過總算知道自己應該表示一點什麼作為謝禮,要不實說不過去,於是掏出一枚看上去像六角星形狀奇特樹葉。

“這是星光樹,只產于精靈領地,也是我們精靈之間信物,請您收下,到時候只要到達精靈領地,守衛者面前出示它,就可以得到接待了。”

“非常感謝。”雅尼克當然不會跟他客氣,微微一笑就收下了。“我們可能明天就要離開這裏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們一起走,雖然教廷對精靈並不友善,不過我對我同伴們起碼約束力還是有,他們不會對你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

男精靈搖搖頭:“不用了,我會直接回精靈領地去。”

雅尼克也不勉強,說了句那你好好休息之類,就起身離開了。

經過達爾文房間時,雅尼克聽到一聲短促驚呼,緊接著又是一片寂靜。

他敲了敲房門,沒人應答,於是推門進去。

房間裏沒有人,只有窗戶半敞,風從外面吹進來,窗簾被吹得一鼓一鼓。

書桌上攤開了一卷薄薄小羊皮紙,鵝毛筆擱旁邊,信還寫了一半。

雅尼克瞟了一眼,只看到一個開頭。

尊敬古斯塔夫閣下:我們

我們這個單詞還沒拼完就戛然而止,好像是寫信人突然碰到什麼事,毫無徵兆地離開了。

拉開窗簾,這裏是二樓,樓下車水馬龍,喧囂熱鬧。

“你們剛剛也聽到聲音了吧?”他問場唯二非人類生物。

小黑貓喵了一聲,毛絨絨蝙蝠則他袖子裏啄啄他手表示同意。

雅尼克又房間裏走了一圈,發現達爾文確確實實是不見了。

他回了房間,沒有再發動別人去找達爾文,只是準備隔日再把大家召集起來,告訴他們達爾文突然離開消息。

為了一個不太重要的神官發動所有人去尋找,將大家陷於危險之中,這是非常不智,即使這個神官後臺是古斯塔夫大主教。

但是出乎他預料,就第二天,天亮時候,達爾文神官就從那個房間裏出來了,而且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達爾文,”雅尼克狀若不經意地問,“昨晚睡得還好嗎?”

“當然,多謝您關心,我睡得非常好!”達爾文看上去有點受寵若驚的小激動。

但雅尼克萬分確定,他昨晚根本就沒有回來過。

第76章

雅尼克試探地問了達爾文幾句,發現他跟原來一樣,巴結中不時地露出小馬腳,一直想要拉攏他投向古斯塔夫大主教那一派。

他沒有把這個小插曲告訴任何人,只是讓大家吃完早飯就準備回茉莉花港。

精靈早就不見了,這是神官跟他事先商量好的,靜悄悄地離開,免得引起別人注意,就算有心人想拿此做文章,雅尼克也可以藉口精靈醒來自己逃走了,擺脫責任。
回去的路程很順利,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從茉莉花港就有傳送魔法陣直接回到嘉德帝國的帝都。

算上任務,他們也只是在特倫鎮逗留了半個月的時間,完成速度簡直堪稱驚人,就連拉赫主教看見他們的時候,都吃驚得合不攏嘴了。

雅尼克簡單說了一下剿滅血族的過程,又把艾富裏和奧古斯汀等人的功勞略加誇大一些,最後才把裝著吸血鬼獠牙的魔法袋交給他:“這是我們這次剿滅的吸血鬼數目,麻煩您轉交給教廷。”

艾富裏等人在旁邊聽著,知道銀髮神官在為他們邀功,不由又是慚愧又是感激。
拉赫主教打開袋子一看,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裏面少說也有四五十對獠牙。

本來安娜敲下來的牙齒還不止這些,是雅尼克覺得太誇張了,如果真揣著那幾百對獠牙回去,教廷那些人就該懷疑了。

“親愛的夥計,我真是對你另眼相看!”拉赫主教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滿面,“有了這些東西,那些人肯定也沒話好說。”

“如果沒有您的舉薦,我也不可能有這個機會。”雅尼克很懂得投桃報李的道理,不管東方西方還是異世界,所有人都吃這一套。“如果這次的事情能夠順利,也是全靠了您。”

拉赫主教果然被他說得很開心,“不過艾富裏他們本來就是中央教廷的人,需要
跟我一起回去對這件事進行詳細的彙報。”

雅尼克笑眯眯:“那當然,希望你們一切順利。”

從嘉德帝國到中央教廷也不必長途跋涉,在教會直接就有魔法陣可以通往中央教廷,這種魔法陣在各大城市非常常見,就像之前他們從嘉德帝都直接去茉莉花港一樣,瞬間抵達,簡直比雅尼克原來世界的飛機火車還要方便,這也就是魔法世界帶來的好處了。一旦魔法陣的所在地出現戰亂或者災難,為了防止有心人利用魔法陣做出不可控的事情,一般事件發生地都會首先摧毀魔法傳送陣,上次在拉塞雷納就是這種情況。

所以互相建立魔法陣的國家必須是彼此友好信任度比較高的,否則如果對方出了事,故意不通知你,又或者故意留下漏洞,縱容災難通過魔法陣蔓延,就後患無窮了,據說像嘉德帝國和查理曼帝國,就沒有魔法傳送陣,想從這裏去查理曼帝國的帝都,必須先通過魔法陣傳送到嘉德帝國的邊境城市,乘馬車通過國境,再由傳送陣去傳送,比較麻煩。

不過雅尼克現在暫時不關心這些,他現在最想做的是回到他那間才住沒多久的漂亮新房子裏,好好享受一下悠閒的度假時光。

出發前拉赫主教給他的那五千金幣,在各種開銷之後現在還剩下兩千多,拉赫主教沒有開口,雅尼克也樂得裝作不知道,著實體驗了一把異世界公款消費快感——花別人的錢就是爽!反正教廷財大氣粗,嘉德帝國的教會更是肥得流油,他實在沒有必要替別人操心省錢。

管家亞當看到他回來非常高興,只是有點抱怨:“您怎麼不先說一聲,我也好到教會那邊去迎接您!”

雅尼克笑道:“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何必那麼麻煩?”

他跟雅尼克熟悉之後,知道他脾氣好,兩人相處也很融洽,忠心的亞當管家把這個家當成自己的心血來打理,即使雅尼克突然回來,僕役們也很快就準備好洗澡的熱水和餐點,一切井井有條,並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紊亂。

熱騰騰的奶油蘑菇湯,雞肉起司卷,黑胡椒豬排,碧檸花炸牛奶塊,這個世界的食物偏向雅尼克所認知的西餐,但又多了不少奧林大陸特有的動植物,所以菜譜大同小異。

他不是沒想過把東方純正的美食往這裏搬,不過在他不會做飯,廚師做出來的味道又異常古怪之後,雅尼克只好放棄這個想法,專心當起享受美食的人。

美食當前,吸引了不需要以人類食物為生的血族,幼小的蝙蝠就在他袖子裏蠢蠢欲動了,作為光明正大的存在,黑貓就比蝙蝠幸福多了,按照雅尼克的吩咐,管家已經讓僕人幫它把所有食物都多分出來一份,盛在單獨的碗碟裏讓小貓享用。

等到雅尼克吃飽喝足,沐浴完畢,端著一杯布蘭卡茶坐在長桌旁邊,終於有精神聽管家彙報他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

在雅尼克離開之後,帝都魔法公會邀請了一位叫貝瑟芬妮的女性大魔法師到帝國魔法學院舉辦講座,講解魔法奧義,當時盛況空前,魔法學院原定三千人的會議大廳都塞不下,不少人還是買通門衛混進去站著聽完的,丹東尼奧和阿芙拉就是其中之一。

通常在演講完畢之後,演講者都會留下來和與會者互動,回答他們提出的一些問題,這個時候就是自我表現的好時機了,如果你問的問題足夠犀利或者高明,說不定還能得到大魔法師的青睞,收為學生,許多平民法師都夢想通過這個途徑來踏上魔法學習的坦途大道,所以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次也不例外,不少人都懷著這個目的,事先做了許多準備,希望能有機會提一個問題,讓那位美貌的大魔法師看中自己,結果出乎眾人意料,那位大魔法師確實當場收下了一個學生,不過並不是在場表現最出現的一個中階法師,而是資質平平的低階法師阿芙拉。

阿芙拉這下算是出名了。

能夠被大魔法師收為學生,意味著未來可能會有的名利雙收,更重要的是,魔法上的路也可能會比一般人走得更遠。

但阿芙拉既不天資聰穎,也沒有顯赫的背景,唯一值得稱許的,也許就是她的勤奮了,那些沒能被大魔法師選上的法師們心裏那個羡慕嫉妒恨,讓突然之間站到一個高起點的阿芙拉有點無所適從,每天從雅尼克這裏前往她的老師那裏的時候,路上總會遭遇各種議論和目光,甚至還會有貴族法師出手為難,讓她不堪其擾,最後只得搬離了這所房子,徹底住進老師位於帝國魔法學院的臨時住所。

