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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浮華,只一瞬,看盡繁華;一樹繁花,只一眼,便是天涯。

權杖 (下) by 夢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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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雅尼克猜想,按照精靈女王原本的步伐,就算答應跟他結盟,肯定也不會那麼急著要訂立盟約,畢竟他現在充其量也只是一個主教,談不上什麼權力,即便在人類世界小有名聲,可也沒到可以給精靈族帶來什麼好處的地步,但是現在叛亂者一來,就完全打亂了精靈女王的計畫,迫使她急於想要見雅尼克和安斯,最主要的,可能還想借助吸血鬼公爵的力量。

一定要好好敲一筆,雅尼克心想,在去見精靈女王的路上,他悄聲對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安斯道:“等一下你不要說話,談判的事情交給我。”

“喵~”重新變回貓的血族公爵回應道。

精靈寶寶則被精靈丙抱在懷裏走在前面,一直往後回頭,伸手呀呀叫著要神官抱抱。

精靈丙驚異于精靈寶寶對神官的親近:“除了女王陛下之外,我從未見過他如此主動親近過誰。”

雅尼克笑道:“也許是精靈們天生對光明魔法生有親切感吧。”

精靈丙:“這種影響力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大,尤其對於成年精靈而言,我想也許是因為您救過他的緣故,所以伊魯司記住您了。”

精靈丙帶著他們來到之前來過的女王宮殿,一路上碰到的精靈明顯多了很多,宮殿門口更是裏三層外三層地被精靈守衛守護著,雅尼克注意到,就在他們走過來的時候,那些被茂密葉子遮蔽的樹枝之間,偶爾也可以看見弓箭的反光。

看來情況真的很嚴重,否則不會連女王宮殿都增加了如此嚴密的防護。

精靈寶寶被精靈丙抱著,眼看雅尼克他們已經進去了,自己卻要留在門外,咿呀呀地就要哭起來,連話都說不完整。

精靈丙不得不手忙腳亂地哄他,一邊暗自憂慮:未來的精靈王完全還未成長起來,現在精靈一族又將面臨史上最嚴重的危機,單憑剛剛那兩個人,他們真的能像女王陛下說的那樣挽救精靈族的危機嗎?

精靈女王還是那身裝扮,但她臉上的憂慮已經濃重得快要溢出來,看到雅尼克他們進來的時候,神色馬上就轉憂為喜。

“希爾閣下!”女王快步迎了過來,視線觸及雅尼克肩膀上的黑貓,驚訝道:“卡珀爾恩公爵閣下,怎麼還是這副模樣?”

“喔,您知道,貓的身體總是比較靈活敏捷,變成人形就沒有那麼方便了,而蝙蝠這種造型又太不符合吸血鬼的審美,所以他現在已經愛上做貓的感覺了!”雅尼克隨口胡扯。

精靈女王:“啊,那茱莉亞的祝福,你們……”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來,神官的臉色就不怎麼好看了:“女王陛下,我覺得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精靈族面對的危機?”

“噢,是的!”精靈女王也沒空去關心神官剛才到底是怎麼解決“茱莉亞的祝福”了,她苦笑道:“很抱歉,如此匆忙地請你們前來,只因為精靈的叛亂者們已經在精靈領地外面了!”

雅尼克:“聽起來他們暫時還沒有進攻的意思?”

精靈女王:“是的,他們在等我投降,然後接收精靈族。”

雅尼克:“那麼陛下,您的意願是?”

精靈女王:“投降就等於依附魔物,即使我們不喜歡人類,也並不代表要跟魔物合作,這也是我今天請您,以及公爵閣下過來的目的,我希望能與您合作,當然,如果公爵閣下也願意加入這場盟約,我同樣歡迎。”

到了現在這種地步,雅尼克從前來結盟的身份,一躍變成被別人求著結盟,他反而不必著急了。

渾身仍舊十分酸痛,神官不耐久站,順勢就著手邊的椅子坐下,貓咪則從他的肩膀跳下來,溫順趴在他的大腿上。

“尊敬的女王陛下,雖然現在情勢有點緊張,不過有些問題我仍然不得不問,實話實說,您知道我現在僅僅是一名主教,手中的力量十分有限,當然我很樂意以個人的身份盡力幫助您化解眼下的危機,不過您又願意給我什麼呢?”

“我很喜歡您這樣直接的詢問,以便我們能夠更坦誠地面對彼此。”女王並沒有生氣,而是溫和道:“正如您之前所說,結盟並不能僅僅看到眼前短暫的好處,以您的智慧和能力,將來未必不能登上教皇之位,到時候無論是我,還是伊魯司繼承精靈王之位,我們都願意在不傷害精靈利益的前提下滿足您的任何要求。”

雅尼克沒想到精靈女王竟然會這麼爽快,不過肯定也是現在外面的局勢把她給逼狠了,現在直接就提出自己的底線了,他覺得自己可能還要感謝一下那些叛亂的精靈,如果沒有他們,精靈女王也許到現在還在猶豫。

“也許要讓您失望了,陛下,我確實希望能與精靈搭建長期的友誼橋樑,也願意承諾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能盡力給予精靈一族庇護,讓我的下屬們不要對精靈抱有暴虐和褻玩的心態,但也僅僅是如此而已。教皇之位對現在的我來說實在過於遙遠,我不敢抱著如此不切實際的奢望!”精靈女王笑了一下:“您太謙虛了,您是一位有著遠大志向的人,我不會看錯的,當然我也不敢保證您一定就會登上教皇之位,但是我相信像您如此聰明的人,是絕對不會錯過任何機會的。您所說的這些承諾,恰恰是精靈族所需要的!能夠擁有一位寬容而富有遠見的朋友,是我們的榮幸!”

雅尼克:“能夠獲得一個心靈如此純淨的種族的友誼,同樣也是我莫大的榮幸!但是恕我直言,陛下,您的子民與您都是同樣的心思嗎?據我瞭解,他們其中有些人,對人類抱著很深的成見。”

“是的。”女王道,“但您可以放心,那些精靈已經跟隨叛亂者的腳步而去了,現在留在領地的這些人,都是絕對忠於我的。即使他們對人類依然沒有多大的好感,可也沒有偏執到認為只有魔物才是拯救精靈的救星。魔物,還是人類,相信他們知道怎麼去選擇。”

雅尼克點點頭:“很高興我能遇到您,您是我所見到的最睿智冷靜的領導者之一,對於您的話,我完全沒有任何疑問。”

女王微微蹙眉:“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能馬上就訂立盟約,但是現在叛亂者還聚集在外面,我不知道魔物是不是還跟著他們一起來了,這讓我非常擔心,精靈領地外面的結界和陷阱並不是完全無法摧毀的……”

她話剛落音,外面就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響聲,他們腳下的地面猛烈搖晃了幾下,雅尼克坐在椅子上還好,精靈女王猝不及防,差點就摔倒在地上,她連忙扶住旁邊的桌子,臉上是難以掩飾的驚駭之色!

“他們突破結界了!”不需要外面的精靈進來通報,女王幾乎是立刻就說出這句話。

“精靈領地之內沒有其他結界守護了?”雅尼克問。

“除了一些陷阱,就只有我們預先佈置的弓箭手了!”女王神色灰敗,非常失態,
“我沒想到他們同樣身為精靈,竟然,竟然真的會攻打自己族人的領地!”

雅尼克道:“也許他們覺得自己是精靈的救星,而您才是固執的那一個。”

“是的,您說得對,我就是不相信魔物會對精靈那麼好心……本來還想和您簽訂盟約的,不過現在看來只能暫時中斷了,我想出去見見他們,希望能夠盡最後的努力挽回這一切,您……”

女王有點左右為難,她本來想說讓雅尼克留在這裏,畢竟那些叛亂者本來就不待見人類,如果再看到一個神官跟她站在一起,局面肯定會更加難以挽回。

但是雅尼克如果在的話,萬一情勢出現什麼變故,他和血族公爵也許可以及時伸出援手——儘管安斯從頭到尾都以黑貓的形象出現在女王面前,但女王非常清楚公爵的實力,甚至於她早就發現他跟神官的親密關係了,神官和血族之間奇妙的親密關係。

雅尼克善解人意道:“我們可以跟在您後面,順便觀察形勢再行動。”

女王點點頭,沒有再推辭:“非常感謝。”

女王在精靈守衛的供護下匆匆離開了,雅尼克跟小黑貓則跟在後面,雙方拉開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

雅尼克:“公爵閣下,等一下也會有您表現的機會,您知道,由於某些令人記仇的原因,我到現在連走路都還成問題呢!”

黑貓蹲在他的肩膀上:“喵!”

遠遠的,他們看見在自己上次進來的那個地方,地面上像是被什麼腐蝕性的液體侵蝕過一樣,融化出一個很大的黑洞,那些精靈的叛亂者——其實他們的打扮還是精靈的模樣,只是耳朵,雅尼克驚訝地發現從他們頭髮下面露出來的耳朵尖上,似乎釘了一個黑黑的圓環,而精靈領地裏的這些精靈,包括精靈女王在內,就沒有這玩意。

女王顯然比雅尼克要更快發現這一點,她又驚又怒:“那是什麼!你們被烙上了魔物的烙印嗎!”

“不,我們是自願的,”叛亂者的首領道,他的腳下躺倒了不少精靈,看起來是在對方剛剛入侵的時候受傷的,有些還在微弱呻吟,有些則一動不動,也許是死了。“這是我們宣佈效忠的標誌。”

精靈女王:“赫爾曼,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我們是精靈,是生命之神創造的,高貴的造物,可你現在,竟然臣服在一個魔物的腳下,他們甚至都不屬於奧林大陸的造物,你會受到眾神的懲罰的!”

“眾神已經死了!”叛亂者首領嚴厲地打斷她,“如果這世上還有神祗,就不會一直看著我們被人類欺淩,現在還被趕到這裏,而我們,本來應該擁有廣袤的生存空間,比他們所謂的查理曼帝國還要大!這些都是為什麼?因為人類的存在!”

他望向女王身後的密密麻麻的精靈們,以及還隱藏在樹上,也許準備對他們發動攻擊的族人,動情而又痛心疾首:“難道快一千年的奴役,把精靈本應該的鬥志也消磨光了嗎,陛下?人類永遠也不可能主動把土地還給我們,更不可能主動放下身段跟我們和平共處!為什麼?因為他們是勝利者,他們是殘忍的,血腥的勝利者!你們看,不但是精靈,就連龍族,血族,這些少數種族,哪個不是被他們驅趕到角落裏,甚至連喘息聲也不被允許發出?!噢不,他們允許我們發出喘息,因為他們想要我們充當他們的禁臠!我們的族人,這麼多年來,有多少族人死在他們手裏!”

這人的煽動能力真不錯。雅尼克冷眼旁觀,看著女王身邊那些神情微微動搖的精靈們想道。

精靈女王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她冷冷打斷了對方:“赫爾曼,我不否認你說的是對的,人類很可惡,但難道魔物就是什麼善良無害的種族嗎?你看看他們對人類做的事情就好了!讓人類感染上黑死病,把他們變成毫無靈魂的亡靈,然後讓亡靈又去攻打人類,如果人類世界滅亡了,那麼下一個就輪到我們了!你以為魔物僅僅只想消滅人類而已嗎?你錯了!他們想要侵吞我們的生存空間,他們甚至比人類更貪婪,他們要的是整個奧林大陸!消滅人類,僅僅是第一步而已!”

“您這樣說,完全只是出於你自己的臆想,莫西妮陛下。”叛亂者首領道:“羅丘丹爾殿下已經答應過我,只要精靈能夠跟著他們一起征討人類,在人類完全滅亡之後,他們願意與我們共用這個世界!”

精靈女王怒道:“他現在想要利用你們,當然會這麼說!你們想想就好了,魔物為什麼要來找上我們,因為單憑黑死病和亡靈,他們也無法完全攻佔人類世界!現在人類已經逐漸在拿回主動權,他們終有一天會取得勝利,到時候,魔物再逃回他們的位面,而我們呢,作為被他們拋棄的同盟,要面對的將是憤怒的人類,他們會對我們趕盡殺絕!”

叛亂者首領:“所以任何事情都需要冒險,莫西妮陛下,您只會將精靈族帶向怯懦無能的毀滅邊緣,而我,則願意燃燒生命,帶他們走向彼岸的輝煌!今天我來,不是要和您爭論這些的,只要您願意帶著這些精靈與我們一起臣服羅丘丹爾殿下,您就還是精靈族的女王!”

精靈女王握著她的權杖,冷冷道:“精靈族永遠不會臣服於任何人,無論是人類,還是魔物!”

這句話讓很多精靈紛紛朝女王聚攏過去,擺出誓死捍衛的姿態。

叛亂者首領道:“看來為了精靈族的統一,我只好做一些失禮的事情了。”他話剛落下,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精靈們一躍而起,手中的弓箭紛紛對準女王陛下射了過去!

這一幕快得讓所有人毫無防備,就連那些隱藏在樹上的精靈也沒有預料到這個,他們連忙把原本對準叛亂者首領以及他身後的精靈的箭矢移過去,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箭矢朝女王以及她身邊的護衛射過去,灌注了自然魔力的箭矢劃破空氣,箭尖亮起嗤嗤的火花,如果仔細一看,還能發現火花之中凝聚了一絲絲的黑氣。

護衛們想也不想就把女王護在身後,箭射入了他們的身體,幾個護衛瞬間倒下,女王也反應過來,權杖對準叛亂者首領,呼喚:“大地之母的寵兒們,請聽我的呼喚,將這些叛神者通通抓住!”

精靈天生具有對大自然萬物的親和力,所以他們的箭上都會有一定程度的自然魔法,不過只有精靈女王,才會有能力使用這種程度的木系魔法。

手腕粗細的藤條從土地裏爭先恐後地鑽出來,撲向叛亂者首領以及他的擁躉們,然而這些藤條在接觸到他們身體的時候,都瞬間被黑火燃燒成粉末,消失得乾乾淨淨!

精靈女王又驚又怒,她隨即想到叛亂者們耳朵上的圓環標記,是那個東西抵消了她的魔法!

叛亂者們一聲不吭,弓箭全部往女王身上招呼,他們從頭到尾就是沖著女王去的,只要抓住或殺死女王,其他精靈肯定就會大亂甚至投降。

精靈們顯然也發現了他們這個意圖,很有默契地團團聚攏過來,將女王圍在中間,用自己的身體為女王打開一條後退的生路。

看著自己的族人自相殘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而作為始作俑者的魔物卻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女王眼眶發紅,心中對魔物更是痛恨到了極點,木系魔法對對方根本不起作用,他們只能不斷地後退。

“遠道而來的客人,請你們伸出援手,精靈一族將感激不盡!”精靈女王忽然高聲喊道。

叛亂者首領心中一凜,還沒想好對策,就看見眼前黑影一閃,緊接著,自己的脖子已經被緊緊扼住,耳邊傳來一聲戲謔而殘忍的輕笑。

“那麼,現在請各位中場休息一下,否則我不確定他脆弱的小脖子會不會就這樣斷成兩截。”

竟然是吸血鬼!赫爾曼瞪大了眼睛。

擒賊先擒王,這真是千古不變,東西方通用的至理名言。

叛亂者首領一被抓住,場上的形勢立刻就逆轉了,追隨他的叛亂者們不知所措,只好暫時罷手,而精靈女王作了個手勢,她那邊的攻勢也暫停下來。

周圍倒了一大片人,一眼望去,全是精靈。

“卡珀爾恩閣下!”精靈女王感激道,她對緊緊扼住叛亂者首領脖子的血族公爵道:“我想與赫爾曼好好談一談,能不能請您先稍微鬆開他?”

血族公爵笑道:“恐怕不行,如果我一鬆手,他就會溜了,您說是不是,魔物先生,或者我應該稱呼您為羅丘丹爾殿下?”

第102章

叛亂者首領,或者應該稱呼他為高級魔物羅丘丹爾,他惡狠狠地盯著血族公爵,眼神大變,之前為了扮好精靈而竭力掩飾的嗜血和狠戾徹底暴露出來。

即使這樣,他卻一動也不敢動,因為就算是強大高級魔物,同樣也會受傷,也會死。

眾神都難以逃避死亡,魔物更加不可能倖免。

“你是血族裏的什麼人?為什麼會認出我的身份?”羅丘丹爾開口,他聲音還是叛亂精靈赫爾曼的聲音,只是因為被血族公爵扼住喉嚨所以有點嘶啞,但語氣已經完全不同,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聽到他的聲音,很容易讓人勾起一切負面情緒。

“也許你已經忘記了,很久以前,你曾經見過我,雖然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是魔物。”安斯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你有一個非常鮮明小動作,尾指會在說話時不停地顫動,起碼迄今為止,我從來沒有見過和你有著同一個動作細節的人,當時我曾經懷疑你是瓦爾特人,但是過了這麼多年,你不僅換了一個身體,而且原來動作還保留著,那麼可以肯定,你應該就是高級魔物了,很高興認識你,高級魔物閣下。”

精靈們,不管是女王那一邊,還是跟隨叛亂的,都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們完全不敢相信之前還離他們很遙遠,正忙著滅亡人類的魔物,竟然一夜之間就入侵了精靈,用的還是叛亂精靈首領的軀殼。

那麼原來那個精靈呢?!

精靈女王沉聲問出所有精靈都想知道的問題:“赫爾曼呢,赫爾曼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羅丘丹爾努力想要仰起頭,以便讓自己脖子舒服點,但是他失敗了,安斯五指緊緊鉗住他的脖子,血族力量讓他根本無法掙脫,只能發出粗嘎的聲音:“你們這個位面的靈魂實在過於脆弱,我入侵的時候,曾經想過保留這個軀殼內原有的靈魂,這樣我就可以好地瞭解你們的習慣和風俗,但是他的靈魂似乎很害怕我,我入侵那一刻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消亡了,我很遺憾!”

只見高級魔物眼珠緩緩轉動,掃過眾人,嘗試和他們談判:“我想你們現在一定有很多疑問,關於我們,以及我們位面,如果你們願意放了我,我可以保證不再入侵精靈領地,而且,告訴你們可能很多的訊息。”

精靈女王憤怒極了,她迫切地想要說什麼,卻被雅尼克阻止了。

“假如你有足夠誠意,我們會考慮。”如果要說現場最適合談判的人選,那自然非神官莫屬,精靈女王雖然睿智,但她性格卻談不上圓滑狡詐。“現在我想問幾個問題,以此來證明你的誠意。”

“人類神官……”高級魔物盯著他看了半天,嗤笑一聲,緩緩道:“可以,你問吧。”

“我曾經遇到過你兩個同伴,”雅尼克道,“他們名字分別是圖因斯和莉莉絲,我想你應該認識他們?”

高級魔物:“……是,但我和他們關係並不好。”

雅尼克:“我跟他們正面交鋒過,他們能力應該比你還要高,可我又聽你剛才用赫爾曼身份稱呼自己為羅丘丹爾殿下,那麼,你這個稱呼是自己加上去,還是你們魔物位面的人,不以能力來劃分階級?魔物位面權力構造又是怎樣?”

“你們對魔物位面瞭解實過於淺薄,也難怪這麼容易就被我們入侵。”高級魔物發音構造似乎跟人類和精靈都不太一樣,以至於現在他說話的時候,保留了原先軀殼裏某種習慣,聽上去就像用氣音講話,但有時候又顯得低沉,就像是雅尼克印象中,空曠地方搔刮某種金屬聲音,令人感覺毛骨悚然,非常不舒服。

“魔物位面,沒有階級之分,能力強就可以生存下來,被他打敗的人則要臣服於他,直到下一次打敗他,甚至吃掉他,”羅丘丹爾舔了舔嘴唇,“當然,魔物滋味並不好吃,比人類差多了。魔物位面並不是一個適合你們這些小乖乖們去遊玩位面,也許你們並不知道,它被稱為眾神遺落地方,因為我們天性嗜血,喜歡殺戮,就連黑暗之神也非常討厭我們。那裏,有屍體頭顱堆成的山巒,有腸子盤成的小路,還有隨處可見血腥味,我們肚子餓了,也可以隨手吃掉一個同類,雖然滋味不好,但起碼可以填飽肚子。”

他緩緩掃過眾人,目光後停留美貌神官身上,在他看來,這個人真是美味極了,從頭到尾散發著香甜味道。“相比之下,你們大陸上這些所謂爭鬥,我們看來,簡直就像小孩子爭玩具一樣可笑!”

“那麼,你們為什麼要入侵奧林大陸位面?”即使知道答案,雅尼克還是希望從魔物口中說出來,以便給場某些執迷不悟精靈們敲醒警鐘。

“資源,空間,食物!”高級魔物哂笑,仿佛雅尼克提出了一個很可笑問題,“眾神創造了我們,又討厭我們,將我們丟到一個單獨位面,讓我們自生自滅,但你們呢?卻一生下來就可以待在這片美麗大陸,享受這些豐富資源!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們不能佔領?精靈討厭人類,我們就幫他們消滅人類,各取所需,這不是很好嗎?”

雅尼克:“那麼消滅了人類之後呢?你們容許精靈跟你們共處一個大陸嗎?”

高級魔物對這種低級撩撥表示嗤之以鼻,不屑回答。

但在場精靈已經知道答案,他們聽著高級魔物的話,臉色越來越蒼白。

雅尼克:“你們是怎麼入侵人類和精靈軀殼,難道龍族軀殼你們也有辦法操控嗎?還有,一旦人類變成了亡靈,還有沒有辦法讓他恢復原來樣子?”

高級魔物詭異一笑:“萬物都有靈魂,人類有,精靈也有,一旦靈魂消亡,軀殼就跟死物沒有區別,只要有靈魂進駐,就能夠操控了,我們都是眾神造物,我們能做到的事情,你們當然也可以。”

雅尼克總覺得他說話有哪里出了問題,但又說不出來個所以然,但是高級魔物的話讓他似乎看見了一點光明,轉眼又進了死胡同繞不出來,所以他只能皺著眉頭苦苦思索。

所有人見他忽然沉浸到自己世界裏都有點奇怪,精靈女王忍不住詢問:“希爾閣下?您想什麼?”

銀髮神官沒有搭理她。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女王想道,那個高級魔物還被血族公爵捏在手裏呢,局面可真夠尷尬。“希爾閣下,我們可以先把眼前事情解決了,您認為這個魔物要怎麼處理,把他囚禁起來嗎?”

“我知道了!”沒等她說完,雅尼克靈光一閃,難得失態地大喊起來。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他吸引過去。

就這個時候,血族公爵感覺自己胸口一涼,緊接著身體傳來劇痛,這使得他不得不鬆開鉗住魔物咽喉手。

“安斯!”劇痛之中,血族公爵神智還很清醒,他清晰地聽到了銀髮神官的喊聲,並且那個聲音是如此震驚和慌亂,完全有悖於他平時面對外人時溫柔,以及單獨相處時懶洋洋的毒舌。

這點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再嚴重我也經歷過。

血族公爵心想,他擰著眉毛,捂住胸口,然後用力氣向高級魔物背後掠去,身形得就像一道黑影。

這個時候場面已經亂成一團!

趁機掙開吸血鬼控制的高級魔物並沒有急著逃跑,他嘶吼一聲朝神官撲過去,而令人吃驚是,那些原本追隨他叛亂的精靈們,也有幾個從人群中躍了出來,抓向精靈女王。

仿佛是嫌棄精靈軀殼跑得太慢,高級魔物身形奔跑途中發出仿佛骨骼斷裂咯咯響聲,然後人們看到,原本纖長精靈身體居然一寸寸爆裂變長,衣服也很繃緊碎裂,後徹底爆開,變成一具足有一人多高,渾身通紅長滿鱗片,頭上還長著兩個犄角,後面拖著一條長長骨尾怪物!

怪物,或者說是高級魔物原形雙目充血通紅,佈滿了嗜血光芒,他知道雅尼克是這裏所有人核心,或者說,他是人類與精靈結盟關鍵,所以掙脫血族公爵控制之後,目標就是神官!

精靈女王那邊完全分身乏術,根本騰不出空來援助神官,因為在場所有人,包括神官內,壓根就沒有想到除了叛亂者首領之外,其他叛亂精靈軀殼上也隱藏了魔物!

其他魔物並沒有像攻擊神官羅丘丹爾那樣露出原形,而且他們能力看上去也不如羅丘丹爾那麼強,但是因為他們以精靈外表混在精靈群中對女王發起攻擊,所以使得場面加混亂,也更加難以分辨,稍不留神就會有錯傷同伴的事情發生。

雅尼克當然反應也不慢,他已經給自己丟了一個聖光籠罩,傷害系光明普照也已經法杖頂端亮起光芒,如日光般耀眼白光將身前籠罩,隨著魔物與白色光芒相接觸,他手臂響起一邊滋滋聲,像是身體被灼燒,紅色鱗片一下子變得焦黑,不過那也只是令憤怒中魔物稍稍停滯了一下,他五指上長而鋒利指甲依舊探向神官胸口。

魔物速度很快,並不比血族慢多少,即使是受傷中的血族公爵用全力,也差了那麼一點!

眼看魔物爪子就要刺穿神官胸膛!

人類身體構造要遠比血族脆弱,這一爪子下去,估計心臟都要被掏出來了!

“雅尼克!”發現自己趕不上魔物速度之後,血族公爵忍不住嘶吼出聲!

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這一聲嘶喊裏是否蘊含了其他感情。

然而可憐的神官,前一晚剛剛被肆無忌憚地索求過,身體還處於“精神上反應過來了,但身體跟不上步伐”狀態,想要掏出卷軸來保命,動作也比平時慢了上一星半點,就是這麼一點耽擱,魔物爪子已經透過聖光籠罩保護,劃破了他衣服!

不管魔物是打算殺了他,還是拿他作為人質要脅,雅尼克都不打算遂了對方的意,他現在已經完全可以肯定,剛剛魔物之所以刻意示弱求饒,還透露了那麼多訊息,完全是為了放鬆他們警惕,然後一擊即中!

雅尼克知道魔物為什麼鍥而不捨想要殺了他。

雖然他不像教皇那樣,死了就會引起整個教廷動盪,他也不是一國皇帝或大公,死了會引起皇權爭奪,國家混亂。

他現在只是一個主教,手上能夠掌握權力很少,甚至連底下達爾文神官還不能完全搞定,但是他同樣有著別人比不上優勢。

作為一個神官,他卻跟血族公爵關係親密,甚至已經遠遠超過了同盟關係,作為一個人類,精靈女王卻對他十分友好,甚至打算與他結盟,甚至就連法師那邊,他也還有一個作為法師導師。

可以說,他現在身上系著大陸上兩個種族之間,以及同一個種族彼此仇視群體之間可能化敵對為合作關鍵。

假使沒有他,起碼很長一時間內,再沒有一個人類神官會跑來跟精靈建立勞什子友誼了,同樣,也不會再有一個神官願意同時和吸血鬼或法師保持什麼親密關係了,所有一切努力將退回原點,魔物入侵大陸步伐將更加順利——雅尼克不是一個自戀的人,他也不願意把自己看得如此之重,但事實確實如此。

而這個高級魔物明顯也看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想要先把雅尼克殺死,將一切可能對魔物構成威脅危險都扼殺搖籃裏。

他做法是完全正確。

就是少了一點運氣。

或者說,銀髮神官運氣比他好了那麼一點點。

因為就他爪子即將刺入神官胸口時候,一道火光從天而降,片刻就變成傾盆火雨,全部砸到了魔物身上。

魔物慘叫一聲,他的皮膚不是銅牆鐵壁,被火一燒也會痛,也會受傷,但他沒有停下對神官攻擊,居然還想要撲向前,將火也引向神官!

雅尼克臉色劇變,不得不馬上後退,不過他很發現自己不需要後退,因為兩人中間好像突然隔起一道透明屏障,只要魔物向神官前進一步,屏障就會將他緊緊限制火焰那一頭,讓他沒有辦法傷害神官。

魔物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馬上改變了主意,轉而奔向精靈領地裏真心池方向!

第103章

真心池是附近唯一水的源,滿身火焰魔物奔向那裏的用意不言而喻。

他速度很快,但是有人比他快,真心池裏池水忽然就像被一隻無形手提拉起來,揉捏成團,然後很化作一條螺旋水柱,朝魔物卷過來。

魔物身形來不及刹住,火焰燒身痛苦已經模糊了他的感官,他揚起脖子發出嘶吼,原本就很可觀的肌肉竟然又一點點開始膨脹起來,眾人吃驚地看著這一幕,隨著魔物身形慢慢增長,他揮舞著長長爪子去拍滅覆自己身上火焰,隨著他的動作,火焰逐漸小下來。

但就在這時候,被魔法操控的水柱已經卷了過來,洶湧水勢完全沒有給人反應機會,就從魔物胸口穿胸而過,透明池水馬上變成血水,火焰逐漸熄滅,但魔物胸膛徹底被水柱捅穿一個大洞,血水混著內臟從裏面流出來,他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幾步,最後支撐不住,轟然倒地!

見魔物一動不動,精靈們小心翼翼地靠近,又補上好幾箭,後來甚至把他頭顱砍下來,確認他已經死亡了,這才放心。

那些混跡叛亂精靈裏的魔物們看見自己首領死了,頓時更加混亂起來,他們不再滿足于以精靈軀殼來戰鬥,那些對於高級魔物來說是一種累贅,他們需要還原自己原本模樣。

但是想要變回魔物軀殼就需要時間,以現在他們被團團包圍情況來看,只要稍有遲疑,不僅會被精靈弓箭射死,還會受到來自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多重圍剿。

魔物們雖然還頂著精靈軀殼,可因為他們剛才已經暴露了,很快就被孤立包圍起來,在精靈女王指揮之下,以折損了好幾個精靈為代價,終於將這些魔物逐個射殺。

精靈女王松了口氣,由於魔力大量消耗,她精神看上去非常疲倦,但她仍然沒有忘記神官和血族公爵,以及剛剛猶如救星一般從天而降黑衣法師。

血族公爵傷到心臟,以吸血鬼恢復能力來說,這種傷並不致命,但需要時間恢復,公爵失血過多,現正臉色蒼白地半躺神官懷裏,神官還用治療術為他療傷,加速傷口愈合速度。

黑衣法師則站旁邊看著。

精靈女王沒有去打擾神官,但她需要對這位元還不知道名字法師表達精靈謝意:“非常感謝您,閣下,如果不是您,現在魔物可能已經釀成極為嚴重後果了!”

黑衣法師看了她一眼,對女王美貌無動於衷,眼神又回到銀髮神官身上。“不用感謝,我也毀掉了你們的水。”

然後女王循著他視線,就看見了已經半乾涸的真心池,以及一地分不清血還是水液體,感激笑容頓時變成了苦笑。

這可是精靈族聖水啊!

苦笑歸苦笑,女王很清楚,就算人家是為了神官而來,但拯救了精靈一族也是事實。可以說,今天要是沒有這三位,精靈族也許就滅亡在即了,沖著這一點,就算黑衣法師把真心池水都抽幹,她也不能說什麼。

幸好水池沒有完全乾涸,泉水從上面流下來之後,過一段時間還是可以盛滿水池。

精靈領地被魔物們肆虐得一片狼藉,那些叛亂精靈們個個灰頭土臉被單獨圈在一個地方,誰也不能保證他們中間是否還有潛伏魔物,女王忙著指揮其他精靈開始收拾殘局,埋葬死去的族人,安頓受傷精靈。

至於魔物屍體,雅尼克認為有研究價值,要先保留下來,不能焚毀,女王就讓精靈將魔物們屍體集中放在一個地方,周圍刻上荊棘咒語,以防這些魔物還會再次“死而復生”。

善後要做的事情很多,精靈女王忙得不可開交,雅尼克也暫時沒有空去打擾她,將沉睡的血族公爵安頓好之後,他跟克裏斯一起來到那些魔物屍體前面。

這些屍體已經面目全非,首領羅丘丹爾身體幾乎被燒焦了,還有一些紅色鱗片黏在身上,手指刮過就撲簌簌地掉,跟魚鱗似的,其他魔物因為還沒來得及變身就死了,他們屍體就還是精靈軀殼,從外形上看,看不出一點魔物痕跡。

魔物原形非但毫不勇猛,而且醜陋可怖,不僅渾身筋肉虯結成團,臉部就加詭異了,雖然同樣有著眼耳口鼻等五官,但是他眼睛像是兩團血肉嵌上面,橢圓飽滿,雅尼克清楚記得,這雙眼睛睜開的時候,裏面幾乎包含了人類世界所有負面慾望和貪婪,這些負面情緒鮮明得仿佛要充溢出來,將被他注視的人重重裹住。

雅尼克忽然理解這種生物為什麼能夠單獨擁有一個位面了。

人類雖然也有種種缺點,畢竟人性中也有不少可取之處,譬如嚮往光明與美好,譬如有人願意為了朋友或愛人犧牲自己,即使是大陸上其他生物,精靈,血族,龍族等等,也都各有各特點。

惟獨是高級魔物,他們智慧不遜於人類,然而陰險狡詐,貪婪虛偽卻遠遠勝過人類,他們性格裏,仿佛就完全沒有一丁點正面的積極情緒,就連外表都是如此醜陋,簡直比黑暗之神創造的血族還要黑暗。

雅尼克猜想也許當初哪位造物主心情不好才創造出這麼一個種族,結果創造出來之後看到他們模樣就後悔了,索性眼不見為淨,直接把他們丟到另外一個位面上去自生自滅。

但一個有著高級智慧種族當然不會樂意永遠待一個環境惡劣位面,而憑什麼那些並沒有比他們高級物種卻可以待資源豐富奧林大陸,先天錯誤製造了後天仇恨,魔物需要擴張,需要擁有多資源,而離他們最近奧林大陸位面,就成了好選擇。

他將這種猜想轉述給克裏斯,後者思考半天,點點頭:“有創意。”

雅尼克:“……”你能回答得有誠意一點嗎?

克裏斯:“這些魔物並不比人類身體堅韌多少,他們同樣會受到來自魔法傷害,這也許是他們需要驅使人類變成亡靈,或者寄居其他物種上的原因。”

雅尼克問:“那麼他們寄居別人軀殼上的時候,有沒有辦法可以馬上把他們分辨出來?”

克裏斯搖搖頭:“如果他們是將靈魂藏匿別人軀殼上的話,目前還沒有能直接作用於靈魂魔法的藥劑。”

這也是上次教廷和法師抓到那個魔物之後卻沒有下文的原因,人類對於魔物瞭解太少,而魔物又過於狡猾,對這一點,雅尼克深有同感,重要的是,教廷和法師彼此之間還要互相提防,避免對方優先自己得到什麼有用情報,狡猾魔物完全可以針對這一點給雙方輪流提供假情報,估計後來也問不出什麼結果。

雅尼克道:“不,也許我們一直以來理解方向都錯了!魔物並不是將靈魂寄生人類或精靈身體上,否則這不能解釋他們為什麼能夠外形上變成魔物原形,我有一些想法,需要跟精靈女王探討一下,你也一起來吧!”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克裏斯拉住他,神官回頭投以疑惑眼神。

“我剛剛等在精靈領地外面,剛好魔物入侵破壞了結界,我才能進來。”

“???”神官完全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麼。

“我想說,”黑衣法師躊躇了很久,完全不知道甜言蜜語要怎麼表達的他頗為苦惱,好容易才想到一句,“幸好你沒事。”

“謝謝你,克裏斯。”神官表情柔和下來,“我必須要說,你救了我很多次,安斯也是,即使我不喜歡你們某些行為,但是我不能不表達對你們的感激之情。”

黑衣法師蹙眉:“我怎麼從你身上聞到了他的味道?”

神官:“……”你是狗鼻子嗎?

黑衣法師很認真:“真的。”

神官抽了抽嘴角瞎扯:“好吧,也許是剛剛戰鬥時候……”

“吻痕,脖子上。”法師看著他脖子,一臉“你不要騙我了我什麼都知道”表情。

神官:“……”

法師:“這不公平,我也要。”

神官面無表情,誰跟你講公平?誰?茱莉亞祝福嗎?還是該死的吸血鬼?

法師看了看他臉色,果決地見風使舵:“但我只想要你的吻,雅尼克,我已經很久沒有吻你了。”

“……”神官悲哀地發現,當那雙淺茶色眼睛認真地看著自己時候,他抵抗力和意志力就會開始減弱。

光明女神保佑,幸好法師自己不知道這一點。

“克裏斯,告訴我,你們是不是達成了什麼契約,關於我?”他問道。

“是,我們規定彼此不可以對方不知情情況下首先對你出手,也不能你非自願情況下和你上床。”法師道。

那麼你已經被人賣了,神官想道,忽然就對法師生出一點同情心。

你怎麼鬥得過千年老妖怪呢?

“過來,克裏斯。”於是神官道。

法師依言走了過去。

銀髮神官忽然抓住他衣領,將他整個人扯過來,然後將自己唇印了上去。

“謝謝你,克裏斯,謝謝你及時出現。”他低聲道。

無論是誰,從來都沒有得過神官主動獻吻。

法師眼睛亮得驚人。

淺淺一吻稍縱即逝,神官很快離開對方,溫暖消逝得太快,法師撫著自己嘴唇,若有所思地看著神官離去的背影。

如果這時候有人在旁邊仔細觀察,不難發現法師那張面癱臉下面閃過一絲狡黠。

神官,您坑人無數,居然也被坑了一回!

魔物入侵給精靈族帶來了巨大災難,除了這次變故中死傷精靈之外,還有那些像索塔一樣在初背叛和分裂中就死去精靈的們,精靈數量本來就少,經過這次變故之後是減少了大半。沒有一個部族領袖願意看到這樣局面,精靈女王痛心之余,對與神官結盟更加重視,舉行完死去族人的哀悼儀式之後,她向神官提出正式結盟請求。

如果說之前是雅尼克主動找上門來結盟,選擇權女王手裏的話,那麼現完全就是顛倒過來了,女王巴不得馬上、立刻就能跟神官結盟,好為自己部族增加一點保障。

所以一聽到神官來訪,精靈女王馬上就接見了他們。

同樣與會還有剛剛蘇醒過來血族的公爵。

他臉色很蒼白,不過吸血鬼臉色本來就這樣,倒也看不出太虛弱樣子,因為他是場唯一一個血族,所以女王把他也請過來。

當然,如果神官沒在這裏,公爵閣下未必樂意前來,不過現在法師出現讓他感到了空前危機感,所以他忙不迭就過來了。

為了表現自己因公受傷虛弱無比的身體狀況,他還讓人準備了一條毯子,現在就半靠女王議事廳沙發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女王陛下雖然知道血族身體恢復能力強,也不知道強到什麼程度,看到血族公爵這樣,就一臉愧疚道:“很抱歉,公爵閣下,您的傷都是因為我們而造成,希望您能這裏好好養傷,這裏也有不少能夠促進身體恢復的天然草木。”

“沒關係……”公爵閣下一句三喘,深情款款地看著神官:“有雅尼克,我就覺得好多了。”

女王:“……”好癡情,沒見過涼薄血族還有這麼癡情。

神官:“……”我讓你裝虛弱點趁機敲詐女王,不是讓你演得這麼過火。

然而血族公爵沒有接收到神官的眼神,他看到黑衣法師跟著一起進來,就自動開啟了情敵戰鬥模式,露出一抹嘲諷笑容:“克裏斯法師,您反應實在太遲鈍了,也許我應該感謝您從天而降救了親愛的雅尼克?請問你剛剛對著魔物屍體看了半天,研究出震驚大陸偉大發明了嗎?”