據說這位大魔法師將會在帝國魔法學院裏擔任長達兩年的臨時教職,阿芙拉向亞當管家解釋,自己住在那裏,也更加方便學習魔法,不需要每天來回跑。

亞當管家表示理解,並且代表主人雅尼克歡迎她隨時再回來住。

“你做得非常好,禮節也很到位。”雅尼克聽完,稱許道。

“多謝您的誇獎。”老管家彬彬有禮地躬身。“不過我最後一次看到阿芙拉小姐的時候,她的壓力看上去似乎很大的樣子。”

“壓力大是正常的,沒壓力就是奇才了,阿芙拉的資質本來就一般,你想強讓她裝出寵辱不驚的淡定,她也裝不出來。”雅尼克道。

從默默無聞的小透明,突然多了一位名聲挺大的老師,又受到多方關注,以阿芙拉的性格,肯定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既擔心自己的學習能力不夠,讓老師失望,又擔心以自己的資質跟不上老師要求的進度。

她搬離雅尼克的房子,不僅僅是想要離老師更近,更加方便,還因為雅尼克是一個神官,而她則是一名法師,教廷和魔法公會現在雖然有著暫時的合作關係,但是這種關係是表面的,脆弱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破裂,私底下法師和神官們彼此的隔閡依舊存在。

以阿芙拉現在這種受到關注的狀態,她當然會擔心自己跟一名神官走得太近,惹人詬病。

亞當管家也想到這一點,所以他對阿芙拉的好感馬上下降了一個層次。

雅尼克對此付之一笑:“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她沒有做出危害別人的事情,就很不錯了,不需要太過苛責。那麼丹東尼奧呢,他也找到一位老師了?”

亞當管家:“演講結束之後,丹東尼奧法師出門遠遊去了,說要到處去走走,增長閱歷,對學習魔法也會有幫助。”

雅尼克都有點同情丹東尼奧了,情場失意,連事業也失意,難怪想要避開熟人遠走他方,希望他以後的運氣能夠好點吧。

他還想問問索菲亞和克裏斯等人的近況,就聽見門口傳來一個歡快的女聲:“亞
當管家,我回來了!”

亞當管家朝雅尼克露出一個苦笑,沒有雅尼克的允許,他恪守管家的職責,以主人為優先,沒有動。

反倒是雅尼克訝異地站起來,走向門口:“索菲亞?”

依舊一身颯爽騎裝的少女先是一愣,接著尖叫一聲,撲上來,惡狠狠給了神官一個很用力的擁抱。

然後神官發現,此女漢子的力氣又長了,自己被她這一勒,差點沒呼吸暫停。

“你終於回來了!!!”

“我知道你很高興,但也不需要這麼熱情!”神官露出一個跟亞當管家剛才一樣的苦笑,“其實算起來我們也才半個月沒有見面而已。”

“我只是太高興了!”索菲亞鬆開他,有點不好意思。

雅尼克挑眉:“剛才我好像聽到你說‘我回來了’?”

索菲亞有點心虛,眼神開始亂飄:“是……啊。”

雅尼克道:“親愛的索菲亞小姐,我不是反對你住在這裏,這裏本來就預留著你的房間,不過你在帝都又不是無家可歸,總往這邊跑,被你父親知道,他還會以為我在誘拐未婚少女呢!”

索菲亞重重歎了口氣,繞過他直接往沙發上一坐,“你以為我不想回去,我實在受不了父親了,他竟然又開始給我介紹帝都的未婚貴族男子,而且變本加厲,你知道他這次竟然給我介紹了誰嗎?”

雅尼克打趣:“總不會是皇帝陛下吧?”

"如果皇帝陛下不是對皇后陛下足夠忠貞的話,我想父親會非常樂意把我送到他的床上的!”索菲亞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誹謗自己的父親。“他竟然想把克裏斯介紹給我!”

雅尼克:“……”

“噢天啊!我想你一定能理解我當時的感受!”索菲亞捧著心口,“別說克裏斯閣下不會看上我,想想讓我跟他一起生活的那種情景就覺得可怕,如果把我的臉換成一個羊皮卷,我想他會樂意施捨給我一眼吧?”

雅尼克毫無同情心地哈哈大笑:“既然伯爵閣下都這麼說了,你就試著去和克裏斯相處一下吧,之前我不是把你託付給他的管家嗎,你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接近他嘛!”

索菲亞白了他一眼,一副“你在逗我呢吧”的表情:“克裏斯閣下從聖瑪爾城回來了,就在兩天前,然後我就沒再去他府上了。”

雅尼克問:“聖瑪爾城的情形怎麼樣,他研製的新藥劑起作用了?”

索菲亞搖搖頭:“我沒有見到克裏斯閣下,不過也許沒有,否則應該會有消息傳出來,聽提科管家說,克裏斯閣下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雅尼克挑眉,這就稀奇了,在他印象裏,克裏斯只有一張面癱臉,從來不會有心情好不好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猜測也許和前線的形勢有關,聽我父親說,最近形勢不是很好,聖瑪爾城那邊,派出去偵查的人沒有再回來,一個都沒有。”

雅尼克一愣,聽索菲亞的語氣應該還有下文。

果然,她頓了頓,繼續說:“然後聖瑪爾城也沒有再遭遇亡靈襲擊,不過聽說,另外一個城市,毗鄰拉塞雷納的蘭蒂弗,遭到了亡靈的襲擊,雖然當時提前有所戒備,不過打了一場很慘烈的戰,死了不少人,而且之前那些失蹤的偵查人員,就出現在攻城的亡靈大軍裏。”

雅尼克心頭一沉:“聽起來還有更壞的消息?”

“是的。”索菲亞歎了口氣,神情沉重。“最可怕的是,那些生前曾經是神官或法師的亡靈們,在變成亡靈之後,竟然還保留了部分法術技能!”

“天啊,這太可怕了!”旁邊的亞當管家忍不住發出驚呼。

“是的,太可怕了!”索菲亞苦笑,“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唯一的解釋是那些亡靈變異了,他們還保留著身體本身的能力,但靈魂卻已經消亡了。”

雅尼克蹙著眉頭:“那座城市還能保住嗎?”

“你說蘭蒂弗?應該可以吧,聽說亞瑟•梵舍裏奇大主教和穆德•范法師全都趕過去了,剿滅了大部分的亡靈,而且還捉住了一個魔物。”

雅尼克坐直了身體:“然後呢?”

索菲亞:“然後就在你回來的前幾天,傳回來的消息是,教廷和魔法公會為了這個魔物的研究歸屬權而爭執不下,現在還在繼續爭吵。”

雅尼克:“………………”

第77章

這種行為看上去很幼稚,但實際上沒有身處那個時代的人,就根本沒法理解當權者的思想。

打個比方,就像雅尼克前世所在的那個國家,在某次趕走外國侵略者的長期戰爭之後,兩個黨派因為不同的政見和立場而打起來了,鬧得整個本來就還沒恢復元氣的整個國家雞犬不寧。也許後來翻到史書時,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覺得很荒謬:都是一個國家的人,國難當前,攜手建設還來不及呢,自己人打自己人,讓別的國家看笑話,有意思嗎?

這個情況放在這裏是同樣道理,教廷和魔法公會會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可有意思了!

指揮戰爭的主導權歸誰,意味著這個群體在這個世界具有更強大的號召力和影響力,不要小看一個魔物,它代表著戰利品該由誰來分配,象徵意義遠遠大於實際意義。

如果教廷就此拱手讓給魔法公會,各國肯定會覺得教廷已經不行了,心裏的天平自然會向法師那邊傾斜,魔法公會當然也不甘示弱。

人類就是這樣,即使面對外敵,也並不妨礙他們內鬥。

或許眾神在創造人類,賦予某些人熱愛和平的天性的同時,也賦予了更多人好鬥的因數。否則,沒有動亂就沒有苦難,沒有苦難,也就對眾神無所求,眾神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

雅尼克默默地腹誹了一番,然後才問:“那麼最後,誰爭贏了?”

“據說雙方都覺得這個魔物俘虜對他們來說很重要,所以誰都不肯先讓步,最終討論的結果是,魔物暫時拘押在蘭蒂弗城,由法師、神官、貴族,三方共同看管,任何一方想要審問或刑罰,都要經過其他兩方的同意。”

“我從父親那裏得到的消息是,現在法師們正在研究一種新的魔法,試圖從那個俘虜的記憶裏直接提取關於魔物和亡靈的情報,而神官們則希望光明魔法的精神感召力可以影響到那個俘虜,讓他心甘情願地投入人類陣營。”

索菲亞的最後一句話並不是笑話,光明魔法本身就有一種讓人放鬆身心產生信任的感召力,所以光明女神的信仰更容易為世人接受,很顯然,神官們現在並不滿足這種感召力只對普通人類生效了,而希望它能跨種族影響魔物。

不過雅尼克很懷疑,因為連法師都能輕易抵抗的感召力,還想去影響魔物,實在不是一般的高難度,反倒是法師們的那個辦法,還相對靠譜一點。

“感召的辦法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連法師都感召不了,他們就想去感召魔物,梵舍裏奇閣下不管嗎?”他問。

索菲亞:“在蘭蒂弗城的危機解除之後,大主教閣下就回中央教廷述職去了。”

“……”他就知道。

索菲亞道:“其實這些事情,我們根本動搖不了他們的決定,也必要替他們擔心了,我是擔心貝克上次在聖瑪爾城的會議上說的那番話,會因為那些人的失蹤,而被追究責任。”

她說的是上次開會的時候,貝克提出派出偵查隊去引誘魔物來的觀點,結果現在那個小隊全軍覆沒,雖然下決定的人不是貝克,那些人也只是採納了他的觀點而已,但如果有人看雅尼克不順眼,說不定會拿這件事情來作文章,尤其是在這種眼看主教位置離他近在咫尺的關鍵時刻。

貝克在旁邊聽到了,也很擔心地望向銀髮神官,暗暗懊悔自己那時候的多嘴為神官帶來的麻煩。

雅尼克臉上倒不見有多少憂色:“我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太好了,正好犯點小錯誤。”

索菲亞完全被搞糊塗了,這是什麼邏輯?

他開始諄諄善誘:“你覺得教廷的勾心鬥角厲害嗎?”

索菲亞點點頭。

雅尼克:“我的背景足夠強硬,勢力足夠龐大嗎?”

索菲亞搖頭。

雅尼克:“如果我得以順利晉升到主教的位置,你覺得會有人不滿嗎?”

索菲亞馬上點頭,這簡直是不需要思考的。

雅尼克:“我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圓滿了,不管是上層的哪一派,只要是原本想安插人接任拉赫主教那個位置的,都會看我不順眼,肯定會從這次任務裏面挑毛病,但是現在如果有另外一個小錯誤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他們就不會再把視線放在這個任務本身。”

索菲亞想了想,“我還是不太明白,任務完成難道不好嗎?”

當然不好,尤其是這裏邊少不了血族公爵的金手指,簡直逆天,雖然說死無對證,但有心人想查,總能查出點蛛絲馬跡。雅尼克道:“一個人或者一件事太完美,總會讓人覺得不真實,如果他們看到一個小錯誤,反而會覺得這個人是有缺點的,也更容易掌握。”

索菲亞終於聽明白了一些:“那這樣的話會不會影響你這次競爭主教?”

“會有一些影響,但是與其沒有犯任何錯誤惹人猜忌,還不如一開始就有點小瑕疵。更何況,嚴格算起來,也不算我和貝克的錯誤,畢竟採納意見,最終決定的人不是我們。”

出了這樣一件事,雖然對嘉德帝國來說不算好事,但雅尼克反而放心了。他一直擔心幽靈古堡的事情會被達爾文或者其他隱藏在隊伍裏的暗線彙報上去,現在好了,別人肯定懶得大費周章再去調查那種死無對證的事情,而會轉移視線。

索菲亞見他沒有難過憤怒,心裏也不再糾結,轉而說起好消息:“上次和你說的,關於魔法和劍技的結合,我有了一些想法和初步的進展。”

“這麼快?”雅尼克挑眉。

提起這件事,索菲亞就浮現出興奮:“你走了之後,我去帝國魔法學院測試了一下魔法天賦,發現我是水系的,所以就開始翻閱水系方面的魔法。”

“但是,對我這種剛剛接觸魔法的人而言,連最普通的水球術,試了好幾天也沒試出來,不過多虧了丹東尼奧的幫助,他幫我把書籍上記載的一些基礎水系魔法一一展示出來,然後我發現了其中有一個法術……”

她抽出自己隨身的佩劍,念了一段咒語,雅尼克看見,原本嶄亮的劍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霧,然後索菲亞提起劍揮向桌角。

亞當管家大驚失色,那可是十個金幣買回來的!

還沒等他喊出聲,桌角就已經犧牲在索菲亞那一砍下了。

管家肉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索菲亞小姐,您就不能換個東西砍嗎!”

索菲亞打了個哈哈:“我忘了,回頭賠你一張!雅尼克,你快看!”

雅尼克原本還沒注意,她一說,雅尼克才仔細去看缺了一角的桌子,發現切口那裏的木頭顏色變深了一點,伸手摸了摸,上面有點濕漉漉的。

“水霧術附加在劍上的效果?”他恍然大悟。

“對!”

水霧術是最基礎的水系魔法之一,就算到了法聖手裏,能發揮的作用最多也就是迷惑敵人的視線,給己方增加時間之類的,現在附加在劍上面,肯定也不會有什麼大的效果,充其量就是水分沾到被劍刺中的目標上。

但這僅僅是眼睛所看到的,它實際的意義遠不止於此。

索菲亞的這個試驗,充分證明了當魔法跟武技結合之後,魔法是可以疊加在武技的效果上面的,打個比方,如果在劍身上加一個風刃的效果,這一劍砍出去的威力肯定會大大加強,至於加強到什麼程度,就要取決於劍士本身的魔法能力了。

當然,理論是成立的,但實際操作起來可能就沒有那麼容易了,比如說風刃不像水霧術,後者是一種狀態型的法術,前者則是攻擊動態型的法術,沒法處於一種靜止的狀態,也就很難附加在武器上面。而像水霧術這一類的法術,毫無殺傷力可言,就算跟武技效果疊加,也發揮不出什麼大的威力。

老實說,這個試驗算不上多麼令人驚豔,從前也未必沒有人發現或嘗試,之所以劍士到現在還低人一等,只能說明沒有人真正成功過。

因此索菲亞僅僅只能算是萬里長征第一步,後面的路還將漫長而困難。

不過她的心情完全沒有受到影響,雅尼克的認同更令她大受鼓舞:“這說明我們的想法是完全可行的,我會繼續研究下去的,即使我父親非要我結婚的話!”

索菲亞這個年紀,在雅尼克看來不算大,但是對於這個世界的貴族名媛而言,再不結婚,確實就有點老了。

雅尼克對馬林伯爵表示深深的同情,“你父親也只是希望有一個伯爵府的繼承人而已,你在結婚之後同樣也可以研究的。”

索菲亞嫌惡道:“他介紹的物件,沒有一個讓我有結婚的欲望,與其結婚之後各自去找情人,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結合,至於繼承人,到時候實在不行,從馬林家族旁系過繼一個來撫養就可以了。”

好吧,碰上一位這麼有主見的姑娘,雅尼克完全不需要安慰她,他打算去探望一下克裏斯。

怎麼說自己手上的法杖也是人家送的,銀髮神官決定如果克裏斯不再做出那些奇怪的事情的話,自己就寬宏大量地原諒他吧。

吃飽喝足的小貓沒臉沒皮地表示想要跟隨,被雅尼克拎回房間裏去談判。

“公爵閣下,你好像很閑的樣子,不要忘了,我們的契約已經終止了,你不需要再跟著我了。”

變回男人的血族眨眨眼:“是的,不過如果你想要,我們可以訂立一份新的契約。”

雅尼克微笑:“不,我一點也不想,暫時不需要了。反正在沒有得到我允許的情況下,你也沒法強迫我的意願做出什麼事情。”

血族公爵搖搖頭:“親愛的,我想你弄錯了一點。”

雅尼克:“哪里錯了?”

血族公爵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坐在床邊的身影陡然消失,下一秒,他攬住神官的腰,吻上對方的嘴唇。

舌尖被用力地吮吸攪弄,雅尼克毫無防備,被吻得舌頭發麻,渾身發軟,□很快起了反應,血族公爵緊緊箍住他的腰,讓他不至於軟倒下去。

男人就是這點不好,感官反應永遠比理智來得更直接。

“放手!”雅尼克有點惱怒,變成蝙蝠的女吸血鬼還在旁邊圍觀呢!

但是銀髮神官馬上發現了一件更嚴重的事情:為什麼契約失效了?!

安斯似乎看出他的疑問,咧了咧嘴:“親愛的,不要這樣看著我,契約是你定的,我只是照著你的內容念了一遍而已。”

契約的內容是什麼來著?

在不傷害身體健康的情況下,我將為他提供新鮮的血液,而他將保證我的安全,直到任務完成。從今往後,安斯艾爾卡珀爾恩不能對我使用任何魔法與非魔法以改變我的意志,否則契約的束縛將會讓他即刻停止。

雅尼克翻來覆去想了半天,也沒有看出什麼破綻。

安斯好心地提醒他:“契約的時間終點只有一個,就是直到任務完全,不管什麼內容,都要遵循這個大的條件,所以你對我的限制,在任務完成之後就隨之解開了。”

銀髮神官張了張嘴:“但我明明說的是,從今往後。”

血族公爵不吝指點,讓他死也死得明白點:“是的,這裏頭有一個先後順序,因為你把任務完成作為終止時間,所以‘從今往後’也就依附在後面,而不是單獨作為限制。”

雅尼克咬牙切齒,終於體會了一回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感覺。“所以你當時才答應得那麼痛快,如果我發現這個漏洞,讓你以後、將來、一直都不能碰我呢?!”