“不,”法師面無表情,久別重逢他口才似乎犀利了一點。“再偉大發明也比不上一個一代血族居然會被魔物穿胸,我很懷疑血族能力並不像傳說中那麼神奇。”

公爵哂笑,“你當然不會明白血族有多神奇,就像你不明白茱莉亞祝福有神奇一樣!”

神官:“……”關我什麼事,你們鬥嘴為什麼總要扯上我,為什麼!

法師蹙了蹙眉:“那是什麼?”

公爵剛要張口,神官飛地打斷他:“什麼也不是,安斯艾爾•卡珀爾恩,我認為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閉上嘴養傷!”

好吧,每當神官這麼喊他全名時候,就意味著對方生氣了,血族公爵聳聳肩,表示自己很大度地不跟人類一般見識。

求知未果,法師轉向精靈女王:“什麼是茱莉亞祝福?”

精靈女王咳了一聲,從未感覺上天賜給精靈一族的寶物會像現在說出來這麼尷尬:“那只是一種樹木,準確地說,分雄樹和雌樹兩種。”

“喔,我知道了。”法師道:“人類典籍裏,稱這種樹為精靈交媾樹。”

女王:“……好吧,這麼說也沒什麼問題,就是這樣。”

法師視線移到吸血鬼身上,“那麼,你意思是,你跟精靈交媾過了?和誰,那些魔物變成的精靈嗎?”

“噢,可憐的法師,你不要故意曲解我話,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公爵眯起眼笑得像一隻偷腥成功饜足的貓咪,當然,他確實是一隻貓咪。“恐怕你這輩子都沒有這種運氣了!”

法師眼神危險地看著他:“你違反了契約。”

公爵:“我當然沒有,那是雅尼克主動求我,那可不算!唉喲,我好像不小心洩露了什麼秘密,親愛,你不會怪我吧?”

神官:“……”

女王:“……”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事情,法師、血族、神官……噢天啊,這是多麼混亂關係!

法師冷冷地看了他半天,出乎意料竟然沒有發飆,只是走到雅尼克旁邊的沙發坐下,雅尼克森了口氣道:“現在我們應該來說點嚴肅事情,女王陛下。”

精靈女王連忙把八卦臉調換成正經臉:“嗯,是,您請說。”

“您還記得嗎,當時我詢問羅丘丹爾,那個魔物那些的話嗎?”神官問。

“當然記得。”女王道。

“好,那麼現讓我們來理清一下,從他那些謊言中,我們可以得到多少虛假和真實情況。”

“謊言?您是說,他提供訊息都是假的?”女王驚訝地問。

老實說戰後需要收拾的事情已經足夠讓女王陛下焦頭爛額了,她壓根就抽不出空去思考那個魔物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是,我們來仔細分析他說的每一句話吧,後來魔物一些實際行為中,可以窺見一些真相。”神官溫和道,以諄諄善誘語氣輕輕敲了一下桌面,用法杖頂端眼前半空輕輕劃了一個大陸“一”符號,魔法使得這個符號空中呈現實體形狀。

“首先,羅丘丹爾說,他是以靈魂方式入駐原有軀殼。如果是這樣的話,軀殼還是軀殼,靈魂還是靈魂,他完全不可能將任何生物原有軀殼變成魔物樣子,可是我們分明看到,後來那場戰鬥中,羅丘丹爾因為覺得精靈軀殼太過累贅,所以忽然就蛻回魔物原形。由此我們可以知道,羅丘丹爾說謊,魔物與奧林大陸上任何生物結合,根本就不是用什麼靈魂取代軀殼方式!”

“那是什麼?”女王忍不住追問。

“我曾經一卷典籍上面看過,古老異世界有一種異術,叫做畫皮,意思是邪惡生物把活人皮剝下來,套自己身上,然後自己就變成了那個活人樣子,但是皮囊下面,它依然是那個邪惡生物。”

這一切畢竟是揣測,所以雅尼克說完,還謙虛地問了一下學術上有著非凡造詣黑衣法師:“您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克裏斯點點頭:“一個陌生靈魂取代原有靈魂進駐別人的軀殼,從理論上來說是可以成立,但進駐之後他外形上就完全變成了對方,不可能再恢復成自己原來樣子,所以你這種推測是對。”

“陛下,我所說畫皮,只不過是一個生動比喻,實際上也有可能是魔物把軀殼原有靈魂消滅之後,通過某種方式,將自己身體跟對方身體融合到一起,這樣也可以實現保留自己原來身體特點目的。好了,現讓我們來看他第二個謊言。”神官道,又空中劃了個“二”符號。

“您還記得嗎?羅丘丹爾說,他跟其他魔物關係不好,而且因為魔物本性自私,所以也是各自為政,很少互相合作。”

“是,我還記得。”女王點點頭。

“但事實是,這句話很有可能是謊言,因為如果魔物真是他說那樣自私,那麼羅丘丹爾看到情形不好之後,很可能選擇逃跑,以當時情形來看,他想要逃跑並不是什麼難事,因為精靈領地結界已經被他們破壞了,而且我們這邊人也一時無法阻攔,但他沒有,反而選擇了繼續進攻,而且就羅丘丹爾死後,他手下那些魔物,同樣也沒有選擇四散逃跑,而是繼續戰鬥,直到後來被消滅。”

“所以我們完全可以看到,魔物團體協作意識很強烈,當他們想要去完成一個目標時候,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即使這個代價是他們自己生命,這是人類所遠遠比不上。”

雅尼克有點沉重,卻又不得不承認:“所以一旦魔物全面入侵大陸,而人類世界卻還保持內訌,甚至是跟其他種族爭鬥不休局面的話,那麼後來勝利者,一定不會是我們。”

第104章

“噢,這真是一個不幸的事實!”血族公爵語調虛弱地附和,一邊哼哼唧唧,努力向神官展示“你看,我受了很重的傷,可我還在這裏堅持,就為了你”。

對此神官直接給了他一個“我懶得理你”的眼神。

但看在別人眼裏,這無異是在眉目傳情,黑衣法師有點不高興了,幸好他坐在神官旁邊,近水樓臺,直接就握住神官的手,然後輕輕摩挲了一下那修長的五指。

銀髮神官愣了一下,手心被他搔得有點癢,心裏對兩人這種無聊的行為也有點無奈,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拍拍他的手背表示安撫,然後把手收回來。

法師的嘴角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這下輪到公爵閣下不爽了。

憑什麼啊!

憑什麼我只是遞了個眼神,你就牽上小手了啊!

不過神官顯然沒有接受到他的腦電波,他還在跟女王認真地分析這件事:“這次雖然損失慘重,但我們也不是沒有收穫,最起碼知道魔物的身體雖然比人類堅韌強壯一點,但他們也同樣會受傷,可以被殺死,現在唯一的難題是,我們不知道哪些人才是被他們附身的,如果他們足夠小心的話,壓根就不會表現出任何破綻。”

精靈女王苦笑:“所以那些叛亂的精靈,我命人單獨關押起來,到現在也沒有想好處置他們的辦法,就是因為擔心裏面會混入了沒有清理乾淨的魔物。”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魔物的致命弱點是什麼。”血族公爵終於懶洋洋道,他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體,又挪了挪身體,終於挪到神官旁邊,然後跟法師兩個人,一左一右佔據了神官的兩邊。

魔物跟大陸上所有種族一樣,被武器捅穿心臟也會死,會被火燒死,會被水淹死,可當他們以人類或精靈的皮囊出現的時候,你總不能上去就用刀捅一捅試試看他會不會被逼急了變身成魔物吧?

這簡直是一個令人頭疼的難題。

雅尼克只能將目光轉向法師:“克裏斯,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沒有。”黑衣法師很俐落乾脆地道:“現在沒有任何一種魔法或魔法藥劑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精靈女王苦笑:“難道只能將那些叛亂者一直關押下去了嗎?”

那些精靈,殺是不能殺的,雖然他們曾經跟著別人來反對女王,但對精靈女王和其他族人來說,他們畢竟是同族,精靈的數量已經很少了,再殺就要亡族滅種了。但是也不能放,因為誰也不知道放了之後,萬一又蹦躂出一兩個魔物會給精靈族造成怎樣的後果?

所以作為擔負精靈一族未來興衰的人,女王陛下真的很不容易。

神官滿懷同情,忽然很慶倖他現在只是一個主教,如果他是教皇估計得比女王還愁,光是怎麼整頓那個糜爛不堪的教廷,還要調、教手底下那群高貴冷豔各自為政天天內鬥不肯消停的神官,絕對足以讓他比精靈女王還要苦逼了。

“尊敬的希爾閣下,鑒於精靈一族目前的形勢,我希望能將伊魯司暫時交由您照顧。”精靈女王道。

經過這場混亂,精靈內部管理的弊端暴露無遺,她需要時間去整頓清理,難免會對小精靈有所疏忽,再加上那些可能存在的魔物,以往安寧的精靈領地成了危機潛伏的地方,如果能把小精靈暫時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也可以免去她的後顧之憂。

“伊魯司?”雅尼克不掩驚訝,“恕我直言,他是下任精靈王,對你們意義非凡,而我是一個神官,恐怕不太合適。”

“不,希爾閣下,請您聽我說完。”精靈女王微笑道,“如果是在幾天前,我確實不放心將伊魯司交給您,但是現在,包括我在內,所有精靈都見證了您高尚的品德,精靈族願意與您簽訂永久友好契約,不管是現在的您,還是未來當上教皇的您,我們都願意在不損害精靈利益的前提下全力配合您的所有要求,包括與教廷合作,共同對付魔物!”

她提出的條件十分誘人,雅尼克卻很清醒:“陛下對我的期望太高了,老實說,教皇這個位置對我來說還太過遙遠,即使簽訂契約,也只能以我個人的身份。”

精靈女王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當然,您考慮得很周到,我與您之間深厚的友誼跟教廷無關,即使現在是世人眼中尊貴的教皇過來,精靈一族也不會待他如您一般。”

這位女王陛下真是精靈中的異類,實在太會說話了,簡單幾句話就把他抬得比教皇還要高貴了,雅尼克眨眨眼,笑道:“我為能與您建立深厚的友誼感到十分榮幸。”

女王道:“那麼照顧伊魯司的事情……”

雅尼克:“我很樂意,不過鑒於我身邊會有不少神官,而且其中個別人我無法保證他們對我的忠誠,所以希望這個時間不會太長。”

女王舒展了臉色:“當然,我不會讓您為難的,至多半個月就可以了。”

即使是以個人的身份,跟精靈族訂立契約也不是一件隨便的事情。

雖然精靈族已經知道雅尼克的身份,而且對神官一行幫助精靈的事情大都瞭解,不過為了將雅尼克的盟友身份再往上抬,精靈女王還是安排了十分隆重的儀式——在重新蓄滿水的真心池旁邊,對著眾神起誓,宣佈從此以往,精靈全族將視雅尼克為最真摯與最堅定的朋友,絕不背叛,絕不背棄,並願意在雅尼克需要的時候,盡全力幫助他。

本來,如果精靈女王以個人的身份起誓,雅尼克也沒法責怪她,畢竟她作為一族的首領,不可能把整個部族的命運都交出去,但是女王的魄力卻令他驚訝,她竟然願意以整個精靈族的名義來發誓,要知道這種誓約是有魔力束縛的,絕對不能像普通人類簽訂書面契約那樣像反悔就反悔。雅尼克心有感動,也參照女王的誓詞鄭重地發了誓,魔力在念出咒語的同時,以契約的形式深深鍥入靈魂之中,光芒散盡的那一刻,象徵著契約的成立。

此刻,作為外貌控的精靈們,即使因為眼前的美貌神官參與幫助平叛的事情而對他心生好感,也不會料到,現在他們見證的這一幕,很久以後將永載史冊,成為影響大陸歷史進程的重要一環。

契約訂立完畢,精靈女王盛情邀請雅尼克他們多住幾天,但雅尼克已經單獨溜達出來很久了,不能再待下去,最重要的是,一個黑衣法師和一個血族公爵,兩人快把他折磨瘋了。

比如說,早上吃飯的時候,兩人會為了誰坐在神官右手邊的位置而爭執不下。

什麼,你問為什麼是右手邊?因為左手邊是牆壁,沒座位。

又比如說,晚上睡覺的時候,兩人還會為了誰能進神官的房間,跟他同床共枕而繼續爭執。

這種博弈最後一般都是沒有輸贏的,因為神官不允許任何人再跟他睡在一個房間,不管是一隻貓還是一隻蒼蠅。

而這兩個人爭執的方式也不是別人想像中幼稚的鬥嘴,而是真刀真槍地幹。

這確實讓雅尼克開了大眼界。

他本來以為克裏斯說過自己動起手來不如安斯,兩人的差距肯定很遠,可真等兩人幹起架來,雅尼克才發現,克裏斯一點都不落下風好麼!

如果說安斯勝在血族無可比擬的速度和力量上,那麼克裏斯的優勢就在於對水火兩種元素魔法的嫺熟運用,即使雅尼克不是法師,但以他曾經跟理查狄爾金交過手的經驗來看,克裏斯起碼也已經到了魔導師以上的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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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魔導師以上就是大魔導師,而再往上,就是法聖了!

這分明就是扮豬吃老虎啊!

嘉德帝國那幫人簡直是不知道被什麼糊住了眼睛,自己眼皮底下就放著一個大魔導師不去抱大腿,居然成天還冷嘲熱諷說人家是私生子自閉兒,虧得克裏斯懶得理他們,要不一出手妥妥地滅掉一大片。

克裏斯雖然精通魔法藥劑,可總不能在打架的時候也把藥劑往別人頭上潑,先天優勢就失去一項,血族公爵雖然很想吧唧一爪子把法師的心臟腸子掏出來,可那樣的話不僅違背了他們兩人私下訂立的契約,神官估計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所以攻擊的時候也多了幾分束手束腳,打架的結果可想而知,不是吸血鬼身上的衣服被燒掉,就是法師脖子上被劃出幾道血痕,兩人掛彩是常事,卻很難分出輸贏這種雞飛狗跳的局面直到神官終於忍無可忍,跟精靈女王告別的時候同時也堅決要求跟血族公爵分道揚鑣。

安斯很受傷:“親愛的,我一路伴隨著你,看過秀美的小溪,看過豐潤的草地,每天晚上你都要聽著我的喵喵叫才能入眠,結果現在你卻說你不需要我了,難道我對你的一片真心,你都看不見嗎?”

神官很頭疼:“你們在的地方我就得不到安靜,所以只能選擇先讓其中一個人走。”

血族公爵不滿:“那為什麼是我走,我可以變成貓咪哦,小巧方便好攜帶!”

神官面無表情:“因為之前你的表現讓我很不滿意,我完全有理由懷疑在我碰到‘茱莉亞的祝福’之前,你早就知道,卻沒有阻止。”

公爵捂著胸口:“你在懷疑我的人格!”

神官:“你不是人,謝謝。”

血族公爵:“……好吧,既然你希望我走,我也不會強留下來,誰讓我現在越來越捨不得違逆你的意思呢!”

他說完這句話,深深地看了神官一眼,居然很乾脆地走了,連頭也不回。

神官雖然還對上次被他借著“茱莉亞的祝福”誘拐上床OOXX耿耿於懷,即使知道剛剛對方受傷的表情也摻了很大的水分在裏面,但想起他之前被魔物差點挖出心臟受了重傷的事情又有點於心不忍了。

他扭頭問法師:“你說我是不是對他太過殘忍了?”

法師:“不會。書上說,對待敵人就要像寒冬一樣殘忍。”

神官:“……”

“咿呀咿呀!”被神官抱在懷裏的小精靈揮舞著手臂表示贊同。

然後,不要以為就沒有然後了。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的然後,在他們已經步出精靈領地的範圍,準備前往臨近小村莊的路途中,又看見俊美的吸血鬼環著手臂慵懶地靠在某棵樹上等他們。

神官:“……”

血族公爵揚起一個迷人的笑容:“噢,親愛的,不要誤會,我不是出爾反爾,其實我只是想起有一件事也許你有必要知道,特地回來告訴你的,這位克裏斯法師,你心目中比我誠實可靠的法師,其實他的魔法袋裏,還偷偷藏了跟女王要來的一枚‘茱莉亞的祝福’的雌樹種子。”

神官:“………………”

法師:“……”

血族公爵接著拆臺:“雖然那玩意離開了精靈領地未必能成活,但是你知道,他製造魔法藥劑的能力堪稱人類世界裏的大師,我只是實在不忍心看著你有一天被他賣了還在幫他數錢。”

神官:“……”

法師面癱著臉:“啊,我可以解釋的。”

神官:“……”

法師:“我只是為了研究,絕對不會用到你身上。”

神官:“……”

法師:“何況它也不一定能成活。”

神官:“……”

法師:“嗯,就是這樣的。”

雅尼克面無表情:“好了,現在,請你們,都從我的視線裏面滾出去,不,安斯公爵,我說的是你們,請不要維持你假裝很優雅的姿勢,對,你們,通通。”

“啊啊!”完全搞不清狀況的精靈寶寶鼓掌表示喜大普奔。

照顧小精靈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情,畢竟雅尼克有過經驗,小精靈的食物有兩樣,清水和花蜜,這些都不難弄到,而且小精靈伊魯司非常黏他,只要待在他懷裏,基本都是乖乖地任憑擺佈。

不過神官團裏人多嘴雜,像達爾文神官那種,雅尼克對他也不能放心,萬一外面傳出嘉德帝國主教照顧一個精靈寶寶的流言,教廷又跟他要人的話,難道他要把伊魯司交出去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很有必要對小精靈做一下改裝。改裝第一步,頭髮和眼睛。

這很好辦,拜這個世界魔法盛行所賜,各種奇奇怪怪的魔法藥劑也應運而生,為了滿足貴族們的裝扮嗜好,改變發色和眼睛的藥劑也不是沒有,雖然價格比較貴。反過來講,正因為價格比較貴,所以一般人不會沒事拿著這種藥劑玩,大人更不會輕易把這種藥劑用在小孩子身上,所以小精靈綠色的頭髮和眼睛,還是顯得有點突兀了。

在前往蘆笛城的路上,雅尼克坐著馬車經過這幾個城鎮的時候,就順便讓車夫停在店鋪門口,把小精靈暫時留在車內,自己則下車去購買。

但在瞭解到發色藥劑和改變眼睛顏色的藥劑之後,神官開始有點後悔自己沒有讓克裏斯交出這種藥劑之後再趕他走,因為這些藥劑實在是太貴了!

這其實也不奇怪,前往艾富裏他們所在的蘆笛城的路上有幾個小城鎮,人口也還算多,但因為最經蘆笛城成了前線,連帶這些地方也物價飛漲,人心惶惶,

瞧瞧,一小瓶改變頭髮顏色的藥劑就要兩個金幣,他們怎麼不去搶!

當然,店主對此也有話說:“尊敬的客人,您再晚來一點,我們就要關閉店鋪了,現在的局勢可真不安定,我真擔心亡靈大軍什麼時候就攻打過來了,兩個金幣?不貴了!您不想要嗎?那我收走了!”

最後神官不得不忍痛用五個金幣的價格買下了兩瓶藥劑,他回到馬車上,面對小精靈沒心沒肺的臉,歎息一聲:“精靈應該挺有錢的吧,早知道我應該在離開的時候跟你的陛下多要點金幣的!”

“啊!”小精靈露出無齒的笑容表示贊同。

頭髮和眼睛解決了,第二步則是耳朵。

這個有點難辦,人類世界對精靈的看法不一,但一直是排斥在主流之外的,原因無它,還是因為骨子裏那股優越感。教廷對吸血鬼視為讎敵,趕盡殺絕,但是普通人類則對吸血鬼抱著恐懼中帶著隱隱的敬畏,同樣是因為血族有著超越他們的力量。

對強者的膜拜是所有種族的天性,所以很自然的,沒有需求就沒有市場,不會有人發明什麼把耳朵變尖假扮精靈的藥劑,開玩笑,要是被教廷當成精靈抓走,那就哭都沒地方哭了。

小精靈的耳朵成了雅尼克稍微有點頭疼的難題,不過聰明的神官很快就把這個難題解決了。

於是當在蘆笛城裏被磨練得九死一生,欲、仙、欲、死的神官們終於熱淚盈眶地迎來他們的主教時,他們赫然發現,俊美的主教臂彎裏多了一個戴著毛絨絨兔耳朵帽子的小娃娃,從帽子下面還冒出一兩撮跟主教同樣發色的柔軟發絲。

眾人都呆住了。

巴特首先道出了他們想問又不敢問的心聲:“希爾閣下,您這麼快就生了一個孩子了?”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他雖然有意讓別人誤會小精靈與他有親緣關係,可也沒想到巴特會問得這麼直接。“你覺得我有能力在半個月內就生出一個孩子還長這麼大嗎?”

巴特撓撓頭,也為自己的魯莽感到不好意思。“他好可愛,叫什麼名字?”

這不是重點!足足瘦了兩斤的達爾文神官憤怒地推開他,滿懷希望地仰頭望著銀髮主教:“希爾閣下,我們可以離開蘆笛城了嗎,這裏實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不是人待的地方?”雅尼克挑挑眉,看著來來往往,腳步匆匆的士兵和平民,

“那他們是什麼?”

“這裏實在太艱苦了!” 達爾文神官滿肚子苦水要訴:“您這半個月都到哪里去了啊,是不是特意躲起來享受了,一邊看我們受苦一邊偷笑呢!”

“達爾文,你太無禮了!”艾富裏繃著臉,“難道主教閣下去哪里,還需要向我們彙報嗎?”

達爾文神官垮著臉連連擺手,“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您想讓我們體驗戰爭的殘酷,不過我們現在已經在這裏待了快半個月了,怎麼磨練都足夠了吧!”

雅尼克的目光掃過眾人,從曬黑了的艾富裏,到依舊面無表情卻染上風霜的奧古斯汀,還有明顯鍛煉得肌肉更加壯碩的巴特和貝克,最後是閃爍著小眼睛期待地望著他的達爾文神官。

他終於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你們的表現讓我很滿意,現在,結束你們手頭的工作,然後我們一起啟程離開蘆笛城吧,下一站將是查理曼帝國。”

別人還沒有反應,達爾文神官首先就歡呼起來。

第 105 章

其實還沒有那麼快,在去查理曼帝國之前,照例是要進行歸納和總結。

精靈寶寶在雅尼克懷裏安靜地沉睡著,其他人則圍坐在他周圍。

毛絨絨的兔耳朵帽子隨著小精靈悠長的呼吸一動一動,帽子下面還連著兩根毛球線緊緊的系在下巴,避免帽子脫落出來。

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嬰兒,礙于達爾文神官在場,大家心裏雖然有所猜測,也沒有問出來。

“親愛的同伴們。”雅尼克道,“蘆笛城作為梅克倫公國抗擊亡靈的前線,很高興你們在這裏歷練了半個月,現在,也許你們不介意告訴我,你們這次的經歷和收穫?”

眾人互相看了看,艾富裏輕咳一聲,首先開口:“我必須得承認,之前我在中央教廷的時候雖然備受冷落,可比起這些身在戰爭的平民和士兵來說,還是幸福了很多,我從未想過戰爭是如此殘酷,老實說,當他們告訴說,這半個月來的攻勢已經是戰爭開始以來最弱的一波時,我心裏有多麼吃驚。”

“我曾經看不起平民。”奧古斯汀表情缺缺地開口:“我認為他們脆弱,愚昧,而且不堪一擊,不過這次改變了我的看法,我收回之前對他們的偏見。擁有魔力,站在人類金字塔頂端階層的神官們,有時候還遠遠不如普通平民。”

“我很贊同奧古斯汀的話,因為我遇到了一個小女孩。” 摩頓輕輕開口,他是拉赫主教推薦來的神官,但在神官團所有人中,他的心腸最為柔軟。“她是那麼小,可她已經懂得幫助父母照顧弟妹,在聽到母親感染上黑死病的時候,她攔住路過的我,跪下來求我救救她的母親,說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來換取她母親的生機。他們是那麼渺小,可我又不得不承認,有時候能在他們身上看到某些偉大的特質。”

相比艾富裏和奧古斯汀作為他的左右副手,雅尼克一直沒想好將摩頓安排在一個什麼位置上才合適,正因為他性情溫柔善良,在需要跟各色人等打交道的工作中,一不留神就很容易被坑了,所以對於他的定位,雅尼克一直有點苦惱。

實際上這次開會總結,也不僅僅是讓每個人談自己在這半個月來的感想,雅尼克更希望通過他們的想法,來給他們作一個更準確的定位。

像跟摩頓一樣同樣都屬於新人的列夫就精明能幹多了,雅尼克打算讓他肩負起未來團隊內部的後勤工作,因為他在財政和計算上面擁有驚人的天賦。但很顯然,之前從來沒有人挖掘過他這方面的天賦,當他剛來到這個團隊的時候,雅尼克問他以前在做什麼,他的回答居然是負責中央教廷所有神像的清潔工作!

這讓雅尼克非常無語,教廷簡直就是浪費人才!

在摩頓說完之後,雅尼克接過他的話:“我很高興,你們沒有因為自己是神官就妄自尊大,恰恰相反,你們擁有驚人的清醒,能夠明白地看到自己的不足,這足以讓你們成為最優秀的神官,我並沒有誇大其詞,要知道教廷很多人,直到現在都還沉浸在自我感覺良好的美夢中,他們無法看到自身的缺陷,這是一種危險的徵兆。”

他掃視了一圈,所有人都因為他的話而凜然起來,正襟危坐,認真傾聽,只有達爾文神官像是屁股底下長了針似的,有點坐不住。

“達爾文神官,”銀髮主教微笑,“我看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啊,不不,不用,閣下,我很好!”達爾文很糾結,從內心來說,他很不耐煩聽這種說教,但是從理智上來說,他又覺得自己身為“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如果放過這種打探情報的機會會很不敬業。

他滴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雅尼克懷裏的小精靈身上。

達爾文並不笨,在雅尼克撇下他們單獨離開的時候,他就有過猜測,這裏離精靈領地很近,而這位主教又曾經救過一位精靈,說不定他跟精靈也暗中保持著聯繫,這可是一個重大情報呢!

他有心想要給古斯塔夫大主教彙報,又苦於沒有證據,擔心被罵,只好按捺下好奇心,跟著艾富裏他們在前線捱了半個月,好不容易刑滿釋放,結果這時候雅尼克終於回來了,還帶來一個身份不明的小嬰兒,任誰都會多加聯想。

雅尼克看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沒關係,達爾文,我抱著伊魯司也有點久了,手臂又酸又沉,你願意幫我照顧一下他嗎,可以順便帶他在外面走走,不過不要走太遠了。”

“當然!當然!我很樂意!”達爾文喜出望外,剛想瞌睡就有人遞上枕頭,他忙不迭接過雅尼克手裏的嬰兒,顛顛地走出去了。

“閣下,達爾文他……”艾富裏有點擔心。

“沒關係,他不能拿伊魯司怎樣,我在他上面下了保護咒語。”雅尼克頓了頓,神色嚴肅起來,“我把達爾文遣開,是想和你們說一下我在精靈領地碰到的變故。”

於是他將魔物以精靈的身份發起叛亂,入侵精靈領地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跳過自己與精靈女王的結盟,也略過血族公爵和黑衣法師起的作用,將消滅魔物的功勞都重點放在精靈女王身上。“魔物現在的觸角伸得越來越長,雖然目前來說,亡靈的力量越來越薄弱,看上去是人類即將取得勝利,但是以魔物入侵的規模和佈局來看,是不會那麼輕易就結束的,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我們的瞭解遠遠多於我們對他們的瞭解。即使是,”他看了所有人一眼,慢慢道:“即使是魔物現在附身在我們之中的某個人身上,在他不想暴露之前,我們也不會知道。”

所有人被他說得毛骨悚然,都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身邊的人。

艾富裏有意緩和氣氛地開玩笑道:“如果您是魔物的話,那我們現在所有人都完蛋了。”

“啊,不錯,這是個好主意,如果我是魔物的話,我會怎麼做呢?讓你們在前線通通死掉?不,這不符合魔物的利益,他們想要滅亡人類,應該不會做這麼短視的事情,也許作為魔物的我應該努力奮鬥到教皇的位置,然後帶領教廷跟人類作對?”銀髮神官摸了摸下巴,居然很認真地思考起這個問題。

“我還有個更好的主意,希爾閣下,”一貫沉穩的亞歷山大也開起玩笑,“您可以用您無與倫比的容貌將我們蠱惑得神魂顛倒!”

“我是個男人,亞歷山大,一個男人不會樂意聽到別人讚揚他的外貌的。”銀髮主教斂起笑容,正當亞歷山大有點不安,擔心自己說錯話得罪了他的時候,主教大人又補充了一句:“雖然你說的是事實。”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艾富裏一邊同情地拍拍露出嚇壞了的表情的亞歷山大神官。

雅尼克看著圍坐在自己身邊的這些神官和騎士們,能夠入選中央教廷的,當然在相貌和身材上都不會難看到哪里去,怎麼也能稱得上英俊不凡,精神奕奕。

現在他們都逐漸歷練出來了,臉上再也沒有剛剛跟著自己的時候,那種目中無人,驕傲睥睨的神情,原本白皙的膚色因為日曬雨淋的緣故變成了古銅色,舉手投足也變得穩重起來,尤其是艾富裏和奧古斯汀兩個人,雅尼克現在已經可以放心地將很多事情交給他們。

但是,他想要繼續發展,神官團也需要繼續發展,以後也不會僅僅是這些人,為了長遠的目標來考慮,雅尼克才會不停地給他們加壓,讓他們獨自出去面對風雨,希望他們能夠更快地成長起來,也借此能夠將一些不合格的人剔出隊伍。

目前來說,一切發展都很順利,在他計畫中的軌道上平穩前進著,按照這種進度,也許過不了多久,這個神官團,將可以淩然於所有神官團之上,成為教廷最優秀的一批神官,也成為他最有力的臂膀!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響亮的啼哭聲,伴隨著哭聲的,是達爾文神官滿頭大汗沖進來的身影。

“閣下,閣下,我實在是沒辦法了!”達爾文身上濕了一大片,看上去很狼狽,表情要哭不哭的。

雅尼克忍著笑輕咳一聲,接過他手裏的嬰兒。“沒關係,讓我來。”

接過人才剛接過手,小精靈的哇哇大哭就奇跡般中止了,被改裝成跟他一樣的碧藍色的大眼睛濕濕潤潤的,臉上還帶著淚痕,小腦袋不停地轉來轉去,吮著手指,一副很好奇很好奇的樣子。

小壞蛋。

雅尼克無聲地說了一句,為他恰到好處地給達爾文製造的麻煩點了個贊。

但達爾文並沒有就此死心。

他越來越懷疑小精靈的身份。

雖然雅尼克從來不在他面前餵食,其他人也沒有對他透露過小精靈的真正身份,但是達爾文敢用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格擔保,這個小伊魯司絕對有問題。

鑒於這種懷疑,她決定找個機會再試一下。

這一天,趁著大家在蘆笛城附近的小城鎮住下,雅尼克出去買東西之際,達爾文想辦法瞞過巴特和貝克他們,偷偷溜進主教的房間。

小精靈正在仰頭大睡,嘴巴微微張開,口水從嘴角流下來,即使是在睡覺的時候,他也沒有摘下頭頂的帽子,雖然這樣很可愛,但在達爾文看來,實在太古怪了。

他不敢大意,拿出法杖給小精靈丟了個聖光籠罩,雖然他的法術學得疏鬆平常,效果也很難談得上多麼理想,不過用在小孩子身上,品質還是有保障的。

丟完了法術,達爾文神官終於放下心,因為做賊心虛,加上有賊心沒賊膽,他躡手躡腳東張西望,終於走到床邊。

他把手伸向小精靈下巴的帽子系帶,結果剛剛才碰到,小精靈就睜開眼睛。

達爾文差點沒嚇出一身冷汗,連忙捂住他的嘴。

“天呐,我不是用了聖光籠罩了嗎,怎麼沒有用!”他小聲地自言自語,企圖跟一個嬰兒進行溝通:“可愛的小寶貝,我很喜歡你的帽子,就讓我摘下來看一下,就看一下!……別叫哦,千萬別叫哦!噢該死,我為什麼沒有帶一把糖果過來!好的,就這樣,對,不要動哦,我鬆開你的嘴巴,你可不能叫!”

小精靈仿佛聽懂了,跟雅尼克一樣的碧藍色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瞅著達爾文,也沒有哭的跡象。

達爾文松了口氣,慢慢地鬆開手,拿出法杖打算再丟一個咒語,一邊伸手去扯他的帽子系帶。

小精靈忽然咯咯笑了起來,手舞足蹈,仿佛看到什麼好玩的事情。

笑總比哭好,可達爾文還沒來得及慶倖,就看見精靈寶寶鼓起嘴巴,小手拍著達爾文的臉。

然後噴了他一臉的口水。

達爾文:“……”

小精靈很開心:“啊啊!”

“你這個可惡的……!”達爾文氣得要命,擼起袖子就想給他來那麼一下,結果還沒揚起手,就聽見房間門被打開,他一時反應不及,還維持著揚手的樣子傻傻回過頭,跟推門進來的雅尼克對了個正眼。

雅尼克:“……”

達爾文:“……啊哈哈,我看到伊魯司好可愛,想進來和他玩的,他的臉蛋好滑,希爾閣下,您不介意我摸摸他吧?”

雅尼克:“……”

達爾文拼命地擠出笑容:“既然您回來了,那我就回去了,下次再跟伊魯司玩,伊魯司,我們說再見!”

“啊!”小精靈揮著小拳頭,露出無齒的笑容。

雅尼克很淡定,也沒有生氣:“達爾文神官,你臉上的口水記得回去擦一擦。”

達爾文臉色煞白,哪里還敢回答,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了。。

他走後,巴特跟貝克走進來,後面還跟著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謝謝你提前來跟我報信。”雅尼克微笑道。

“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閣下,我也是無意間聽到達爾文神官說懷疑伊魯司的身份,所以才認為應該先提醒您一下。”亞歷山大說話很容易臉紅,“不過閣下,我不太明白,您既然已經知道達爾文神官想要察看伊魯司的身份,為什麼還任憑他進來呢?”

雅尼克笑了笑,“你應該也知道,達爾文神官是古斯塔夫大主教的人,如果他一直什麼都沒收穫,古斯塔夫大主教遲早會把他換掉,與其換一個我們完全不熟悉的人來,還不如一直就是他,所以總得讓他有點惦記,反正他最後也抓不住什麼把柄。”

“啊,”亞歷山大皺起眉毛,“那要是不小心被發現了呢?”

“那是不可能的。”雅尼克眨眨眼,親手把伊魯司的帽子接下來,只見銀色的頭髮裏頭,他們想像中的尖耳朵特徵完全沒有,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人類耳朵。

亞歷山大,巴特和貝克三個人目瞪口呆。

“這是怎麼回事!”巴特又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巴了,“難道伊魯司他真的是您的孩子嗎?”

“巴特,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沒有私生子。”銀髮主教面無表情,“作為我的騎士,要是這種謠言流傳出去,你希望教皇陛下召我回去喝茶嗎?”

“很抱歉,閣下!”巴特漲紅了臉,“只是這實在太讓人意外了!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雅尼克捏了捏小精靈的耳朵,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這是一個令人驚喜的小秘密,不是嗎?”

被銀髮主教玩壞了的三個人滿頭問號地離開房間。

他們走後,雅尼克捏了捏小精靈伊魯司的耳朵。

就像變魔術似的,原本跟人類一樣的耳朵又瞬間變回精靈特有的尖耳朵。

再捏一下,又變成圓耳朵。

又捏一下,變回尖耳朵。

簡直跟開關一樣。

雅尼克覺得好像還挺好玩的,又手賤地捏了幾次,直到小精靈傻乎乎後知後覺地被捏疼了,癟著嘴要哭不哭,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非常幼稚。

房間裏響起輕微的笑聲,黑衣法師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冒出來,面癱臉上嘴角微彎地看著他,讓銀髮神官倍感尷尬。

雅尼克輕咳一聲,試圖挽回優雅的形象:“非常感謝你的及時出現,以及你剛剛送我的魔法藥劑,克裏斯。”

“不需要向向我道謝,”法師覺得用掉一個高級隱身卷軸換來心上人的原諒是值得的,想了想,又學血族公爵的語氣加上一句:“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

這樣說好像會更加令人感動。

果然,神官微愣了一下,表情有點複雜,又有點無奈:“克裏斯。”

法師:“嗯?”被感動了嗎?

神官:“不要學安斯說話。”

法師:“……”

第106章

“克裏斯,你不能在這裏留得太久。”

一天有一半以上時間在睡覺的小精靈轉眼又趴在神官懷裏睡著了。

雅尼克手裏還端著喂了一半的碧檸花蜜,他自己舀起來喝了幾口,微微蹙眉,覺得太甜了,本著不浪費東西的原則,又遞給克裏斯,後者接過來之後就著他用過的湯匙舀了幾口蜜水喝下去,喝完了還把剛剛神官嘴唇沾過的地方認認真真地把蜜水舔光。

明明一絲不苟的舉動看得神官面紅耳赤,不得不轉移話題來逃避。

克裏斯什麼時候也學會了這種調情手段!

這不是那只貓的拿手絕活嗎,兩個人的身體調換過了嗎?!

他決定問點什麼來試探一下:“你對你們的長老院安排的,即將與查理曼帝國公主聯姻這件事情有什麼看法?”

如果是那只貓,一定會說:“噢,親愛的,除了你我不會娶別人的!”

然而克裏斯回答:“讓那個提議的人自己去娶就行了。”

神官:“如果他用弗朗斯二世皇帝陛下的名義來逼迫你就範呢?”

法師面無表情:“那就用流星火雨把那個人燒死。”

好狠,果然是克裏斯。

神官放心了。

他繼續把剛才未竟的話說完:“這個房間門外就是巴特他們,你的身份太敏感,留在這裏的話會給我們彼此都帶來很大的麻煩。最重要的是,我無法和他們解釋為什麼一個法師會突然出現在我的房間裏。”

儘管明白自己說的是事實,但法師專注地看著自己的眼神,依舊讓雅尼克生出一種“我在過河拆橋”的愧疚感。

天知道這種愧疚感究竟是從哪里來的!