“親愛的,那種事情壓根不會發生。”安斯笑眯眯地親了他一口,“那樣的話,我會想辦法不簽契約的!”

雅尼克:“………………等等,你要幹什麼!”

安斯:“幹你啊!”

雅尼克被他整個打橫抱起丟上柔軟的大床,緊接著身上又多了一份體重,直接把床壓得又往下陷了一點。

“安娜還在!”神官又羞又惱,臉色都漲紅了。

血族公爵壓著他,扭頭兇狠看了一眼。

啪啪啪!可憐的蝙蝠立馬以逃命一般的速度竄出去了。

男人回過頭,變臉似的又掛上一臉溫柔的笑意。

“你不要擔心,親愛的,我保證你會很享受,以前每一次我們不都非常投契嗎?我連潤滑劑都準備好了,瞧,你最喜歡的布蘭卡茶口味的!”

“………………唔,放手,我不喜歡那種東西!”

但是他雖然這麼說,眼神早就被吻得迷離濕潤,嘴唇嫣紅腫起,神官袍被揉軟了,下身則微微抬頭,半硬不軟,在別人眼裏,神官嘴上說的和身體表現出來的,是截然相反的。

趁著男人脫衣服的時候,銀髮神官忍著翻了個身打算逃跑,腿一軟差點沒跌倒,幸好地上都是厚厚的毛絨地毯,舒適度比床上差不了多少。

結果還沒等他重新爬起來,腳踝就被人捉住,一點點往後拖,雙腿中間分開的弧度正好讓男人輕鬆地嵌入身體,看上去就像他主動趴在地上求歡似的!

“親愛的,我怎麼覺得你嘴上說不要,但實際上挺樂意的?”公爵閣下的手從胯下繞過一把抓住他的下身,另一隻手則緊緊環著他的腰,隔著衣料開始揉搓。

混蛋!

被你這麼弄,我要是沒反應都不是男人了!

銀髮神官在心裏咆哮,微微張著嘴巴,逸出來的卻是呻吟和喘息。

看來今天是去不成克裏斯那裏了。

這是他徹底失去理智被迫沉淪之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費爾頓親王府上,正在埋頭研究新型魔法藥劑的克裏斯親王閣下突然打了個噴嚏。

第78章

雅尼克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昏過去的,當然也就不知道昏過去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當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隔日早晨了。

撫著額角,他隱隱約約還記得自己昨晚在地毯上被壓著用各種姿勢足足做了三回,然後……醒來的時候就在床上了。

神官扶著腰掀開被子下床,隨著他站起來的動作,一股溫熱的液體也順著兩腿之間流下來,唯一慶倖的是,地毯也是白色的,還可以遮掩一下,否則他完全無法想像當那些僕人在收拾房間的時候,看到地毯上面滴落乾涸的那些白濁是什麼表情。

很明顯,那只吸血鬼再一次鑽了契約的空子,把他吃幹抹淨,銀髮神官恨得牙癢癢,決定等拉赫主教回來,就去請教對付吸血鬼的一百種方法。

餘光一瞥,書桌上攤開的羊皮紙卷還寫著一段話。

就是這段話,看得神官額角青筋暴起。

我的小寶貝,

鑒於威廉逃脫,一定會去找瓦爾特哭鼻子。為免我與他之間的戰爭波及到你,我決定犧牲自己離開數日,處理這些迫使我們分離的萬惡的瑣事,我會很快回來的,希望你不要太想念我。

你最最親愛的安斯

敲門聲響起。

“是誰!”神官語氣不善。

“是我,主人。”亞當管家在外面道。

“進來。”

亞當管家端著餐盤走進來,雅尼克破罐子破摔,也懶得馬上穿上衣服了,索性裹著床單走來走去。

對於不該看的東西,管家絕對目不斜視,他放下餐盤,視線只在神官脖子以上的部位流連:“您沒事吧?”

“亞當,你知道帝都哪里有藥劑店嗎,品種比較齊全的?”神官捏著那張羊皮紙卷,忽然提出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管家雖然有點詫異,仍然老老實實地回答了:“就在商業街左邊的街道,一整條都是賣魔法藥劑的。”

吃完早飯,雅尼克馬上就去了管家說的那個全是賣魔法藥劑的地方。

這個世界沒有醫生,魔法藥劑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藥物的作用,雖然效果不如光明治療術那麼好,可不是什麼人生病都能請得起神官去治療的,平民們更樂意去買點便宜的魔法藥劑來治療各種疾病。

這使得魔法藥劑集市異常熱鬧,這個遠離貴族城區的地方,不僅有法師們來這裏尋找各種材料和藥劑,生病的平民也會到這裏來購買,或者提前買點藥劑放在家裏,以備不時之需。

因此當一個神官跑來買法師做的藥,而這個神官的容貌又格外出色的時候,就顯得十分惹人注意了,原本就擁擠的街道因為他變得更擁擠了,幾乎人人每走幾步都回過頭來看幾眼,矜持點的,在心裏暗暗讚歎,奔放點的,跟旁邊的人互相議論。

“你看那個神官,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這麼俊美的人!”

“是的,我覺得即使日光之神法蘭西斯再世也比不上他!”

“好了親愛的,你想做什麼!”

“我去問問他的名字!”

“他是一個神官,神官是不能結婚的,你問了又有什麼用呢!”

“啊,可他們不是能夠擁有情婦嗎,神官都是很富有的,即使能夠給這樣一個俊美的神官當情人也不錯吧?”

聽著自以為很小聲但是大多數都落入他耳朵裏的議論,雅尼克覺得本來就休息不好的腦袋更疼了,他開始後悔自己出門時太匆忙,忘了披上斗篷。

還好眼前就有一間規模挺大的魔法藥劑店,他連忙就走進去。

進去之後頓覺眼前一亮。

就像前世看過的超市那樣,偌大的藥劑店裏安置了一排排架子,架子與架子之間留出一條過道,架子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魔法藥劑,下面還用標籤貼出了名稱和價格。

不過雅尼克並沒有一排排看,而是直接走到結賬的櫃檯那裏。

藥劑店店主是一個高階法師,現在他的面色很古怪。

作為法師來說,他深深懷疑一個神官跑到法師的藥劑店裏來是別有目的,但作為一個賣家,他不可能趕走自己的顧客。

在這種矛盾的心情下,店主糾結地看著神官朝他走過來。

“您好,請問有什麼能夠幫到您的?”

“我需要一種藥劑。”銀髮神官斟酌著措辭,“它能夠讓人一直保持某種狀態。”

“您能否再說得詳細一點,我不太明白?”

“唔,比如傳說中血族可以變成蝙蝠的形態,您知道吧?”見店主點點頭,神官繼續道:“這種藥劑可以讓它們一直維持在蝙蝠的形態,無法變回人形。”

店主現在更加懷疑神官肯定是來砸場的了:“……非常抱歉,我們沒有這種藥劑。”

“這麼多魔法藥劑裏都沒有嗎?我只需要一種相近的效果也可以。”神官道。

店主抽了抽嘴角:“神官閣下,您說的這種藥劑實在是太神奇了,如果有的話,試想一下,把一隻貓變成人,然後喂它喝下這種藥劑,它不就一直不用變回貓了,噢天啊,那它到底是人還是貓,世界不就大亂了嗎?”

“……”雅尼克覺得這個店主有點杞人憂天了,“好吧,非常感謝,那麼你們這裏是否有一些惡作劇的藥劑?”

“當然,”法師店主終於露出一點笑容,“我們這邊的藥劑種類非常多,絕對是這片區域裏最齊全的,比如說讓人喝了之後全身皮膚都皺起來的,還有可以讓人幻想自己是一隻貓咪的……噢這種藥劑最接近您剛才的要求了!”

雅尼克有點失望,這些都不符合他的要求,尤其是要用在一個血族公爵身上的時候,估計還得加量,不過他不想讓這個店主覺得自己是進來砸場的,所以仍然準備買下一些:“那好吧,請你幫我拿一瓶……”

“幫我拿一瓶治療傷寒的藥劑。”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雅尼克回過頭,撞進一雙淺茶色的眼睛裏。

“克裏斯?”

“你回來了。”黑衣法師看上去臉色更蒼白了一點,不過不是憔悴熬出來的,更像是在不見天日的環境裏悶出來的。

銀髮神官輕咳了一聲:“是的,昨天剛剛回來的。”

隨即又心道,雅尼克,你心虛個毛線,之前占了便宜就跑的明明不是你!

這樣一想,底氣又足了,銀髮神官把笑容沉澱下來。

就聽見黑衣法師道:“為什麼沒來找我?”

“啊,我以為您很忙。”

克裏斯臉上沒什麼表示,“你是來買藥劑?”

“是的,我想買一種可以把某種變形形態固定一段時間的魔法藥劑。”雅尼克聳肩,“不過這裏好像沒有,所以我打算只買……”

“我會做。”黑衣法師打斷他。

銀髮神官眨眨眼。

“我會做。”克裏斯又重複了一遍,而且重點在後面那句話。“不收錢。”

“……”雅尼克有點心動了,不過他仍然維持了理智,“那您怎麼還到這裏來買傷寒藥劑?”