如果克裏斯跟那只吸血鬼一樣無恥厚臉皮無論被怎麼說都金剛不壞,他完全就沒有必要擔心這一點。

雅尼克微微蹙眉,開始反省自己的行為:是不是因為上述的原因,他總是帶著有色眼光去看血族公爵?雖然一開始他對自己的行為並不光明正大,甚至還可以談得上卑鄙無恥,也常常開口閉口就是床伴和情人,但實際上,在好幾次危險中,都是他救了自己。

幽靈古堡那裏,如果沒有安斯,他一個人是絕對不可能刷完那個副本的,而後來威廉帶著靠山瓦爾特前來復仇的時候,又是吸血鬼公爵以差點掛掉的代價救了他,然後就是這次精靈領地的叛亂。

當魔物將爪子掏進安斯的心口時,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差點中止,雖然後來對方很快就恢復過來,再次以無恥的言論和裝嬌弱的姿態成功地讓神官惱羞成怒,但是不可否認,當時吸血鬼受的傷確實很重,如果他不是血族,甚至不是黑暗之神創造的第一代血族,也許早就死翹翹了。

吸血鬼很喜歡用各種不要錢似的甜言蜜語來迷惑對方,很不幸,神官恰恰不是一個會被語言迷惑的人,所以相比之下,他難免就在心裏把血族公爵跟“打不死的小強”劃上等號,而法師則被貼上“雖然也對他做過不好的事情但總體來說還是一個認真負責的人”的標籤。

現在想想,這對血族公爵來說確實有點不公平。

法師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如果他知道雅尼克居然對那只騷包吸血鬼產生某種憐愛(?)之情的話,一定會二話不說直接給吸血鬼丟上一百個終極流星火雨卷軸。

所以現在,克裏斯只是對對方突如其來的走神表示不開心,她伸出手捏住神官的下巴,將他的臉微微扳過來。“我可以喬裝改扮。”

“什麼?”雅尼克回過神,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找個時間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和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老實說,這實在有點混亂了,他的默許意味著一種縱容,但是難道他們三個人要一直維持著這種詭異的關係嗎?

銀髮神官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思維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悄然的改變,從一開始:我根本不喜歡男人啊,你們給我滾開——到後來:你們不要總是纏著我,而且我憑什麼要在下面——再到現在:我好像對他們太冷淡了,畢竟他們救了我那麼多次。

也許他的心路歷程可以寫成一篇論文:《論主權的逐步淪喪》。

光明女神在上,聰明的雅尼克神官,你知道什麼叫溫水煮青蛙嗎?

“我也要到查理曼帝國,不過如果你覺得法師的身份不方便,我可以改變形象。”

“改變形象?”神官立馬就想到自己在原來世界裏看到的那些魔法小說,“你可以變成鼴鼠或貓咪之類的動物?”

“不,”提到貓咪,黑衣法師毫不猶豫露出厭惡的神色。“但是我可以換一下身份,不會被你的人發覺。”

“親愛的克裏斯老師,我的神官們可不是笨蛋,艾富裏和奧古斯汀的觀察力很敏銳,我沒有故意誇獎他們。”雅尼克挑了挑眉,露出明顯不信的神色。但事實證明,任何人的潛力都是不可預估的。

誠然,法師的演技很差,這決定他根本不可能像血族公爵那樣就算穿上一身女裝胸前掛兩個圓球也能扮演一個大胸女僕。

不過演技差也有演技差的好處,比如現在。

雅尼克看直了眼,差點沒更傻地張開嘴巴。

黑衣法師,不,他現在已經脫下那身黑色的法袍了,而且不知道從哪里換上了一襲還挺合身的男僕裝,當然,也是黑色的。

至於演技露餡的問題,克裏斯表示,這種壓根就不是問題。

因為……

他扮演的是啞巴。

試問一個一天到晚都不開口說話的面癱男僕,別人要怎麼挑毛病呢?

“他叫愛德華,是我今天在街上遇到的,我看他不會說話,還在路邊乞討,所以就把他帶回來,今天起暫時由他來負責我以後的日常起居。”

演戲總要演全套。於是巴特他們驚奇地發現,在某天主教閣下撇下眾人獨自出門溜達了一圈回來之後,他身邊就多了個悶聲不吭的人,主教還特地把所有人都召集過來,鄭重向他們介紹了一下。

“如果沒有意外,他會跟著我一直到我們抵達查理曼帝國的帝都,他想去那裏投靠他的親戚。”

雅尼克介紹完,發現大家的表情都有點微妙,反而輪到他莫名其妙起來了。

“你們怎麼了?”

高大英俊的男人,不會說話,身世成謎,貼身服侍,這些詞語組合到一起,怎麼看都讓人覺得詭異。

不能怪他們想歪,實在是現在在貴族和教廷上層的圈子裏,男男之間的風氣太稀鬆平常了,貴族們是玩膩了女人想換換口味,上層神官則是因為終身不能結婚生子的戒律限制,要知道光明教廷的律法可沒有禁止神官養個男寵或禁臠,只要不明目張膽,這幾乎是被默許的。

於是希爾閣下,您真的不是在挑選床伴的節奏嗎?

一本正經的巴特和清高的奧古斯汀等人也就罷了,腦子活泛的艾富裏甚至已經開始腦補兩人在床上的上下關係了……噢不,不能再聯想下去了,艾富裏告訴自己,這實在太褻瀆主教閣下了,雖然他確實非常貌美,咳咳!

雅尼克要是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的話,肯定會為他們接近真相的猜測點個贊,順便惡狠狠地懲罰他們過於豐富的想像力。

不過他並不知道,所以艾富裏等人逃過了一劫。

“沒什麼,閣下,您真是一個仁慈的人,”艾富裏笑道,“不過我們有三輛馬車,愛德華是跟我們同一輛車,還是跟您一起?”

“當然是和我一起。”銀髮主教想也不想地道,開玩笑,把克裏斯單獨跟一群神官和騎士放在一起,萬一出現什麼意外情況,那可就玩了,更別提這裏頭還有一個一心想要挖情報的達爾文神官。

果然!艾富裏等人心想,自己果然沒有誤會主教跟這個男僕的關係,那麼他們要用什麼態度來對待他呢?看主教閣下的態度好像對他挺看重的,那以後他們討論重要的事情,還需不需要避開他?

相比其他人惴惴不安的態度,最高興的反而要數達爾文神官了。

他甚至很快回去寫信,把“希爾主教也有情人”的這個消息連夜告訴了古斯塔夫大主教。

那種心情大概就像“我都有兩個情婦了,這些主教也有情人了,跟我一樣有把柄了,大家誰也別說誰”吧。

不過達爾文神官沒有想到,他的一舉一動早就被亞歷山大彙報給了雅尼克,後者對此報之一笑,並不介意達爾文去跟古斯塔夫大主教打小報告。

這一路上,重要的事情他都瞞得很緊,就像克裏斯的身份,別說達爾文,就連艾富裏和巴特他們也未必知道,所以他總得時不時漏點不重要的消息讓達爾文去彙報。

就像現在別人誤會(?)這名英俊的啞僕是被他的新孌寵一樣,這種消息傳回教廷,那些各懷心思的大主教們非但不會覺得這是一個把柄,反而會覺得這個有點小聰明的年輕主教也是有弱點和愛好的,這樣的人肯定比那些軟硬不吃的人要好打發多了。

不過看著艾富裏和巴特他們每次眼睛掃過克裏斯就連忙轉開,又不自覺地偷偷打量的樣子,雅尼克就有點好笑,甚至經常把它作為笑話私下講給克裏斯聽。

面癱法師,哦不,現在是面癱男僕了,很認真地道:“難道我們不是這種關係嗎?”

他這一反問,銀髮主教就馬上啞口無言了。

說不是,那完全是睜眼說瞎話。

說是的話,那不就等於他正式承認以前法師和吸血鬼在床上對他這樣那樣的行為完全是合法的了?

那果斷不行啊!他們明顯是會得寸進尺的。

從克裏斯赤裸裸不加掩飾的眼神來看,弄不好他今天就會被搞得下不了床了。

所以雅尼克很明智地轉移了話題:“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查理曼帝國?”

他們現在是在馬車上,這輛馬車的車廂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說話也更方便,巴特和貝克都被他趕到另外一輛車上去了,這也更加坐實了主教跟男僕之間不可告人的關係,嘖嘖,希爾閣下這也太寵愛這個新男僕了,連在車上都不放過他!

克裏斯道:“明天就能到達查理曼帝國的邊境,但是要到帝都,還需要半個月,除非我們借用他們邊境城市的魔法傳送陣。”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一下查理曼帝國的地理位置。

在大陸七個主權國家裏,查理曼帝國是被包圍在大陸中間的,也就是說,它的版圖雖然最大,但卻和所有國家,包括教皇國在內接壤。

按理說,這種地理位置勢必導致這個國家被各國包圍,從而被擠壓得很窩囊,但恰恰相反,查理曼帝國卻是名符其實的大陸第一強國。

查理曼帝國實力強大,防備森嚴,法師不計其數,連教廷也明知道帝國皇帝公然資助法師,卻因為不想得罪這個強大的帝國而沒有說什麼。

最重要的是,帝國被各國包圍在中間,現在各國或多或少都會出現的亡靈入侵現象,在查理曼帝國竟然都沒有出現,這讓該帝國成了現在大陸許多人趨之若鶩的樂土,有許多別國的貴族甚至因此將自己的產業都搬遷或兌現轉移到查理曼帝國去,以免自己的國家被亡靈攻陷之後他們就跟著破產了。

就拿原本定於這個月舉行的大陸聯盟會議來說,因為查理曼帝國皇帝阿方索八世認現在還不是時候,就又往後延遲了一個月舉行。

現在,因為魔物指使亡靈大軍,同時也是傳播黑死病的幕後元兇這件事已經逐漸浮出水面,人類開始意識到團結起來的重要性,當然在免不了各種陣營的各種內鬥的情況下,還是默認以查理曼帝國馬首是瞻,查理曼帝國的地位和重要性可見一斑。

所以即使雅尼克身為嘉德帝國的主教,但對自己即將前往的這個強大國家,心中還是有點難以言喻的期待和不安,期待的是機遇,不安的是危機。

而兩者,恰恰都是最不可預見的。

第 107 章

“克裏斯,於是那位查理曼帝國的皇帝陛下到底是怎麼想的,他為什麼會同意你跟奧爾瑟雅公主的聯姻?”雅尼克想了想,決定先從那位皇帝的為人瞭解起,畢竟自己不久之後,也許就要和他打交道了。

克裏斯想了想,用一句很簡單的話概括了阿方索八世的為人:“他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雅尼克對這位皇帝的瞭解並不多,或者說之前他跟皇帝基本沒有打過交道,所以也就沒有費心去打聽過,相信作為一個貴族,克裏斯對他的瞭解肯定要比自己多得多。

雅尼克毫不意外,一個能夠統治大陸最強帝國的皇帝,當然是厲害的:“我聽說查理曼帝國沒有長老院?”

“本來有,阿方索八世剛剛登基滿三年的時候,就被他強行廢除了。”

通過法師的科普,雅尼克才知道,當時,大約在幾十年前,查理曼帝國跟大陸上其他兩個帝國實力相當,還不是最強大的國家,阿方索八世通過兩次內戰掃清帝國內部威脅他統治的障礙,也順便趁著威望正盛的時候,把長老院也給廢除了,從此整個帝國朝廷成了他的一言堂,那些反對他的王公貴族統統被他解決了,要麼被毒死,要麼被流放,要麼找到罪名抓出來施以絞刑。

阿方索八世最令其他國家的皇帝和大公們羡慕的是,他還親自參與起草和制定了查理曼帝國憲章,憲章明文規定帝國皇帝才是國家唯一的統治者,是上天賦予查理曼皇帝的最神聖職責。

通過這個憲章,阿方索八世隱隱將自己放在了與教皇同等的位置上,即使他還沒有狂妄到說自己就是眾神派遣來管理國家的使者,但他也一反之前歷代皇帝對於教廷的恭敬態度,認為自己與教皇一樣擁有神權,誰也不需要對誰低頭。

雅尼克對於這段歷史知之甚少,那畢竟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他甚至還沒有出生,別說他,即使是跟他同輩的人也不一定知道得這麼清楚,只有克裏斯這種學術狂才能充當百科全書的角色。

“以教皇那老頭子的性格,阿方索八世這樣的宣言,居然沒有引來他的反彈嗎?”

雅尼克吃驚極了,但另一方面他又很佩服阿方索八世的氣魄,這世界上對教廷看不順眼的人多了去了,可很少有人敢這麼公開反對,魔法公會自不必說,他們畢竟也是會用魔法的“超能力者”,但阿方索八世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

“當然有,據說當時,你的教皇陛下憤怒極了……”

“克裏斯,他不是我的。”神官抽了抽嘴角,糾正他。

誰會對教皇那個老頭子感興趣啊!

好吧,當時的教皇陛下憤怒極了,這是第一次有人公然挑戰教廷的權威,很快,教廷宣佈阿方索八世是異端,號召人人皆可誅之,只要能把他拉下皇位來,送上絞刑架,隨便哪個人登上皇位,教廷都會支援他的。

這番宣言一出來,那些原本就反對阿方索八世的人們當然很高興,他們甚至聯合了其他幾個國家,早已不滿阿方索八世霸權統治的,組成同盟軍,陳兵在查理曼帝國邊境,打算攻打討伐它。

當時的情況很緊急,誰都認為像阿方索八世這種跟教廷作對的皇帝是一定要倒臺的,同盟軍們甚至已經開始做起瓜分查理曼帝國的美夢。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阿方索八世不僅沒有倒臺,局面反而出現了急轉直下的變化。當時的魔法公會會長忽然站出來表示支持阿方索八世,隨後查理曼帝國又在邊境先發制人,打了一場小小的勝仗,讓那些原本就心思各異的同盟軍們一下子就動搖了信心,與此同時,阿方索八世又派人到那些反查理曼帝國的盟軍國內散佈即將戰敗的謠言,中斷與這些國家的商貿往來,使得人心渙散,國內要求退兵的呼聲日益高漲,同盟軍們不得不草草收兵,所謂的瓜分查理曼帝國成了一場笑話。

對於這種變化,教廷始料未及,這時候阿方索八世沒有再跟教廷硬扛下去,反而首先表現出了低姿態,主動派出使者前往教廷講和。

由於魔法公會還在旁邊虎視眈眈,教皇也不想因此跟查理曼帝國徹底撕破臉,乾脆就坡下驢,接受阿方索八世的求和,雙方同歸於好,查理曼帝國重新接受了來自教廷的神官,而教廷也表現得很大方,表示不計較阿方索八世之前跟魔法公會的暗通款曲。

一場可能會讓帝國覆亡的危機就以這麼滑稽的方式落幕了,雅尼克聽完,作了個手勢,示意自己打斷一下。

“魔法公會會長,為什麼突然會站出來支持阿方索八世?還有這件事的發生時間已經是很久以前了吧,以阿方索八世的年紀,他的女兒,奧爾瑟雅公主的年紀卻才十幾歲?”這簡直不科學。

克裏斯道:“阿方索八世的母親是一位法師,當時的魔法公會會長是他的外祖父。”

雅尼克微微一愣:“這麼說,阿方索八世也是法師?”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不是不能解釋阿方索八世有一個十多歲女兒的疑問,要知道神官和法師的壽命原本就比普通人長,像教皇那個老頭子,連雅尼克也說不清他的年紀有多大了,只怕這個問題連他最親密的梵舍裏奇大主教都不知道。

“他的魔法成就不高,他似乎對當一個皇帝的興趣要遠遠大於對魔法的研究。”克裏斯臉上浮現出嫌棄的神色,在他看來,擁有魔法天賦卻沒有善加利用的人都是在糟蹋魔法。

雅尼克倒是可以理解阿方索八世的想法,與其當一個三流的法師,還不如當一個一一流的皇帝,更何況如果擁有世間至高無上的權力,還會擔心沒有強大的法師為自己效勞嗎?

當然,像克裏斯就永遠不可能認同阿方索八世的觀念,這純粹是理念上的差異。事情還有後續。

在這次風波之後,魔法公會內部出現了不同的聲音,法師們不滿當時的魔法公會會長因為跟阿方索八世有親緣關係就公開出來為他撐腰,將整個魔法公會押上去當籌碼,會長因此被罷免。

不過阿方索八世的皇位倒是一直穩穩當當的,他用雷厲風行的手段又打又拉,這場風波反而將他的聲望推到了頂點。這個時候不趁機做點什麼就是傻子,阿方索八世當然不是傻子,所以他很快就收攏了原先長老院的殘餘力量,培養出一批忠於自己的貴族和新興力量。

從此查理曼帝國日益強大,對阿方索八世的個人崇拜也日益盛行,直到整個帝國之內,除了他,再也聽不到第二個聲音。

“聽起來,這是一個勵志故事。”雅尼克開玩笑道。

很難想像,以教皇那種看似溫和實則偏執的性格,居然會跟阿方索八世講和,但在當時,教皇可能覺得沒有必要為了阿方索八世而付出那麼大的代價,現在估計教皇那老頭的腸子都要悔青了,如果當時當機立斷,堅持把阿方索八世那匹還沒完全成長的狼給扼殺在搖籃裏,也好過現在要面對一個強大的,還不太親近教廷的帝國。

“查理曼帝國的魔法氛圍很濃郁,阿方索八世也很支持各種魔法活動,那裏是法師的天堂。”克裏斯道,眼神裏有種奇異的亮光。“他們的帝國中央圖書館藏書是各國中最豐富的。”

“所以你就準備答應與奧爾瑟雅公主的聯姻?”神官高高地挑起眉頭。

法師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巨大的誘惑,然後搖搖頭:“不,那個圖書館到時候也可以找別的辦法進去借閱,相比起來,還是你比較重要,因為一不留神那個吸血鬼就會搶走你。”

因為自己無法借閱所以比較重要嗎?

克裏斯法師的思維真是理性到令人髮指。

神官對他這種神奇的腦回路有點無語,決定不在這種無聊的小問題上糾纏。

“我聽說查理曼帝國是有主教的,而且還混得不錯,這麼說阿方索八世是打算採取兩不得罪的方式讓教廷和魔法公會在查理曼帝國並存下去?”

“應該說是互相制衡。”克裏斯一針見血道:“某一方面的勢力都會對皇權造成威脅,在查理曼帝國這種地方,教廷和魔法公會共同存在,並不能給個人聲望高漲的皇帝帶來威脅,恰恰相反,他們都需要依靠阿方索八世來支援自己,反而不敢得罪皇帝,所以反過來,阿方索八世利用他們之間來保持平衡,以免其中一方坐大。”

“我開始有點害怕跟阿方索八世的會面了,真擔心一不小心就會被他給賣了。”

神官開玩笑道:“但凡一個有為的皇帝,這一手都玩得不錯,你的兄長,弗朗斯二世陛下就通過讓我當你侄子的教父,來牽制嘉德帝國的長老院。”

黑衣男僕很認真地道:“我認為你更需要擔心的是魔法公會那邊的人,他們不會對一個剛剛打敗了魔導師的人有好感。阿方索八世雖然可能會利用你,但以你的聰明才智,完全不需要擔心跟這種人打交道,你們在玩弄陰謀詭計方面是不相上下的。”

“……我可以認為你是在誇獎我嗎?”

“當然。”克裏斯癱著臉,一本正經道。

“老實說,我很奇怪,克裏斯,以阿方索八世那麼雄才偉略的為人,為什麼會挑
上你當他心愛女兒的夫婿?”

這種把實話當有趣的人到了查理曼帝國,不到三天就會把全帝國的貴族都得罪光了吧?而且阿方索八世不可能不知道克裏斯在國內的名聲,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將自己心愛的女兒嫁給克裏斯?

“哦,因為我是弗朗斯二世的自閉變態狂私生子兄弟。”

“……好吧,我捧一下場,哈哈。不過這種笑話一點也不好笑,你沒有說笑話的天分,克裏斯閣下,請認真一點。”

“我也不知道。”無所不知的學術狂男僕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弗朗斯二世陛下難道什麼就沒有對你說嗎?”雅尼克不解。

“他讓我先過來看看,自己決定,不是非得答應這場聯姻。”當然,弗朗斯二世也沒有指望自己的兄弟會乖乖聽從長老院的擺佈。要知道嘉德帝國長老院對這場婚事可是熱衷到了極點,鑒於查理曼帝國的強大實力,他們甚至巴不得克裏斯能夠嫁到查理曼帝國去,然後換來一堆對嘉德帝國有用的聘禮。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成了聽兄長話的乖寶寶了。”雅尼克戲謔道。

“喔,他求了我好久,順便許諾如果我肯來的話,就會去向法聖阿娜絲塔西夏幫我要幾個魔法藥劑秘方。”

阿娜絲塔西夏是四法聖中最擅長製作魔法藥劑的一個,她的很多藥劑方子都是獨家秘制,外面千金難求,由於不想暴露自己的法師等級,克裏斯一直沒能得到跟這位法聖面對面交流魔法藥劑的機會。

雅尼克:“我對弗朗斯二世陛下表示深切的同情,當兄長當到這份上也是委屈他了。不過他就這麼放心你一個人前來嗎,長老院的人也沒有意見?”

作為費爾頓親王,隻身前來求婚是一件非常失禮的事情。

“我的儀仗隊還在路上,我拋下他們混入你的隊伍了,等到了查理曼帝都,我再去找他們。”

“……毫無責任感的親王閣下,我現在不僅同情你的兄長,還很同情你的隨從們了。”

一向情商匱乏的克裏斯法師突然福至心靈地來了一句:“我對你有責任感不就夠了嗎?”

“……”存了讓眾人從蘆笛城的緊張氛圍中慢慢休息調整的心思,雅尼克將一路上的行程放得很慢,大家走走停停,從梅克倫公國一路走到查理曼帝國的中部城市,基本上都是馬車代步,沒有用什麼傳送魔法陣,當然也就用不著跟當地的市政廳打交道,加上他們的馬車沒有任何標記,查理曼帝國的人甚至還不知道雅尼克他們的到來。

細數起來,他們從嘉德帝國出發之後,雖然才一共走過一個國家,但是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經歷和心情都已經跟剛出來的時候截然不同。

除了能力上的歷練,基本上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有突如其來的意外狀況發生,像雅尼克在梅克倫國都,就遇到了魔導師的挑戰,雖然這場挑戰最後以極其無厘頭的方式結束。

但是在外人看來,作為主教的雅尼克贏了一個魔導師,這是不爭的事實,事後他更加利用賭局贏來的錢當了一回散財童子,把兩萬金幣撒給各國,名義上捐贈給那些流離失所的平民。實際上無論各國政府怎麼用這筆錢,在教廷贏得聲譽的同時,雅尼克的名聲也被推上某個高度。

現在不管他們走到哪里,即使是在查理曼帝國,鑒於這一點,阿方索八世也必須表示出歡迎的姿態,好好接待他們。

當然伴隨而來的,也很可能是來自法師那邊的各種刁難。

要知道就像克裏斯所說的,在查理曼帝國,魔法氛圍是很濃郁的,法師們的行為也遠比在其他國家更沒有拘束,跟神官對著幹更是家常便飯。

在進入查理曼帝國境內之後,艾富裏他們也很明顯地感受到這一點,最明顯的變化就是,查理曼帝國由於奉行皇帝的個人崇拜,加上沒有亡靈的侵襲,平民們對教廷神官的崇敬感反而沒有其他國家來得強,他們看到雅尼克一行人時,態度也大多是淡淡的,沒有表現出過分的狂熱,當然也不至於不禮貌。

與此同時,在帝國的各個城市,法師的數目也明顯多了很多,相比平民,他們看到神官時的態度就外露多了,好一點的情況就是視而不見,壞一點的情況,彼此之間互相的言語挑釁上升到肢體衝突。

短短三天,眾人跟法師之間的衝突已經達到四起,雖然雙方都很有克制沒有下死手,不過身體上的掛彩就是難免的了,連艾富裏也忍不住跟人動了一回手。

在查理曼帝國內,法師跟神官動手像是很尋常的事情了,平民們對此見怪不怪,眾人驚訝之餘,怎麼都不會預料到,他們即將在帝都遭遇到一系列更加風起雲湧的狀況。

而千里之外,有兩個人,也正在提起雅尼克希爾這個名字。

第 108 章

“他們現在已經進入查理曼帝國了。”擺設簡單,無過分華飾的房間裏,說話的是一個神官。

背著光的椅子上椅子上坐著一個猩紅色斗篷袞白色絨毛邊的老人,再旁邊的沙發上則是紅衣大主教亞瑟•梵舍裏奇。

如果雅尼克在這裏,一定能馬上就認出來,這裏就是上次教皇接見他的那個房間。

見教皇陛下沒有說話,神官繼續道:“在進入查理曼帝國之前有一段時間,調查記錄上是空白的,除了雅尼克•希爾之外的其他人都待在了蘆笛城,但是希爾本人不知所蹤,好像是往精靈領地的方向去了。”

梵舍裏奇有點訝異:“陛下,您在調查雅尼克•希爾?”

教皇沒有說話,他頓了頓手上的權杖,彙報的神官會意,隨即把調查報告放下,恭敬地躬身,悄然退了出去。

“是的,他的神官團裏有我的人,這不是什麼難事,亞瑟。”教皇溫和地笑了一下,“為什麼你看起來很吃驚的樣子?”

梵舍裏奇:“不,陛下,我只是覺得,似乎沒有這個必要。”

教皇:“你對雅尼克•希爾的瞭解多嗎?畢竟他是你推薦給我的。”

梵舍裏奇:“老實說,不多,陛下。我很慚愧,不過我覺得他是個聰明人,有能耐,口才也不錯,而且他沒有什麼背景,可以進行栽培,我身邊的人,沒有一個的腦筋像他這麼靈活的。”

“剛剛你也聽到了,他似乎背著你,搞了不少小動作。”教皇用權杖輕輕敲了敲面前的羊皮卷。“”

梵舍裏奇:“您是說他可能去精靈領地的事情?恕我直言,以現在教廷和精靈的關係,我想不通他去那裏幹什麼,而且精靈也不會歡迎他的。”

教皇:“所以我跟你說過一句話,永遠不要把人想得那麼簡單。你以為他好掌握的時候,他恰恰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背離你為他指好的方向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慈祥而諄諄善誘,在教導他最心愛的學生的時候,又有說不出的耐心和溫柔。

無論在別人面前如何冷淡矜傲,在教皇面前,梵舍裏奇永遠是謙虛的,視他如同老師和父親一般來尊敬。“您的意思是,希爾會做出什麼背叛教廷的事情嗎?”

“不,也許還沒那麼嚴重。”教皇嘴角噙笑,“但很明顯,他已經不滿足於自己現在的地位呢!”

梵舍裏奇皺了皺眉,老實說,他對雅尼克的印象很不錯,但是教皇既然這麼說,又有證據確鑿的情報,他也沒法反駁。

“您的意思是,他想當紅衣大主教嗎?”

教皇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去精靈領地的目的是什麼,正如你所說,現在不要說雅尼克•希爾,就算是我親自去,那些精靈都不會對我們放下仇恨的。雅尼克•希爾這個人,做事都不按照常規來,就拿這次他在嘉德帝國,我也沒想到,他會鬧出這麼大的事情。”

說起這個,梵舍裏奇也露出一絲笑容:“這次法師們的臉都丟光了,一個魔導師竟然被我們的主教打敗,而且陛下,雅尼克•希爾後來以教廷的名義向各國捐贈金錢的事情,我認為他也做得不錯,雖然他可能在為自己積攢名聲,但這些同樣為教廷帶來了正面的聲望。只要是對教廷有利,他懷著什麼小心思,其實並不重要。”

教皇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面色慈靄:“亞瑟,我一直很高興,在我有生之年,能夠擁有你這樣出色的學生,你的出發點並沒有錯,孩子,我只是希望你能多為自己設想一點。”

這是暗示他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剷除異己,消滅跟自己觀點不一樣的政敵嗎?雖然聽起來有點驚世駭俗,但是以教皇的身份能對他說出這番推心置腹的話殊為不易。

亞瑟有點感動,稱呼也換成很久以前就沒再喊的:“老師。”

“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找我,亞瑟,你不需要自己一個人擔負在肩膀上,古斯塔夫擔任大主教的時間比你長,人脈肯定也會比你多得多,這是不可避免的,我知道你一直擔心被別人說是依靠我才上位,所以很努力。但你知道,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孩子,在我的一生,不可能再像疼愛你一樣去疼愛別人了。”教皇緩緩道,摸了摸他的腦袋。

即使紅衣大主教早已獨當一面,但這個動作,依舊讓他仿佛回到年幼的時候,教皇對他的疼愛一直是他成長中一盞溫暖的明燈。

在外人眼裏心腸冷硬如鐵的梵舍裏奇大主教紅了眼眶,低低道:“老師,謝謝您,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厚愛,如果沒有您的栽培,我一定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亞瑟,你對自己太嚴格了。”他的老師溫和道,“你是一個很有天分的人,也是我最好的學生,我的繼承人,即使沒有我,你也會成就非凡的。我已經活得足夠久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倒下。毫無疑問,我會將教皇的位置傳給你,可我即使我再有權威,在我死後,那些不服你的人也會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反對你,你需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以及權威,來鎮壓那些人。”

梵舍裏奇因為震驚過度,都有點反應不過來了:“您,不,您的身體還很健康……”

“那只是看上去罷了,亞瑟,你知道我有多少歲了嗎?對於一個神官來說,我已經活得夠久了。”

教皇的話讓梵舍裏奇仔細端詳起對方的臉色,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張慈祥溫和的臉上已經佈滿衰老的皺紋,就連那雙精神奕奕的眼睛,也在不知不覺之間佈滿疲憊的陰影。

老師是真的老了。

梵舍裏奇第一次有了這樣清晰的認知,他的心慢慢沉重起來。

教皇看見他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傷心,孩子,沒有人能夠永遠不死,就連神祗也不能。我只是希望光明的信仰能夠一直延續下去,希望光明教廷的統治能千年萬年,但是很遺憾,在我在位的這些年,我做得很少,教廷依舊沒有辦法恢復到以前的榮光,恰恰相反,魔法公會的崛起奪走了這一切,貴族們不再將教廷的話奉為圭臬。亞瑟,我很慚愧,或許我應該早點從這個位置上下來。”

“不,老師,您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法師的崛起是大勢所趨……”“不,老師,您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法師的崛起是大勢所趨……”

“不是大勢所趨!”教皇打斷他,語氣裏多了一絲少見的嚴厲。“亞瑟,沒有什麼是應該註定的,對法師和貴族,我們不能再容忍下去,不能再無條件地妥協,那樣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教廷也永遠不可能恢復以前的權威。”

“我沒有什麼可以再教給你的了,唯一能告訴你的,只有三樣東西,鐵與血,還有玫瑰。”

“對我們的敵人要毫不留情地揮刀相向,為此不惜血流成河,無論是敵人的血,還是我們自己的血,而玫瑰,是送給聽話的人的,只有永遠順從臣服於教廷的人,才有資格獲得教皇恩賜的玫瑰。”

梵舍裏奇一言不發地聽著,這是他以前從未聽過的,教皇頭一回在他面前如此立場鮮明地表達出某種觀點,即使這種觀點他也曾經很認同,但現在卻不確定了……

“老師,雅尼克•希爾這個人,據我觀察,我發現他試圖在走一條以前我們從未想過的道路,但令人驚奇的是,這條道路似乎同樣可以達到我們的目的,他收服人心用的那些辦法雖然有點卑鄙,但這比鐵和血更容易讓民眾接受,不是嗎?”

教皇笑了笑,沒有訓斥他的大膽無禮:“亞瑟,看起來你很欣賞他。”

梵舍裏奇迎上老師的目光,直言不諱:“是的,老師,我覺得他的辦法很管用,如果他能對教廷一直忠心下去,我覺得他是可以重用的。”

教皇搖搖頭:“相信我,亞瑟,儘管你已經很優秀了,但我看過的人比你還多,雅尼克•希爾也許很有能耐,但他同時也是一個很有野心,不安分的人。如果你試圖去磨掉一隻獅子的爪子,想把他豢養為寵物,很可能會被獅子反咬一口。”

梵舍裏奇:“老師,您的意思是……?”

教皇:“越是平靜的海面,就越預示著暴風雨的猛烈,也許這場巨大的風浪,將會首先從查理曼帝國刮起來也說不定。”

他聽上去像是嗅出了點什麼,梵舍裏奇微微不安:“老師……”

教皇安撫道:“放心吧,我會讓雅尼克希爾徹底發揮他的作用的。亞瑟,你要記住,為了教廷,如果有必要,我們可以犧牲一切,一個主教不算什麼,即使是再多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梵舍裏奇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雅尼克並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在某個人的三言兩語間就被決定了,此時他正在苦惱地望著小精靈。

半個月過去了,他們已經進入查理曼帝國境內,但精靈女王一直沒有派人來接伊魯司,難道他要繼續帶著一個小嬰兒周遊列國嗎,這實在太不方便了。

克裏斯站在他旁邊盡忠職守地扮演著啞巴的角色,伸出手戳了戳小精靈的臉蛋,伊魯司似乎對這張曾經在黑暗森林裏遇見的面孔還有點印象,咿呀咿呀露出笑容,想要去抓克裏斯的手指,抓了幾次都撲了個空,不由有點著急了,拼命從雅尼克的懷裏想要伸手去夠,卻因為體重超標,差點沒頭朝下來個倒栽蔥,嚇得雅尼克連忙將他抱緊了,一邊瞪了自己的面癱男僕一眼。

克裏斯繼續裝啞巴,反正他本來就不多話,扮演起啞巴來簡直是得心應手。

“我們現在在這裏,盧昂鎮。”

小精靈清醒的時候喜歡被雅尼克抱著,否則就會癟著嘴開始抽噎,所以雅尼克不得不一手抱著他,再騰出一隻手來指著地圖,這個姿勢做起來有點吃力。

“盧昂鎮離查理曼帝國的帝都不遠,大約還有五天的馬車行程,我們今天可以先在盧昂鎮休息過夜,我聽說這裏是商貿要地,商旅往來頻繁,十分繁華,如果你們希望多留幾天,我也沒有意見,畢竟我們現在並沒有特別緊急的任務。”

總的來說,雅尼克是一個比較寬容的上司,他不介意屬下有自己的小愛好,即使是像達爾文神官這種偷偷養情婦的行為,只要他別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大事,他一般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不喜歡耽於享樂的奧古斯汀道:“我隨時都可以上路,閣下。”

達爾文神官連忙道:“奧古斯汀閣下,精神一直緊繃著對身體是很不好的,我們在蘆笛城那麼辛苦,是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奧古斯汀看了他一眼:“不是‘我們’,是‘我’吧?”

達爾文哈哈乾笑了兩聲:“我們是一個團體嘛,艾富裏神官和亞歷山大他們也想休息的,是不是?”

艾富裏悠閒道:“不休息也是可以的,希爾閣下對我們已經足夠寬鬆了。”

亞歷山大也笑道:“我沒有關係。”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達爾文急了,他可還想去鎮上的紅燈區見識一下呢。

巴特眨著眼睛,看著黏在雅尼克身上不肯鬆手的小精靈,忽然來了一句:“閣下,伊魯司要是跟著我們到帝都,別人誤會他是您的私生子要怎麼辦啊。”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雅尼克抿了抿唇。他也正在考慮要不要給小精靈換個發色,但是這樣的話,也仍然有被詬病的危險,到時候關於嘉德帝國主教不潔身自愛的謠言估計就要滿天飛了,古斯塔夫大主教可還等著他給指尖翡翠騰位置呢。

正在煩惱的時候,克裏斯拍了拍他,見雅尼克望過去,就指了一下小精靈,又指指自己。

“你是說讓伊魯司讓你帶,假扮成你的孩子?”雅尼克挑眉。

面癱男僕點點頭。

巴特道:“啊,要不還是讓我來帶吧!否則被人看見,他們還會誤會伊魯司是希爾閣下您跟愛德華生的孩子呢!”

雅尼克:“……”

眾人:“……”巴特你就那麼執著於讓希爾主教生一個孩子嗎,這都說第二遍了!面癱男僕掀了掀眼皮。

巴特有點委屈:“閣下,愛德華在瞪我,他是什麼意思?”

雅尼克:“他只是在鄙視你的智商,如果非要翻譯出來,那只有一個詞。”

巴特愣愣地問:“什麼?”

雅尼克:“蠢貨。”

巴特:“……”

雅尼克最後還是定下在盧昂鎮過夜,因為小精靈好像有點吃壞了肚子,精神有點懨懨的,一直昏昏欲睡,雖然有克裏斯這種藥劑製作大師在身邊,不過他也需要去藥材店尋找材料製作藥劑,所以一行人的行程又往後延了幾天。

盧昂鎮因為靠近帝都,而且比較繁華的緣故,並不缺少好的旅館,雅尼克他們住的這間就在商業區的樓上,人來人往生意很好。

但是生意好也有生意好的壞處,比如說雅尼克睡到半夜的時候就被一聲尖利的喊聲驚醒了。

“啊————!”

粗一聽以為發生了兇殺案,再仔細一聽……

“啊……嗯……嗯……用力點……親愛的你真……用力……啊……我要死了!要死了!”

“小浪貨,你可真浪,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麼騷的應召女郎呢!”

“討厭!”

以上,來自隔壁房間的動靜。

“……”雅尼克下意識看了小精靈一眼,還好,吃了藥睡得很沉。

再看睡在旁邊的的面癱男僕,他明顯已經醒了,黑暗裏的眼睛炯炯有神。

過了十分鐘,隔壁的叫床聲還在繼續,而且有更加激烈的趨勢。

半小時後,對方好像已經玩上了新的花樣,比如女僕和主人之類的另類遊戲,一直在房間裏到處跑著追逐,然後又是尖叫和嬉笑,喔當然,最後又是啪啪啪。

雅尼克咬牙切齒,“艾富裏訂的什麼旅館,隔壁怎麼還會住著這樣的人!”

“我聽到他在說要省錢,因為你上次撒了快四萬金幣出去。”克裏斯道,“而且隔壁本來沒住人的,他們應該是剛剛才來的。”

“那都是賭局贏來的,我沒有動用到原本的原本的資金!”雅尼克無語了,艾富裏這種吝嗇小氣的性格到底是從哪里來的,自己以前竟然失察了,真不該讓他管理團隊財政啊!

克裏斯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如果你讓達爾文管理的話,他一定會讓我們每天都住上超豪華的旅館的。”

何止,說不定達爾文還會竭力推薦他們去盧昂鎮的紅燈區見見世面!一個過分吝嗇,一個把公款不當回事,雅尼克想想就無語。

房間的隔音效果已經算不錯了,可也耐不住對方這樣把床都快壓塌的動靜和仿佛在唱歌劇一樣的聲調。

分配房間的時候他們並沒有要求旅館老闆一定要把所有人分到一切,所以房間都是隨機的,兩人一間,理所當然的,雅尼克就和他的面癱男僕住在一起了,而艾富裏跟奧古斯汀的房間則在隔壁的隔壁,也就是說,他們中間正好空了一間出來,現在被貌似富商和妓女的臨時組合佔領了。

簡直沒法讓人活了。

雅尼克試圖給自己一個聖光籠罩,把自己催眠了,不過似乎失敗了,在他下意識並不想受到控制的時候,出手總會有所保留。

“你有安眠藥嗎?”他問克裏斯。

大床很寬敞,兩人各睡一邊,互不干涉,克裏斯嚴格遵守“沒有經過同意就不強迫他”的諾言,非常遵守規矩。

克裏斯:“那是什麼,快速入睡的魔法藥劑?”

雅尼克:“唔,可以這麼理解。”

克裏斯:“能夠調配出來,但是現在我沒有材料,要出去買,估計調配完天也亮了。”

雅尼克無奈:“那算了。”

他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頂上,開始數綿羊。

一隻綿羊,兩隻綿羊。

“啊!嗯!啊!主人,請用力地懲罰我吧!打我的屁股,用力!”