“那是最普通的藥劑,不想浪費那個時間去做。”克裏斯把錢丟給店主,接過藥劑瓶子放入魔法袋,一手抓住神官的手腕。“走吧。”

“等等……”雅尼克被他緊緊抓住不由自主地帶著身形往前踉蹌了一下,正好被黑衣法師抱了個滿懷,順勢一手攬在他的腰間。

銀髮神官的身材本來不比克裏斯矮,這種姿勢實在是太彆扭了,他忍著腰酸背痛掙扎了一下,發現對方頓時摟得更緊。

“……您可以放開我,我不會跑的。”

“你的眼睛表達了另外一句話。”黑衣法師道。

雅尼克:“??”

克裏斯:“我很想跑。”

雅尼克:“…………”

他不會是要被拐去被剁碎了丟進鍋裏熬成藥劑吧喂?!

事實證明當然不是,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回到帝都之後沒有來找我。”平淡的語氣裏隱含著深深的控訴。

“索菲亞……啊……當時……來……嗯……放手……”

“她在你那裏待了一整天?”這是審問的語氣。

“沒……啊……哈……停下……”

淩亂的地毯上,神官語不成調,趴伏在上面,雙手不由自主地攥了起來,把身下的毛毯揉成一團,每次積攢了一點力氣想要逃跑的時候,又被抓住腳踝生生拖了回去。

昨晚被足足蹂躪了三次的地方,再一次被灼熱的欲望狠狠頂入,早已被調教得柔順軟媚,一接觸到男人粗大的陽根,就情不自禁地吸附上去,緊緊裹住。

銀色長髮隨著身體的晃動不住震顫,就像是被月光照耀著的小溪流淌了一地,又被某種魔法凝固住似的,身後的男人箍住他的腰,一下又一下地撞擊,在他背上烙下細密的吻。

“我們可以解除師生契約,重新訂立伴侶契約。”雅尼克聽見身後的男人這麼說道。

麻痹王八蛋,誰要跟你訂立伴侶契約!

他到底是怎麼淪落到這個地步的!

時間稍稍往前一點,雅尼克被克裏斯拉回後者的家,進了那個據說是研究室的地方,那裏面擺滿各種瓶瓶罐罐,書籍散落一地。黑衣法師用研究某種魔法的目光將他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觀察一遍,最終冒出一句話:“你眼角泛紅,腳步虛軟無力,就像上次一樣。”

“上次?什麼一樣?”一貫聰明的銀髮神官問了他有生以來最愚蠢的一句話。

“上次我們做愛的時候。”黑衣法師很平靜地說道。

然後的然後,雅尼克就被撲倒了,吃掉了。

克裏斯肯定是發現了他身體上的異樣——即使有治療術消除前一晚那些吻痕,但是身體的後遺症是騙不了人的。

雅尼克迷迷糊糊地想道。

可是那跟他有什麼關係!被吸血鬼拐帶上床也不是他自願的啊,現在這股滿屋子的醋味到底是要鬧哪樣!

等等,他們的關係還只是師生,不是伴侶吧?

自己憑什麼要被他一壓再壓!

他的走神明顯讓克裏斯很不滿意,身下的力道又加大了一些,將神官的雙腿分得更開,上半身緊緊壓著他,就像要把他嵌入身體一樣,感受那一圈圈軟肉仿佛有自主意識般地層層貼上來,一收一縮,含著粗壯滾燙的肉根,柔順的,已經習慣了被調教的後穴如同最上等的綢緞,即使遭遇到再粗暴的鞭撻開伐,也放蕩地緊緊吮吸糾纏住男人不放。

銀髮神官的全身已經濕透了,無論體外還是體內,當然,法師也是一樣的。

兩具軀體交頸纏疊在一起,一扇緊緊關著的大門隔絕了房間內外兩個世界。

時間似乎已經被完全地遺忘了。

縱欲過度是什麼下場?

雅尼克連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了,喜潔的他甚至沒有提出洗澡的要求,就這麼懨懨地躺著,任憑精神振奮的法師擺弄。

“我們來訂立伴侶契約。”克裏斯道,雖然依舊頂著一張面癱臉,但是他的眼睛灼灼有神,顯然已經意識到了某種危機,或者說知道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不少人對銀髮神官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甚至已經除了他之外的人下手了。

必須得搶回所有權。黑衣法師這麼想道。

“容我提醒,尊敬的老師,”銀髮神官懶洋洋道,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再擺出欲迎還拒的貞女烈婦臉就太矯情了。“您已經違反了師生倫理,上了自己的學生,而且我沒有看出我們之間有一點兩情相悅的苗頭。”

“但是你一直沒有拒絕,書上說,沒有拒絕就是默認,只是害羞而已。”黑衣法師認真地道。

“我要糾正一點,您看的那些書一定是某個畢生都追求不到心上人的白癡寫的。”神官哂笑,“您到底從我臉上的哪一點看出害羞這個辭彙了?我是不、願、意。”

他重重咬著後面幾個字,然後喘了口氣:“麻煩給我一件完好的衣服,隨便什麼都好,謝謝。”

然後就閉上眼不願意再搭理黑衣法師了。

“……”法師很顯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他抿了抿唇,感覺到對方的情緒極度不高漲,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穿上衣服走出去。

書上明明說只要兩人有了身體上的親密關係,就可以進入訂立伴侶契約的程式了。

他打開門,忠心的管家早已守候在外面。

“尊敬的主人,您和希爾閣下需要吃點什麼嗎?來點蘑菇湯之類的?激烈的體力消耗之後最適合吃這個了。”

“給我一套新的衣服,仿照神官袍的樣式,吃的也要,然後順便,幫我查一下《奧林大陸愛的技巧一百招》作者的生平。”

“遵命,主人。”

第79章

《奧林大陸愛的技巧一百招》,作者:安德魯•喬。

大致生平介紹:

安德魯•喬,奧林大陸最偉大的吟游詩人之一。

他生於大陸曆九百一十九年,少年時曾經在打鐵鋪裏當過學徒,後來因為向打鐵店店主的女兒求婚未果,與那位美麗的少女一道私奔,到處流浪。

由於喬的工作不定,能夠賺取的金錢不多,很快就養不起自己的情人,兩人的感情出現裂縫,直到有一日終於徹底決裂,那位曾經與喬一起私奔的姑娘回到自己闊別三年的家,而安德魯•喬則繼續流浪。

在遊歷大陸的過程中,他逐漸發現自己在音樂和吟唱上的天賦,於是潛心研究各地民謠,對其進行改編,最後費盡心血,製作出膾炙人口的詩歌一共一十九首,流傳後世,成為舉世矚目的吟游詩人。

知名作品:《英雄羅奈爾得的月亮》,《奧林大陸愛的技巧一百招》,《日光之神法蘭西斯的愛情傳說》等。

特別注明:安德魯•喬終生未婚。

克裏斯:“……………………”

最後一行特別加粗的鮮明字體讓黑衣法師整個人都不好了。

提科管家看了他一眼:“您沒事吧?”

克裏斯:“我之前一直把用這個作者教的方法用在雅尼克身上。”

管家小心翼翼地問:“比如呢?”

克裏斯面無表情:“比如裏面說,如果對方對你不反感,他就不會太抗拒你的愛撫,你就要趁機把他拿下,然後他就會徹底愛上你了。”

管家有種不祥的預感:“然後呢?”

克裏斯:“然後我就把雅尼克拿下了。”

“……”管家想起剛剛銀髮神官怒氣衝衝離開費爾頓親王府的情景,橫看豎看都沒有徹底愛上他家主人的跡象。

“看來我從一開始不應該參考那些書。”黑衣法師蹙著眉頭作了經驗總結。

您總算是悟了!管家欣慰地想,然後決定把自己的經驗傳授給主人:“年輕的時候我曾經追求過瑪格麗特,就是我現在的妻子,雖然時間過去有點久了,不過我想技巧應該都是差不多的,即使希爾閣下是一位男性。”

“什麼技巧?”克裏斯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過來了。

“溫柔,體貼,細心。”

“說具體一點。”黑衣法師這種大而化之的答案很不滿意。

“提前打聽她喜歡什麼,想要什麼,盡我的能力幫她完成願望。”想起年輕時的戀愛往事,管家臉上的皺褶微微舒展開,隨即又恢復嚴肅的表情。“所以您知道希爾神官喜歡什麼嗎?”

克裏斯不假思索:“金幣。”

管家:“……”

他家主人用疑問的語氣:“所以我每天送他一袋金幣?”

管家:“……”

艾瑪這對話快要進行不下去了!

“啊,這個最好不要,”有一個情商拙計的主人是一件令人悲傷的事情,管家努力把對話往正常的方向扭轉,“您仔細想一想,希爾神官有什麼是需要的,但他自己又沒法做到的?除了金幣之外。”

克裏斯很認真地想了想:“之前我聽他好像要一種魔法藥劑。”

管家:“那種魔法藥劑外面買得到嗎?”