三隻綿羊,四隻綿羊。

“小騷貨,我看不是屁股癢,是別的地方癢了,是不是,是不是!”

五隻綿羊,六隻綿羊。

“嗯~~~主人!我哪里都癢!”

隔壁兩個人大難臨頭猶不自知,還在歡樂地進行角色扮演PLAY。

……

銀髮神官忍無可忍,掀開被子,披上衣服抓著法杖就要出門。

克裏斯制止了他。“我去。”

穿著男僕裝的大魔導師面癱著臉離開房間,雅尼克默默為隔壁那對狗男女哀悼了一下。

片刻之後,隔壁頓時安靜下來。

雅尼克從未覺得世界像現在這般美好。

然後克裏斯回來了。

“你把他們怎麼樣了?”雅尼克問。

“只是把他們丟到驛館的院子裏,封印起來了。”

“沒穿衣服?”

“沒穿衣服。”

不難想像,這兩座人形雕像在驛館門口將會引起路人怎樣的圍觀。

“克裏斯,你變壞了。”銀髮神官感歎。

面癱男僕回以無辜的眼神。

重新進入睡眠模式,但很快,神官可悲地發現,自己睡不著了。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隔壁那些亂七八糟的對話依舊在他腦海裏回蕩,而且伴隨著那些對話內容,他的腦海還會自動浮現起現場播放的畫面即視感。

這不科學。

雖然他是神官而不是太監,雖然以一個正常男人來說,他已經非常禁欲了,雖然隔壁剛才兩人的動靜一點都不撩人不引人遐想。

但是……

他還是有反應了。

“主人,你有反應了。”

身後貼上一具溫熱的軀體,在雅尼克反應過來之前,法師的一隻手已經伸向被子下面,一手環上他的腰。

第109章

“克裏斯,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

黑夜裏,大床上,神官幾乎整個人都被圈在對方懷裏,後背緊緊貼著法師的胸膛,有力的心跳神透過肌膚血肉傳遞過來。

“可是主人,你硬了。”法師說道,他一隻手握住神官已經微微勃起的柔軟海綿體,另外一隻手很規矩地放在神官的腰上,沒有其他舉動。

“那難道不是你的傑作嗎?”神官哼哼一聲,身體動了動,似乎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可隨著快感逐漸蒸騰起來,他的動作就顯得有點欲拒還迎了。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完全可以讓我停下來。”男僕的手已經開始圈著欲望緩緩擼動了,拜博覽群書和兩次半的實踐經驗所賜,他的動作熟練度已經足夠讓人點贊了。

“可是你到現在也沒說不要。”神官已經顧不上說話了,他覺得自己連吐出來的鼻息也是熱的,腦子裏一片混沌,只是叫囂著得到更多的快感,他張了張嘴,手覆上克裏斯環在他腰上的手,似乎想要將對方的手拿開,卻在對方惡意加快動作的時候只能繃直了身體,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緊緊抓住他的手。

身後,他的兩股之間緊緊貼著一根滾燙的“棍子”,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麼。 克裏斯換了一隻手,原本緊緊捏住他囊袋的手往上捏住神官的下巴,將他的腦袋往後扳,湊上去與之唇舌交纏。

沒了隔壁騷擾的叫床聲,黑夜顯得分外寂靜,舌頭與口水交織出來的聲音響徹耳邊,雅尼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換了以往肯定已經推開克裏斯了,但是現在他卻已經渾身癱軟在對方懷裏,甚至忘了去擔心小精靈會不會被吵醒。

胸口終於也被照顧到,法師的手指捏上那點小小的柔軟,他儘量地回顧以往的經驗,希望能讓神官感覺到更多的歡愉,而事實也確實不負所望,神官看上去比以前任何一次經歷都更享受,光是從在他懷裏不斷顫慄和扭動的身軀就能感覺到對方已經完全沉浸在欲望中不可自拔了。

順著睡袍摸進去,可以感覺到身後那個小穴已經完全軟和下來,被指尖一碰就一陣一陣地微微顫動,好像有點羞怯,又有點期待。 法師從放在床頭的魔法袋裏摸出一瓶藥劑,倒了一些抹在手指上,又慢慢地探了進去,剛一進去,裏面層層媚肉就貼了上來,如綢緞一般,加上藥劑的潤滑,很輕易就推到了深處,比以前兩次都要順利。

克裏斯見狀也不再隱忍,又增加一根手指抽動了幾下,就直接換成自己灼燙難以再忍耐片刻的碩大,掰開掌中滑膩的雙股,以側躺在床上的姿勢挺了進去。

魔法藥劑的香味在房間裏絲絲飄蕩起來,雅尼克聞著有點不對勁:從混沌空白的腦海裏硬是抽出一絲理智問道:“你用了什麼東西?”

“哦,加了碧檸花蜜的昏睡藥劑,剛才給伊魯司喝的那種。”法師回答道。

“…………”雅尼克忽然有種自己從此以後再也無法直視精靈食物的感覺了。

“你……啊!”還沒等他出聲抗議,法師突如其來的侵入就完全打斷了他的思緒。

“慢一點……嗯……” 抗議聲很快被對方的唇舌吞進去,神官的意識出現中斷,隨即被徹底捲入了洶湧而來的情潮之中。

夜,還很漫長。

第二天,本來是預定出發的日期,眾人起了個大早,在艾富裏和奧古斯汀的房間裏等待主教大人的通知,住在雅尼克他們那一層的人都聽到了昨晚前半夜的動靜,還好,到了後半夜,動靜就戛然而止了,早上他們在院子裏看到了被封印起來的兩具男女裸體“雕像”,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咒語時效一到,那對狗男女被凍得瑟瑟發抖,嘴裏不停地咒駡將他們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富商模樣的男人看樣子知道對方似乎是個他惹不起的法師,也不敢抱怨,灰溜溜地跑回旅館裏換衣服了。

欣賞完這個插曲,他們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主教的影子,巴特和貝克不由有點著急了,要知道在平時,雅尼克以身作則,幾乎是從來不遲到的。

他們倆一起去敲門,結果來開門的卻是那個面癱男僕。

“愛德華,希爾閣下呢?”貝克問。

男僕沒有讓他們進去,只是微微側開身體,讓他們看見床上的隆起,銀髮從被子下面流瀉出來,一望而知主人還未起床,小精靈倒是已經醒了,看上去很精神,正在自得其樂地啃著自己的腳趾頭。

巴特:“啊,希爾閣下還沒睡醒嗎?”

克裏斯點頭。

巴特:“那你知不知道閣下什麼時候會醒?”

克裏斯搖頭。

巴特撓撓頭發,有點苦惱:“那可怎麼辦,說好今天出發的!”

克裏斯面無表情看著他。

貝克:“要不我們先回去告訴艾富裏閣下他們吧?”

巴特:“也好”

看著兩人離去,克裏斯關上門,看著自己跟自己玩得十分開心的小精靈,很認真地思考自己要不要也上床睡個回籠覺。

畢竟昨晚付出體力的不僅僅只有一個人。結果不到一會兒,兩個人又折返回來了。

克裏斯打開門,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

巴特有點不好意思:“艾富裏閣下讓我們過來詢問希爾閣下,要不要讓希爾閣下到馬車上去睡,畢竟在這裏多待一天就要多收一天的住宿費哦!”

克裏斯:“……”

雅尼克果然沒有說錯,艾富裏的名字應該改成死要錢或者吝嗇鬼才對。

不過鑒於他現在扮演的角色是“啞巴男僕”,所以克裏斯沒有說話,只是當著兩人的面,緩緩地……

把門關上。

巴特:“……”

貝克:“……”

貝克回過神:“巴特,你對希爾閣下太無禮了。”

巴特很委屈:“我只是轉達艾富裏神官的話而已,再說愛德華他只是希爾閣下的僕人而已啊,我們才是閣下的騎士和侍衛,他怎麼可以對我們這麼沒有禮貌!”

貝克想了想,艱難道:“也許是因為愛德華現在和希爾閣下關係匪淺的緣故?”

巴特還沒反應過來:“啊,什麼關係?”

貝克:“我剛剛看到愛德華脖子上紅紅的,好像是吻痕。”

巴特懵了:“……”

他雖然口無遮攔,兩次都開玩笑說小精靈是希爾閣下的孩子,大家也都覺得希爾閣下對這個新收的僕人格外看重,可是想法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不會吧,希爾閣下怎麼會是這種人?”巴特快要哭了。

貝克很奇怪:“那又怎麼了,我聽說在教廷裏,神官私下有情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難道你暗戀希爾閣下?”

巴特很幽怨:“不……”

他只是一時無法接受在他心目中無所不能,寬容,睿智,連魔導師都能打敗的希爾閣下竟然是被壓的那一方這個事實。

雅尼克一直睡到太陽快落山了才起來,長長的一覺讓他精神恢復了很多,雖然免不了還是腰酸背痛,不過俗話怎麼說來著,一回生,二回熟,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了。

銀髮主教一邊穿衣服,一邊默默反省了自己抗拒不住誘惑,放縱無度的行為,如果說以前還能把大半責任都推卸在克裏斯身上的話,那麼這次他就完全沒有辦法再自己欺騙自己了。

承認吧,雅尼克•希爾,你已經徹底被同化成一個基佬了!

承認吧……承認吧…………

帶著回聲效果的冷酷聲音在腦海不停地回蕩,震得他整個人風中淩亂了。

竭力維持著平靜姿態的銀髮主教在男僕的陪伴下,帶著揉眼睛的小精靈來到艾富裏的房間,跟大家匯合。

然後他發現,迎接他的,是大夥曖昧的眼神。

“閣下,非常高興見到您,也許我應該告訴您一個不幸的消息,由於您起床時間太晚,我們不得不又續了一個晚上的房間費用。”——這是小氣鬼艾富裏。

“哈哈,希爾閣下,您吃晚餐了嗎,哎呀,您不用說,我們懂的,都是男人嘛!
晚上去斐琳娜大街去逛一逛怎麼樣?那裏有許多好貨色,嘻嘻……可比您身後那位出色多了,您得多經歷一下,才能提升品位呀!”——不用說,這肯定是達爾文神官的聲音。

“閣下,我們已經吃過晚餐了,您要用一點嗎,我按鈴讓人送過來,貝克說您一定體力消耗太大,需要好好補充一下。”——這是在心裏咬著小手絹默默哭泣,依舊不忘盡忠職守的巴特騎士。

銀髮主教的眼神掃過去,所有人齊刷刷地沒聲了。

不得不說,雅尼克在眾人心目中有著足夠的權威,剩下的人有心想要調侃一下的,被他這一眼看得沒了膽子,都馬上閉嘴了。

裝逼的希爾主教維持著高貴冷豔,一副“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的表情,道:
“我們今晚就出發,前往查理曼帝都。”

第 110 章

奧林大陸有句流傳已廣的諺語,沒到過聖佩羅安,你就不知道天堂有多美,沒到過薩曼蘭提,你就不知道人間有多繁華。

前者是嘉德帝國的帝都,後者則是查理曼帝國的帝都。

雅尼克也聽過這句話,到了嘉德帝國的帝都之後,他才知道前半句話是在讚頌聖佩羅安的建築就像天堂一樣美麗,那麼由此可以推斷,後半句話的意思則是在說薩曼蘭提的繁華。

薩曼蘭提確實很繁華,據說這座城市足足是嘉德帝國帝都的一倍半。

它沒有像嘉德帝都那樣統一尖頂藍身如置身琉璃城一樣令人驚歎的絕美,但查理曼帝都跟嘉德帝都有一個很明顯的不同點,它的商業區並不跟住宅區分開來,而是混雜在一起,無論是貴族居住的住宅區還是平民的住宅區,同樣都有商業區的存在,這就跟雅尼克原來的世界有點相似了。

當然貴族區域的商業區所賣的東西,肯定跟平民區域的東西截然不同,而且由於阿方索八世積威多年,整個帝國基本是他的一言堂,貴族的權力無形中就被弱化了,與此相對的,平民的自由空間反而更大,所以在查理曼帝國湧現出許多的自由民,他們更多的是平民而非貧民,這也是查理曼帝國的國力比其他各國強的原因之一。

在嘉德帝都待過一段時間之後,來到查理曼帝都,也不會露出類似鄉巴佬的神情了,雅尼克一行人在城門口下了租賃來的馬車,然後步行入城,由於他們都穿著神官袍,把守的士兵對他們十分客氣,在驗證了他們的身份之後,很快就放他們進去了。

“賣報!賣報!新鮮出爐的《薩曼蘭提日報》,快來買呀!”

穿著陳舊但並不破爛的小孩子抱著一個箱子從他們旁邊跑過。

雅尼克禁不住吃了一驚,這個世界竟然還會有報紙,不會是有另外一個穿越者來到這裏吧?

“巴特,把他攔下來,我要買一份。”他道。

巴特得了令,飛快地跑過去,很快把小孩子攔下來,那個箱子裏的東西也得以讓雅尼克看到真容。

要知道,奧林大陸是沒有紙張的,或者說他們還不知道用樹皮可以加工製作成比羊皮卷成本低很多倍,攜帶傳播又更加方便的紙,魔法的盛行勢必導致人們更加依賴這種非自然的力量,而忽略了以人類本身的智慧也可以製造出許多東西。

箱子裏是厚厚一疊樹葉,這種樹雅尼克認識,叫海納樹,它的葉子在所有樹木中算是大的,最小的相當於三四個成年人的手掌,而且它的紋理平整,適合用來寫字,雖然可以保存的時間不長,但在不是人人都能用得起羊皮卷的情況下,這種葉子自然大受歡迎,用它來記載短期一些事情也再合適不過。

“各位尊敬神官閣下,請問你們要買葉報嗎?在帝都以外的其他地方可不會看見這種葉報喲!”那個孩子見雅尼克好奇,就馬上推銷道。

“只有帝都有嗎,是誰發明它的?”雅尼克問。

“發明?我不知道啊,聽說是皇帝陛下命人弄出這麼個東西的,我可是得靠它來賺一些小錢!”孩子的口齒很伶俐,“帝都裏很多人都喜歡看這種葉報的,官方會發行一周的快訊普及給民眾,而且還有針對貴族和平民不同階層的葉報,我這裏有很多種,您要哪一種?”

“一份多少錢?”

“很便宜,一個銅幣就夠了,閣下。”

“那每種都給我來一份吧。”

“好的,先生!”孩子歡快道,手腳利索地從箱子裏抽出四份葉報,交由負責給錢的艾富裏,然後歡快地繼續吆喝著走遠了。

財務總管艾富裏又要開始叨叨了,自從他接過財政大權之後,好像就染上了這種毛病:“希爾閣下,其實我並不想顯得我很囉嗦,可是您知道,四個銅幣其實也能買不少東西……”

雅尼克無奈地看著他:“艾富裏,那只是四個銅幣,我記得我們的賬上還有一萬多金幣呢!”

艾富裏:“是的,閣下,可那並不是浪費的藉口,要知道很多東西都是從少積累到多的,而如果我們不注意的話,再多的財富也會被揮霍一空,所以我們最好……”

奧古斯汀:“閉嘴,艾富裏。”

艾富裏:“……勤儉節約。”

奧古斯汀:“你很煩。”

艾富裏:“話說回來,奧古斯汀,我覺得團隊裏最浪費的人不是希爾閣下,也不是達爾文,應該是你才對。”

奧古斯汀:“……”

達爾文無辜躺槍:“……”關我什麼事?

艾富裏:“我記得你前天晚上還在盧昂鎮買了十個魔法卷軸,都用的公款是吧,還來找我報銷了。”

奧古斯汀:“我那是在為接下來的突發狀況作準備,那些卷軸都分發給你們了,起碼你們下次再打不過什麼奇怪生物的時候,可以選擇逃跑。”

艾富裏:“但是你買的都是中級瞬移卷軸,那些便宜貨能幹什麼,你起碼還得拿出來再念一長段的咒語吧,到時候達爾文那種貨色估計連拿出來的時間都不會有就被人秒殺了。”

達爾文再次躺槍:“……”

雅尼克:“好了……”

奧古斯汀怒道:“那是因為你說終極瞬移卷軸太貴了,讓我只買中級的!”

艾富裏:“所以我的意思是,與其買這種便宜貨,還不如乾脆不要買,又能節省一大筆錢。”

奧古斯汀:“……”

眾人:“……”

“好了,我說,麻煩兩位停一停,沒注意到路人都在看你們了嗎?”

銀髮主教不得不提高聲音,順便把兜帽再往下拉了拉,順便用斗篷再將小精靈蓋緊一點,他們的吵架內容讓雅尼克覺得很丟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哪個窮國過來化緣的神官呢,怎麼說也是堂堂大陸第二強國的主教啊!

太丟人了,實在是太丟人了!

“不管怎麼樣,我覺得有必要定一條新的規定,希爾神官團規章第一條,不准在公共場合討論我們沒錢的問題。”

巴特:“閣下,希爾神官團是您為神官團新起的名字嗎?”

艾富裏:“這不是重點,巴特,重點是希爾閣下,如果我們真的沒錢,也不准說嗎?”

雅尼克:“是的,不過艾富裏,我覺得我們還不到沒錢的地步,你不要一直說了,真的很丟人,別人會以為我們是從哪個鄉下教會跑出來的神官,不過我穿著斗篷其實也沒所謂,我是在為你們著想。”

艾富裏:“當然,如果您能像上次那樣一次性就贏了四萬金幣,又不會轉眼就把它們撒出去的話,我保證不會再說的。”

作為一個盡忠職守的財務總管,艾富裏對那筆被雅尼克眼也不眨就撒出去作人情的鉅款非常心痛。

雅尼克:“…………我會努力的。”壓力很大好嗎?

此時眾人的心理活動是:好慘,連希爾閣下也敗在這個小氣鬼手下了,以後他們一定不要在艾富裏面前提起跟錢有關的任何字眼!

一旁的克裏斯沒有理會他們的熱鬧,已經拿著雅尼克買來的葉報開始流覽。

不得不說,有這種東西就方便多了,起碼現在他們前腳剛到查理曼帝都,後腳就基本對最近發生的事情都知道了。

上面主要說了幾件大事。

第一件是即將舉行的魔法研討大會。

前面說過,查理曼帝國的魔法氛圍十分濃郁,在阿方索八世的刻意扶持下,法師在查理曼帝國擁有不遜於神官的尊貴地位,當然這並不是說在別的國家,法師就不尊貴了。但是以往考慮到教廷那邊的反應,各國皇帝或大公們在跟法師相處時,總是帶了幾分顧忌,就連嘉德帝國也不例外,即使是在弗朗斯二世跟關係最惡劣的時候,也沒有跟教廷徹底撕破臉。

但是阿方索八世就全無顧忌了,由於外祖父和母親都是法師,在魔法公會看來,這位皇帝跟法師之間的緣分也很深厚,雖然查理曼帝國同樣有主教,而且神官也得到了皇帝的禮遇,但總體來說,還是法師在這個帝國的自由度更高,他們可以隨意召開各種聚會,講座,也可以時不時就有一些法師之間互相切磋的活動,在各個國家的魔法學院中,也是查理曼帝國的中央魔法學院人才最多,裏面甚至還常駐了一位法聖。

這種自由的氛圍吸引了越來越多的魔法人才聚集到這裏,從這一點上來看,查理曼帝國是所有國家裏面做得最好的,而這些魔法人才同同時也形成查理曼帝國本身的防禦保障,法師們對帝國有歸屬感,受到皇帝的尊重禮遇,自然也願意在帝國有難時為帝國而戰,這是雙贏的局面。

正因為實力強盛,皇帝完全不需要看教廷的臉色,他可以依照自己的統治意願,想怎麼來就怎麼來。魔法研討大會是魔法界的盛事,每年舉辦一次,法師們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針對自己所研究的魔法成果進行分享和討論,高階的法師們可以借此機會彼此認識,增進感情,拉拉人際關係,低階的法師們則可以尋覓合適的導師,又或者希冀自己在研討會上一鳴驚人,引來某位大魔導師甚至法聖的注意,從此拜入門下,一飛沖天。

這個時候,各個國家的魔法學院也會派人來交流學習,可謂是天下魔法人才齊聚於此,共襄盛舉,熱鬧非凡。

雖然名為魔法研討,而光明魔法也是魔法,不過這種研討大會,教廷向來不會出席,也不屑於參與。開玩笑,宿敵相見,分外眼紅,他們不來搗亂就不錯了,還參加法師舉辦的研討會?他們有這麼大的面子嗎!

黑暗魔法就更不用說了,這種魔法打從娘胎出來就見不得光,受到世人唾棄鄙視,暗系法師也不會來討這個沒趣。

所以說到底,魔法研討僅止於元素魔法。

至於第二件大事,則是查理曼帝國公主奧爾瑟雅即將與嘉德帝國費爾頓親王聯姻的事情。

這件事情並沒有得到官方的正式承認和公佈,但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坊間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好像奧爾瑟雅公主明天就要出嫁似的。

由於這個話題的八卦性很強,所以它在葉報上占的篇幅甚至比魔法研討大會來得多很多,而且撰稿者閑的蛋疼,居然還跑到嘉德帝國去採訪各種路人的觀點,再結合查理曼帝國各路人馬的觀點,主要分成旗幟鮮明的兩派。

反對這場聯姻的人占大多數,理由很多,但最主要的理由是,奧爾瑟雅公主溫柔美貌,堪稱“查理曼帝國的薔薇”,是眾多未婚男子心目中的女神,而她聯姻的物件,所謂的費爾頓親王,確實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子,在嘉德帝國前皇帝在位時,他的身份甚至沒有得到正式承認,連這個親王爵位還是新近才晉封的,而且他的性格和作派,幾乎整個嘉德帝都的人都知道,陰沉冷漠,自閉偏執,這樣的人,怎麼配得起幾乎完美的奧爾瑟雅公主?!

當然也不是沒有贊成的人,這股聲音就弱勢多了,無非是說兩人門當戶對,身份相當,再說傳言未必準確,以查理曼帝國的國力,奧爾瑟雅公主嫁過去也未必會不幸福云云,總而言之,非常沒有說服力。

上面幾乎一面倒地將那位幾乎沒有多少人見過的費爾頓親王貶得一無是處,只差沒說他的長相就跟魔物一樣醜陋險惡了,看得雅尼克忍不住想發笑。

而八卦的當事人之一,“陰沉冷漠,自閉偏執”的費爾頓親王正穿著男僕裝在閱讀貶低他的新聞。

當然,除了這兩件大事之外,還有其他一些時訊,比如說嘉德帝國主教受教皇陛下之命,遊訪各國的新聞也赫然在列。

奧林大陸畢竟不像雅尼克原來那個資訊發達的世界,前一秒發生的事情,下一秒立刻就通過網路被全世界知道了,它的新聞還是有一定的滯後性的,比如說上面就沒說雅尼克等人已經離開梅克倫公國的事情,而是還在報導雅尼克與魔導師理查•狄爾金決鬥並且打成了和局,以及雅尼克通過蜜雪兒主教向各國捐贈金錢用於救濟貧民的事情。

雖然決鬥是和局,但一個是主教,一個是魔導師,尤其在前者還很年輕的情況下,大家都會認為這相當於是主教的勝利,畢竟兩者實力原本就差距甚大,能夠打成和局,說明這位主教的實力已經遠遠超越了他本身的地位,達到不可預估的地步。

捐贈金錢的事情則無疑為雅尼克贏得了巨大的聲譽,從事情的發生,通過中間一個時間的醞釀,再到現在傳播開來,各國民眾開始慢慢地對雅尼克•希爾這個名字耳熟能詳,尤其是他傳說中不遜於奧爾瑟雅公主的美貌,這才是真正令公眾興奮起來的原因。

葉報上記載的事情基本也是最近查理曼帝國民眾們茶餘飯後都要討論的事情,雅尼克一行人走在帝都的街道上,其中聽到的大多都是這幾件事,其中被多次提到,也是大家最感興趣的,無疑是最後一個,嘉德帝國新主教的容貌,跟“查理曼帝國的薔薇”奧爾瑟雅公主相比,到底哪個更漂亮一點?

銀髮主教聽著路人們的議論,耳邊傳來艾富裏他們的竊笑聲,額角抽了抽:作為一個男人,他為什麼要去跟一個女人比容貌啊!

第 111 章

在他們即將前往皇宮的路上,面癱男僕克裏斯不動聲色地與他們分道揚鑣了——他畢竟是有自己的儀仗隊的,總不能一直隱瞞身份跟一群神官混在一起,再消極怠工也該偶爾恢復原本的身份去和被他拋棄了很久的儀仗隊會合了。

對此雅尼克向其他人的解釋是:愛德華本來就是來帝都投奔親戚的,現在他要去尋找他自己的親戚了,如果沒有意外,不會再跟我們一起走。

鑒於銀髮主教如此鄭重其事地宣佈,誰也不會不識相地問:您捨得嗎?

那純粹是找死的節奏。

而雅尼克雖然不想去跟一個女人比容貌,但是他來到人家的地盤,就不能不去拜訪地主。

巴特很奇怪:“閣下,我記得我們上次到梅克倫公國去的時候,您是先去拜訪蜜雪兒主教,為什麼這次卻繞開主教,直接拜訪他們的皇帝呢,這會不會引起當地主教的不滿?”

雅尼克道:“國情不同。在梅克倫,蜜雪兒主教是一個可以影響貴族乃至大公的人,教會在那邊的影響力很大,但查理曼帝國不同,你們應該也知道,阿方索八世可以絲毫不必顧忌教皇陛下的感受,更不要說常駐在這裏的主教了,想要在這裏做什麼事情,我們需要征得的是皇帝的同意,而非主教的。當然,那位主教之後我也會去拜訪的,不過不是現在。”

由於小精靈不能帶進皇宮,雅尼克中途留下了貝克,讓他暫時待在一間旅館裏等他們,他則帶著巴特等人直接前往皇宮。

見到皇帝陛下的過程極其順暢,在雅尼克出示了教皇陛下簽發的通行證之後,被宮廷衛兵們十分客氣地請到會客廳休息,而且很快就得到了傳說中那位乾綱獨斷的阿方索八世的親自接見。

阿方索八世的年紀不小了,這是當然的,在很多年前,他還曾經跟教皇鬧到差點徹底翻臉呢,但因為他是法師,所以壽命比較長,雖然現在這張方正的臉上已經浮現出深深淺淺的溝壑,不過由於他把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加上穿著得體,看上去也就是四五十歲中年人的模樣,比教皇陛下要好一點。

但雅尼克左看右看,都無法從這張臉上看出一丁點屬於奧爾瑟雅公主的美貌來。

也許公主肖母?

“歡迎你的遠道而來,親愛的希爾主教!”阿方索八世哈哈笑著,大步走過來,張開雙臂給了雅尼克一個結實的擁抱,而非冷冰冰令人牙疼的宮廷禮儀。

阿方索八世沒有用敬語,以這位皇帝陛下的資歷,完全沒必要向他這種小輩說敬語。

“非常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接見我們,尊敬的陛下!我代表教皇陛下向您轉達誠摯的問候!”雅尼克笑道,也回擁了他一下,“教皇陛下說,自從許多年前與您有過短暫的會晤之後,從此就再也沒有見過您,他十分想念您,希望在有生之年還能與您這位老朋友見上一面。”

阿方索八世眨眨眼,笑道:“我可一點都沒有想念他,這麼說真是令我頓時緊張起來,他不會是又想製造一點事端好將查理曼帝國徹底劃歸教皇國的領土吧?”

雅尼克面不改色:“您說笑了。”真直白,教皇確實就是這麼想的。

阿方索八世哈哈一笑:“親愛的希爾主教,作為老對手,我可比你瞭解他,你剛剛上任,他就迫不及待讓你來遊訪各國,讓我來猜一猜,他要麼是交給你很重要的任務,要麼是看你很不順眼,所以把你踢得遠遠的!”

這位皇帝陛下真是聞名不如見面,犀利得令人無法直視,說話的時候竟然還連皇帝的自稱都不用了。

不過咱們這麼交淺言深真的沒問題嗎,旁邊可還有一堆人看著呢!

雅尼克笑眯眯:“不管怎麼樣,這都是教皇陛下賦予我的重任,我應該好好去履行,而且我對您仰慕已久,今天能夠親眼見上您一面,這也是托了教皇陛下的福。”

“朕必須承認,希爾主教,你真是太會說話了!”好在,這位皇帝陛下似乎終於恢復了正常,也用起皇帝的自稱了。他半真半假道:“幸好我們查理曼沒有像你這樣美貌與智慧並重的主教,要不可得輪到朕頭疼了。”

銀髮主教嘴角彎彎:“非常感謝您的誇獎,不過我希望您只要說智慧就好了,美貌這個完全可以不必加上的。”

阿方索八世歡暢地笑起來:“朕好久沒有笑得這麼痛快了,希爾主教,你真是一個妙人,朕現在相信你們的教皇陛下肯定很看重你,所以才會派你來出這一趟任務了。”他親自挽著雅尼克的手臂坐下,從皇帝陛下的近侍們見鬼似的的表情來看,阿方索八世應該很少做這種紆尊降貴的事情。

巴特他們看到皇帝如此尊重希爾閣下,自然都非常高興,要知道在梅克倫公國,梅克倫大公也沒有用如此隆重的禮節來對招待他們。

阿方索八世道:“查理曼帝國是一個偉大的國家,希爾主教,如果你在這裏多待一些時間,你會充分瞭解到這一點,你想在這裏住多久都可以,朕會讓人給你們準備最好的驛館。為了迎接你的到來,皇宮準備舉辦一場盛大的舞會,到時候朕會將你介紹給帝國的貴族們,在你停留本國期間,查理曼帝國的所有人,都會將你們作為最尊貴的客人來鄭重對待的。”

作為一個大國皇帝,對方如此熱情,雅尼克當然也不能顯得太高貴冷豔了,連忙道:“真誠感謝您,尊敬的陛下。我也希望能夠在這裏好好體驗貴國的人文風俗,並且將教皇陛下的問候傳遞給各位。”

阿方索八世很很大方地一揮手:“當然,朕會給你最大的許可權,只要朕能辦到的,都會給予你最大的方便!”

雅尼克欠了欠身:“非常感謝。”

阿方索八世:“不過有件事需要提前和你說,你應該知道,在查理曼帝國,法師的自由度是很高的,我們查理曼人奉行寬容的原則,不管對元素魔法還是光明魔法,一律平等對待,所以在這裏,魔法的氛圍要比其他地方濃郁得多。”

雅尼克點點頭:“是的,我聽說過。”

阿方索八世:“朕也知道神官與法師素來不和,彼此看不順眼也是正常的,不過朕並不希望在薩曼蘭提這樣的和平之都發生衝突,如果法師們對你有不敬的地方,你可以隨時來告訴朕,朕會出面幫你主持公道的。”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畢竟在梅克倫國都那種危險的決鬥場面,是可能會釀出災禍的。”

“我很明白您的顧慮,”雅尼克彬彬有禮地回答:“我可以答應您,在能夠容忍的範圍內,我不會主動向法師發起挑釁,更加不會答應他們的挑戰邀約,但如果他們已經把法杖指到我的鼻尖的話,我可就沒法放任自己的性命被他人攥在手裏了,這一點還請您諒解。”

阿方索八世笑了起來,又恢復了自由不羈的作派:“當然,這樣很好,感謝你的配合,希爾主教,我很喜歡跟你說話,這簡直讓我身心舒暢,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多多進宮來陪我聊天,一杯上好的布蘭卡茶容易喝到,但有一個能談得來的朋友,卻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雅尼克:“如果您不嫌棄,我當然非常樂意。”

阿方索八世感歎:“你的外貌簡直和奧爾瑟雅不相上下,真是令人驚豔,可惜她沒有你這樣伶俐的口才!”

銀髮主教終於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陛下,我寧願您說我像喬治王子,也不會希望您說我像奧爾瑟雅公主的,即使她再美貌。”

阿方索八世打了個哈哈:“我明白,我明白!很抱歉,因為你實在是太年輕的,所以我總忍不住要將你看成我的子侄輩,這樣有點失禮,你不會介意吧?”

雅尼克笑了笑:“當然不會,以陛下的年紀,確實足以做我的父親,之前我們剛到薩曼蘭提的時候,看到了一種葉報,這讓我對陛下的巧妙構思十分佩服。”

阿方索八世有點訝異:“你對葉報感興趣?”

雅尼克:“是的,那是一種非常好的資訊傳播管道,如果可以在整個大陸推廣,它甚至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阿方索八世看上去看高興:“很少有人對這個東西感興趣,雖然他們現在已經習慣於在帝都有葉報可以閱讀了,不過可從來沒有人會想過在整個大陸推廣,其實我曾經想過,但那樣是很困難的,首先很多地方的平民乃至貧民,他們的識字率都不夠。”

雅尼克:“是的,我認為這樣除了可以提高平民們的教育程度之外,還可以對葉報的形式做一些修改,讓它更加適應中下層平民的需求,用潛移默化的方式讓他們習慣閱讀和汲取資訊。”

近侍們吃驚地看著據說不太喜歡和教廷神官打交道的皇帝陛下居然跟一個剛見面的主教相談甚歡,而且熱情地把人留下來用完午飯,又用完晚飯,甚至為此推掉一天的公務,直到傍晚太陽下山的時候,才依依不捨地親自將人送出皇宮,讓衛兵將他們送到帝國最好的驛館去休息。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這還是皇帝陛下嗎,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這位強勢的皇帝陛下脾氣並不是很好,很少有大臣能面對面與他談話超過一天而最後不被他罵跑的,這位主教顯然創下了新的記錄啊!

而且瞧瞧,陛下那個和藹可親的表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位希爾主教是他的私生子呢!

耳目靈敏的近侍們很快在心裏有了判斷,而阿方索八世非常喜愛到訪的嘉德帝國主教的消息也像長了翅膀一樣地飛向許多人的耳朵裏。

很多人都知道,查理曼帝都,主教雖然也受到禮遇,可是皇帝陛下因為從前跟教皇的齟齬,對神官並沒有那麼感冒,查理曼本國的主教大人已經被冷落在一邊很久了,而那位主教大人似乎也很識相,很少在皇帝面前礙眼。

但是現在,皇帝陛下卻公然表示了對一位他國主教的欣賞和喜愛。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阿方索八世想要讓這位希爾主教取代本國的主教嗎,還是意味著神官在查理曼的地位即將重新崛起?

這是阿方索八世主動遞出的橄欖枝?

“當然都不是。”驛館之中,雅尼克環視了他的神官們一眼,淡淡道。

“以阿方索八世的雄才大略,他能夠在年輕的時候跟教皇鬧翻,又敗退各國的圍攻,硬生生將查理曼帝國發展成為大陸第一強國,這樣一位帝王,怎麼可能在晚年的時候自打嘴巴,反而主動向教廷求和?想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艾富裏想了想:“閣下,依我的猜想,阿方索八世也許是想利用我們傳遞一些什麼資訊?”

雅尼克贊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是的,你們想想這位陛下之前做的事情就知道了。他為什麼要公開表示支持魔法公會?因為他想打壓教廷,魔法公會的根基不如教廷,肯定需要仰仗阿方索八世的支持,這樣有利於阿方索八世的平衡策略,只有法師與神官兩邊都不獨大,貴族,不,是以皇帝為代表的世俗權力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同理,現在法師在查理曼帝國逐漸勢大,已經開始脫離阿方阿方索八世的掌控,而本國的主教被阿方索八世長期壓制,又沒有抗衡魔法公會的魄力。這個時候正好我們來了,所以他想借助我們來打壓魔法公會的氣焰。”奧古斯汀一點就透。雅尼克微微一笑:“沒錯,我很高興,你們都透過現象看到了本質。不要被阿方索八世的態度所迷惑,我們要保持足夠的清醒。但是他這樣做對我們也沒有任何壞處,這意味著我們在查理曼帝國期間,將能夠得到足夠好的待遇。”

亞歷山大道:“不過閣下,阿方索八世看上去確實很喜歡與您交談,也許我們可以在查理曼帝國做些什麼,讓教皇陛下看到我們的努力。”

“那是因為這位皇帝陛下做的許多事情都超越了這個時代本身的局限,不得不說,他是一位富有遠見的君主,即使現在大家只看到了他的強勢和精明,從他身上,我們可以學習到很多,比方說葉報的發明。”銀髮主教笑了笑,“但我可不認為教皇陛下會喜歡這種東西。”

亞歷山大露出擔憂的神色:“教皇陛下只給了我們一年的時間,我們都很擔心您,希爾閣下,除了你們,我們不希望再有第二個人來領導我們了。”

其他人沒有說話,但是他們的神情也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就連達爾文神官也眨巴著小眼睛期盼地瞅著雅尼克,他很明白,要是被遣回古斯塔夫大主教身邊,他可就沒有這樣自由自在的好日子了。

巴特忍不住道:“我說,你們會不會太悲觀了,我們這段時間可做了不少事情,就拿捐贈金幣來說好了,教廷其他的主教,可從來沒有人這麼做過,希爾閣下不是將教廷的聲望又推上一個新的臺階嗎?”

“可是教廷那邊一直沒有回音,不管是肯定,還是訓斥。”艾富裏道,“平靜無波的海面才是最深不可測的。”

雅尼克懷裏抱著酣睡的小精靈,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貝克剛剛帶著他過來會合,沒了熟悉的懷抱,小精靈一天都沒好好睡覺,現在就連眾人的談話聲也沒能吵醒他了。

他輕聲道:“不要擔心,各位,我們已經做得足夠好了,至於結果如何,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銀髮主教的微笑很好地安撫了眾人,是啊,足智多謀的希爾閣下總會有辦法的。

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賴。

仿佛是為了驗證雅尼克的話,沒過幾天,阿方索八世就通過不同場合,包括在葉報上,隆重公佈雅尼克一行人到訪查理曼帝國的消息,並且宣佈嘉德帝國主教的訪問團是帝國尊貴的客人,皇帝將親自舉行一場大型的宴會,作為正式的歡迎儀式,迎接這些遠道而來的來訪者。

許多人猜測,這是皇帝陛下透過雅尼克等人在向教皇釋放出善意,但不管怎樣,皇帝對訪問團的重視是毋庸置疑的。

上面的態度就決定了下面的風向,於是雅尼克在查理曼帝國才剛剛待了兩天,驛館的地板就快被人踩塌了,借著各種名義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重要和不重要的,大大小小的貴族官員,以致于他不得不借病逃遁,說明自己身體不適,在宴會到來之前需要休養,把招待的任務直接丟給艾富裏和奧古斯汀他們。

至於查理曼帝國的主教,這位元當然是需要雅尼克重點去拜訪的,也許是長期在一位強勢的皇帝下討活的原因,查理曼帝國的主教是個性格很溫和的人,說話慢聲細語,幾乎沒有脾氣。

雅尼克倒是與他頗為投契,哈切森主教顯然也很喜歡這個長相溫雅,談吐斯文的年輕人,雅尼克沒有因為他在查理曼帝國的弱勢就露出一點不尊重,相反更加彬彬有禮,這讓哈切森非常欣賞他,跟他說了很多關於查理曼帝國的事情,也讓雅尼克對這個帝國更為瞭解。

與此同時,恢復了費爾頓親王身份的克裏斯也帶著儀仗隊到了查理曼帝國,相比皇帝陛下的政治用意,以及深居簡出的來訪主教的美貌,這又是另外一個令人高度感興趣的新聞。

所有人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地等著看皇帝陛下用什麼樣的禮儀來迎接這位嘉德帝國皇帝的弟弟,這種接待的規格,也許可以從另一個側面看出皇帝到底是否有意將“帝國的薔薇”嫁給他。

但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皇帝沒有親自接見克裏斯,卻邀請了克裏斯一起參加兩天后的盛大宴會。

第112章

宴會是在傍晚夕陽西下的時候開始舉行的,為了舉辦這次宴會,阿方索八世特意命人將整個星宮都空出來。

星宮是查理曼帝國皇宮建築群的其中一座宮殿,當年建造的時候耗費鉅資,在宮殿外牆全部黏上銀粉,然後請法師們用魔法將那些銀粉固定住,無論在白天黑夜,這座宮殿都會在日光或月光的輝映下閃閃發光,看上去就像無數星輝浮現在宮殿外面一樣,璀璨而華美。

這樣一座宮殿,在細節構造上當然不會比其他宮殿差,在它週邊有一個很大的花園,將宮殿本身包圍起來,裏面種滿玫瑰,宴會選在這裏舉行,阿方索八世不可謂沒有用心。

盛裝打扮的貴族們早早就來了,甚至還有男人也抹上脂粉的,雖然皇帝陛下很討厭男人塗脂抹粉,可他們自己還是覺得這麼隆重的場合就應該這麼打扮,皇帝陛下的審美觀也不能代表整個大陸的審美觀嘛。

今天來參加宴會的人要比平時整整多了一倍不止,除了皇帝陛下親自邀請的那些親信心腹或者帝國政要貴族之外,還有許多想方設法拿到邀請函的中小貴族,當然,也少不了查理曼帝國教會的神官們,以及一些有頭有臉的魔法師,後者因為身份地位擺在那裏,即便他們對皇帝大肆宴請一個神官而不滿,也不可能在宴會上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

來了這麼多人,其中十有八、九無非都懷著強烈的好奇心,想要看看今天的兩位主角,一位就是來到這裏後,除了覲見皇帝陛下之外就深居簡出的希爾主教,一位則是傳說中可能會成為奧爾瑟雅公主未婚夫的費爾頓親王。

經由親眼見到希爾主教的皇帝陛下的近侍們傳播出去,這位嘉德帝國主教被描繪成為不遜於奧爾瑟雅公主的美人,大家自然對兩位美人即將出現在同一個場合抱著高度的興趣,甚至有無聊人士為此設下賭局,賭一賭這位希爾主教究竟是真的外貌驚人,還是言過其實。

“這種無聊的賭局有什麼意思!”男爵甲翻了個白眼,搖了搖手裏的酒杯,“美貌這種東西是可以評論高低的嗎,要我說,我就覺得亞莉克希亞夫人很美麗,比奧爾瑟雅公主還要美麗。您說是嗎,亞莉克希亞夫人?”

站在旁邊被他點到名的女貴族朝他拋了個媚眼。

男爵乙調笑:“那是因為你知道奧爾瑟雅公主不會喜歡上你吧,說不定你看到那位希爾主教之後就會改變主意了呢?我很好奇他是不是真的像吟游詩人的詩歌裏說的那樣,銀髮如月光下波光瀲灩的小溪,即使沒有花瓣落下,它也永不停息地綻放驚豔……噢,這真是太容易引人遐想了!”

男爵甲忍不住打擊他:“得了吧!我早就看美人看膩了,任何美人都不能引起我心靈心靈上的震撼了,更何況還是一個男人,你看看那些塗脂抹粉的男人,要是那個主教也往臉上抹粉,再穿上神官袍,天呐,我覺得我的心臟會受不住的!”

他誇張地捂住胸口,男爵乙和那位女貴族都吃吃地笑了起來。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門口的皇宮侍者已經適時宣佈皇帝陛下到來的消息,從門口開始,熙熙攘攘的人群自覺地往兩邊退開,如潮水消退般空出中間一條通道,所有人停下竊竊私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門口。

皇帝陛下一如既往,穿著他那身鑲嵌金線的藍色袍子,大家看了他數十年,早就沒有新鮮感了,視線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轉向他一左一右,身邊的兩個人。

一位穿著主教法袍的銀髮神官。

一位則是大家很熟悉的奧爾瑟雅公主。

果然是個美人呢!第一眼看到銀髮主教的人如此感歎。

長長的銀髮像月光一樣潤澤,從兩鬢和頭頂傾瀉下來,在肩膀處的時候又用發帶編成髮辮,白皙的膚色在燈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澤,一看就知道皮膚非常滑膩,讓人忍了又忍,才能忍住不伸手過去摸一摸。

詩歌裏的描繪一點都沒有誇張,這位銀髮主教果然就像傳說中那樣漂亮,然而他那種高雅的儀態,卻不會讓人覺得這種漂亮有任何女性化的色彩,外貌反而成了氣質的陪襯,假使他現在不穿著神官袍,也絕不會有人忽略這樣的存在。

再看跟在皇帝身後的“帝國的薔薇”奧爾瑟雅公主,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一頭蓬鬆柔軟的金髮,頭頂戴著鑲嵌著紅色寶石的發冠實在是太適合她了,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蔚藍色眼睛,就像倒映著藍天的清澈湖水。

但也許是大家已經看慣了奧爾瑟雅公主的美貌,也許是出於對客人的尊重,許多人竟然都認為銀髮主教還要更勝奧爾瑟雅公主一籌。噢!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是一名無法結婚娶妻的神官?這簡直是上天開的最大的玩笑——許多淑女在心裏不約而同地哀歎。

當皇帝與神官攜手走進宴會大廳之後,侍者又在門口喊著費爾頓親王的頭銜,這讓很多人再一次將目光投聚過去。

相比雅尼克震撼性的出場,克裏斯就顯得低調多了,不過也出乎許多人心目中的預期,所謂的“冷漠自閉,偏執變態”的形容詞在這位費爾頓親王身上找不出一點相似度,也許他喜歡穿黑色的衣袍,臉上肅穆的表情也顯示他是不是一個詼諧,喜歡滔滔不絕說話的人,不過那並不能影響他英俊的容貌,尤其是那雙深邃的茶色眼睛,讓不少女性貴族芳心大動。

氣質高雅的主教,還是英俊挺拔的親王,總有一款適合你。

她們覺得今夜註定是個難眠之夜,也許皇帝陛下會讓費爾頓親王將第一支舞留給自己的女兒,那麼銀髮主教總沒有固定的舞伴了吧,許多心思活泛的人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要如何得到這出盡風頭的第一支舞了。

“很高興各位來到這裏。”

皇帝陛下開口道,音樂停了下來,回蕩在大廳中的嗡嗡說話聲也很快停止,這是一種基本的尊重,在皇帝說話期間,大家要克制住說話的衝動,即使你再想交流,也得等皇帝說完話之後,否則強勢的皇帝陛下可不會跟搗亂者客氣,直接就可以讓侍衛拖出去的,到時候那個人就會把臉都丟光了。

在安靜效果很好的前提下,加上打聽獨特的回音效果設計,皇帝陛下不需要特意吼著嗓子,也能夠把聲音傳遞到每一個角落。

“先生們,女士們,各位閣下,歡迎你們出席今晚的宴會。眾所周知,今天晚上,

我們迎來了兩位尊貴的客人,嘉德帝國的主教,希爾閣下,以及嘉德帝國的費爾頓親王閣下。兩位客人,首先朕代表查理曼帝國,對你們表示誠摯而熱烈的歡迎……”

“噢,各位先不用鼓掌,讓朕把話說完。查理曼帝國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國度,因為悠久而寬容,我們對任何事物都有著自由而包容的態度,無論是對元素魔法,還是光明魔法,我想各位先生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在希爾主教停留查理曼帝國期間,朕將鄭重宣佈,他會受到查理曼帝國上下的尊重,他的所到之處,不受任何限制,你們要尊重他,如同尊敬朕一樣。”

眾人眨眨眼,飛快地消化著皇帝陛下的話,聽這意思,難道陛下真的要借由這位希爾主教,隔空向教皇示好?強勢了幾十年的皇帝陛下要服軟了?還只是想要警告法師們不要亂來而已?

“還有費爾頓親王閣下,相信大家對他的身份都有所瞭解,他來到這裏,代表的是嘉德帝國的皇帝陛下,朕與弗朗斯二世陛下感情深厚,同樣也會將費爾頓親王視如親人一般來對待!”

放屁!聽眾們心裏立馬浮現出這麼一句話,誰都知道查理曼帝國蠢蠢欲動,對嘉德帝國覬覦已久了,之前兩國的戰事甚至曾經一度一觸即發,只是後來因為黑死病氾濫和亡靈入侵的事情不得不暫時擱置下來,但現在看阿方索八世那副深情的表情,不知道的還真會以為兩國皇帝感情好得不得了呢。

可見政客都是無恥的,地位越高,越是如此。

“最後,希望兩位能在查理曼帝國度過一個愉快的假期,也祝願各位在這裏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隨著皇帝陛下最後的話音落下,潮水般的掌聲響了起來,在華麗的銀色打聽內響徹不絕。

柔和輕快的音樂重新奏起,大家臉上又恢復了洋溢的笑容。

男爵乙捅捅男爵甲的腰:“怎麼樣,咱們還要來個賭局嗎,我剛才就說了,你會收回自己的話的,瞧瞧你剛才看希爾主教的眼神,眼珠子簡直都不帶轉動的!”

男爵甲白了他一眼:“我承認那位主教美貌驚人,不過我現在不想跟你賭這個!”他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我們可以來賭一下,誰能得到這位主教的第一支舞?”

按照慣例,皇帝陛下是東道主,理應得到開舞的權力,他拉著奧爾瑟雅公主往舞池中央走去,父女倆很快伴隨著音樂聲翩翩起舞,人們則圍在四周,跟著音樂的節拍輕輕地拍掌。

在燭光的映襯下,奧爾瑟雅公主的五官纖毫畢現,她臉上帶著快活而純真的笑容,就像一個無憂無慮的精靈。尊貴的地位,父親的寵愛,這一切使她養成了不需要為任何事情煩惱的性子,也正因為如此,她才能彈奏出令人迷醉,沒有雜質的音樂,“帝國的薔薇”名符其實。

而舞池邊上,銀髮主教和費爾頓親王正站在一起說話,他們看上去頗為熟稔,不過這也難怪,兩人都是從嘉德帝國出來的,以前認識也無可厚非。艾富裏他們吃驚地看著眼前的費爾頓親王,簡直有點說不出話來了。

當然,克裏斯在扮成啞巴男僕的時候,臉上也稍微做了一下改變,但是即便如此,容貌的相似度看上去也有百分之九十,這讓艾富裏他們開始懷疑起之前的愛德華就是現在的費爾頓親王。

但是不得不說,兩人的氣質相差甚遠,起碼愛德華在希爾閣□邊的時候,存在感薄弱到幾乎沒有,又是啞巴,要不是大家覺得他跟希爾閣下之間有曖昧關係,都不會注意到這個啞巴男僕。

然而這位費爾頓親王又截然不同,雖然他也繃著張臉,卻不會讓人覺得沒有存在感,起碼身份擺在那裏,任何人都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愛德華到底是不是費爾頓親王呢?

如果是的話,那不就意味著希爾閣下跟奧爾瑟雅公主的未婚夫有曖昧之情了?

他們越想越糾結。

皇帝陛下跟奧爾瑟雅公主跳完一支舞了,在他們開完舞之後,其他人也紛紛挽著自己的女伴,開始享受宴會帶來的樂趣。

阿方索八世將費爾頓親王喊過去,向他介紹自己的女兒,巴特則趁機低聲問銀髮主教:“希爾閣下,親王閣下就是愛德華嗎?跟著我們一路過來的愛德華?”

其他人雖然沒說話,卻都豎起了耳朵。

“怎麼可能?”雅尼克看了他們一眼,面不改色地睜眼說瞎話,“你們什麼時候見過啞巴會開口說話的,愛德華已經去投奔他的親戚了,你們怎麼能把尊貴的費爾頓親王閣下跟一個啞巴男僕相提並論?”

可是他們明明是如此相像!

艾富裏他們都萬分懷疑主教閣下在說謊,但看主教的表情如此正經嚴肅,他們又開始不太肯定了。

事實上神官跟男人有曖昧之情,這也是很正常的嘛,尤其對方是個男的,希爾閣下又沒有違背神官不能結婚生子的戒律,更何況對方也是一個貴族,不會辱沒了希爾閣下的身份。不過話說回來,對方很快就要成為阿方索八世的女婿了,難道他們的主教要去跟一個公主搶丈夫嗎?
啊,這實在是一個很難解決的難題。

就在這個時候,奧爾瑟雅離開了父親身邊,朝雅尼克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她的腳步是那麼輕盈,就像踩在雲朵上一樣,她輕輕提著裙擺的動作也很可愛,一切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作為一個男人,雅尼克不可能以一個看“情人的未婚妻”的角度去看奧爾瑟雅公主,在他看來,奧爾瑟雅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美人,美人當然是要用來欣賞和愛惜的,尤其是這個美人難得的,並沒有沾染上貴族的驕矜習氣,看來她被阿方索八世保護得非常好。

“希爾閣下,您好!”公主朝他微微蹲身,行了個宮廷淑女禮節。

她的聲音也是嬌嬌的,柔柔的,像一團棉花。

“您好,奧爾瑟雅公主,很榮幸見到您。”雅尼克也微微躬身,回了個神官的禮節,而並沒有像其他貴族那樣執起公主的手作吻手禮。

“請問,我能邀請您跳一支舞嗎?”公主的笑容有點羞澀,臉頰上浮起兩團淡淡的粉色,藍眼睛裏閃爍著小女生般的歡喜。

雅尼克微微愕然。

第113章

一時間,不少人都望向雅尼克與奧爾瑟雅,就連在跟費爾頓親王談話的阿方索八世也分了一點眼角餘光過來。

僵持下去明顯會被八卦焦點繼續圍觀,他思忖了一秒,果斷選擇執起奧爾瑟雅公主的手。

“很榮幸得到您的邀請,我願意成為您今晚的第一個舞伴。”

公主眼裏的忐忑瞬間變成了滿滿的驚喜,單純得讓人一眼就能看懂。

一個強勢厲害的帝王能生出這樣一個女兒,實在令人稱奇。

所有人驚訝地看著奧爾瑟雅公主與銀髮主教在大廳中央翩然起舞,隨著他們的舞步,周圍那些同樣正在跳舞的人們悄悄地停下步伐,為他們騰出位置,整個舞池頓時變成神官與公主兩個人的天地。

實話說,雅尼克•希爾的動作並不嫺熟,畢竟作為神官這不是必須技能,不過幸好沒有出現什麼窘境,在兩三個迴旋之後,他也逐漸進入了狀態,動作不再顯得那麼僵硬。

“很抱歉,我平時很少跳舞。”雅尼克對奧爾瑟雅道。

“沒關係,我很高興,您答應了我的邀約,我本來以為不會成功的呢!”公主抿了抿唇,面容歡快,眼神晶亮。

“難道在您眼裏,我是架子很大的人嗎?”雅尼克玩笑道。

“當然不是!”公主急於解釋,舞步亂了一下,差點沒踩著神官的腳。“我從來沒有見過比您更加和善的神官了!”

這話實在太過直白了,要是讓別的神官聽見,簡直能馬上給雅尼克拉上一魔法袋的仇恨,雅尼克自然看出這個少女也許對他抱著那麼一點綺思,但這又不是什麼好事,而且對方沒有說破,他總不能主動說“公主殿下,您還是省省吧,我是神官,不能結婚的!”

好不容易在所有人驚異的目光下把這支舞跳完,雅尼克幾乎是下意識地松了口氣,將公主送回去,他總算理解最難消受美人恩這句話的含義了,迎著艾富裏等人戲謔的眼神,他露出一個苦笑,搖搖頭,沒有說話。

退一萬步,就算他現在不是神官,也不會把奧爾瑟雅公主列為結婚首選物件,美人固然美,欣賞一下就好了,要是娶了她,頂上還有一個厲害的岳父,雅尼克可不認為阿方索八世是個好糊弄的人。

同樣,像克裏斯那種性格的人,就算沒有雅尼克,他肯定也不會聽從長老院的擺佈,娶奧爾瑟雅公主為妻,雖然他現在是親王爵位,但在世人眼裏,這位親王從一出生就低人一等,是交際花的兒子,不被皇室承認的私生子,娶一個國勢比自己國家強,地位比自己高的老婆,那等於一輩子都要作低伏小,任何一個有點骨氣的男人都不會願意。

單就現在看來,阿方索八世態度曖昧,並沒有明確表示出到底要不要把女兒嫁給他的意圖。

實際上雅尼克不止一次地琢磨過,從陰謀論的角度來分析,阿方索八世將女兒養成這樣,未嘗不是一種特意。

一個如花般純潔天真的女兒能為他帶來的政治利益,可比一個精明能幹的女兒要多多了,別的不說,這位善良而又擅長音律的公主,就已經為查理曼帝國在大陸上贏得了不少印象分。

當然雅尼克覺得這很有可能是自己在胡思亂想,阿方索八世應該不會這麼渣。

就在他任由思維天馬行空地亂跑之際,克裏斯已經結束了跟阿方索八世的談話,後者轉而被其他貴族包圍住寒暄或巴結,前者沒有過來找他,反而朝奧爾瑟雅公主走過去。

作為一個公主,奧爾瑟雅符合幾乎所有男人心目中的遐想,不是每個人都像雅尼克那樣對美女無動於衷的,在阿方索八世還沒有明確公佈公主結婚物件的前提下,當然人人都有機會,要是幸運地能夠娶到這位倍受皇帝陛下寵愛的公主的話,那起碼就可以少奮鬥三十年了。

因為離得遠,銀髮主教聽不見他們的對話,不過他看到克裏斯的動作似乎是在邀舞,而奧爾瑟雅公主看上去遲疑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把手放在克裏斯的手掌,隨他進入舞池。

大家都看得出來,奧爾瑟雅公主對費爾頓親王沒有任何特殊的好感。

這個認知讓很多查理曼帝國的貴族高興起來,本來嘛,他們就覺得這個費爾頓親王壓根就配不上公主,有句大陸諺語怎麼說來的?除了一張臉,我們簡直沒有任何相配之處。

“希爾主教,好久不見。”他身邊傳來一個聲音。

雅尼克扭頭一看,隨即露出笑容:“好久不見,王子殿下。”

來人可不就是那位有著戀姐情結,曾經大鬧克裏斯府邸的喬治王子。

喬治王子遞給他一杯飲料,“這是不含酒精的玫瑰酒,應該符合您的口味。”

雅尼克道了謝,接過來。

“您也覺得他配不上她,對不對?”喬治王子努了努嘴,示意場中正在起舞的一對男女。

大陸語言裏,他和她的發音是不一樣的,所以雅尼克一聽就知道喬治王子的意思,其實不止喬治王子一個人這麼想,就連嘉德帝國國內的人,也覺得克裏斯這趟求親之旅註定要失敗。

當然,他們一直不知道他們所瞧不起的私生子,竟然會是大魔導師。

“啊,是的。”雅尼克敷衍地回答道。

他怎麼都沒想通,以克裏斯的性格,怎麼會主動去邀請一個他不感興趣的女性。
雅尼克有種不祥的預感。

三秒後,他的預感成真。

兩人跳著跳著,離雅尼克和喬治王子的距離越來越近。

然後,奧爾瑟雅公主傳來一聲小小的驚呼。

“不好意思,我的舞步不熟練。”費爾頓親王表情缺缺地道歉。

“沒關係。”奧爾瑟雅公主善解人意道。

又過了一會兒。

“哎呀!”奧爾瑟雅公主的臉微微扭曲了一下。

“對不起。”克裏斯道。

“沒,沒關係……”奧爾瑟雅公主勉強扯起笑容。

雅尼克真心希望自己的預感不要那麼靈,但很快,奧爾瑟雅公主又一次的痛呼打碎了他的幻想。

克裏斯:“啊,不好意思,腳又滑了一下。”

喬治王子:“……”

雅尼克:“……”

眾人竊竊私語,都在嘲笑費爾頓親王拙劣的舞步和失禮的行為,陪同克裏斯赴宴的嘉德帝國來使簡直羞愧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只有雅尼克知道,那傢伙根本就不覺得自己在丟臉,他一定是故意的!

至於動機……

“太過分了,我要好好教訓他!”喬治王子挽起袖子怒衝衝就要衝過去。

雅尼克連忙制止了他,委婉地提醒:“您忘了在費爾頓親王府發生的事情了嗎?”

那時候這位沖進克裏斯房間的王子殿下直接就被狼狽地丟出來。

喬治王子一愣,臉色青紅交加,最終還是沒有重蹈愚蠢的覆轍,雖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克裏斯未必會用那麼粗魯的手段,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喬治王子實在不希望再丟一次臉了。

假使喬治王子細心想一想,未必發現不了克裏斯當時對他使用魔法的痕跡,可惜他從一開始就看不起克裏斯,對此也只是歸結為對方力氣很大。

“真是一個粗魯又無禮的傢伙!”他狠狠瞪著克裏斯,咬牙切齒。“奧爾瑟雅怎麼能嫁給這樣的人,我一定不會讓他們結婚的!”

我猜你這個提議肯定能得到當事人雙方的歡迎,雅尼克心想,對喬治王子道:

“如果您這麼認為的話,還不如去說服您的父親,我認為在這件事上,他比親王閣下或者公主殿下都更有發言權。”

喬治王子一愣,丟下一句:“你說得對!”就蹬蹬蹬地跑開了。

阿方索八世公開或不公開的情人不少,為他生下的孩子也不少,除了奧爾瑟雅公主和喬治王子這兩位由皇后所出的正統繼承人之外,還有許多得到承認或沒被承認的孩子,這已經不是秘密了,但說來也奇怪,在所有孩子之中,卻沒有一位繼承了阿方索八世的能力或魄力。

像喬治王子,也並不是說他多麼無能,但是心思卻簡單得讓人一眼就能看透,如果他這樣下去,他的父親,阿方索八世一定不會挑選他作為皇位繼承人的。

不過阿方索八世比教皇還年輕呢,後者也活得好好的,說不定前者還能雄風再振,多生下幾個孩子來,總能在裏邊挑出一個合適的,自己實在沒有必要替別人家的事情操心。那邊奧爾瑟雅公主殿下在被連踩了四次玉趾之後,終忍無可忍,美眸含淚,跳完一支舞就匆匆逃離費爾頓親王身邊,在侍女的陪伴下回去休息了,徒令多少沒能跟她跳上舞的貴族們扼腕歎息,也讓大家對這位膽敢傷害公主的親王越發怒目相向,沒有好臉色。

皇帝陛下倒是展現了良好的風度,他並沒有因為親王的無心之失(?)而責怪他,宴會全程反而還拋下貴族和法師們,主動過來找雅尼克聊了一會,又親自安慰克裏斯,希望他不要因為公主的中途利息而影響心情。

讓嘉德帝國使者感激涕零的是,克裏斯沒有再出狀況,他對皇帝陛下的寬容表示出了感謝,而且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費爾頓親王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甚至帶著淡淡的笑容。

也許這意味著兩國聯姻的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

宴會基本圓滿結束。

對阿方索八世來說,他想借由抬高嘉德帝國主教來打壓一下法師氣焰的目的算是實現了,圓滿;想借由拋出聯姻的消息來打亂平靜局面的目的也實現了,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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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嘉德帝國使者來說,他們希望費爾頓親王給皇帝和公主留下一個好印象的目的雖然沒有實現,可是好在也沒有出現大亂子,也算是圓滿吧。

對雅尼克來說,一個對教廷並不怎麼友好的皇帝如此高規格的歡迎姿態,不管他是出於什麼初衷,都將預示著他們在嘉德帝國即將展開友好而順利的旅程,在這個遍地都是法師的帝國,雅尼克簡直不想去自找麻煩。

但是對於魔法公會來說,皇帝對雅尼克的態度卻讓他們很不滿意,非常不滿意!

長久以來,查理曼帝國跟魔法公會一直是合作良好,雖然阿方索八世沒有公開宣佈元素魔法才是世上唯一合法的魔法,但是也盡可能給予他們最大的方便,查理曼帝國對於法師來說簡直就像自由的天堂。

但是現在,阿方索八世卻忽然稍稍轉變了一下態度,雖然沒有冷落法師,可也明顯沒有擺出以往那種親熱密切的合作姿態了。

魔法公會的人氣憤之餘,開始思索反擊的策略。

於是兩天之後,雅尼克所在驛館的房間裏,出現了一張製作精美的邀請函。

“魔法研討大會出席邀約?”銀髮主教念著上面的內容,高高地挑起眉毛。

第114章

“阿芙拉,這次我們代表的是嘉德帝國魔法學院,所以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站在維護學院的立場上,呵呵,親愛的,不需要太緊張,你平時就做得很不錯,以你的資歷,到時候也不需要進行發言,不過研討大會之外還會有法師之間的比試和排行榜,你可以去參加一下。”

“好的,老師。”說實話,阿芙拉確實有點緊張,她從來沒有以與會者的身份出席過這樣重大的場合,以往也只不過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站在邊上看一下,但現在,拜她有一位元大魔法師等級的老師所賜,她也得以參加這種魔法盛會了,這不能不讓她在忐忑之餘,又覺得萬分期盼。

代表嘉德帝國魔法學院的不止她們師生兩個人,還有其他一些魔法師,隊伍裏還有一個魔導師,接下來就是貝瑟芬妮這種大魔法師了,所以沾了老師的光,即使阿芙拉還只是一個初級魔法師,同行的夥伴對她也很和善客氣。

阿芙拉覺得她現在的生活簡直就像在天堂一樣,以前獨自在大路上流浪,即使後來遇到了阿蘇爾和莉莉他們,也只是從一個人變成四五個人,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受到集體的力量和溫暖,跟這麼多人走在一起,再回想以前顛沛流離的生活,就會覺得很有安全感。

想起阿蘇爾和莉莉,阿芙拉覺得有些難過,雖然那段日子很艱苦,不過他們卻是她最好的同伴和朋友,可現在,就連丹東尼奧也離開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至於雅尼克……

阿芙拉搖搖頭,強行將這個名字驅趕出腦海,雖然他也很好,可雅尼克說到底畢竟是一個神官,法師和神官水火不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爆發一場大戰,阿芙拉只能強迫自己與他劃清界限,這樣對雙方都好。

嘉德帝國魔法學院來的人一律都下榻在魔法研討大會提供的驛館裏,這個由魔法公會舉辦的活動持續了很多年了,每年都會吸引成千上萬的法師從大陸各個地方趕過來。

大會一共舉行十天,前五天是由知名法師進行公開演講,講述一些魔法學習的心得,以及自己在元素魔法上的獨到認知等等,後五天則開始兩兩分組進行比試,只要有興趣參加比試的人,都可以在大會舉辦開始前就提前報名,魔法公會會自動將你的名字進行分組,然後以淘汰賽的方式,直到最後出現勝利者。

當然,由於法師等級不同,彼此之間的實力也很懸殊,所以魔法公會會按照法師本身的等級來分組,比如說見習法師和初級法師一組,中級和高級單獨各一組,最後的三甲勝利者會得到由魔法公會準備的豐厚獎品,如高級魔法袋,各種魔晶,金幣,甚至珍稀的藥劑材料等,都是所有法師渴盼且需要的東到了大魔法師級別,就沒有必要參加這種界限明確的比賽了,他們可以直接在自由比試裏面,以不傷害性命為前提,選擇對手進行友好比試。

魔法公會會有一個排行榜,每年更新一次,上面都是當年比試結果的排行,這個排行榜也被視為法師之間實力高低的一個見證,事實上這種類似的排行榜在人類世界中從來不會少見,不管在哪個世界。

如果一個人經常參加這種大會,對排行榜上的人名瞭若指掌,這是很有好處的,比方說你看某個人不順眼,想教訓他,對方又剛好像克裏斯那樣不喜歡穿繡著等級徽紋的法袍的話,你就不知道對方實力深淺,如果這個時候對方報出名字,你一聽,不對,這可是大魔法師排行第一的人物,自己招惹不起,趕緊就找個臺階下了,免得自取其辱。

再從另一個角度說,排行榜也可以反映一個人的努力和實力,能夠榜上有名,即使是見習魔法師或初級魔法師,那也意味著他天資很好,未來前途光明,很快就會有各國的魔法學院主動找上門,請他去深造,又或者某位厲害的大法師可以從中挑選自己想要的學生。

而排行榜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假如法師本身自恃天才就不努力,那麼一年之後他可能就跌到榜外去了,這同樣是非常丟臉的事情。當然,也不乏個別奇葩,從來就不參加這種比試,他的名字也就從來沒有在排行榜上出現過,比如我們親愛的克裏斯閣下。

有鑒於這個排行榜的含金量和影響力,許多人來參加一年一度的魔法研討大會,多半都是沖著後五天的比試而來的。

阿芙拉的自信心不是很強,所以她聽了老師的話,也只是羞澀地笑了一下:“老師,我覺得以我現在的能力去參加比試,可能會上不了榜,影響到您的名譽。”

這個學生什麼都好,就是得失心太重,但貝瑟芬妮沒有說什麼,只是和藹道:

“你依照你的能力去做吧,我沒有勉強你一定得參加,對你來說,前五天的研討大會反而可以學到更多的東西。”

阿芙拉很認真地記下了:“是,我會努力的。”

因為魔法研討大會的緣故,查理曼帝都上到處都是法師,本來就繁華的街道更加顯得擁擠,平民們不敢跟法師衝撞,看到有法師走過來的時候,都恭謙地避讓到一邊,而貴族們稍稍有點不一樣,作為帝國的大貴族,他們對於高級法師以下的法師是看不上眼的,不過大魔法師以上的法師,他們同樣也很恭敬,不敢用平時跋扈的態度來對待這些擁有強大力量的法師。

這就是魔法世界的潛規則,一切以強者為尊。

嘉德帝國魔法學院的人在大會開始前三天就到達查理曼帝都了,阿芙拉並沒有急於出去見識這個帝都的繁華,而是待在驛館裏來來回回,仔仔細細地研究和練習魔法,雖然在老師面前表現得很沒自信,可她還是很希望自己能夠在幾天後的比試上也佔據一席之地,要知道她現在參加比試,也還只是在見習法師和初級法師那一組別,如果連這個都出不了頭,以後就更加沒有希望跟別人競爭了。

足足練習了三天,她的手腕因為頻繁轉動法杖都酸脹麻木了,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想繼續練習下去,不過老師貝瑟芬妮制止了她,要求她陪同出席第一天的大會。

第一天基本都是大法師們的舞臺,魔法公會會長會首先致辭,接下來會有一些受邀的知名法師上去演講,內容隨意。魔法公會每年都會廣發邀請函,甚至魔法公會會長親自出馬,邀請一些德高望重,平時又不怎麼露面的大法師來出席,有時候甚至還能請到法聖。

演講的順序則是按照法師等級高低來安排的。如果有法聖出席的話,那麼他肯定是排在第一位,今年阿芙拉的老師貝瑟芬妮也應邀將會在上面做一些演講,她被安排在第四天的下午,阿芙拉聽過老師說她會講一些關於水系魔法的創新運用,不過具體內容她並不知道,阿芙拉打算到時候要提前到場為老師捧場。

去年魔法公會沒能邀請到四法聖中的任何一位,但是令人欣喜的是,聽說今年西蒙閣下已經答應了可能會臨時出席,因為亡靈入侵的事情,四位法聖閣下都很忙,阿娜絲塔西夏閣下正在研究一種能夠預防黑死病的魔法藥劑,如果成功的話,那麼魔物將人類變成亡靈的陰謀就要落空,而西蒙閣下據說正在研究一個魔法陣,雖然他答應可能會出席,不過並沒有讓舉辦方為他安排任何演講次序,而只是說自己有空的話就一定過來。

雖然這有點遺憾,不過第一天的演講內容同樣安排得滿滿的,阿芙拉在進入會場之後就得到了一張內容目錄。

上午是一位叫比尤弗伊的大魔導師,他的演講內容是“在對付亡靈的時候什麼魔法最實用”,據說這位大魔導師曾經在薩拉特帝國前線數次抗擊過亡靈大軍,對付亡靈有著豐富的經驗。

下午則是菲茨傑拉德大魔導師的演講,內容是“冰系魔法——水系魔法的近親,我們所忽略的另一個體系”。

這些都值得一聽。阿芙拉心想,一邊跟隨著魔法學院的師生一起進入會場。

會場很大,是阿方索八世特地借給魔法公會的,這是查理曼帝國最大的帝國會議廳,可以容納幾萬人,由於會場的獨特設計,站在演講台中央講話的人,即使聲音不大,也可以清清楚楚地傳遍整個會場。

魔法公會會長的致辭很無趣,每年都是重複那些話,不過這對第一次來到這裏的阿芙拉來說很新鮮她和其他同樣第一次來到這裏的人們一起報以熱烈的鼓掌,而那些已經參加過幾次甚至十幾次的法師們則顯得有點興趣缺缺。

接下來,毫無意外,比尤弗伊大魔導師是第一位上臺演講的,法聖之下就是大魔導師了,即使比尤弗伊還不是法聖,他也是在場很多法師需要仰望的存在,對於阿芙拉而言,他更加是高不可攀的傳說。

比尤弗伊大魔導師的年紀已經很大了,滿頭華髮,鬍子也長長的,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已經沒有晉階到法聖的希望了,不過以他的年紀,還能親臨前線,並且到這裏來向其他法師傳授抗擊亡靈的經驗,是很讓人尊敬的行為,所以即使他的演講有點乏味,大家也聽得很認真。

不過在比尤弗伊大魔導師演講之後,魔法公會會長又一次占了上去,他並沒有宣佈上午的研討大會就此結束,而是面色古怪地道:“很榮幸地告訴大家,這裏臨時有一位嘉賓應邀出席,並且主動提出要為我們作演講,也許他的身份有點出乎意料,不過我希望大家還是保持克制和冷靜。”他這麼一說,大家還以為是法聖閣下來了,都面面相覷,繼而興奮起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翹首盼望著從會場右邊小通道走出來的人。

對方全身罩著斗篷,在都是法師的場合裏,這種打扮顯得有點奇怪,不過眾人並沒有想太多,也許這是法聖閣下不希望受到太多人關注和騷擾。

那個人以不快不慢的步伐走向演講台,一直走到魔法公會會長的旁邊。

“非常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對方道。

他的聲音一出,阿芙拉幾乎要壓抑不住尖叫的衝動,她的怪異表現引來旁邊老師的注意:“怎麼了,你認識那個人嗎?他好像不是四法聖之一,我好像沒有聽過這個聲音,也許是哪位隱居的大法師?”

“……”阿芙拉竭力平復自己劇烈的心跳,咽了咽口水,然後輕聲道:“……不,老師,我只是覺得這個聲音很年輕。”

貝瑟芬妮笑了起來:“噢是的,確實有點過分年輕了,我現在很好奇他的身份了。”

雅尼克?!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這裏全都是法師,他們討厭神官,你瘋了嗎!

阿芙拉在心裏瘋狂地呐喊,可是她只能在臉上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她緊緊攥住了椅子的把手,一瞬不瞬地盯著演講臺上那個人將斗篷脫下來。

當雅尼克露出他身上那襲顯眼的主教法袍時,幾萬人的會場嗡的一聲,頓時都沸騰了!

一個神官!

竟然是一個神官!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他怎麼敢!他有什麼目的!

震驚,仇視,鄙夷,好奇,探詢,各種各樣的目光落在最中央高臺的那個銀髮神官上,那些灼熱的注視幾乎要在神官的衣服上燒出一個大洞了,但他仍然站在那裏,沒有轉身逃跑的跡象。

魔法公會會長輕咳了一聲,他覺得自己再不說話,會場很可能會出現法師們群毆神官的暴動,如果這位主教死在魔法研討大會上,那將會是很麻煩的一件事情,他幾乎可以想像教廷那邊的反應了,百分之九十九是迫不及待地以此為藉口掀起一場對付法師的腥風血雨,而他們也會被輿論的風暴所淹沒。

要知道他們之所以給這個雅尼克•希爾發出邀請函,其初衷不過是希望他在研討大會上被辯駁得無地自容,而不是被群毆得屍骨無存,如果是後者,那就完全違背他們的本意了。

“聽我說,各位先生們,閣下們,以智慧和理智著稱的法師們,希望你們儘快冷靜下來——”

魔法公會會長本身就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魔導師,他的話一出,會場的嗡嗡聲頓時就小了許多,大家都望著他,希望會長能給出解釋。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不,應該說大多數人,對這位神官的到來表示奇怪,首先我要澄清一點,這位神官叫雅尼克•希爾,是嘉德帝國的現任主教,他不是不請自來,而是魔法公會邀請的!”

為了不被打斷,趁著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魔法公會會長索性一口氣說下去:“本著魔法公會與教廷友好合作的前提,我們邀請希爾主教出席,他也欣然接受了我們的邀請”

“就在幾分鐘前,他向我提出想要在這裏也發表一些言論的要求,我同意了,這就是他現在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作為高貴的法師,我希望各位能夠以冷靜的態度來對待這一切,以良好的風度來歡迎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如果你們不贊同他的言論,就請用同樣有理有據的話來反駁他,會場嚴厲禁止各種直接或間接的危險魔法行為,違者將被沒收法杖,永久不得參與魔法研討大會!”

魔法公會會長也沒有想到雅尼克會那麼爽快,不僅在第一天出席了,竟然還主動提出想要發言,雖然魔法公會很樂意聽見他說出什麼愚蠢的言論,好讓法師將他駁得體無完膚,不過老實說,這位主教敢於單槍匹馬勇闖會場的膽量,確實大得令人吃驚。

他的解釋和警告讓很多人逐漸平靜下來,大多數人在最初的震驚之後,選擇表現出謹慎的好奇,而非外露的敵意,他們打量著這個面容俊美,氣質出眾的教廷主教,心中猜測著他即將會說些什麼——任何一個腦筋正常的人,應該都不可能在這種場合下說出任何激怒法師的話。

那麼他到底會說些什麼呢?

對於從這位主教口中即將冒出來的,可能會愚蠢可笑,又或者狂妄自大的話,所有人都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第 115 章

“就在幾天前,我收到了泰勒會長的邀請,當時我非常意外,而且震驚,相信這種心情,跟各位之前看到我脫下斗篷的那一刻是一樣的。”

出乎意料,這位俊美的銀髮主教選擇了一個非常平和的開頭,他那小小的幽默感和自我調侃讓許多人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老實說,在接到這份邀請函之後,我一直在猶豫,猶豫是否要接受這份邀請。因為我知道,在我之前,從來沒有一個神官來到過這裏,但是我考慮再三,最終決定前來,這就是我現在為什麼會站在這裏的原因。”

“也許各位現在心懷困惑,甚至是厭惡,心想這個礙眼的神官怎麼還不趕緊識相地滾出會場,不過我必須很抱歉地說,也許你們還要多忍受我一會,聽我把一些無聊的廢話講完。尊敬的泰勒會長,您不會趕我出去吧?”銀髮主教對魔法公會會長泰勒開玩笑道。

魔法公會會長輕咳一聲:“當然不會,我們既然邀請你來到這裏,你有權先把要說的話說完,不過,在你說完之後,你不能拒絕在場法師對你的任何觀點提出質疑和反駁。”

在場大多數人總算明白魔法公會破天荒邀請一個神官前來的用意,他們開始摩拳擦掌興致勃勃地等著這個神官一旦開口說出什麼“光明魔法永恆高貴”之類的話就用口水把他噴回教廷去!