克裏斯:“不,有點麻煩,我答應了給他做,不過後來因為上床,就把這件事情忘記了。”

正確的說,是黑衣法師發現神官疑似剛剛和別人發生過親密關係,所以把怒火轉變為慾火,審著審著就審到床上去了。

“……”老管家努力讓自己露出鼓勵的笑容,“那麼總算是有點頭緒了,我認為這件禮物應該可以當作賠禮。”

暫且不提銀髮神官再度被迫縱欲過度身心受創必須靜養的苦逼心情,遠在中央教廷,跟著拉赫主教和艾富裏他們一起回去述職的聖騎士巴特,心情也略加苦逼。

作為一個非高層人士,像巴特這種普通員工要做的事情,一般就是跟著拉赫主教一起覲見一下某位紅衣大主教,由拉赫主教把事情簡單描述一遍,然後拉赫主教等候教皇陛下的召見,巴特和其他聖騎士則去向聖騎士團的團長進行工作彙報,完了就可以好好休息,等待上級的下一步命令了。

但是巴特現在多了一個小任務,監視達爾文神官。

這個任務是希爾閣下交給他的,在回教廷前,希爾閣下特地找個機會私底下和他說了,他懷疑達爾文神官很有問題,也許還跟高級魔物有某種聯繫,但是他並不能確定,所以希望巴特暗中留意觀察,但不要驚動對方。

一聽跟魔物有聯繫,巴特當然非常重視,所以他一有機會就藉故去跟達爾文神官套近乎,努力完成希爾閣下交代的任務。

但是幾天下來,他發現,這個任務,難度略高。

達爾文神官這個人吧,老實說,他一點都不像其他神官那樣注意外表形象,胖胖的身材也許還能跟敦厚和善沾點邊,但是他在面對級別比他高的神官時,臉上就會習慣性地掛上帶了過度諂媚和熱情的笑容,這實在讓人有點兒倒胃口,連巴特都這麼覺得。

再者他的性格還很鮮明,懦弱,不出頭,看似狡猾實則有點蠢,遇到危險比誰跑得都快,這點巴特在之前的合作中已經親身體驗過了。

要說這種人能跟高級魔物有聯繫,巴特覺得,那個魔物一定是瞎了眼很久了。

不過也說不定,希爾閣下說了,最不可能的事情往往才是最可能的,所以他打起精神,甚至打著同伴的旗號,請達爾文神官吃了幾頓飯,後者倒是來者不拒。

因為達爾文神官明擺著是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他自己也沒有諱言這一點,巴特就趁機打聽了一下古斯塔夫大主教對希爾閣下的印象什麼的,達爾文神官也故作神秘和矜持地透露了一些給他。

總而言之,從那張圓圓胖胖的臉上,巴特沒有發現一絲可疑。

當然,也可能是他的觀察力實在是太爛了。

希爾閣下交給他的第一個任務,眼看就要失敗,這讓巴特感到非常憂鬱。

此時,讓巴特深深憂鬱的達爾文神官站在大主教的辦公廳之外,正等候召見。
在中央教廷,教皇獨自擁有一座宏偉的宮殿,以顯示至高無上的地位,紅衣大主教們雖然也同樣在教皇國,卻不是跟教皇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宮殿之外那些高高低低的獨立建築群中。

一位紅衣大主教擁有一棟建築,每棟建築都配備完善的議事廳,辦公廳,起居室等等,內部設計雖然比不上教皇宮的宏偉壯麗,也稱得上豪華舒適。

就連辦公廳隔開裏外兩個房間的門,上面都雕刻著精美絕倫,富含宗教韻味,足以讓後世歷史學家瘋狂的圖案。

達爾文神官正望著門上的圖案發呆。

他坐在這裏,已經兩個小時了。

領導天生擁有讓別人等待的權力,不過時間這麼久,達爾文神官難免也會胡思亂想,擔心自己這趟任務表現得讓領導不滿意,又或者大主教可能會把他調到一些冷門沒有油水可撈的部門之類的。

要是這樣的話,他還怎麼養活自己那三個小娘們呢,她們說不定會跟別的男人跑掉!達爾文神官發愁地想道。

從裏面傳來哢噠一聲,門終於打開。

達爾文神官大喜過望,連忙站起來,然而從裏面走出來的卻不是古斯塔夫大主教,而是一個栗色頭髮的俊美神官。

“安格斯閣下!”達爾文神官連忙迎上去,露出諂媚的笑容,態度比之前看到拉
赫主教還要殷勤。“好久不見,您還好麼?”

俊美神官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古斯塔夫閣下在裏面,讓你進去。”

“是是,非常感謝您!”達爾文神官道,微微躬身,目送著這位赫赫有名的“指尖翡翠”離去,心裏忍不住暗罵了幾句,這才轉身走向房間裏面。

房間裏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一個高大的身影則坐在搖椅上看著檔,對方穿著睡袍,腰帶鬆鬆垮垮地系著,絲毫不在意上面雄壯的胸膛半袒露出來。

達爾文神官沒敢多看,連忙躬身道:“尊敬的古斯塔夫閣下,我回來了。”

古斯塔夫抬起頭,摸了摸鬍鬚——他的唇上留著短短的,經過精心修剪的鬍鬚,這為他帶來了更濃郁的男人味。

“這趟旅程怎麼樣,特倫鎮的賭場或妓院沒有讓你流連忘返嗎?”他的語調帶著慵懶,就像達爾文神官跟他的情婦大戰三百回合之後的聲音一樣。

不過現在,達爾文神官壓根沒空去注意這些亂七八糟的,因為他聽出來了,古斯塔夫大主教看似漫不經心的語氣裏隱含著“我很不滿意”的潛臺詞。

“很,很抱歉,閣下,請您聽我解釋!……是這樣的,特倫鎮的吸血鬼實在太多了,他們幾乎佔領了整個城鎮,我們到了之後就被暗算了,為此甚至死了一個神官和一個騎士!我也受了重傷,閣下,然後那個雅尼克•希爾就把我們撇在一邊,不知道做了什麼,等我發現的時候,他就告訴我們他已經把吸血鬼解決了!”

達爾文神官生怕對方怪罪,連忙一口氣說完:“但是閣下,我已經盡力拖延了其他人,又在他們中間製造矛盾,還讓雅尼克•希爾以為奧古斯汀是梵舍裏奇閣下的人!”

“你說了這麼多,但最後他還是順利完成了任務,而且很可能因此得到嘉德帝國主教的位置。”古斯塔夫大主教抬起頭,“達爾文神官,你讓我很失望,我也很懷疑你的能力。”

達爾文神官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下,抱住古斯塔夫大主教的腿開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閣下,您要相信我!我真的很努力在破壞他們!但是那個雅尼克•希爾根本就不讓我跟在他身邊,我,我很難找到機會……”

“所以,城外的雞舍……”

“不不!古斯塔夫閣下!我尊敬的閣下!您不能懷疑我對您的忠心,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圓滿完成任務的!”

一聽到雞舍,達爾文神官整個人都不好了,那可是剛剛成為神官的新人歷練的地方,他堂堂一個中階神官,怎麼能去管理雞舍呢!

“達爾文,你這樣子,我很為難。”跟他高大魁梧的身形不同,古斯塔夫大主教說話的聲音談不上洪亮,反而很平穩。“做錯了事情就應該受到懲罰,不是嗎?”

“閣下,我對您忠心耿耿,從來沒有違背過您的任何命令,這次剿滅吸血鬼的任務那麼危險,可您說需要我,我毫不猶豫就去了……”達爾文神官哭得淚眼模糊,楚楚可憐的效果沒有,但他那張圓圓胖胖的臉沾滿淚水,看上去確實可憐了點。“我,我已經很努力了,從十五歲成為神官那天起,我就一直跟隨著您,從無二心……”

他抽抽噎噎,一句話掰成三段說,古斯塔夫大主教終於有點不耐煩地揮揮手:“好了達爾文,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當然!”達爾文神官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對方,“請您儘管吩咐,我一定會順利完成任務!”

“這次的任務很簡單,對你來說。”古斯塔夫大主教嗤笑了一聲,“你就繼續跟在雅尼克•希爾身邊好了。”

“不需要搞破壞?”達爾文傻傻地反問。

“不需要。”

“也不需要拉攏他投靠您,哦不,是投靠我們這一邊?或者想辦法讓他大大得罪梵舍裏奇閣下?”

“這麼高難度的事情你能做到?”

“……”

“所以這些你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定期向我彙報他的一舉一動就可以了。我給他找了點麻煩,即使他得到了主教的位置,”古斯塔夫大主教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也不會過得太愉快。”

達爾文神官簡直不相信這種輕鬆的好事會落在自己頭上,他的心情經歷了大起大落,現在簡直要飛翔起來。

然後,他聽見古斯塔夫大主教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認為,其實把你放在他身邊,就已經能對他造成最大的傷害了。”

達爾文的心碎成渣渣:“……”

不管如何,他的願望達成了,終於不用被貶去管理教廷廚房的雞舍,噢,想想就覺得可怕!