“非常感謝您。”雅尼克朝他友善地點點頭,轉過頭,繼續剛才還未正式開始的演講內容:“眾所周知,在一千年,甚至更久遠之前,眾神還沒有隕落,人類並不是這個大陸的統治者,眾神的所有意志都通過人類來執行,為了讓人類更方便地執行自己的命令,眾神賜予人類能夠使用魔法的能力。”

“眾神之中,光明女神奧爾瑟雅的神格最高,這使得她淩駕于諸神之上,也成為最後一個隕落的神祗。”

許多人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一來是因為雅尼克講的這些基本都是人人知道的事情,根本毫無新意,二來他們覺得這個神官肯定是想避重就輕,用花言巧語來掩飾自己的意圖,所以並不買賬。

甚至有個別法師開始發出噓聲。

但雅尼克沒有因為聽眾的情緒而變色怯場,依舊自顧說下去。

“正因為這種歷史原因的存在,在神明隕落之後,原本作為執行者的人類,卻將魔法分割成種種體系,並以此來劃分陣營,爭鬥不休。人類為了到底哪個魔法更加高貴而爭鬥不休,卻忘了他們原本就是神明意志的執行者。如果神明們還在世,看到人類這種行為,一定會覺得很可笑,在他們眼裏隨時可以收回的力量,竟然被我們視為高人一等的籌碼,隨意揮霍。”

“這種紛爭一直持續了將近千年,任何人都覺這種分歧是理所應當的,直到魔物和亡靈們的出現。我們才第一次意識到,在面對共同的外敵的時候,不管使用哪種魔法,我們都是一樣的人類,跟我們不一樣的,只有魔物,以及被魔物控制的亡靈。”

“一萬年前,法聖皮埃裏閣下就曾說過,強者就像垂櫻花,是謙虛而懂得低下自己高傲的頭顱的。第一代教皇羅素一世陛下也說過,只有不斷融合,才能不停地進步。這兩位智者的箴言還在我們的耳邊回蕩,然而我們卻忘得一乾二淨,仍然抱著各自狹隘陳舊的觀點不肯放手,不肯看到對方的長處,更不肯去互相學習!”

現場一片寂靜,很多人從最初的輕視到現在換上鄭重的表情,他們並不是愚蠢到不懂得雅尼克所說的情況,而是驚訝於印象中一向高傲無比的神官竟然會提出呼籲法師和神官和平共處的觀點,甚至引用法聖皮埃裏的名言。

老實說,這讓法師們有點飄飄然,也很意外。

只聽見銀髮主教繼續道:“這種做法,如果放在以前,在我們自以為奧林大陸是安全的時候,當然沒有什麼問題,但是現在!魔物已經重新打開了我們的位面,開始向我們發起進攻,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任何的內部消耗,都只會助長魔物對奧林大陸的侵略!”

“這一次,再也沒有神明來救贖我們,再也沒有神明來幫我們封上兩個位面之間的裂縫,難道神官和法師,作為人類族群中最有力量的兩種人,我們還要繼續堅持這種彼此仇視的態度,直到人類徹底滅亡嗎?!”

雅尼克緩了口氣,暴風驟雨般的話中斷了一下,換成平緩柔和的語調:“魔法本身就沒有高低之分,不管是元素魔法,還是光明魔法,它們都屬於自然魔法,都是整個魔法體系的一部分,我們為什麼要強硬地將它們分割開來呢?這樣做,對彼此的發展又有什麼意義可言呢?”

“所以,我認為,在當前的局勢下,神官和法師必須緊密團結起來,為了對付我們共同的敵人,也是為了人類的未來和進步!”

來這裏之前,艾富裏和奧古斯汀等人曾經力勸過雅尼克,希望他不要被魔法公會的陰謀所蠱惑,出席這種場合,因為無論他說了什麼,只要是出席了,就很容易被中央教廷那邊誤會,也很容易被那些早就等著落井下石的人攻訐。

然而雅尼克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前來,原因無它,如果他打算止步于主教這個位置,確實應該安分守己,做好主教的本職工作就算了,是非越少越好,麻煩越少越好。

但他現在不是,一年的期限已經讓雅尼克沒有任何退路,不能退就只能進,正好就在這個時候,魔法公會的邀請函擺在他的面前。

這是一個挑戰,也是一個機遇。
所以雅尼克抓住了它。
面對敵意滿滿的法師們,一個神官要講什麼,才能足夠引起他們的注意,又不惹人反感,同時還要小心別踩到教廷能夠容忍的底線?

不能嘩眾取寵,不能華而不實,更不能為了討好法師就說他們愛聽的話,貶低自己的陣營,那樣的話不僅法師們看不起他,估計他剛走出會場,就會面臨來自教廷的罷免諭令了。

以雅尼克的圓滑,他也想得腦殼都疼了,才敲定了最後自己演講的立場:保持基本的中立,呼籲共同發展,提出和平共存,相互合作。

這種觀點並不新鮮,法師中的有識之士已經有人提出來,現在教廷和魔法公會暫時放下成見維持表面的合作也是基於這種觀點,但是卻從來沒有一個教廷神官如此旗幟鮮明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這段講話的意義在於,他是第一位以教廷神官,甚至是主教的身份,提出神官與法師應該平等相處的原則,也是第一個提出“元素魔法和光明一樣同屬於自然魔法,兩者的地位是平等的”這種概念的人。“其實今天我之所以站在這裏,應該感謝兩個人。”

末了,銀髮主教開始扯虎皮做大旗,“第一位是亞瑟•梵舍裏奇大主教,第二位是各位都很熟悉的穆德•范法師,是他們的拉塞雷納和聖瑪爾城摒棄前嫌,以身作則的行為,讓我明白在人類共同的災難面前,任何仇恨都可以放在一邊,也正是他們這種行為,讓我最終擁有了站在這裏,向大家說出這段話的勇氣。非常感謝你們耐心的聆聽,非常感謝魔法公會會長泰勒閣下給我這個機會,我的演講完畢,謝謝。”

會場一片寂靜。

沒有人鼓掌,因為許多人還處於震驚中,還在思考,沒有反應,也有些人謹慎地選擇了觀望,當然也有一些看到雅尼克受到冷落而暗自幸災樂禍的。

阿芙拉緊緊咬著下唇,從本心來說,她很想站起來為雅尼克的發言而鼓掌,他剛剛說的那段話,不管效果如何,終將載入史冊,但是阿芙拉也知道,如果她現在站了起來,那麼她將很可能被視為法師界的叛徒,她的老師也許會斥責她,連魔法公會會長都保持了緘默,那麼她一個小小的初級魔法師,又要站出來嗎?

是的,她缺乏勇氣。

阿芙拉的眼睛裏浮現出各種複雜的情緒,最終流露出愧疚,望向自己站在演講臺上的朋友。

對不起,雅尼克。

終於有人開口,卻不是讚賞,而是詰問,那是一個貌不驚人的中年人,從他的法袍徽紋上來看,還是一個大魔法師。

“希爾主教,您的話很美好,也很動人,但是我想您應該還記得,之前您答應過泰勒閣下,在演講結束之後接受我們的質疑,現在還生效嗎?”

“當然。”雅尼克微笑,“請講。”

“我有很多問題,不過現在只問最重要的一個。”大魔法師露出有點嘲弄的笑容,

“您說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都屬於自然魔法的一部分?”

雅尼克:“是的。”

對方道:“您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嗎?還是光憑自己的一張嘴?”

座席中響起低聲的竊笑,魔法公會會長有點不悅,他原本是希望法師們用激辯將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神官“趕”出會場,但他沒有想到這個神官竟然會說出這種讓雙方放下成見的話,這個時候如果法師們還要窮追不捨,加以嘲弄,就顯得太沒風度了,而且很容易將這個難得對法師抱著中立態度的神官給逼回激進的立場去。

但他沒法說什麼,畢竟法師們只是遵循之前說好的規則。

所有人都在看著俊美的銀髮主教,看他要怎麼應付這個問題。

誰都知道光明魔法自詡高人一等,很久以前甚至把法師們的元素魔法也斥為異端,而且兩種魔法本身就毫不相干,要想提出證據來證明這種觀點,無疑是在刁難人。

如果現在雅尼克•希爾回答不了,那他之前說的那些話,就全部都前功盡棄了。

雅尼克只是思考了一瞬,就笑了:“是的,我能證明,不過如果我證明之後,您能承認我的觀點嗎?”

大魔法師一愣,隨即道:“當然,如果您可以充分證明的話。”

“好的。”雅尼克點點頭,“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都是自然魔法體系的一部分,其實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還漏了一點,那就是長久以來被眾人所唾棄的黑暗魔法。魔法源於眾神的力量,而力量本身並沒有好壞,而是取決於使用力量的人。

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既然都來源於自然魔法,那麼它們之間的某些淵源必然是共通的,也就是說,可以使用元素魔法的人,理論上同樣也可以使用光明魔法,同樣的,可以使用光明魔法的人,同樣也可以使用元素魔法。”

他頓了一下,轉頭對魔法公會會長道:“泰勒閣下,您介意我拿出法杖為他們演示一下嗎?”

聽這意思,難道他還真能使用元素魔法不成?

魔法公會會長瞪大了眼睛,點點頭:“您請吧,相信很多人都和我一樣懷著迫切的心情了。”

“好的。”雅尼克微微一笑,從魔法袋裏抽出自己的法杖。

所有人不會忘記接下來令他們震撼到了極點的畫面。

銀髮主教伸出左手,掌心平攤向上,他的手指修長而白皙,非常優美,而另一隻手,則握著法杖,隨著他嘴巴闔動,似乎念出什麼咒語的同時,在左手掌心上方開始逐漸形成一個仿佛蘊含著流動液體的透明小球,小球慢慢變大,直到比掌心大上一倍的時候,它停止了膨脹,然後又慢慢離開掌心往上升,突然,它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狠狠擲向不遠處的牆壁,啪的一聲,清水四濺,小球消失,牆壁上留下一灘水跡。

“水球術?!天呐,他竟然會水球術!”

不知道是誰尖叫出聲,打破了整個會場的沉寂。

更多的人震驚地看著微笑的銀髮主教,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而那個提出質疑的大魔法師,死死盯著那灘水跡,皺著眉頭陷入了思索。

會場嗡聲大作,大家交頭接耳,又或者急於發言。這種半混亂的情況下,魔法公會會長不得不開口:“希爾主教,您可以跟我們說說嗎,你剛剛這個法術……”

雅尼克道:“您看到了,它是水球術,水系魔法裏最基本的一種。”

魔法公會會長:“噢是的,水球術,我們想知道您是怎麼辦到的?”

雅尼克:“請恕我無法告知,這與剛才的問題無關,但是剛剛那位大魔法師閣下的疑問,我想我已經給出了完美的答案,正因為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的共通的,所以我可以使用元素魔法,反過來也是同樣的道理,這恰恰證明了我的理論的正確性。”

魔法公會會長歎了口氣,他實在是對剛剛的一幕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但是他也知道,雅尼克這麼做,估計已經觸犯到教皇的底線了,他不能再窮追不捨,把這唯一一個肯為法師說公道話,並致力於和平立場的神官也給逼到角落去,不僅如此,他還要制止別人繼續追問。

“好的,我明白,非常感謝,那麼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先生們,女士們,你們可以向希爾主教繼續提出問題,但必須與剛才那個問題無關。”

法師們的表情看上去有點不甘,不過魔法公會會長都這麼說了,他們也只得悻悻地將自己一大堆問題吞回肚子裏。

會場逐漸安靜下來,恢復之前的秩序。

“希爾主教,很感謝您剛才的演示,通過剛剛一幕,我也許可以承認您的觀點是正確的,只不過我們還沒有摸索到我們同樣能夠使用光明魔法的訣竅。”說話的是一個女魔法師,同樣是一位大魔法師,她的容貌很美,一下子就攫住了大家的注意力,而雅尼克則看到坐在女法師旁邊的阿芙拉。

阿芙拉的表情看上去也很驚訝,她完全沒想到自己的老師會站起來提問。

貝瑟芬妮道:“但我有一個問題,假使您說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可以共同發展,法師和神官之間也可以和平共處的話,那麼如果遇到一些矛盾,到底應該哪個先,哪個後呢?難道在前線這種地方,情勢危急的情況下,雙方也要先來一場決鬥決定主導權嗎?”

她的話引起了一陣陣笑聲。

雅尼克也笑了起來:“您的問題很有趣,不過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您,當時我曾經在聖瑪爾城待過一段時間,梵舍裏奇大主教和穆德•范法師已經為我們做出了良好的示範。我們完全可以組成一個固定的機制,以貴族、神官、法師三部分組成臨時決議小組,三方各自由固定的人數組成,推舉出一個共同的領袖,在遇到重大決議的時候,可以採取少數服從多數的投票制來進行。”

貝瑟芬妮問:“如果這些人各自懷著私心呢,如何保證最後的決議是決定公正正確的?”

雅尼克道:“大魔法師閣下,恕我直言,任何制度都不是完美的,因為人類本身就不是完美的,我們只能在盡可能完善的制度下,容忍某些可能會出錯的地方,世界上沒有絕對完美的事物。容許我打個比方,也許有的人會覺得我的容貌還不錯,但肯定也會有人覺得我不如泰勒閣下好看,是吧?”

眾人轟的一聲笑起來,最後一絲緊繃的氛圍也蕩然無存。

白鬍子的魔法公會會長對自己被開玩笑也只能報以苦笑,他們失算了,這個雅尼克•希爾,簡直掌控了整個會場的節奏,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在跟著他的指揮棒起舞。

許多不那麼激進的法師開始對這個年輕的主教生出好感。

沒等笑聲停歇下來,席中又有一個高級法師道:“希爾閣下,我想請問,您今天的這番話,包括所有的觀點,是以您個人身份,還是代表教廷而說的?”

這個問題很尖銳,所有人逐漸安靜下來,幾萬雙眼睛都盯著演講臺上的雅尼克。

雅尼克也斂了笑容:“很抱歉讓你們失望了,今天的行程,都是我個人臨時的決定,與教廷無關,教皇陛下也並沒有授意我說出這些話。但我相信,陛下他同樣也希望法師與神官彼此能夠放下成見,應對人類共同的災難。很感謝大家今天給我這個機會,在這裏表達我的心聲,也許你們並不贊同我的話,卻依舊捍衛了我說話的權力,這令我非常感動,感謝你們,願諸神與你們同在。”

這番誠摯的結束語無法不令人動容,很快,在一片寂靜的座席上,有一個人站起來,他的掌聲在幾萬人的會場中顯得是那麼突兀,不管坐在什麼位置,所有法師都紛紛朝掌聲來源望去,先是吃驚,繼而愕然。

率先站起來鼓掌的,竟然只是一個中級魔法師。

看見鼓掌的人,雅尼克露出欣慰的笑容。

而阿芙拉卻吃驚地望著那個久違而熟悉的中級魔法師。

丹東尼奧,竟然是丹東尼奧!

然而在這孤獨而突兀的掌聲過後,又有一個掌聲響起來,與他遙相呼應。

丹東尼奧看起來也有點意外,他轉過頭,與其他人一樣,望向第二個鼓掌的人。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站在會場入口,他身上的法袍沒有任何標記,如果不是魔法公會會長喊破他的身份,誰也不會想到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子竟然會是法聖。

“西蒙閣下?!”

第116章

法聖西蒙在穆德•範的陪伴下走入會場,為了表示對他的尊敬,法師們紛紛起身行注目禮。

老頭子看上去有點不修邊幅,不過卻沒有人敢因此小看他,法聖這個頭銜一擺出來,就連阿方索八世也得客氣有加。

“今天我本來不想來,但是現在我很慶倖我來了。”西蒙將法杖當成拐杖,不過他的步伐矯健得像年輕人一樣,跟他的年紀毫不相符。“否則我也將錯過可能會讓我遺憾終生的一幕。希爾閣下,您的演講和回答都很精彩,讓我感動,也讓我深思。請允許我作為一個法師向你表達敬佩。”

西蒙抬起法杖,向雅尼克行了一個正式的法師禮節。

雅尼克微笑著回禮:“您太客氣了,我只是說了我的良心讓我說的話,做了我的良心讓我做的事。”

“這正是我佩服你的地方。”西蒙呵呵一笑,忽然揚起聲音:“難道我們不該為希爾閣下剛才那番言論而喝彩嗎?”

站在他旁邊的穆德•範當先鼓掌,一邊朝雅尼克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穆德•範一帶頭,又有法聖的話,會場開始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然後掌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經久不絕,回蕩在會場之中。

阿芙拉的心情很複雜。

她完全沒有想到雅尼克的演講會有如此峰迴路轉的發展,後者不僅沒有被憤怒的法師們趕出去,反而獲得了法聖的支持,這讓她既內疚,又有點後悔。

“阿芙拉,你怎麼了,我看你從剛才就沒什麼精神?”導師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沒什麼,老師,剛剛第一個站起來鼓掌的法師是我的朋友,等一下我想過去找他。”阿芙拉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貝瑟芬妮有點訝異,不過並沒有說什麼,臉色也很和悅,說出來的話更讓阿芙拉感到意外:“你的朋友很有勇氣,我想你應該可以從他身上學到一些東西,阿芙拉,有時候你考慮得太多,反而會錯過最寶貴的東西。”

她已經失去了,從她搬出雅尼克家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失去一個朋友了。阿芙拉沒有說話,黯然地想道。

西蒙並沒有跟雅尼克聊太久,他很快就移步去和魔法公會會長寒暄了,上午的會議就此落幕,法師們陸陸續續走出會場,還有的留在原地打算找機會和仰慕已久的法聖閣下搭訕,個別想要上去繼續挑釁的法師,在看到銀髮主教和法聖的學生並肩走出會場時,也只好打消了這種念頭。

“你應該感謝我將老師帶到這裏來。”穆德•范法師笑道,“一段時間不見,你竟然已經從低階神官直接升到主教的位置,真是令人驚訝啊,希爾閣下。”

“是的,非常感謝您。”儘管穆德•範曾經在拉塞雷納禁錮過他,但是雅尼克仍然很感謝對方今天讓法聖過來撐場的行為,不管他出於什麼動機。

雅尼克微微苦笑:“不過您就不要打趣我了,以您消息靈通的程度,應該知道我現在的位置搖搖欲墜,就像隨時都有可能變成流星的星辰呐!”

穆德•範道:“看來您對自己的處境很瞭解,可您竟然還這麼刺激教皇,說不定明天撤職的諭令就會送到您這裏來了。”

雅尼克道:“那應該不會,說不定您下周還能看到我穿著主教的法袍呢!”

兩個人的交情本來就不深,即使雅尼克現在欠了他一個大人情,也不打算跟他交淺言深,推心置腹,不過在許多法師看來,這位教廷主教除了得到法聖的贊許之外,看上去他好像跟穆德•范法師也是以前就相識了,這讓雅尼克最終得以平安地走出會場,而沒有遭到任何暴力攻擊。

艾富裏他們並沒有跟隨雅尼克去會場,因為去刺激法師們,一個人也就夠了,帶的人太多,就是示威,而不是釋放善意了。

演講的消息不可能馬上傳遞出來,所以他們只能在驛館裏等待,等了一上午,在看到雅尼克完好無缺地回來,沒有鼻青臉腫,也沒有缺胳膊少腿,總算松了口氣,但是每個人臉上依舊憂心忡忡。

“希爾閣下,我認為有些話必須現在對您說。”奧古斯汀神色嚴肅,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怒氣。

艾富裏生怕這個性格過分認真的同伴說出什麼觸怒雅尼克的話,連忙打圓場:

“希爾閣下已經很疲累了,有什麼話下午或晚上再說吧。”

“不,”奧古斯汀搖搖頭,“我認為很有必要現在就說。”

艾富裏:“奧古斯汀!”

雅尼克沒有生氣,儘管他確實很疲憊了。“奧古斯汀,你說吧,艾富裏,沒有關係。”

奧古斯汀環視一周,見達爾文神官也在場:“我希望可以和您單獨說,艾富裏也可以留下來。”

等到其他人離去,雅尼克把巴特和貝克留下來,一上午看不見他的小精靈正咿呀咿呀地叫,一邊伸出胖胖的手掌往他手上抓,好像想跟他玩,雅尼克只好把手
遞給他任由精靈寶寶“蹂躪”,一邊開口:“好了,奧古斯汀,你現在可以說了。”

“閣下,我很不理解,為什麼您要出席那個魔法研討大會?!您應該知道,教廷本來就很不想讓您當這個主教,只不過當時礙於您的功勞,不能馬上毀約,而您現在還明晃晃地將自己的弱點往他們手上遞。不管您在那個大會上說了什麼,您出席了,在教廷看來,這本身就意味著向法師靠近,向他們示好,這絕對是教廷不能容忍的,難道您希望教皇的撤職諭令馬上就送到您的桌面上嗎!”

奧古斯汀越說越激動:“我們在教廷的時候被冷落很久,也看過各種各樣的人,他們其中其中大多數都是為了自己的私欲,光明女神神聖的外表並不能掩蓋他們的骯髒,但是您不同,起碼我親眼看到您確實在以自己的方式做了一些事情,不管是將金幣捐贈給平民,還是讓我們到蘆笛城體驗前線的情況,我們都很敬佩您,希望能夠一直跟隨著您,更不希望您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撤職!希望您能多為我們,多為這個團隊考慮,愛惜自己!”

“奧古斯汀……”艾富裏呆呆地看著他,半晌才反應過來,向雅尼克解釋:“很抱歉,閣下,奧古斯汀他可能太激動了……”

“不,沒關係,奧古斯汀,其實我很高興,您願意在我面前說實話,這起碼意味著我這個主教當得還算成功,不過你現在願意抽出一點時間聽一聽我的解釋嗎?”雅尼克溫和地看著他。

“……是的。”奧古斯汀抿抿唇。

“我們一起來分析一下吧。首先,我們都知道,教廷不喜歡我,不僅僅因為我資歷淺,最重要的是,我不是教皇一手栽培出來的,所以他不信任我,也許我還沒有對你們說過,在我赴任之前,教皇曾經與我進行了一番單獨的談話,對我做了一些隱晦的警告。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知道,我當上主教,其實只是教皇陛下一個臨時性的安排,更確切地說,作為一枚棋子,在完成教皇想要我完成的事情之後,我就可以光榮地被撤下了。”

迎著艾富裏等人的神情,雅尼克笑了笑:“我之前沒有跟你們說這些,是不想讓你們一開始存著巨大的心理陰影,那樣會影響你們的發揮,親愛的。”

“好了,不需要太震驚,你們早就有預感的,不是嗎?我們繼續之前的話題,你們在中央教廷那麼久,應該比較瞭解教皇陛下的性格,他不是那種別人說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就會改變自己主意的人,說好聽一點,這叫堅持自己的意見,說難聽,這叫固執,偏執。那麼這樣一位陛下,他會因為我參加或不參加魔法研討大會就改變對我的看法嗎?顯然不會。”

“如果教皇真心信任我,一開始就不會有所謂的一年觀察期,在我之前,沒有一個主教上任需要經過這種流程,用‘因為我是從低階神官直升主教,所以特殊’這種理由根本解釋不通,因為如果我真的違反了規定,那麼他完全可以不讓我擔任這個主教。”

雅尼克分析得越深入,所有人就越是覺得心驚膽戰,就連巴特,他雖然腦子不像艾富裏和奧古斯汀那麼靈活,可畢竟是在中央教廷待過很長時間的人,他甚至覺得自己隱隱好像從雅尼克的話裏看到一盤巨大的棋局,而教皇,正是那個下棋的人!

“你們回想一下就知道了,之前我將嘉德帝國弗朗斯二世陛下的孩子收為教子,跟理查狄爾金決鬥,將金幣捐贈給平民,這些事情都不算小事,但是教廷那邊是什麼反應的?教廷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管是我做了什麼,沒有褒獎,更沒有斥責,難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奧古斯汀喃喃道:“教皇想幹什麼?”

雅尼克道:“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就是再聰明,也猜不到教皇陛下心裏在想什麼。所以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次的結果也會是一樣的,不管我在法師們的會議上說了什麼,教廷那邊同樣不會有任何回音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老實說,我一直有著很重的危機感,既然猜不透教廷的動機,那我們索性就不用猜測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現在有這麼多的機會,我當然要好好利用。魔法研討大會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我要盡可能積攢更多的資本,讓自己的名聲越大越好,就算將來教廷想要對我們做什麼,也不好在明面上動手,這樣就對我們更加有利。”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小精靈不知人世險惡,一派天真的咯咯笑聲,雅尼克低下頭親了親他柔嫩的臉蛋,這讓後者越發興奮,很快回報給銀髮主教一臉的口水。

“我明白了,閣下。”奧古斯汀的聲音有點乾澀,“很抱歉,我剛剛實在太激動了,沒有充分瞭解您的意圖,就……”

“奧古斯汀,我們是一個團隊,你有權對我的做法提出質疑,不需要自責,我也很樂意向你們解釋,因為那樣的話我們彼此之間才不會留下芥蒂。”雅尼克露出一絲苦笑:“不過我現在確實有點累了,你們不介意的話,先讓我好好睡一覺吧?”

他們這才注意到雅尼克眼底的疲憊幾乎要流瀉出來,頭上漂亮的銀髮也變得黯淡無光。

毋庸置疑,主教的壓力很大。艾富裏等人很快意識到這一點。這一點。

即使向他們解釋的這些都有道理,但是在每做一個決定的時候,雅尼克仍然需要考慮再三,直面教皇的智慧,他根本就沒有把握自己能夠必勝,直到現在他都沒有摸清教皇的意圖,所以只能盡可能增加自己的籌碼,希望讓教皇多一些顧忌。

“抱歉,閣下,您先休息吧,我們晚上再來,需要為您叫一些午飯嗎?”艾富裏等人馬上站起來,歉疚地道。

“不,不需要,出去的時候順便幫我把門關上,謝謝。”

他們一走,雅尼克幾乎是馬上的,挺直的脊樑馬上彎了下來,他強撐著精神將小精靈放到床上,蓋好被子,自己又脫了鞋子上床躺下,蹙著眉毛閉上眼睛,很快就抵擋不住睡意,帶著種種憂慮進入夢鄉。

一覺直接就睡到夜幕降臨的時候,雅尼克是在小精靈的笑聲中睜開眼睛的,然後他就看見伊魯司一個人自得其樂地在大床上爬來爬去,一會兒抱住雅尼克的大腿蹭蹭臉,一會兒又抓起被單塞在嘴裏,臉上帶著這個世界上最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的笑容。

“老實說,寶貝,我真羡慕你。”雅尼克撐著下頜感歎。“能無憂無慮也是一種幸福啊!”

小精靈聽到他出聲,馬上扭頭爬過來,親熱地摟住他的脖子,把口水往他臉上塗,嘴裏啊啊地發出只有他聽得懂含義的聲音。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喜歡我,可不用急著幫我洗臉。”雅尼克帶著溫柔的笑容:

“你得告訴我,你的女王陛下什麼時候來接你呢,我現在的處境越來越危險了,我可不想到時候把你弄丟了,被你們族人追殺啊!”

“我不知道希爾閣下竟然會這麼想念我。”

房間裏響起突兀的女聲,雅尼克驚訝地轉頭:“女王陛下?”

第 117 章

“您突然這麼出現,還真讓我嚇了一大跳,假如我現在衣衫不整的話,那將會是很失禮的一件事。”雅尼克苦笑,還好他中午倒頭就睡,身上還穿著法袍,雖然有點褶皺了。

女王陛下的裝扮也令他驚訝,她既沒有頭戴冠冕,也沒有穿在精靈領地時那身飄飄欲仙的白色衣裙,只是把金髮編成辮子盤起來,又換了一身看不出徽紋的法袍,看上去就像一個獨自遊歷的女法師。

簡直是天衣無縫的偽裝,沒有絲毫破綻。

“不給您一個驚喜,怎麼對得起您給我的瞬移卷軸?”女王陛下眨眨眼,離開了精靈領地,她似乎也多了幾分隨意,“非常感謝您,希爾閣下,這段時間伊魯司給你帶來太多的麻煩了。”

“不,他很可愛,被我抱在懷裏的時候基本都很安靜,不過,”他摘下小精靈的兔耳朵帽子,捏了捏他的耳朵,“希望您不會介意他的耳朵和發色暫時性地變成這個樣子。”

“當然不會,這樣非常可愛。”女王陛下朝小精靈伸出雙手。“親愛的伊魯司,你還記得我嗎?”

精靈寶寶咿呀咿呀地朝她露出笑臉,但是手卻還緊緊扒著雅尼克的衣襟,顯然沒有放開的打算。

女王有點啼笑皆非:“親愛的,難道你還捨不得離開嗎,我們應該回家了,你在外面待得夠久了!”

雅尼克輕輕拍著小精靈的背哄他,這個動作他做起來已經越來越熟練了:“精靈族的麻煩都解決了嗎?”

女王陛下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這正是我親自過來的另一個目的。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我們發現了隱藏在那些叛逆精靈中的殘餘魔物,並且將其消滅了,壞消息是,那個魔物臨死之前透露了一個訊息。”

雅尼克:“他說了什麼?”

能夠讓精靈女王稱之為壞消息的,當然不會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內容。

精靈女王:“他說,兩個世界的重疊之日即將到來,當日與月都被遮蔽,神明通通隕落,等待你們的將是永無止境的死亡和奴役。”

雅尼克蹙眉:“聽上去像是某種狂妄的預言或者荒誕的詩歌。”

精靈女王搖搖頭:“我不這麼認為,您再仔細想想。”

兩個世界的重疊之日即將到來,當日與月都被遮蔽,神明通通隕落,等待你們的將是永無止境的死亡和奴役。

這是西方預言最喜歡用的表達方式,用似是而非,故弄玄虛的語言來描述某件重要的事情,奧林大陸也不例外,雅尼克將每一個片語都拆開來仔細咀嚼了一遍,終於發現裏面的關鍵字。

兩個世界,重疊之日,遮蔽,死亡。

他坐直了身體,臉色變得跟精靈女王一樣凝重:“位面?”

“是的,位面,我的想法與您一樣。”精靈女王道,“兩個世界,可以理解為兩個位面,重疊之日,意思就是兩個位面的裂縫被徹底打開。但是日與月被遮蔽那一句,我不太明白,也許您有什麼靈感?”

“沒有,我也只是想到位面那裏。”

雅尼克皺著眉頭思索,再看精靈女王,也同樣是眉頭緊鎖。

房間裏唯一展顏的要數精靈寶寶了,他正趴在銀髮主教的懷裏吮吸手指,大眼睛水汪汪地瞅著精靈女王的頭髮,他壓根就沒明白大人們在煩惱什麼,現階段,他也沒必要明白,在他的世界裏只有單純的快樂。精靈女王:“也許我們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來想。各國現在不同程度遭遇了亡靈的入侵。說到底,亡靈是感染了黑死病的人類異變的。而魔物,老實說,在此之前,我並沒有離開過精靈領地,對他們的瞭解很少,精靈領地那些被魔物附身的精靈數量很少,也許連十個都達不到,為什麼會這麼少?難道他們覺得精靈很容易對付,又或者那個位面的魔物總數量要遠遠少於奧林大陸的人口?”

雅尼克:“不,大多數時候,魔物們都是躲在亡靈大軍背後操控的,他們不需要直接出面,上次在精靈領地的那些魔物,因為亡靈的殺傷力對於擅長遠攻的精靈來說並不大,我想這可能是他們最後需要選擇幾個叛亂精靈來附身的原因……等等!數量少……操縱亡靈大軍……”

銀髮主教將小精靈放在床上,然後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喃喃自語,半天之後忽然看向精靈女王:“我想我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

女王顯然也剛好想到了,她點點頭:“日與月都被遮蔽,遮天蔽日的魔物大軍。”

“是的,之所以我們一直以來看到的魔物不多,是因為位面與位面之間裂縫很小,容納不了那麼多魔物同時過來!一旦裂縫完全被撕裂,變成能夠容納足夠數量的通道時,將會數不盡的魔物大軍蜂擁而來,佔領整個奧林大陸,到時候眾神已經隕落,再也沒有神明會現身救贖人類,奧林大陸將會淪陷為魔物的天堂,等待我們的將是無盡的死亡和奴役!”雅尼克的語速越來越快,說到最後,他停了一下,“這才是那個預言所說的真正含義。”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難掩自己臉上的驚駭。

“您接下來有什麼計畫?”女王問。

“我能有什麼計畫?”雅尼克苦笑著搖搖頭,“一個從精靈那裏得到的消息,您認為教廷會相信嗎?而且今天我剛剛做了一件讓教皇陛下深惡痛絕的事情,我想現在不管我說任何話,他都不會相信我的。”

精靈女王沉重地歎了口氣:“精靈說的話,人類就更加不會相信了,單憑精靈族,根本不可能跟魔物抗衡!”

雅尼克道:“也許我可以將這段訊息以及我們的猜測告訴一些人,但我不保證他們會重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魔物沒有那麼快撕開裂縫,攻打進來。”

精靈女王:“看來只能這樣了,伊魯司我先帶回去,你想要探望他,隨時可以到精靈領地去。我帶來了一些真心池的水,上次克裏斯閣下跟我要過,當時池水被抽幹了,沒有辦法給他,希望這份遲來的禮物能表達我上次對他的謝意。”

雅尼克:“謝謝,我會轉交給他的。”

女王又拿出一枚六角星形狀的樹葉:“這是上次索塔給過您的星光樹樹葉,其實它還有一個作用,只要被精靈認可的人,在上面寫字,無論寫什麼,我們在精靈領地都可以收到,您可以拿著它。”

這倒是個好東西,雅尼克心頭一動:“那這種樹葉可以在其他人之間傳遞嗎?”

女王笑道:“您想用它跟克裏斯閣下和卡珀爾恩閣下聯繫嗎?應該不行。”

神官矢口否認:“不,我沒想過和他們聯繫。”

女王抿唇微笑,也沒有揭穿他,“不過我很好奇,克裏斯閣下上次帶走的‘茱莉亞的祝福’的種子,最後培育成功了嗎?”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很遺憾地告訴您,那些種子都被我扔了。”

女王噗嗤一笑:“好吧,那可真是遺憾!”

她抱起小精靈,“那麼,伊魯司,先跟希爾閣下說再見,你該回家了。”

“啊啊!”精靈寶寶好像聽懂了,張開小肥手向雅尼克表示要抱抱。

雅尼克親了他一下:“再見,伊魯司,希望你趕緊長大,這樣就可以自己來找我玩了。”

“啊嗚!”小精靈的眼睛漸漸蒙上一層淚霧,癟著嘴,可憐兮兮地瞅著他。

“希爾閣下,我們就先告辭了,我會隨時與您保持聯繫的,願上天庇佑奧林大陸。”女王一手抱著小精靈,展開卷軸,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光芒之中。

“再見,尊敬的女王陛下,願上天庇佑奧林大陸。”

他們走後,雅尼克在書桌前坐下來,拈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開始寫信。

第一封是寫給穆德範的,這個沒有什麼難度,想要通知法師那邊,最好的物件就是穆德範,這個人不激進,身份也足夠合適,當然雅尼克沒有牽扯上精靈,只說自己從某些管道聽到這個預言,提醒穆德範引起重視。

至於第二封信就有難度多了,雅尼克提了幾次筆,想了好幾個人名,第一個是教皇,這個想都不用想,直接可以剔除了,第二個拉赫大主教,但這個人名很快也很快被他從腦海裏刪除,第三個則是梵舍裏奇大主教。

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落筆,不管梵舍裏奇是否會重視這件事情,雅尼克都願意盡一下努力。

信很快就寫好,雅尼克將羊皮卷疊起來放入袋子裏密封好,正打算讓巴特去叫艾富裏他們,就聽見丹東尼奧依約前來拜訪的消息。

早上在會場的時候人多口雜,兩人即使很高興能夠重逢,也沒有機會說什麼,所以雅尼克特意和他約了時間讓他過來。

丹東尼奧看起來變化不少,原本光溜溜的下巴蓄起了短須,多了幾分成熟的味道,他法袍上的徽紋,也已經由低階變成了中階。

雅尼克一直沒有告訴他莉莉變成魔物的事情,在看到丹東尼奧現在這個樣子之後,他更加覺得沒有必要說了,很多事情在無法挽回的時候,讓它隨著時間被遺忘是最好的辦法。

第 118 章

“我一直沒來得及恭喜您,希爾主教!”丹東尼奧朝他眨眨眼,不掩促狹。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樂意我們倆交換位置,”雅尼克攤手,“難道你沒有發現嗎,我簡直像是蒼老了十歲。”

丹東尼奧哈哈大笑起來:“完全沒有,雅尼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美貌!”

許久不見的陌生感在笑聲中蕩然無存,雅尼克甚至覺得丹東尼奧已經完全恢復成莉莉失蹤前那個開朗豁達的年輕人了。

“老實說,我應該感謝你,在早上的會場裏。”兩人分頭坐下,很快,在雅尼克的吩咐下,就有人送來上好的布蘭卡茶和點心。“如果沒有你第一個出來鼓掌的話,也許我得一直尷尬地站在那裏。”

丹東尼奧笑道:“你忘了西蒙閣下了嗎,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法師,並不算什麼,更何況你是我的朋友,他才是真正幫助了你的人。”

兩個人都看到了阿芙拉,但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避而不談。

雅尼克:“你似乎在這段時間遇到了不少事情,願意和我分享嗎?”

丹東尼奧道:“當然,不過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我只是遊歷了幾個國家,又進了一次黑暗森林,那段冒險經歷讓我的魔法等級也提升了一點,僅此而已。”

雅尼克有點吃驚:“你去了黑暗森林?你遇到了什麼?”

丹東尼奧:“不要緊張,夥計,我只是跟商隊一起,護送他們走過黑暗森林的邊緣而已,同行還有其他的魔法師,我們遇到了一隻低階的魔獸,和一些野獸。”

在黑暗森林碰到的魔物,以及那座魔物的宮殿,至今讓雅尼克心有餘悸,他曾經跟克裏斯猜測過,那裏也許就是兩個位面之間真正的裂縫所在,

這種情況下,不管是誰再闖入黑暗森林,後果當然是非常危險的,在聽到丹東尼奧沒有真正進入森林的時候,他才微微松了口氣。

“好了,雅尼克,你還擔心我去尋找莉莉嗎?放心吧,我不會去了,我已經想通了,莉莉她也許真的已經遭遇了不幸,雖然我還忘不了她,但我不會再做出一些傻事,相信莉莉還在的話,也不會希望看見我這樣的。”

他露出傷心的表情,但比之前神智恍惚的樣子已經好很多了。“也許我應該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西蒙閣下說他本來想收我為學生,但他是土系,我是水系,恐怕沒有辦法讓我體會到水系魔法的精髓,所以他寫了一封推薦信,讓我去找葛瑞馬閣下,希望葛瑞馬閣下收我為學生。”

雅尼克挑眉:“太好了,這可真是個好消息,丹東尼奧,我真為你高興!”

丹東尼奧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其實這也跟你有關係,西蒙閣下說他讚賞我能夠不計較身份立場,願意為朋友出頭的勇氣,認為品德比天賦更加重要。”

雅尼克問:“葛瑞馬閣下在哪里?”

丹東尼奧道:“閣下行蹤不定,聽說他現在在錫蘭公國,我打算先去找找。”

雅尼克道:“祝你好運,親愛的丹東尼奧,我這裏有一封信,正好也需要拜託你幫忙。”他拿起剛剛寫好的信,“請你幫我將這封信轉交給穆德•范法師,我早上出席大會演講就已經足夠惹人注目了,如果再去找他的話,會很不合適。”

丹東尼奧理解地點點頭,接過信放入魔法袋:“放心吧,我一定幫你轉交。時間不早了,也許我應該走了。”

雅尼克將他送到門口,忽然道:“丹東尼奧,你要小心莉莉……”

“什麼?”丹東尼奧沒明白。

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

雅尼克:“是誰?”

“是我,希爾閣下。”亞歷山大的聲音。

“進來吧。”雅尼克道。

亞歷山大扭開門把走進來,對一個法師出現在主教的房間裏毫不奇怪,“希爾閣下,皇宮那邊送來一張邀請函。”

丹東尼奧適時地插口:“那麼,雅尼克,我先走了。”

雅尼克:“等等,我還有話和你說!”

丹東尼奧道:“你是說剛才讓我小心莉莉的話嗎,為什麼?”

這件事情說起來就很複雜,雅尼克道:“明天你有空嗎?”

丹東尼奧:“明天我可能要出發了。”

雅尼克:“那我等一下寫張便條讓人給你送過去吧。”

丹東尼奧:“好的,我現在住在賓蘭旅館,一零二號房間。”

丹東尼奧走後,雅尼克挑眉:“是誰的邀請函?”

亞歷山大:“聽說是奧爾瑟雅公主的十六歲生日宴會,想邀請您出席。”

雅尼克揉揉額頭,他可沒有忘記那位小公主好像對他有點意思。“我不想去,你幫我回絕了吧。”

亞歷山大為難道:“可邀請函是以阿方索八世陛下的名義發來的,您不考慮一下嗎?”

如果是小公主自己發的邀請,他肯定不去,但如果是她強勢的父親,就不能不給面子了,雅尼克歎了口氣,“我知道了,你先把邀請函放下,我現在寫一張便條,你幫我交給貝克,讓他拿到賓蘭旅館的一零二號房間給丹東尼奧法師。”

亞歷山大:“好的,閣下。”雅尼克俯下身將便條寫好,用的是海納樹的樹葉,要是這種便條也用羊皮卷就太奢侈了。

亞歷山大恭敬地接過折好的樹葉,離開自家主教的房間。

他打開樹葉,上面寫著:丹東尼奧,莉莉現在已經變成了魔物,你要小心。

昏暗的走廊裏,亞歷山大嗤笑一聲,食指與拇指搓了搓,冒出一團火,很快將樹葉染成灰燼。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快步走向前方。

被染成灰燼的樹葉輕飄飄落到地上,風一吹,無無影無蹤。

奧爾瑟雅公主的生日宴會甚至比歡迎雅尼克一行人的宴會還要隆重,這充分體現了阿方索八世對女兒的疼愛,他甚至不惜耗費重金讓人在地面撒上細碎的金箔和銀箔,在千百盞水晶燈的照耀下,整個宴會大廳就像是萬千星辰灑落人間,璀璨華麗到了極點,令見慣了奢華的貴族們也目眩神迷,陶醉不已。

雅尼克和克裏斯當然也在受邀之列,前者作為帝國皇帝新近重視的客人,後者作為公主殿下可能的未婚夫人選。

阿方索八世讓克裏斯和奧爾瑟雅公主跳第一支舞,儘管當事人雙方都有點笑容僵硬,魂不守舍,不過總算也磕磕碰碰完成了任務,兩人甚至一邊跳舞一邊將腦袋湊在一起說些什麼,親密得令人嫉妒,一開始都覺得奧爾瑟雅公主不會喜歡費爾頓親王的貴族們不僅也要重新衡量起這場政治婚姻的可能性。

雅尼克遠遠地站在角落裏,一邊和哈切森主教聊天,一邊在思考教廷那邊的動向。正如他之前和艾富裏他們說的那樣,教廷那邊對他在魔法研討大會上的演講和傾向沒有表示出任何的回應,即便是在雅尼克的發言很快就流傳出去的情況下,他不相信教廷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

教皇的心思你別猜。

哈切森主教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銀髮主教,心情有點複雜。

早在雅尼克演講之後的當天,他就已經得到消息了。

老實說,他很佩服這個年輕人,起碼他說的大部分觀點,自己都是認同的,雖然不排除對方想要出風頭的目的,但是能夠頂著教廷的壓力說出那些話,本身就需要非常大的勇氣。

神官和法師不能再對立下去,彼此之間需要合作。

這種話,除了教皇之外,誰都不能說,偏偏卻被一個主教說了。

教廷那邊會有什麼反應,哈切森不知道,但唯一能夠肯定的是,跟阿方索八世一樣強勢的教皇陛下肯定不會高興。

鑒於跟雅尼克交情不深,哈切森主教想不出有什麼話可以謹慎地表達自己的觀點,只能含糊地安慰他道:“你的演講很富有創意,也許教皇陛下會喜歡的。”

雅尼克噗嗤一笑:“哈切森主教,您不適合安慰別人,因為您的表情已經出賣了您自己。”

哈切森主教苦笑著摸摸自己的臉,“有那麼明顯嗎,難怪我總得不到高升。”

雅尼克真心實意道:“不,教廷現在像您這樣的人很少了,實際上他們恰恰需要您這樣的人。”

哈切森哈哈一笑,舉起杯子:“我本來想安慰你,結果現在變成你在安慰我了,為我們互相安慰乾杯吧!”

雅尼克也笑著舉起杯子。

舞池那邊,貴族們翩翩起舞,奧爾瑟雅公主已經結束了與費爾頓親王的舞,她在侍女的陪伴下回到自己在樓上的休息室,一邊跟自己最親密的侍女抱怨:“真討厭,父親為什麼不讓我選擇自己的第一支舞呢,我根本就不想跟費爾頓親王跳舞!”

侍女掩嘴一笑:“您這麼美麗,許多人都希望能夠與您跳第一支舞呢,也許是親王閣下的誠意打動了陛下呢?”

奧爾瑟雅公主撅起嘴:“好了,穆琳,你就不要說好聽的話了,我不喜歡費爾頓親王,現在是,以後也是!而且我並沒有從他眼裏看到對我的任何愛戀,你明白嗎,就是那種熾熱的,又或者溫柔的光芒!噢,你幫我把那套粉紅色的裙子拿過來,我要換上,希望希爾閣下還沒有離場!”

侍女手腳麻利地照辦,休息室裏只有她們兩人,奧爾瑟雅一向不喜歡自己身邊圍著太多的人,總是在制度允許的範圍內給自己更多的自由。

“您說的那種熾熱的光芒是什麼呢,愛情嗎?”侍女服侍她穿上衣服,一邊好奇地詢問。

“是的,就像吟游詩人唱的那樣,他從雲端走來,俊美的容貌堪比天神,他的眼睛溫柔而又熾熱地望著你,就像被微風拂過的湖面……唔,你明白嗎,就是那種感覺,很難形容的!”奧爾瑟雅公主聳聳肩。“您喜歡的是希爾閣下嗎,可是我聽說神官是不能結婚的啊!陛下肯定也不會允許您和希爾閣下結婚的!”侍女道。

“這就是問題所在,”奧爾瑟雅公主有點頹喪,“我覺得我對他一見鍾情了,可是他的眼睛裏並沒有我的倒影,不過我覺得如果我努力去追求他的話,他應該會被我打動,最重要的難題是父親肯定不會允許的!”

“或者您去求求陛下?陛下那麼疼愛您,說不定會為了您去跟教皇溝通,讓他放希爾閣下回歸俗世呢!”侍女天真地道。

“也許不行。”奧爾瑟雅公主搖搖頭,她摸了摸耳垂:“跟這裙子一套的粉色珍珠耳環呢?”

侍女找了一圈,“也許是放在隔壁的休息間了,您稍等一下,我過去看看!”

“穆琳,你得快點,我老擔心希爾閣下提前走了!”奧爾瑟雅公主催促。

“好的,馬上!”侍女提起裙擺飛快地跑出去。

奧爾瑟雅公主站在衣櫃前面比劃著裙子,她剛剛看到一條有著嫩黃色像初開花朵一樣的裙子,又覺得雅尼克也許會比較欣賞那個款式,於是決定等侍女回來的時候諮詢一下她的意見。

身後響起門被打開的聲音,隨即又被關上。

奧爾瑟雅公主頭也不回:“穆琳,你來幫我看看,你覺得粉色的好還是嫩黃的好?我覺得嫩黃的好像也不錯的樣子……”

她低著頭說了幾句,見侍女沒有回應自己,不由有點奇怪。

“穆琳?”

房間裏一片寂靜,奧爾瑟雅公主後知後覺地發現根本好像就沒有人進來過

她轉過頭,卻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黑影朝自己飄過來,隨後喉嚨就被緊緊扼住!

奧爾瑟雅驚恐地瞪圓了眼睛,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張開,卻只能從氣管裏發出呵呵的響聲,對方似乎用了什麼法術,讓她沒有辦法尖叫或呼救,只能抬起雙手想要將自己喉嚨上的禁錮摳下來。

她的雙腿不停地掙動,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想要得到救援的奧爾瑟雅公主終於絕望了,她的四肢逐漸乏力,直到最後停止了掙扎。

房間恢復了死寂。

“帝國的薔薇”,奧爾瑟雅公主安靜地躺在地面上,臉上的表情還維持著死前那一刻的驚懼。

沒有人知道她遭遇了什麼。

第119章

宴會依舊在舉行,奧爾瑟雅喜歡打扮自己,經常會在一場宴會換好幾趟衣服,大家都見慣不驚了,所以她短暫的消失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雖然雅尼克跟哈切森主教都沒什麼興趣跟那些貴族周旋,不過兩個主教縮在角落裏終究不是很好,就在某個貴族過來寒暄的時候,哈切森主教不得不端著酒杯暫時離開,雅尼克則獨自待在大廳之外的露臺上。

宴會他不能不來,不過跟別人的交道卻越少打越好,魔法研討大會上他的發言已經廣為傳播,雅尼克希爾的名聲也更加響亮——這些名聲裏面毀譽參半,有說他為了出風頭,博取榮譽的,也有說他的話發人深省,足以載入史冊,成為開明派神官的先驅的。無論怎樣,如果現在他跑出去跟貴族們聊天,對方一定會問起這件事,現階段來說,雅尼克不想就這件事情再發表任何觀點。

如果說公開發言的內容起碼在明面上無可指摘,教皇也沒法以此為藉口找他麻煩的話,那麼他在私底下要是在傳出什麼言論,估計很快就會傳入教皇的耳朵,成為整治他的把柄了。

反正他不可能在查理曼帝國長期待下去,也就沒有必要費心去跟貴族們建立多好的關係。

“希爾閣下,您竟然在這裏偷懶!”

控訴的聲音傳來,雅尼克連頭也沒回,繼續面向露臺感受晚風。

“我這是給你們表現的機會,”銀髮主教懶懶道,“你們需要學會怎麼應對各種不同的人,尤其是那些難說話的貴族。”

艾富裏,奧古斯汀兩個人一起走過來。

艾富裏道:“閣下,我總擔心我自己說錯什麼話,給您帶來麻煩。”

奧古斯汀也歎了口氣:“那些貴族一直在追問我們您對於法師的立場,我們都被問得很狼狽!”

雅尼克笑道:“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想出現,如果我在他們面前說了什麼,相信教皇陛下會很樂意馬上滾蛋的。”

“啊,希爾閣下,原來您在這裏!”露臺的落地帷簾被掀開,一臉焦急和驚喜的侍女走了過來。

雅尼克認出她是跟在奧爾瑟雅公主身邊的侍女。

“你好,請問有什麼事?”

“公主殿下讓我來請您過去,就在二樓的休息室。”

雅尼克輕咳一聲,頂著另外兩個人曖昧的眼神道:“請問公主殿下有什麼吩咐嗎,如果很著急的話,我可以幫你去轉告陛下。”

侍女道:“不不,您誤會了,陛下也在那裏,還有克裏斯閣下!”

雅尼克詫異道:“你知道有什麼事嗎?”

侍女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道:“……公主殿下當著陛下和克裏斯閣下的面承認她喜歡您,陛下大怒,公主認為您對她也有情意,想請您過去當著陛下的面說清楚呢!”

雅尼克頭皮發麻。

他什麼時候對公主有情意了?!

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奧爾瑟雅公主確實對他有好感,一個天真純潔的小女孩,正當花季,很容易就會陷入一廂情願的想法裏,說不定阿方索八世還會以為是他攛掇的。

揉了揉額角,雅尼克道:“好的,我這就過去,不過我希望能夠帶上我的神官們,可以嗎?”

“當然,請您快一點吧,陛下正等著呢!”

三個人跟著侍女穿越宴會大廳,雅尼克發現侍女專門挑一些僻靜的通道走,並沒有被人看見。

也許是她怕自己公主侍女的身份被人看到,又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吧。

雅尼克微微皺眉,如是想道。

比起樓下的喧嘩,二樓顯得異常安靜,公主的休息間在走廊左側的第二個房間,侍女走到那裏,輕輕敲了兩下門,然後就推開。

侍女的身形猛地頓住,雅尼克站在她身後,看不見她的表情變化,只能透過她半打開的門朝裏面看,卻發現克裏斯和亞歷山大站在房間裏,而奧爾瑟雅公主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克裏斯正在她身前蹲下身體,不知道在查看什麼,亞歷山大則站在旁邊。

“亞歷山大,你怎麼會在這裏?”艾富裏吃驚地問。

從開門到艾富裏發問也就短短幾秒的時間,雅尼克在看見克裏斯和亞歷山大出現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事情有點不對勁,但還沒等他理出一個頭緒來的時候,下一秒,侍女的尖叫聲已經響了起來。

這聲極具穿透力的尖叫足以引起樓下的注意。

刹那間,音樂聲,談笑聲,喧嘩聲好像突然靜止了一下,隨後,樓梯傳來紛至遝來的腳步聲,許多人紛紛出現。

他們看到了站在房間門口的雅尼克等人,又看見了克裏斯和亞歷山大,以及躺在地上的奧爾瑟雅公主。

很快,人群中響起陣陣抽氣聲,更有甚者也像剛才的侍女一樣尖叫起來。

“噢,天啊,我的老天啊!這到底怎麼回事!”

“公主殿下,殿下為什麼躺在那裏!”

“天啊!快去稟報陛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方索八世的聲音響起,人群自動自發為他讓出一條道路,陛下之聲此起彼伏。

出現這麼大的動靜,阿方索八世不可能不過來,當他看到躺在地上的女兒時臉色一變:“西蒙閣下離開帝都了沒有!快去請他過來!”

“她已經死了。”克裏斯站了起來,平靜道。

阿方索八世並作幾步沖上前,將女兒扶了起來。

“奧爾瑟雅!”

公主的身軀早已冰涼多時,她的臉已經完全變成青灰色,瞪圓的眼睛死不瞑目,表情也維持在驚恐的一刻,仿佛在向別人講述她之前遭遇的不幸。

但毫無疑問,正如克裏斯所說,她已經死了。

膽子稍微小一點的貴族已經捂住嘴巴轉身跑出去吐了。

“奧爾瑟雅!”人群之中沖出一個人,喬治王子腳步踉蹌,幾乎是撲上來的。

“天,她怎麼了,父親,奧爾瑟雅她怎麼了!”喬治王子張大嘴巴看著自己姐姐的死狀,眼淚流了下來,滿臉不可置信。

誰能相信呢?剛剛還在樓下翩翩起舞的美麗公主,轉眼就死在自己的休息室裏了。

“閉嘴!”阿方索八世惡狠狠地喝止兒子,像極了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他抬起頭,兇狠而犀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衛兵在哪里!把整個星宮圍起來,在兇手沒有查出來之前,誰也不准離開!”

一聲令下,星宮被圍得密不透風,所有參加宴會的貴族,沒有皇帝的命令,一個也出不去。

然而在奧爾瑟雅公主死去的房間裏,皇帝又特別讓一隊衛兵在這裏駐守,防止剛才第一時間來到現場的人有逃跑的機會。

比如說克裏斯,以及雅尼克等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誰能給我一個解釋?”在等待法聖西蒙過來的時間裏,阿方索八世通紅的目光掃過每個人,雖然他竭力克制情緒,但是每個看到他的表情的人都毫不懷疑,如果在這些人中出現兇手,阿方索八世會馬上將他撕成碎片。“費爾頓親王,難道你就不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嗎!”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克裏斯身上,站在旁邊的亞歷山大,由於很多人並不認識他,反倒淪為陪襯。

克裏斯道:“我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

阿方索八世冷冷質問:“那麼你為什麼會到二樓來,還進了我女兒的休息間?”

克裏斯抿了抿唇:“因為亞歷山大過來告訴我,說您,奧爾瑟雅公主,與希爾神官在一起,希爾神官遇到了一些麻煩,讓我過來。”

阿方索八世冷冷地反問:“是這樣的嗎?”

“不,不是這樣的!費爾頓親王閣下,事到如今,您難道還要說謊嗎?”亞歷山大喊了起來:“陛下,我根本就沒有跟親王閣下一起,當時我正在樓下,剛好看到親王閣下鬼鬼祟祟地上樓,我並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是覺得他這種行為有點不好,就悄悄地跟在後面,誰知道就在我路過這間房間的時候,就聽見裏面傳來幾聲爭執,緊接著,我馬上推開門,就看見公主躺在地上了,而親王閣下的手正放在她的脖子上!”

雅尼克眯了眯眼,望向一臉無辜的亞歷山大。

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一個由於自己過於盲目自信而犯下的錯誤。

一直以來,雅尼克都有一種感覺,在他的隊伍裏,除了達爾文神官之外,肯定還有一個人,能夠直接與教廷聯繫,隨時向教廷那邊彙報他的一舉一動的這種感覺在拉赫大主教告訴他“教皇陛下是一個掌控欲很強的人”之後更為強烈。

但感覺歸感覺,他並沒有直接的證據來證明,更何況團隊裏的每個人都表現得很正常,艾富裏,奧古斯汀,巴特,亞歷山大,甚至是後來新加入的那幾名神官,一個個都表現得非常盡職,他們的能力在歷練中慢慢得到提升,神官團也由此更加團結和緊密。

有一段時間,雅尼克曾經懷疑過亞歷山大,原因是他從始至終幾乎沒有什麼表現欲,而且幾乎從來沒有犯過錯,當然這也有可能是他本身的性格問題,難以說明什麼問題。

前天晚上雅尼克剛剛要和丹東尼奧說魔物的事情,亞歷山大就敲了門,這個時機太過湊巧,由不得人不起疑心。於是雅尼克給了亞歷山大一張便條,讓他轉交給貝克,後來雅尼克私下詢問了貝克,貝克說亞歷山大確實給了他一張便條,但上面沒有提魔物的事情,只說祝福丹東尼奧一路順風。

這下雅尼克基本可以肯定,亞歷山大是確實有問題的,但他還想再觀察一下,對方隱藏在隊伍裏,究竟抱著怎樣的目的,只想竊取情報,還是打算做點別的?

如果是前者的話,在他目前還不打算跟教皇撕破臉的情況下,可以暫時容忍對方繼續留在神官團裏,只要不讓他接觸更多機密的事情。

結果,就在雅尼克打算留著亞歷山大長期觀察的時候,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現在他可以完完全全地肯定,對方確實是在醞釀著一個極大的陰謀。

然而雅尼克想不明白的是,陷害克裏斯,對教皇又有什麼好處呢?

就在雅尼克心念電轉的時候,現場的盤問還在進行中,當然,作為被盤問且重大嫌疑人之一,克裏斯完全沒有這種自覺,即使此刻他只差沒有被衛兵們綁起來了,但他臉上依舊是那種表情缺缺的樣子,讓很多已經認定他是兇手的人不由得在心裏腹誹一聲自閉變態之類的。

克裏斯面無表情地反問亞歷山大:“你說你看到了我殺人,那在你進來之後,為什麼我沒有殺了你?我殺人的動機又是什麼?”亞歷山大的表情有點發白,他臉上恰如其分地表現出發現了重大秘密之後的驚悸和恐慌:“您當然想要殺了我,可我畢竟是一個神官,而且當時公主的侍女已經來了,希爾閣下他們也跟在後面,您殺了我,還得再殺了公主的侍女,您根本沒有這個時間!”

“等等,容我打斷一下。”雅尼克冷冷地看了亞歷山大一眼,他指著剛才帶他們前來,一直在瑟瑟發抖的公主侍女。“這個侍女,剛剛是她特意找到我們,說陛下和公主,親王閣下在這裏,說陛下想要見我,所以帶著我們過來的,她又有什麼動機?難道她也被親王閣下收買了嗎?”

侍女含著眼淚搖頭:“我沒有,我怎麼會去找您呢,希爾閣下,我剛剛就是離開了一會兒,公主讓我去找她的珍珠耳環!”

她攤開手掌,讓所有人都看到一直被她緊緊攥在掌心的耳環:“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耳環,然後馬上就回來,誰知道,誰知道公主卻……”

雅尼克忽然想起剛剛侍女帶著他們穿過偏僻的通道,確實根本就沒有一個人看到他們是被侍女帶上來的。

“所以事情很明顯了,”喬治王子憤恨地瞪著克裏斯和雅尼克,“嘉德帝國的親王和主教聯手殺害了奧爾瑟雅!”

“喬治!”即使阿方索八世還處於憤怒中,也未免覺得兒子這個結論下得太過草率了。

開玩笑,嘉德帝國的親王和主教聯手殺死奧爾瑟雅公主,那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希爾閣下,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說出真相了。”亞歷山大無畏地直視銀髮主教,後者臉色漠然,似乎並不在乎他會說出什麼驚人的話。

“希爾閣下與費爾頓親王閣下有著不可告人的曖昧之情。”

嗡的一聲,人群全都炸開了,所有人吃驚地看著雅尼克。

對於這位俊美的銀髮主教竟然會跟男人有私情,很多人覺得並不難理解,畢竟這在貴族中也是屢見不鮮的,但他們對主教竟然會找一個性格有問題又沒有實權的男人感到不可思議,即使他受封親王爵位,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亞歷山大,你怎麼可以污蔑希爾閣下!”艾富裏憤怒極了,奧古斯汀雖然沒有說話,但目光同樣冷冷地看著亞歷山大。他們都沒有想到亞歷山大竟然是一條比誰都隱藏得深的毒蛇,可恨他們之前還那麼信任他!

亞歷山大愧疚道:“很抱歉,艾富裏神官,即使我是希爾閣下的屬官,可我同時也是忠於教廷和教皇陛下的,我不能看著教廷的名譽被希爾閣下敗壞了。”

“我明白了!”喬治王子恨恨道,“一定是奧爾瑟雅發現了這個秘密,所以你們急於殺她滅口!”

阿方索八世眉頭緊皺,一言不發,任由人群議論紛紛,他也沒有出聲喝止,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喊道:“西蒙閣下來了!”

所有人幾乎同時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對法聖的盲目信任的他們覺得似乎只要西蒙閣下來了,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第120章

西蒙是獨自前來的,他的學生穆德范並沒有陪同在他身邊,聽說他原本已經打算離開帝都了,阿方索八世的命令也算下得及時,硬生生在他出發的前一刻攔了下來,否則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這位法聖閣下。

“西蒙閣下!”

“西蒙閣下來了!”

“西蒙閣下!”

人們紛紛摘下帽子向法聖表示敬意,老頭子依舊是一身不怎麼講究的法袍,腳步不停,很快就來到房間門口。

“西蒙閣下!”阿方索八世眼睛閃動著希冀的光芒,如同見到救星。“請您快來看看我的女兒,我可憐的奧爾瑟雅!”

西蒙走過去,查看了一下奧爾瑟雅公主的情況,又掏出法杖,丟出一些不同光芒,讓外行人眼花繚亂的魔法,最後還是搖搖頭:“很遺憾,奧爾瑟雅公主已經停止了呼吸。”

喬治王子滿臉不信:“靈魂呢,你們法師不都可以挽回靈魂的嗎!這才發生了多久,兩個小時都不到吧,你一定有辦法救奧爾瑟雅的!”

“喬治,誰允許你對西蒙閣下如此無禮!”阿方索八世喝道。

喬治王子只好不情不願地閉上嘴。

西蒙道:“王子殿下說得沒錯,人有靈魂,但是我沒有在公主殿下周圍看見任何靈魂的波動,也就是說,她的靈魂已經被徹底消滅了,不過在起死回生,召喚靈魂這方面,光明魔法要比元素魔法更出色一些,也許希爾主教會有別的辦法?”

雅尼克搖搖頭:“很抱歉,我的看法與您一樣,我也沒有在公主殿下身上看到任何靈魂波動,一般來說,除了亡靈,剛死的人身上都會有一定程度的靈魂波動,那意味著死去之人對軀體或者對塵世的眷戀,他們徘徊不去,如果遇到機會就可以復活。雖然復活術只有紅衣大主教以上才能施展,但這種情況,恐怕紅衣大主教來了,也沒有任何辦法。”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特意看了亞歷山大一眼,但後者並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反而眼神坦蕩蕩地與他對視。

西蒙歎息了一聲,睿智如他,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但是在看到奧爾瑟雅公主死去的那一刻,顯然已經意識到這可能將會是一場巨大陰謀的序幕。

喬治王子冷笑一聲:“人是你殺的,你當然會說沒有辦法!父親,我們寫信去請紅衣大主教或者教皇陛下來吧,他們一定會有辦法救奧爾瑟雅的!”

“奧爾瑟雅到底是怎麼死的?西蒙閣下,我希望您能幫助我找到她的死因,不管是誰害了她,我以一個父親和帝國皇帝的名義發誓,絕對不會放過他!”阿方索八世沉聲道。

“我剛才看過了,公主殿下身上也沒有使用過魔法的痕跡,唯一令她致死的可能性就是脖子上的掐痕……等等。”西蒙道,他梭巡的目光停下來,望住縮在角落裏發抖的侍女,從剛剛開始,侍女就被眾人忘在一旁,現場的嫌疑人實在太多了,沒有人顧得上再去盤問她,但西蒙皺了皺眉,對她道:“你過來。”

侍女依然在發抖,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

西蒙直接走過去,法杖頂端點住她的眉心,侍女啊的一聲驚叫起來,卻來不及逃跑,從法杖傾瀉出來的光芒很快罩住她的全身,直到光芒停止,侍女軟倒在地上。

“她被控制了。”沒等眾人發出疑問,西蒙就主動釋疑。

“什麼!”很多人都大吃一驚,看向倒在地上的侍女。

“從她之前的情況來看,她已經被人控制了一段時間,但她自己卻沒有察覺,這種控制手法很高明,它只在控制者想要做一些事情的時候才會指揮被控制者去做,這也是你們先前沒有察覺的原因。”西蒙道。

阿方索八世問:“那會是她殺死了奧爾瑟雅嗎?”

西蒙道:“我並不能肯定,這充其量只能說明她剛才做的事情可能是被控制的,她之前說的話也有可能是假的。”

“父親,西蒙閣下,我並不認為一個侍女有力氣殺了奧爾瑟雅,就算她想動手,奧爾瑟雅也不至於逃不掉,從動機上來看,費爾頓親王和希爾主教的嫌疑才是最重的!”喬治王子指控道,鄙夷的目光望向兩人。

“希爾主教,難道你就沒有什麼話要說嗎?”阿方索八世冷冷道。

銀髮主教將雙手攏在袖子裏,平靜道:“我要說的只有三點。一,我與費爾頓之間的關係是清白的,即使在光明女神面前我也敢發誓,惡意者出於某種目的的惡意污蔑最終只能淪為笑話。”“二,容我來做一個假設,如果是親王閣下殺了奧爾瑟雅公主,那麼他完全有充裕的時間逃跑——因為每個貴族身上都會有備用的魔法卷軸,一個瞬移卷軸對於親王閣下來說不是什麼奢侈品。為何還會讓別人發現?”

“三,恕我直言,即使像亞歷山大說的那樣,奧爾瑟雅公主發現我與親王閣下之間的曖昧關係,當然這不是真的,我同樣只是在做一個假設,那麼以奧爾瑟雅公主殿下天真的性格,我要哄好她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何必非要費這麼大的力氣來殺人滅口呢?”

他說的不無道理,在場眾人頓時覺得公主之死越發迷霧重重了。

這時候,西蒙道:“我願意以我的名譽擔保,希爾主教不會做出這種事。”

“西蒙閣下!”雅尼克大吃一驚,雖然這位法聖曾經在幾天前的魔法研討大會上公然表現出對他的讚賞,可算上那次,兩人也只不過見了兩面,實在談不上有什麼交情,他完全沒有想到西蒙會在這種情況下站出來幫自己說話,還是以自己的名譽擔保,這等於說,不相信雅尼克的人,就等於不相信法聖的人格了。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雅尼克暗自感歎,作為一個神官,他為自己身在一個真•反派陣營而憂傷,更憂傷的是,這個反派陣營不僅不讓人退出,上至教皇,下至亞歷山大,還處處都是想要從背後砍一刀的豬隊友。

“西蒙閣下,”阿方索八世也很意外,“這也許將會有損你的名譽。”

西蒙搖搖頭:“沒有關係,因為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斷,我相信一位能夠說出尊重別人的神官,不會是殺人兇手。”

既然法聖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阿方索八世也不好再說什麼,他就問:“那麼您認為現在應該怎麼辦?”

西蒙沉吟不語,雅尼克道:“陛下,我有一個建議,您可以聽一下再作決定。”

阿方索八世:“你說吧。”

雅尼克:“雖然很感激西蒙閣下對我的信任和維護,但是在事情真相沒有出來之前,我的嫌疑實際上也並沒有撇清,所以我建議你將我們這些人全都單獨隔離起來,您還可以要求我們交出身上的法杖和魔法袋,然後在關禁閉的地方再設下魔法禁制,以防止我們逃跑。為了表示清白,我願意第一個這麼做。”

他看了亞歷山大一眼,但對方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張,甚至還道:“陛下,我也很贊成。”

“那麼你呢,親王閣下?”阿方索八世望向克裏斯。

“可以。”克裏斯言簡意賅。

“陛下,除了跟隨我的這兩個神官以外,我的神官團裏還有其他的神官,我希望陛下能讓他們保持人身自由,我想請他們幫忙調查真凶,以便洗清自己的嫌疑。”雅尼克提出一個要求。

這個辦法確實足夠公正,阿方索八世點點頭,最終還是同意了:“好,我很想相信你們,希望你們也不要讓我失望。”

阿方索八世終究還是拿出了一個皇帝的氣度,並沒有虧待他們。

囚禁他們的房間很舒適華麗,其實說是軟禁更為合適,房間外面也都有僕人等候服侍,只要是合理要求都可以滿足。

亂糟糟的局面告一段落,雅尼克終於可以安靜下來思考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他之所以向阿方索八世提出把所有人囚禁起來的建議,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把亞歷山大也限制住,不管對方出於什麼目的,暫時都不能讓他有機會再折騰出任何事情了。

在他看來,亞歷山大有十足的嫌疑,首先是他把克裏斯引到公主的房間裏去的,其次那名侍女也被控制了,雖然克裏斯和亞歷山大的說法截然不同,那個侍女也完全無法成為證人,不過在他看來,當然是寧願相信克裏斯,也不會相信亞歷山大。

但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向別人也證明亞歷山大就是那個兇手?

如果是教皇指使亞歷山大這麼做,那麼教皇的目的是什麼?

雅尼克的手無意識地摸著自己衣角的紋理,習慣性地想要從魔法袋裏套出點什麼,然後才發現自己的魔法袋也已經被“沒收”了——在他的建議下,魔法袋和法杖都由法聖西蒙暫時保管,這才能讓幾方人馬都放心,連房間門外的魔法禁制,同樣也是西蒙設下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本來想提醒丹東尼奧關於魔物的事情,可是那張便條卻被亞歷山大換了內容。

作為教皇的眼線,他這麼說,似乎就更加說不通了。

莉莉,魔物,教廷,神官……

雅尼克緊緊地擰著眉毛,忽然有了一個不太好,也毫無根據的猜測。

他站了起來,走向門口,打開房門,對外面的僕人道:“我想見西蒙閣下,請幫我傳達一下。”

第121章

“西蒙閣下,很抱歉將您牽扯進這件麻煩的事情裏面。”

房間裏,很快出現的法聖與銀髮主教分頭坐下。

“不要這樣說,希爾主教,其實我一直很擔心法師與教廷對峙的現狀,雖然現在因為亡靈入侵的緣故有所緩解,但是恕我直言,你的教皇陛下似乎認為這是不對的,所以一旦亡靈或魔物敗退之後,神官和法師也許又要回到原來的關係上。而你,是我看到最開明的神官,沒有之一,”西蒙呵呵一笑,“能夠爭取到一位對法師有好感的神官,我非常樂意。”

“說到底,我還是要多謝您,如果之前您沒有出現,恐怕我們遭遇的麻煩會更大。”雅尼克道,“不過現在有件關於殺害公主兇手的事情,可能需要您的幫忙。”

西蒙:“喔?這麼說你知道兇手是誰了?”

雅尼克:“是的,從發現公主死去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有了懷疑的人選,但當時我並沒有想通他的動機,也沒有證據,所以就沒有說出來。”

西蒙:“那是誰?”

雅尼克:“亞歷山大。”

西蒙:“你指的是?”

雅尼克:“您還記得跟親王閣下站在一起的那個神官嗎?”

西蒙:“當然記得,但我一直以為他是你的人。”

由於亞歷山大指認雅尼克和克裏斯有曖昧關係的時候,法聖還沒有來,所以他並不知道對方已經叛變了。

雅尼克苦笑:“原本是的,但現在不是了,我一度懷疑他是教皇的眼線,奉命
來監視我的,但是有些事情解釋不通,後來我想了一下,覺得他也許是魔物也說不定。”

西蒙面露吃驚,他的表情嚴肅起來,身體也坐直了:“你是說,魔物?”

“是的,魔物。”雅尼克將亞歷山大偷換了他提醒丹東尼奧的便條說了一下,然後道:“只有魔物,才能解釋這件事情,而且殺了公主,對他們來說也有好處,只要挑撥兩國的戰爭,讓人類自相殘殺,當魔物大軍入侵奧林大陸時,所需要花費的力氣就越小。”

“等等,你說魔物大軍入侵奧林大陸,這又是怎麼回事?”西蒙敏銳地抓住他話語裏的核心。

“啊,這是精靈女王從一個魔物口中得到的警告,或者確切地說,是威脅。兩個世界的重疊之日即將到來,當日與月都被遮蔽,神明通通隕落,等待你們的將是永無止境的死亡和奴役。”

西蒙沒有空去問雅尼克作為一個神官,為什麼又會跟精靈女王搭上線,他的心神已經完全被那句話吸引了,良久,他神色凝重地點點頭:“看來事情確實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好了,我們先把話題轉回來,你認為亞歷山大是魔物,那麼你有什麼辦法證明嗎?要知道如果不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證明這這一點,阿方索八世陛下恐怕不會承認。”

“是的,但我需要時間。”雅尼克道:“我的魔法袋還保管在您那裏,是嗎?”

“我一直把它放在很安全的地方。”老頭子難得俏皮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然後從自己身上的魔法袋裏掏出了……雅尼克的魔法袋。

銀髮主教接過魔法袋,在裏面摸了摸,摸出一個漂亮的小瓶子:“裏面裝的是真心池的池水。”

不愧是法聖,西蒙很快反應過來:“精靈領地的真心池?”

雅尼克道:“是的,精靈們對我說過,只要是對精靈心懷惡意的人,在真心池的水裏洗手,手就會變成黑色。之前精靈領地曾經遭遇過魔物的入侵,雖然它沒有辦法直接讓魔物現形,但是克裏斯曾經說過,如果想要製成讓魔物現形的藥劑,真心池的水是很關鍵的一種材料。”

西蒙道:“魔物在精靈領地同樣也是以附身的方式來進行入侵的嗎,那麼精靈們是如何辨別出魔物和真正的精靈的?”

雅尼克道:“事實上這個問題我也曾經詢問過女王陛下,她說當時那些殘餘的叛亂精靈被集結起來,真心池的水無法直接辨別,女王無奈之下只好想出一個極端的辦法,為了其他精靈的安全,她下令將叛亂的精靈殘黨殺掉,這才逼得魔物現出原形。但是我們的情況不一樣,以魔物的智慧,肯定知道我們現在還不敢殺他,殺了他,反而承認自己在滅口了,所以只能從藥劑的方向入手。”

“看來只能是這樣了。”西蒙歎了口氣,接過雅尼克手上的瓶子。

“最糟糕的是,我對藥劑的製作並不精通,四法聖裏,精通藥劑製作的是阿娜絲塔西夏,但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里,就算找到她,藥劑的研究和製作也需要時間。”

“不,還有一個現成的人選。”雅尼克終於露出微笑,“您可以去找克裏斯,我是說費爾頓親王閣下,他在製作魔法藥劑上面堪稱天才,如果有他一起合作,相信藥劑一定可以很快出來的。”

“費爾頓親王?”西蒙很吃驚,“難道他也是法師嗎?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

雅尼克攤手:“您知道,有些人並不喜歡在魔法公會登記,也不喜歡別人知道他們的身份,我想具體的還是等克裏斯自己告訴你吧。”

“好吧。”老頭子年紀雖然大,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卻很快,他想了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八卦笑容:“看來外面說你跟親王閣下關係很好是真的。”

雅尼克:“……”

這種猥瑣的表情一點都不適合出現在一個法聖臉上好嗎!

實際上,雅尼克的軟禁生涯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過,相反只要放鬆心情,就會過得非常愜意,即使想看什麼書,外面的僕人也會隨時為他送過來,他請法聖西蒙幫忙給巴特他們傳過話,讓他們不用擔心。

不過事實上,西蒙告訴他,巴特他們並沒有聽他的話,他們現在正在為雅尼克和艾富裏等人到處奔走,幾名神官甚至還去向拉赫大主教求援,希望他能出面幫忙,不過想也知道,這是毫無結果,這種事情已經不是拉赫大主教能夠插手的了。

至於達爾文神官,巴特特地托西蒙閣下轉告他,說在某天夜裏,達爾文神官就失蹤了,也許是見勢不妙,偷偷溜回教廷去了,總而言之,沒有人再見過他。

一切仿佛在意料之中,教廷那邊一直沒有反應,就好像並不知道查理曼帝國發生的事情一樣,因為厭惡跟教皇打交道,阿方索八世也不可能主動寫信去說明這件事,於是教廷也就樂得裝聾作啞,誰都不知道教皇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然而還沒等到藥劑調配出來,雅尼克就得到一個驚人的消息。

嘉德帝國的皇帝,弗朗斯二世暴病而亡。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雅尼克半天沒有回過神。

據他所知,弗朗斯二世今年也才五十出頭,身體一向很好,是不是真的暴病,他隔了這麼遠也無從知曉,但令人更加關注的,是皇帝陛下死後的局面。

可以肯定的是,弗朗斯二世的繼承人,雅尼克的教子,現在還是個不滿周歲的嬰兒。

一個嬰兒怎麼管理國家?