看來從今以後,雅尼克•希爾就是嘉德帝國的主教了,能跟在主教身邊混吃混喝,日子當然好過待在教皇國——也許看起來清高,但實在太過枯燥乏味了,還沒有油水可撈。

達爾文神官開開心心走出古斯塔夫大主教的寓所,看見早已在等在外面的中階神官亞歷山大,他的笑容更真摯了。

“嗨,夥計!”他用力拍拍亞歷山大的肩膀,“這次多虧了你的辦法,要不然古
斯塔夫閣下估計沒有那麼快原諒我!”

亞歷山大溫和地笑道:“你沒事就好,我想古斯塔夫閣下那麼器重你,應該也捨不得懲罰你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就讓達爾文想起剛才差點被攆去管雞舍的事情,不由打了個寒噤:“不說這些了,你幫了我的大忙,我要怎麼感謝你才好?那天晚上你突然用瞬間轉移卷軸把我帶走的時候我真嚇了一跳,不過那晚真是美好的回憶!沒想到你看上去跟奥古斯丁一樣正經,原來和我這麼投契,那個妓、女的身材真讓人懷念,那胸脯鼓得,嘖……話說你有情人了嗎,我給你找個情婦怎麼樣?保證符合你的口味!”

達爾文神官朝他擠擠眼,那天晚上共同的嫖妓生涯讓他對亞歷山大多了一絲認同和親近,把他視為“同道中人”。

亞歷山大笑了笑:“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該不會還得留在教皇國吧?”

“當然不!”達爾文眉飛色舞,“他讓我繼續跟隨雅尼克•希爾,聽說中央教廷因為這件事情起了點小小的爭執,不過最後還是決定讓他接任嘉德帝國的主教。”

亞歷山大一怔,笑道:“嘉德帝國主教可是一個不錯的位置,以希爾閣下的功勞也是應得的。”

達爾文笑嘻嘻:“不,聽古斯塔夫閣下說,雅尼克•希爾即使接任主教的位置,也不能馬上上任,還要到處跑。不過這對他而言是麻煩事,對我來說可不是!”

亞歷山大眨眨眼:“到處跑是什麼意思?”

達爾文道:“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好像需要他去做一些友好訪問吧,你想想就好了,能夠到處去,到時候還能少得了各種風情的女人嗎?”

亞歷山大露出羡慕的神色:“達爾文神官,我想麻煩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幫我說一聲,我也想繼續跟隨在希爾閣下身邊,你知道,我沒有任何背景和後臺,也許他們會把我的名字剔除也說不定。”

達爾文聞言,露出曖昧的笑容:“你也是想去物色情人的?”

“啊,不。”亞歷山大輕咳一聲,微微苦笑,“我就和你一個人說,其實,我暗戀希爾閣下很久了。”

“……!!”達爾文差點沒被口水嗆死。

“什,什麼?!”他睜大了眼看著亞歷山大。

“就是剛才說的那個意思。”亞歷山大無辜地回望。

“好吧,好吧!”達爾文嘟囔著,“原來你還喜歡男人!”

亞歷山大微微一笑:“希爾閣下風姿卓然,很容易讓人心生傾慕,我只想跟隨在他身邊,別的就不奢望了。”

達爾文嘿嘿一笑,“我很贊同你的觀點,不過他魔法水準比我高多了,我可不敢對他無禮,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他,好吧,沒問題,這件事交給我,我會讓你有更多的機會接近他的!”

“謝謝,達爾文,你真是個好人!”亞歷山大感動道。

第80章

幾天之後,雅尼克終於見到了從教廷歸來的拉赫主教,與此同時還有他帶來的一個消息。

“教皇陛下要召見我?”

對雅尼克而言,這個消息其實並不算意外。

主教的晉升機制本來就要得到半數以上的主教投票贊成才能通過,更何況是像雅尼克這樣,名義上直接從低階神官跳到主教——即使他攢下的成就已經足夠了,但是仍舊非常不符合正常的流程。

“是的,在我提名你接任嘉德帝國主教之後,有不少人提出反對,他們完全忘記之前承諾的了,只要你完成特倫鎮的任務,就通過你的晉升。那些政客總是說話不算話的!”拉赫主教臉上不掩憤怒,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給罵進去了。

“我為你據理力爭,幸運的是,剛剛回到教廷的亞瑟梵舍裏奇大主教也為你說話了,所以現在,雖然你沒有達到規定的票數,但只要教皇陛下那邊通過了,應該就沒有什麼問題。”

“你放心吧,”拉赫主教安慰他,“教皇陛下那麼看重梵舍裏奇大主教,現在他都為你說話了,教皇陛下肯定也不會為難你的,我想也就是去走一下流程而已。”

雅尼克笑道:“這次多虧了您,我和梵舍裏奇閣下只是泛泛之交,甚至談不上交情,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幫我說話。”

拉赫主教道:“嘉德帝國的主教地位肯定要比那些公國的高,聽說這次古斯塔夫大主教有意讓‘指尖翡翠’來接任,所以梵舍裏奇大主教肯定寧願支持你,也不會樂意看到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坐上這個位置了。”

“指尖翡翠?”雅尼克不是第一回聽說這個稱號了,只是很少去詳細瞭解過。

“是的,哈哈,那是一個神官的外號,實際上他叫安格斯,傳說跟古斯塔夫大主教有點曖昧關係。”拉赫主教露出“你懂的”的神色。“”

雅尼克笑了一下,“光從外號上來看,應該就是一個非常美妙的人。”

對男色毫無興趣的拉赫主教對此只是聳聳肩:“所以,這次你去覲見教皇陛下,自己要留意一些,我猜古斯塔夫那邊的人也許會為難你,特別是這個‘指尖翡翠’,想想好了,原本快要到手的主教位置,現在落入你的手裏,哈!我想他肯定特別不甘心。”

拉赫主教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他一路從小神官奮鬥到今天這個位置,所以非常看不上那些靠關係上位的人,這就是“窮屌絲”和“高富帥”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雅尼克想起巴特他們,順便就問起來:“如果我能接任主教,是否也可以申請讓巴特他們過來任職?”

“當然可以。”拉赫主教道,“每個主教都有隨侍神官團,巴特本來就是你的聖騎士,如果他們的背景沒有問題的話,我也覺得你可以申請將他們調過來,畢竟你們曾經合作過,比較熟悉,如果換了一批新人,難免會因為各種緣故阻礙你。”

“我也是這麼想的。”雅尼克知道拉赫主教是在對他推心置腹,也就投桃報李:

“達爾文神官是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如果您碰到的話,可以稍加留意一下。”

拉赫主教恍然:“難怪我當時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奇怪,那麼貪生怕死又圓滑,怎麼可能會被派來參加剿滅吸血鬼那種送死的任務,原來是這樣的緣故!哼,難道古斯塔夫大主教身邊沒有人了嗎,竟然會派這樣的人出來?”

“也許大主教閣下覺得沒有必要對我太費心吧。”雅尼克輕描淡寫地帶過,然後笑道:“我還沒有祝賀您呢,想必您當上紅衣大主教的日子不遠了吧?”

拉赫主教勉強壓下嘴角的春風得意:“還沒那麼快,不過提名已經通過了,可能要等你交接之後才會赴任吧!”

雅尼克從善如流:“那我以後就要稱呼您為拉赫大主教閣下了!”

兩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艾富裏和奧古斯汀他們並沒有跟著拉赫主教回來,這很正常,即使他們跟隨雅尼克圓滿完成了一次任務,並且雅尼克也得到他們的擁戴,但實際上他們仍然是教廷的神官,身上有教廷的編制,沒有命令,是不能跑來找雅尼克的,否則就是擅離職守了。

巴特雖然是他的聖騎士,但是聖騎士團那邊的理由是巴特仍未做完彙報,所以無法放人,不過雅尼克很明白,這只不過是藉口罷了,假如這次他去教廷沒能成功晉升為主教的話,那麼聖騎士團很可能永遠都不會放人。

看人下菜碟,不僅僅是東方人的專利,異世界也不例外。

對教皇國,雅尼克聞名已久,卻從來沒親眼見過。

它是大陸上唯一一個教皇制的國家,毗鄰查理曼帝國,錫蘭公國和康沃爾公國,從國土面積來說,它是所有國家裏面最小的,與其說是國家,倒不如說是一座宏偉的城市。

但是這個最小的國家,至今卻已經屹立在大陸上將近千年時間,而且直到現在,就算是最強大的帝國皇帝,也不敢怠慢它,這不能不說是奧林大陸上一道獨特的景觀。

由於雅尼克是通過魔法傳送陣直接抵達中央教廷的,所以沒能看見它的城市週邊,但觸目所及,所有建築展現出了精妙絕倫的建築和雕刻藝術,除了牆壁上處處留有宗教神話故事之外,就連街道兩旁的路燈、圓柱,都能看到史詩中各種神祗的蹤跡。

雖然奧林大陸很多人文風物都有雅尼克原來那個世界的西方中世紀的影子,但是前者的文明程度比中世紀還要高很多,比如說奧林大陸上一些稍微大一點的城鎮,它們的排汙系統就已經非常完善了,政府裏面還會有一個相當於環衛署之類的機構,專門派人定期打掃公共場所,許多地方一眼望去都是乾淨整潔的。作為中央教廷所在地,教皇國顯然更加注重這一點,街道上幾乎一塵不染,盛放著絢爛花朵的盆栽被整整齊齊碼在街道兩旁的建築物邊上,甚至兩邊建築物的二三樓陽臺,也都垂下粉色或天藍色的垂櫻花,看上去更會讓人覺得這是一個美麗的花園城市,而非中央教廷。

但是假使仔細看看那些建築物上的宗教雕刻,就不難理解。鮮花簇擁著歌頌讚美眾神,尤其是光明女神的雕刻,其中蘊含的宗教表述不言自明。

在這個到處點綴著鮮花的地方,有一片建築群迥異於所有建築之外,它就像是城市裏一座獨立的城堡,矗立在教皇國最中央的湖心,四周掩映著鬱鬱蔥蔥的樹木。在綠色之中,白色的城堡高聳入雲,天藍色的塔尖上,教廷的旗幟高高飄揚,仿佛在提示著所有人,那裏就是教皇陛下居住的地方。

任何人在遙望著那座城堡的時候,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陪著他一起過來的拉赫主教看見雅尼克的目光,不由失笑:“你讓我想起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情景,當時我的反應也和你差不多,甚至更加失態。”

“它非常宏偉,美麗,任何人看到它都會忍不住駐足。”雅尼克道。

“是的,只有教皇陛下,以及服侍他的人,才有資格居住在裏面,就連紅衣大主教,也不能住在那裏的。”拉赫主教也像他那樣凝望著那座城堡,“我走過那麼多地方,卻從來沒有見過那麼漂亮的城堡,即使到了現在,也是一樣的感覺。”

在很多人看來,那裏不僅僅是教皇的居所,還是教廷至高權力的象徵,更是大陸上許多人的精神信仰所在,更多的衍生含義賦予了它與眾不同的地位,對於有野心有嚮往的神官來說,它的存在意味著他們心底最隱秘的追求和欲望。

“我想,去覲見教皇陛下的話,遲到太久也許並不好。”雅尼克微微笑道。

他的話提醒了拉赫主教,後者如夢初醒,很快恢復冷靜。“我們走吧。”

去湖心城堡只有一條路,但它簡陋得跟那座優雅尊貴的城堡不相匹配,不僅狹小只能容納行人通過,而且兩旁毫無遮擋扶手,就像是一道匆匆築起來的堤壩,中間鏟平,充作小路,他和拉赫主教兩個人甚至沒有辦法並肩行走,只能一前一後,要是碰上迎面而來的人,說不定還得停下來稍作避讓,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跌入湖裏。

因為城堡拔地而起,地基建得很高,所以小路地勢是平緩向上的,走得越久,就會越累,不一會兒,兩人就都有點氣喘了。

“這是為了讓城堡和週邊的區域隔離起來,這個湖就成為天然的屏障,萬一有人想要攻打城堡,那麼只需要毀掉這條路,就可以爭取更多的時間。”拉赫主教向他介紹,借著聊天來緩解走路的疲勞。

“城堡內沒有傳送陣嗎,如果對方用傳送陣直接到達城堡內部呢?”雅尼克問。

“有,但是傳送陣的地點只有教皇才知道,而且只能單向傳送,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教皇的允許,沒有人可以從外部傳送進來。這座城堡的歷史幾乎和教廷的歷史一樣悠久,從各方面來說,它的防禦幾乎是完美的。”拉赫主教頓了頓,攤手:
“也許有缺陷,但我們不可能知道。”

遠遠的,迎面走來幾個人。

這時候拉赫主教停住了聲音,雙方都在做相對運動,所以很快就即將相遇。

像是為了驗證拉赫主教剛剛說的話,那幾個人腳步都緩了下來,而且原本錯落走著的幾個人,開始慢慢地往後挪,在距離雅尼克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為首那個人停住腳步。

出乎意料,竟然是拉赫主教先向對方打招呼:“日安,安格斯神官。”

“……日安,拉赫主教。”對方的聲音有種秋日小溪般的清冽,他的視線掠過拉赫主教,停在他後面的雅尼克身上。

“這位就是即將覲見教皇陛下的希爾神官?”

“是的,您好,安格斯神官。”雅尼克開口,彬彬有禮。

安格斯微微眯起眼,發現對方有一雙和他一樣顏色的湛藍色眼睛,非常漂亮。

“我聽說,你的實力已經達到主教水準,那麼起碼也該穿上高階神官的袍服了吧,為什麼卻還穿著低階神官的袍服?”

“我只是覺得,這身袍服其實也挺好看的,所以就一直穿著了。”銀髮神官微微一笑。

“嚴格來說,這是對教皇陛下的一種失禮。”栗色頭髮的高階神官淡淡說道,“拉赫主教,作為引導者,竟然沒有提醒希爾神官,這應該是你的疏忽吧?”

“是我的疏忽,我在見到教皇陛下的時候會請罪的。”拉赫主教用面無表情來表達內心的不爽,眼神明明白白地表達了“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教訓我”的意思。

“請不要忘了,我是的工作是律法審判,這些禮儀規範,都在我的職責之內。”安格斯轉向雅尼克道:“希爾神官,祝你一切順利。”

“謝謝你的祝福,你也是。”雅尼克微笑道。

俊美的栗發神官不再說話,與他們錯身而過,跟在他後面的人加快了腳步,更是沒有和雅尼克跟拉赫主教兩人說上一句話。

但是就在雅尼克轉身打算繼續往前走的一刹那,他的袍服忽然像是被人從後面狠狠扯了一下,整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後跌倒。

在這樣狹窄的小路上,幾乎想也不用想,後面肯定就是湖水了!

理所當然的,雅尼克跌進了湖裏。

拉赫主教驚呼一聲,連忙把他拉起來。

但是銀髮神官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銀色長髮也濕漉漉地貼在兩頰,往下滴落著水珠——光明魔法裏可沒有瞬間快幹衣物的咒語。

栗發神官站在岸上,直到看著他被拉上來,淡淡地說了一句:“希爾閣下,我認為你最好先回去換一套衣服,再去覲見教皇陛下。”

不用他說也知道,就這副狼狽的儀容去見教皇陛下的話,肯定會被拉進黑名單。

拉赫主教冷冷道:“安格斯神官,你的手段可真不怎麼樣!”

“可是有效,這就夠了。”栗發神官微微一笑,“反正所有人都認為我和他不可能和平共處,要是我不做點什麼,反而會讓人失望呢。”

拉赫主教很惱火,現在到哪里去找現成的幹衣服?一來一回的時間,肯定會耽誤了覲見教皇的事情,倒楣的當然是雅尼克!就連拉赫主教,一時之間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當事人擰幹頭髮,然後開始解開衣服上的扣子。

“雅尼克,你做什麼?”拉赫主教有點驚悚了,難道他要直接裸奔去見教皇?

“如您所見,脫衣服。”銀髮神官微微一笑,把外面的神官袍脫下來,沒有去管裏面同樣濕透的衣服,而是從魔法袋裏摸出一套嶄新的,乾淨的低階神官袍,開始穿上。

拉赫主教:“!!!”

安格斯等人:“………………”

一般人都用魔法袋來裝東西,這並不稀奇,裝魔晶,裝法杖,裝金幣,裝卷軸,這些都是必需品,但是很少,也並不是沒有,很少有人浪費魔法袋有限的空間用來裝神官袍,好吧,還是低階神官袍。

拉赫主教果然問出來了:“親愛的夥計,你帶著這個做什麼?”

雅尼克:“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覺得低階神官袍非常漂亮,平時隨身也會多帶幾套備換。”

事實是,他被克裏斯和安斯那兩個混蛋輪流撕了幾套衣服之後,已經有了有備無患的危機意識,再加上老約翰——就是在帝都宴會上結識的那個布料商人竭力想要巴結他,雅尼克就讓對方為他多做幾套神官袍,結果老約翰一口氣給他送了很多套過來,反正魔法袋現在也裝得下,雅尼克就一併塞進去了。

當然,這麼曲折的原因就沒有必要解釋得那麼清楚了。

拉赫主教:“好吧,我想知道,你到底多帶了幾套?”

雅尼克扣上最後一顆扣子,漫不經心道:“四、五十套吧。”

然後他望向俊美的栗發神官,似笑非笑:“所以,您還可以把我再推下去四、五十次的。”

安格斯:“…………”

拉赫主教差點狂笑,你死得不冤!

第 81 章
衣服是可以隨時換好,但是頭髮就沒有辦法馬上幹了,雅尼克用袍子隨意地把頭髮揉了揉,然後編成辮子束在後面,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狼狽。

快速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對拉赫主教道:“可以了,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