國內會不會有人不滿?

長老院會不會趁機獨攬大權,打破平衡的局面?

阿方索八世呢,一個這麼好的機會,難道他會不利用嗎?

幾乎是為了迫不及待印證雅尼克的預感,就在兩天之後,阿方索八世作出一個令人震撼的決定,查理曼帝國決定對嘉德帝國宣戰。

理由是對方的親王殺害了自己最心愛的女兒,挑撥兩國關係。

誰都清楚,這只是一個藉口,即使克裏斯現在嫌疑最大,可阿方索八世之前已經接受了雅尼克的建議,在兇手沒有真正查出來之前,不會輕易定誰的罪,現在阿方索八世明顯是看到嘉德帝國皇帝駕崩,帝國一時之間亂作一團,所以打算趁著這個機會拿下嘉德帝國,實現他一直以來統一大陸的夢想。

但即使明明知道它是藉口,偏偏阿方索八世用的理由還冠冕堂皇,嘉德帝國剛剛失去了皇帝,就得到大陸最強帝國向其宣戰的消息,這下子就更是混亂了,就連長老院都分成幾派,主戰的,主和的,甚至主降的,軍隊群龍無首,無所適從,又還要分出一部分駐守邊境防止亡靈再度入侵,簡直不需要多想,也能想像得出嘉德帝國現在的窘境。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雅尼克甚至想,奧爾瑟雅公主的死,難道是阿方索八世事先謀劃好了的,就算不是這樣,也只能說查理曼帝國的皇帝確實是一個真正的皇帝,最心愛的女兒死了,他也沒有讓她白死,反而借著她發動了一場戰爭,那位天真純潔的公主靈魂有知,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不僅如此,阿方索八世一邊對嘉德帝國宣戰,另外一邊卻對其他國家許諾,包括跟嘉德帝國接壤的梅克倫公國和康沃爾公國,表示願意和他們一起分享勝利果實,到時候如果把嘉德帝國打下來,就把國土一分為三,人人有份,當然,因為查理曼帝國出兵最多,出力最大,所以理所當然要占大份額。

沒有人對這個提議有異議,兩個公國的大公都非常高興,能夠平白無故得到那麼多的領土和資源,誰會拒絕這種送上門的好處?

就這樣,查理曼帝國將其他兩個國家也綁上了戰車,共同的利益促使梅克倫公國和康沃爾公國即使不出力,也不會拖查理曼帝國的後腿。

西蒙並不贊成這場戰事,在他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對付魔物,而不是對付人類自己,但他的話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力,阿方索八世雖然對他表現出足夠的尊重,卻不會為了法師的意見而放棄自己的宏圖大志。

在他看來,世俗權力才應該是領導大陸的主要力量,其餘的,不管是教廷還是魔法公會,就應該乖乖地待在一邊當個擺設就好,根本不需要插手世俗的事務,最好是兩邊自己打起來,那麼他就可以從中得利了。

“終於完成了。”

軟禁克裏斯的房間裏,法聖西蒙說出這句話,同時長長地籲了口氣。

這些天他頻繁造訪這裏,已經引起阿方索八世的注意,不過西蒙對外的解釋是,他認為克裏斯有魔法上的天賦,所以跟他討論魔法,雖然誰也不信,但礙於法聖的威望,阿方索八世並沒有說什麼,他現在正忙著對嘉德帝國宣戰的事情,也沒空理會這一邊了。

“希爾主教沒有說話,克裏斯,你確實在魔法藥劑的製作上有著驚人的天賦,據我所知,阿娜絲塔西夏在你這個年紀,可能還比不上你呢!”西蒙笑道。

克裏斯並沒有笑,他在想另外一件事:“阿方索八世對嘉德宣戰多久了,還沒開始打嗎?”

西蒙道:“沒有,據說嘉德帝國國內正在想盡一切辦法阻止戰爭,畢竟現在的情況對他們很不利。”

克裏斯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要回去。”

西蒙一愣,然後搖搖頭:“不,年輕人,我不建議你這麼做。雖然這麼說有點殘酷,我知道嘉德是你的祖國,弗朗斯二世陛下也是你的兄弟,但是你現在回去,根本不會有什麼用處,說不定還會被貴國的人重新綁回來送給阿方索八世,到時候會更加難堪的。”見克裏斯沒有說話,他像一個長輩那樣勸慰道:“你在魔法藥劑上的天分令我吃驚,如果你想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我願意寫信給阿娜絲塔西夏,推薦你去當她的學生,有一位法聖的指導,將會對你有更大的好處的。”

“感謝您的好意,但我想我還是必須回去。”克裏斯道,“請問我的魔法袋在您那裏嗎?”

“是的,”西蒙見勸不動他,只好歎息著拿出他的魔法袋。“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年輕人,衝動是魔鬼。”

克裏斯抽出自己的法杖,也不見他念什麼咒語,法杖頂端冒出一團火焰。

緊接著,在火焰周圍,慢慢地浮現出一團水球。

水球包裹著火焰,而火焰在水球中旺盛地燃燒著。

這是水系魔法和火系魔法裏最簡單的法術,可是要讓這兩個法術像現在這樣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卻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事情。

這讓法聖閣下眼睛都看直了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來了。

“這就是我要回去的原因。”克裏斯道。

“水火雙系……完美的法術……”西蒙喃喃道,他強迫自己的目光從眼前那個法術上離開,看著克裏斯,然後歎了口氣:“世人的眼光是愚昧的,你卻能頂著這些愚昧的議論和流言一直潛心研究自己的魔法,你將來的成就一定會比我大。去吧,孩子,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

“謝謝您。”克裏斯誠摯地朝他躬身。“麻煩您順便照顧一下雅尼克。”

“我知道了,雖然那個狡猾的小傢伙可不需要我的照顧!”西蒙笑了,“還說你們之間是清白的,虧他居然拿著光明女神來發誓,我敢說,教皇也比不上他的厚臉皮呢!”

第122章

嘉德帝國。

皇帝陛下的死是毫無徵兆的,誰也不會想到,正值壯年,身體一向很不錯的弗朗斯二世會被發現死在自己的書房裏。

皇帝陛下熬夜批改檔,大家已經習以為常了,所以他在書房一待就是一整夜,也不許別人輕易打擾,所以並沒有人覺得奇怪,可就在早晨的時候,他的貼身僕從推門進去,想詢問陛下是去休息還是去吃早餐,誰知道卻看見弗朗斯二世趴在桌面上,再也起不來。

這個世界沒有醫生,平民生病了,如果出得起錢,可以到藥店裏買一些魔法藥劑,藥劑根據調配人的不同,效果不一樣,價格也不一樣,譬如說法聖調配出來的藥劑肯定不是一個低階法師調配出來的藥劑可以比擬的。如果幸運的話,還可以請神官為你治療。

而皇宮裏,到了皇帝這種級別,皇宮裏肯定會常備許多珍貴的魔法藥劑,也會有一些法師受到皇帝的禮遇,常駐在皇宮裏,再不濟也可以請神官過去治療。

所以大家在發現皇帝陛下停止呼吸之後,就連忙去請法師過來,至於神官,由於雅尼克不在國內,等於嘉德帝國現在沒有主教,皇后就急忙命人通過魔法陣去教廷請紅衣大主教,希望他們能夠救活陛下。

但遺憾的是,無論法師們如何努力,魔法藥劑並沒有起作用,大主教倒是來了一位,就是曾經在嘉德帝國擔任主教的拉赫大主教,大家也算是熟人了,皇后根本就沒跟他客氣,急忙請他救活陛下。

但拉赫大主教在查看了弗朗斯二世之後,對皇后說:“很抱歉,皇后陛下,我無能為力。”

“為什麼!這不可能,我聽說大主教可以施展復活術的!”皇后臉色蒼白,強忍著沒有掉眼淚。

拉赫大主教:“是的,但復活術的成功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死者的靈魂還在身體周圍,可以隨時將他的靈魂召喚回身體裏,但是我已經感覺不到陛下的靈魂,也許它已經消散了。”

皇后終於掩面哭了起來:“怎麼會這樣!陛下昨天還一切正常的!”

拉赫大主教憐憫地看著她:“人死之後,靈魂會離開身體,在周圍停留一段時間,但這段時間有長有短,沒有固定的標準,有時候因為它對塵世的眷戀太深,就會停留很久,有時候則會很快消散,這也跟每個人的靈魂強度有關,普通人的靈魂並不能停留太長的時間,從您的描述上來看,陛下是昨晚就去世的,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一天,一般來說普通人的靈魂早就消散了。”

皇后哭道:“陛下究竟是怎麼死的!”

一個高階法師道:“我們剛剛用魔法藥劑檢查的時候,發現陛下的心臟不太好,應該是突然出現了問題,導致他來不及呼救。”

拉赫大主教見皇后有點六神無主,暗自歎息雅尼克離開得不是時候。

現在弗朗斯二世一死,嘉德帝國肯定亂成一團,繼承人唐恩王子還小,不可能治理國家,看皇后這副樣子,也不可能是厲害精明的人物,眼看大權就要落入長老院手裏,那麼之前弗朗斯二世費心讓雅尼克當上唐恩王子的教父,想借教會來壓制長老院的目的根本就沒法實現了。

而他作為紅衣大主教,偏偏在出發前,教皇又嚴令他不准插手嘉德帝國的內部事務,所以看著這樣的情景,拉赫主教也只能愛莫能助。

就像是為了印證不好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似的,就在舉國上下都為弗朗斯二世的死而哀傷不已的時候,忽然就傳來查理曼帝國對嘉德帝國宣戰的消息,理由是他們的費爾頓親王殺害了查理曼皇帝最心愛的女兒奧爾瑟雅公主,查理曼皇帝認為這是嘉德帝國無意與查理曼帝國和平相處,所以發動了戰爭,甚至還鼓動周邊兩個公國共同對付嘉德帝國。長老院這下真的亂成一團了。

他們的打算原本很好,把一個空有爵位沒有實權又沒什麼用處的親王送到查理曼帝國聯姻,既能娶了對方的公主,又因為兩國皇族有了婚姻關係,可以保持更加穩固的外交盟友關係,怎麼說費爾頓親王閣下也有一張還不錯的臉,身材也足夠偉岸高大,除了私生子這點出身,和性情古怪一點之外,其他的也沒什麼不好,比很多貴族強多了。

誰知道風雲突變,禍從天降,兩國非但沒能聯姻,親王反而還殺了公主,這讓很多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當然,這裏面全是查理曼帝國的一面之詞,使節團全被扣在了查理曼帝都沒能回來,長老院也沒法得知真相。但大多數人都不是傻子,他們知道這很可能就是個藉口,無非是阿方索八世在知道他們皇帝陛下死得突然,然後又有一個這麼好的理由擺在面前,不用白不用,索性就發動戰爭了。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阿方索八世並沒有馬上出兵,聽說現在也還沒有殺了克裏斯來為自己的女兒報仇,雖然其中可能有法聖閣下的斡旋作用,但這充分說明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那這個餘地究竟是什麼?

長老院就此展開了漫長的爭論。

主戰派認為,雖然查理曼帝國號稱大陸第一強國,可我們嘉德帝國也沒差到哪里去,就算真的打起來,說不定哪邊會輸,根本就不必向查理曼帝國低頭,阿方索八世想打就打好了,我們同樣也有精良的士兵和魔法強大的法師。

在這裏需要說明一下,由於法師不像教廷那樣是一個管理嚴密的組織,魔法公會對法師沒有強制命令的權力,所以各國打仗的時候,往往會有法師參與其中,這對雙方戰爭起了關鍵的決定性作用。當然,像法聖這種級別的幾乎從來不會參與,因為他們對宇宙奧秘的探索已經遠遠超過了對世俗權力的興趣。但是法聖之下,大魔導師,魔導師,理論上來說,對方擁有的強大法師越多,勝算就越大。

主和派人認為,阿方索八世沒有馬上出兵,明擺著是想來勒索的,如果我們拿出一些土地,或者貢獻一些錢財就可以消弭這場戰事,那應該是最划算的了。

主降派則認為,兩國實力差距擺在那裏,我們的皇帝陛下駕崩之後,現在國內人心惶惶,誰還有心思打仗,這種軍隊拉到戰場上去是肯定會戰敗的,與其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擺出低姿態,向查理曼帝國表示自己不行,對方要什麼條件,在能夠滿足的範圍內就儘量滿足好了。

主和派跟主降派有著差不多的立場,但主和派還要點尊嚴和面子,主降派則覺得可以完全拋棄所謂的帝國尊嚴,反正我們低頭的是大陸第一強國,又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公國,也不算恥辱。
三方為此爭吵不休,連續幾日都沒有拿出一個結論,但他們之間也有一個默契和共識:那就是被扣留在查理曼帝國的費爾頓親王閣下就不用管了,也不用想辦法去營救,更不需要拿出什麼贖金,畢竟殺人償命,要是阿方索八世殺了親王閣下就能消火停戰,那就更好不過了。

當然這種默契放在心裏想想也就算了,誰也不會蠢到公然說出來,但是誰都不會提起這件事。

最近,長老院每天都要開一次會,每次會開一天,天天都要吵。

幸好,這些貴族大都不是法師,就算是法師,進入會場之後也不允許攜帶法杖,否則光是這麼天天吵,會議廳都不知道被毀掉幾個了。

皇后陛下跟唐恩王子都沒有出席,一個還在為丈夫的死而傷心,一個連話都不會說,帝國的大權等於就完全落在了長老院手裏。

弗朗斯二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不是沒有栽培自己的心腹和勢力,但是這些原本對皇帝忠心耿耿的人,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難免無所適從,有的還會生出自己的小心思,說到底,弗朗斯二世完全沒有料到自己會死得這麼突然,連遺言都來不及交代,更糟糕的是,他原本屬意牽制長老院的王子教父雅尼克,偏偏這個時候又因為奧爾瑟雅公主的死被扣留在查理曼帝國不能回來。

按理說,皇帝死了,應該推選一位新的皇帝,即使只是名義上的統治者,唐恩王子當然是順理成章的人選,但也不知道是因為局勢緊張導致大家都忘了,還是有人懷著別樣的心思,總而言之,長老院這幾天的吵架內容,也完全沒有包括這一點。

“好了。”長老院議長用手中的錘子敲了敲演講台,他環顧四周,直到眾人稍稍安靜下來。“查理曼帝國現在隨時都有可能發兵,我們不能再耽誤下去,今天必須討論出一個結果,我提議採取投票的方式,少數服從多數,大家應該沒有什麼異議吧?”

“不行。”一個貴族施施然站起來,“議長閣下,恕我直言,誰都知道我們主戰的人占了元老院的最少數,這種投票方式,對我們肯定不公平。”

“沒錯!”

“懷特說得對!”

議長很頭疼:“那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那個貴族道:“我有一個辦法,既然我們爭執不下,沒法得出統一的結論,可以請皇后陛下過來幫我們進行最後的仲裁。”

“不行!”議長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長老院的決議從來就連皇帝陛下也不能干涉的,怎麼可以讓皇后陛下過來!”

他覺得自己的話好像太赤裸裸了,又加了句:“而且皇后陛下現在還很傷心,我們怎麼可以去打擾她呢?”

那個貴族冷笑:“但是這樣一來,結果是完全不公平的,一個不公平的結果又有什麼作用呢!你們就那麼想去抱阿方索八世的大腿,舔他的腳趾頭嗎?”

議長怒道:“懷特,注意你的措辭,這裏是長老院,我有權將你趕出……”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門口的衛兵似乎傳來一陣喧嘩,動靜非常大,還伴隨著武器的鏗鏘聲,竟連場內的嗡嗡聲都蓋過了。

“怎麼回事!”議長大聲問道。

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人紛紛朝外探頭張望。

負責守衛長老院會場秩序的衛兵隊長扶著帽子匆匆跑進來,狼狽道:“議長閣下,不好了,費爾頓親王閣下他要闖進來!”

什麼?費爾頓親王?

大家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但下一刻,他們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也出了毛病。

一身黑袍的費爾頓親王從外面走進來。

他沒有遭遇任何人的阻攔,又或者說,阻攔的人都已經被放倒在外面了。

衛兵隊長驚慌失措,外強中乾地喊道:“啊,這裏您不能進來的!”

他想做點什麼,又不敢對對方攻擊,畢竟再怎麼說,他也是皇帝陛下的兄弟。

會場在刹那間安靜下來,所有人愣愣地看著這位原本應該還被扣留在查理曼帝國的親王閣下,就連議長也一副大張著嘴巴的傻樣,一時間忘了應該怎麼反應。

“皇帝死了,你們不去查皇帝的死因,不準備新皇帝的登基,反而在這裏吵架?”克裏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毫無起伏,但他嘴角和眼睛裏的嘲諷卻很明顯,明顯到任何人都無法忽視。

議長像忽然被按到某個按鈕似的驚醒過來,大聲質問:“克裏斯閣下,您怎麼會在這裏!難道阿方索八世竟然釋放了您嗎,他不追究公主的死的?!”

克裏斯:“喔,我是逃出來的。”

什麼!

所有人大吃一驚議長更是氣急敗壞:“衛兵隊長,快點將他抓起來!”

衛兵隊長卻沒有動,他膽戰心驚地望著克裏斯,這裏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剛才門外發生了什麼,克裏斯閣下只是揮了揮法杖,那些士兵就全部被封在水球裏了。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克裏斯閣下還是一位法師啊!

看到衛兵隊長竟然沒有聽從指揮,議長都快氣死了,不過看上去克裏斯也沒有逃跑的打算,他只好嚴厲地道:“克裏斯閣下,你知道你不負責任的行為會對帝國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嗎!”

克裏斯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移開,掠過會場的所有人,“我只知道,你們現在的行為,完全是在為加速帝國的滅亡作出傑出的貢獻。”

“你憑什麼這麼說!”議長怒道,“如果不是你殺了查理曼帝國的公主,我們根本不會陷入這種被動的局面!你現在竟然還敢私自跑回來,難道你打算讓我們陪著你一起死嗎!”

“把他抓起來!!”不知道是誰先喊了起來,會場的應和聲此起彼伏。

“把他抓起來!”

“把他抓起來!”

“您聽到了?”議長高傲地抬起下巴,“衛兵隊長,快點召衛兵進來,把他抓起來!”

衛兵隊長簡直快要哭了,不過這次已經不需要他為難了,因為就在議長剛剛說完的下一秒,他的身體就已經定在那裏,維持著古怪而滑稽的姿勢和表情。

他身上的衣服全部被燒成灰燼,然後赤裸裸地被裹在水球裏,像藝術品那樣任人“觀賞”。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克裏斯。

不是沒有人注意到他進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根疑似法杖的東西,可沒有人會將它跟“法杖”聯繫上,直到議長出了一個極大的洋相。

克裏斯平靜道:“我想你們應該不希望跟他一樣,如果有人不等我把話說完就想出去……”

他的法杖指了指一個正準備偷偷溜出去的貴族,那個貴族啊的一聲,身上突然著火,火勢很快將他的衣服燒光,而他又被封在一個水球裏面動彈不得,就跟議長一樣。

誰也不想被關在裏面裸體展覽!眾人打了個寒噤,會場登時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平靜,只怕現在連皇帝陛下死而復生從棺材裏爬出來也不會有這樣好的效果了。

克裏斯很滿意:“那麼現在,輪到我說幾句了。”

第123章

如果長老院這幫人到過雅尼克以前的世界,那麼他們一定會知道一句古老的東方諺語,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誰也不會想到,出身不高貴,被視為無能無用,自閉偏執,性格非常古怪,又被長老院想要迫不及待“送”出去聯姻的費爾頓親王閣下,竟然是一位魔法師。

而且根據會場上少數幾名天賦並不怎麼高的貴族法師的觀察,親王閣下在對議長和那個想要逃跑的貴族使用魔法的時候,都同時用了水系魔法和火系魔法,這也就意味著一個驚人的事實——一直被他們所看不起的費爾頓親王,竟然是雙系法師!

這個認知讓在場那幾個貴族法師果斷選擇靜觀其變,而不是愚蠢地跑上去送死。

黑衣法師面無表情:“第一,現在立刻,馬上結束這種毫無意義的會議,籌備登基典禮,讓唐恩儘快成為帝國皇帝。”

克裏斯發現他的雅尼克說話時經常很喜歡列出一二三四,這樣的好處是條理分明,不拖泥帶水,所以他很自然地就照搬過來。

“第二,我沒有殺奧爾瑟雅。”

“第二,弗朗斯二世在世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向任何國家低過頭,即使對方是阿方索八世,所以現在我們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

最後,他環顧一圈,下了結論。

“他要戰,就戰。”

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他,不是被克裏斯霸氣側漏的宣言收服了,而是覺得他一定是在開玩笑。

即使是主戰派,剛才豪氣沖天,說得斬釘截鐵,其實心裏也在七上八下地打鼓,但現在克裏斯這麼說出口,大家都覺得他一定是來真的。

議長還在水球裏“裸奔”,代表眾人說話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副議長身上,他覺得克裏斯簡直就是來搗亂的,但礙于這位親王閣下剛剛一出場就把人震住的兩個法術,他可不想再重蹈議長的覆轍了,所以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儘量選擇了客氣的辭彙。

天知道這對他來說是多麼困難,以前背地裏他沒少跟著其他人嘲笑這個沒用的私生子,結果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得用客客氣氣的語氣跟對方說話。

“親王閣下,恕我直言,王子殿下現在還不滿一歲,不足以擔負管理帝國的重任,所以我們才……”

克裏斯冷冷地打斷他:“你的意思是你們想要廢除帝制?”

副議長呆了呆,連忙解釋:“不,我們沒有這麼想……”

克裏斯:“那麼唐恩的年齡就無足輕重,他總有一天會長大,像弗朗斯二世那樣將國家治理好。”

副議長不死心:“但是在王子殿下成年前的這十幾年裏,帝國不能沒有權力機構,我認為長老院完全有資格代替皇帝陛下理政。”

克裏斯喔了一一聲:“然後就用天天吵架的方式來表決嗎,直到阿方索八世打到家門口來?”

副議長漲紅了臉:“親王閣下,我完全有理由認為您這是對長老院莫大的侮辱,長老院可是在帝國成立之初就存在的權威,它的重要性甚至超過帝國皇帝……”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克裏斯抬了抬法杖,副議長就完全說不出話了,被定在原地,唯一慶倖的是,他沒有像議長那樣被扒光衣服裸奔。

現場譁然,這些從來就眼高於頂的貴族們終於忍不住了。

剛剛被克裏斯先發制人地震了一下,現在反應過來,大家都開始覺得克裏斯實在是太狂妄了。

長老院的決議,連皇帝都不敢輕易推翻,更何況區區一個有名無實的親王!

即使你會魔法又怎麼樣,難道我們這麼多人,背後就沒有厲害的魔法師為其服務嗎!

從克裏斯對議長和副議長的態度來看,大家覺得他的能耐也就僅止於此了,看來他還是知道利害的,甚至都不敢下什麼重手,更別說傷害那兩個人的性命。

既然如此,眾人也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了,更何況他們覺得克裏斯的魔法再厲害也有限,否則為何會這麼多年在帝國甚至大陸都默默無聞呢?

這麼一想,這些人頓時覺得自己又有了底氣。

議長和副議長暫時不能說話,某位大貴族被推出來作為代表。

“親王閣下,我必須得說,您這樣的行為是完全不合法的,別說您現在只是一個親王,即便您是帝國皇帝,也沒有權利這麼對長老院……等等!您先別用魔法,我有權利把話說完!”

那位大貴族擺出寧死不屈的架勢,克裏斯還真的就緩緩放下法杖,只是冰冷的目光看得對方幾近窒息。

對方竭力想要拿出點與之對峙的氣勢來,奈何微微顫抖的手已經暴露了他的內心。“您想一想吧,您只是一個人,而我們只要一聲令下,就會有許多法師聯手對付您,即使您再厲害,相信您也不希望出現那樣的情況,是不是?除非您有能力把我們這裏所有人都殺了,但是那樣的話,整個帝國都會對您群起圍攻,我希望您能冷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

他幾乎是不帶停頓地把一段長長的話說完,然後咽了一口唾沫,忐忑不安地看著克裏斯,見克裏斯沒什麼反應,好像把他的話聽進去了,大貴族不由有點得意,也把心稍稍放回肚子裏去。

“看來您是一位理智的人,現在議長和副議長都無法說話,容我代表他們與您說一說吧。我們沒有想要廢除帝制,只是現在王子殿下還小,他甚至連話都不會說,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完全有理由認為他不能很好地履行皇帝陛下的職責。在殿下成年之前,長老院有義務代替他來管理這個國家。當然,如果您願意,長老院也隨時歡迎您的加入!”

他頓了頓,試探地問:“或許您要的是議長的位置,這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很多人不滿這位元大貴族軟弱的說話方式,在聽到他最後竟然還向克裏斯妥協的時候,不由發出陣陣噓聲。

克裏斯沒把這些噓聲放在眼裏,他表情淡淡地聽完,然後道:“我對長老院沒有任何興趣,不管是什麼職位。你們充其量只是一個腐朽的階層,沒有資格代表整個嘉德帝國,即使殺了你們,帝國也照樣運轉,並不會因此混亂半分。”

他的話讓所有人露出怒意,但克裏斯好像完全沒有看見,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只有三個要求。”

“第一,直到唐恩成年之前,我會代理他攝政帝國。”

“第二,長老院不需要解散,但是必須加入新鮮的血液,具體規則由我來定。”

“第三,從今天起,與查理曼帝國的交涉,不允許你們插手。”

“愛德華•克裏斯,你實在是太狂妄了!”

貴族們臉上紛紛露出忿然的神色,好幾個人同時站起來大聲斥駡他,權力即將要被奪走的憤怒大大超過了他們剛才對克裏斯的忌憚。

“別以為你身上有親王的爵位就可以任意妄為!那也是弗朗斯二世征得長老院的同意才會授予給你的,你不僅不知道感激,居然還敢跟我們作對!你知不知道長老院只要下一道命令,隨時都可以剝奪你的爵位!”

“現在就剝奪!”

“現在就剝奪!”

會場裏嚷嚷成一團,毫無秩序可言,那些平日裏道貌岸然的貴族們恨不得沖上去把克裏斯撕碎,只是礙于他剛剛施展的那一手魔法,大家還存留著一絲理智。

普通貴族如此,幾個貴族法師苦於剛才入場時為了防止打架被沒收了法杖,自己又沒法使用無杖魔法,也只能跟著大家叫駡。

克裏斯站在那裏,幾乎要被洶湧而來的憤怒包圍淹沒,那個可憐的衛兵隊長站在他後面不遠的地方,留下也不是,出去又不敢,手足無措地看著,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此刻他心裏反而升起了一絲對克裏斯的崇敬。

這些目中無人的貴族們,平時連不小心冒犯一下都會被斥責甚至鞭打,現在這麼多人卻被一個人牽著局面走,這讓衛兵隊長覺得很滑稽。

可是這種局面,克裏斯閣下又要怎麼應付?難道真把這些人給殺了嗎?衛兵隊長暗暗想著,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克裏斯閣下還有一絲理智的話,他就不可能這麼做。

因為這些大貴族幾乎代表了帝國上層所有老牌貴,多少年來勢力早就根深蒂固,一動他們就得觸動整個老牌貴族集團的利益,所以連前皇帝陛下都拿他們沒辦法,也許這次到了最後又是克裏斯閣下向他們妥協吧要不還能怎麼辦呢?

就在衛兵隊長站錯立場反而為克裏斯暗自擔憂起來的時候,只見黑衣法師抬起法杖,嘴裏甚至根本就沒有念出什麼咒語。

所有人就像在一瞬間被掐住喉嚨一樣,失聲了。

會場霎時呈現出一片詭異的寂靜。

寂靜到克裏斯放下法杖,袖子跟衣角摩擦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每個人驚恐地瞪大了雙眼,捂著自己的喉嚨,拼命張闔著嘴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了。

衛兵隊長沒有被禁言,但他同樣也說不出話,只能呆呆地看著克裏斯的背影。

禁言咒。

這是禁言咒。

而且還是大範圍的禁言咒。

除了大魔導師以上,誰能做到這一點!

他們甚至沒有看見他念出咒語!

“現在,不要懷疑我有這種實力。”克裏斯道,“如果你們再做出什麼舉動,我不介意再給你們下一個定身咒,然後脫光衣服丟到帝都大街上去,相信那些平民會很樂意看見這一幕。”

如果說之前大家對於克裏斯的實力沒有一個準確的概念,那麼剛剛的魔法就完全推翻了他們可笑的猜測。

一個大魔導師,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成就的,而這樣一個大魔導師在他們眼皮底下生活了足足三十多年,卻沒有一個人發現,甚至就在全帝都都嘲笑他是私生子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出來為自己辯解,直到今天。

所有人看著克裏斯的眼神都變了。

從最初的不屑,嘲笑,憤怒,到現在蒙上了一層敬畏和恐懼。

以他的實力,現在所有人毫不懷疑他確實能夠一個人就輕鬆搞定在場這些人。

不過也仍然有些人心存僥倖,認為即使克裏斯有這個實力,也不敢殺他們。

克裏斯仿佛看出他們的心思,冰冷的眼神逸出一絲譏諷:“你們以為你們很重要嗎?弗朗斯二世沒有動你們,是不想動搖帝國的根基,但是我沒有這種顧忌,反正現在與查理曼帝國的戰爭在即,正需要殺一批人來穩定人心,或許你們想成為第一個,嗯?”

他動了動法杖,一團明黃色如煙霧般的火焰浮現在剛才叫囂得最厲害的一個貴族周圍,隨即將他團團裹住,那個貴族臉上浮現出驚恐的神色,他的表情很快就扭曲了,想要跑,卻被克裏斯早一步用定身咒鎖住了,火光中,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他被火焰包圍,最後活生生燒成一團灰燼,連骨頭渣子都沒留下來。

其他人潮水般地往後退,他們驚恐地看著克裏斯,就如同在看一個魔鬼。

他們已經沒了想要逃出去的念頭,所有人都很明白,以克裏斯的能耐,只要他不放行,今天就沒有人能從這裏走出去。

“接下來是誰?有誰想要成為第二個?”克裏斯的語氣就像問“今天天氣如何”那麼平淡。

他不是個嗜殺的人,但這幫傢伙完全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一開始他沒有殺人,反而被視為軟弱和膽怯,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拿一兩個人來開刀。或許克裏斯並不知道有個詞叫“殺雞儆猴”,不過現在顯然達到了這種效果。

他的眼睛落在其中一個大貴族身上,直看得對方瑟瑟發抖,表情看上去就要哭出來了。

這些人平日裏養尊處優,驕橫跋扈,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裏,現在被一個人困在這裏,跑又跑不出去,求饒也發不出聲音,除了縮成一團,祈禱自己不要成為下一個被克裏斯盯上的人,完全沒有任何辦法。

這是一個毫無人性的魔鬼!

他比前皇帝陛下可怕多了!

這些貴族們現在無比懷念弗朗斯二世,一點也不記得在聽到皇帝死的時候,他們是如何歡欣高興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自己今天死定了,差別只在於先死和後死的時候,又聽見克裏斯道:“那麼,現在我再問一遍,剛才那三個條件,你們是否同意?”原來不用死!

貴族們的眼睛一亮。

克裏斯的法杖點了點其中一個貴族,後者發現自己能夠說話了,忙不迭地點頭:“同意!同意!我完全同意!克裏斯閣下,您能擔任攝政王,實在是我們的榮幸,我有預感,帝國將在您的帶領下,走向光輝的未來!!!”

他恨不得把自己畢生奉承的辭藻都用上,其他人望向他,心裏暗暗罵著馬屁精,但是當克裏斯的法杖指向下一個人時,他說出來的話只會比之前那個人還要更加好聽。

“我不相信你們。”詢問了幾個人之後,克裏斯平靜道。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了上來,他們不安地看著克裏斯,生怕他又要做出點什麼。

“訂立契約,遵守這三個條件,無論什麼情況都發誓絕不違背。我可以讓你們平安無事地走出這裏,並且繼續留在長老院。”

“可是……克裏斯閣下,”有個貴族怯生生舉起手道,“我們有這麼多人……”

“沒關係,一個個來,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克裏斯居然笑了一下。

貴族們驚恐地看著他,終於意識到他們今天是徹底栽了。

第124章

所有人就像夢遊一般,失魂落魄地走出長老院的大門,平日裏趾高氣揚的貴族們,現在卻變得垂頭喪氣,面容失色,不過最慘的不是他們,而是連衣服都沒得穿的議長,他強迫衛兵脫下褲子和衣服給他穿,後者只肯脫下外套,誰也不願意跟議長一樣出去裸奔,最後議長只好借來兩件外套,堪堪遮住上面和下面,饒是如此,在出了長老院大門一直到上馬車的過程中,也遭遇到了不少異樣眼光的洗禮,這讓羞憤交加的他足足一周沒臉出門。

但總算,除了那個被活活燒死的倒楣鬼之外,大家都保住性命了。

大貴族們對當日發生在會場裏的事情諱莫如深,開玩笑!這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到處去說,最後丟的也是他們自己的臉!

事情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趨勢向前發展著。

就在所有嘉德帝國的人民都以為長老院將會架空皇權,直接干涉帝國事務的時候,長老院居然宣佈唐恩王子會以帝國唯一繼承人的身份成為下一任皇帝,而且他們即將擁有一位攝政王,這位攝政王不是別人,正是前皇帝陛下弗朗斯二世的兄弟,愛德華克裏斯斯弗萊特嘉頻林親王閣下。

一個被別國皇帝認為是殺人兇手的人不僅平安無事回到嘉德帝國,而且還被長老院承認,甚至擁立為攝政王,許多人表示完全無法理解這種神轉折。

在克裏斯的推動下,還不到周歲的王子殿下很快加冕,成為帝國新一任的皇帝,弗朗斯三世,由於嘉德帝國的主教,他的教父希爾主教此時並不在國內,教廷那邊派來了拉赫大主教代為祝賀。

很久以前,帝國的皇帝登基加冕,是需要親自到教皇國去接受教皇的加冕才能被承認的,但是自從出了阿方索八世這個完全不遵守遊戲規則的奇葩之後,其他三個帝國也跟著有樣學樣。從此之後,皇帝加冕就只在本國舉行,不需要再征得教廷的同意。

為了維持表面上的友好,以及照顧教皇陛下的面子,每個帝國會派遣使者,象徵性地送去國書,由教皇加持祝福過之後再帶回來,以示皇帝的登基已經受到光明女神的承認和祝福。

當然,其他四個公國還沒有這種公然挑戰教皇權威的勇氣,所以每一任的大公也依舊要親自到中央教廷去請教皇陛下為其加冕。

由於弗朗斯三世年紀尚幼,帝國管理權理所當然地暫時落在了攝政王克裏斯頭上,這位在所有人眼裏毫無政治經驗的攝政王甫一接過國家大權,就開始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首當其衝就是長老院。

原先的長老院被認為是“老牌貴族的大本營”,裏面的席位是固定的,每個家族代代傳承,如果你的家族在一開始就沒有席位,那麼就算以後你躋身帝國上層的行列,也依然不能進入長老院,這條規定讓許多新型貴族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在弗朗斯二世時期,那位皇帝陛下致力於制約長老院的權力,他不想動搖國家的根基,所以選擇了一種比較溫和的方式,在長老院裏慢慢滲透自己的勢力,直到順利掌握長老院,以此跟守舊勢力抗衡。

但事實證明,這個辦法見效慢,週期長,弗朗斯二世沒能等到那一天就掛掉了,結果多年心血前功盡棄。

相比起來,克裏斯的辦法簡單粗暴,他直接把長老院切割成三部分,每部分擁有同樣數目的席位,原有的那幫人不動,然後又增加了以新型貴族為代表的席位,以及中上階層平民為代表的席位。重大事件需要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表決通過才能實行,如果三天持續表決不通過,那麼就要交給皇帝進行最後的裁決,由皇帝來決定這件事最後的結果。

這個改革完全打破了老牌貴族們長期以來霸佔帝國權力的局面,硬生生地把大貴族們手上的權力分割三分之二出來交給其他人,這讓他們完全無法接受。

一時間,帝國政局風雲變幻。

雖然被迫訂立契約,不得違反,但這並不意味著長老院的大貴族們就真的就此妥協了。

暗地裏,他們在四處活動,企圖密謀推翻這位根基未穩的攝政王,但大貴族們很快發現一個沮喪的事實:好像除了他們自己,帝國上層的其他人都對長老院的這種改革表示喜大普奔。

根本沒有人原因參加他們的陰謀造反活動,甚至就連大貴族內部也出現了分裂,當初弗朗斯二世培養的勢力不是毫無用處的,起碼這些人見風使舵的本領很強,一見克裏斯站穩了腳跟,就紛紛私下去拜見他,爭相恐後向攝政王表達了效忠之意。

嘉德帝國和查理曼帝國現在還處於一觸即發的戰爭狀態,但已經沒有人提起要把攝政王送去敵國討取阿方索八世歡心這種建議了。

開玩笑,克裏斯閣下現在可是一位大魔導師,再往上就是法聖了,無論光明魔法還是元素魔法,魔法等級越高,殺傷性就越強,一位法聖就足以抵過無數士兵了,即便是現在來說,嘉德帝國的實力也未必就比查理曼帝國差。

在克裏斯簽下絕不向查理曼帝國妥協的命令之後,好像所有人頓時都有了努力的方向,原來那些叫囂著投降或者求和的聲音逐漸消失,帝國上下的士氣竟然呈現出前所未有的高漲。話分兩頭,自從雅尼克被軟禁起來,見勢不妙,從神官團裏“偷偷溜走”的達爾文神官很快就溜回中央教廷。

在中央教廷待了那麼多年也不是白待的,達爾文成功地避過所有人的耳目,直接就回到古斯塔夫大主教的寓所。

這時候還是深夜,可想而知,古斯塔夫大主教會在幹什麼,可憐的達爾文神官只得在外面等候著,直到守門的騎士放他進去。

剛一進去,就看見古斯塔夫大主教大喇喇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而床上鼓起一塊,從被子外面露出的栗色頭髮表明了此人的身份。

達爾文暗暗叫苦,他喜歡女人沒錯,可並不代表他也喜歡男人,他對安格斯神官的裸體真心一點興趣也沒有,可為什麼每次來找古斯塔夫大主教都會撞見這種讓人長針眼的場面。

“親愛的達爾文,你突然跑回來作什麼,你的希爾主教已經顧不上你了嗎?”古斯塔夫似乎很樂於看見達爾文苦哈哈的表情。

“大主教閣下,您就不要調侃我了,您肯定知道查理曼帝國發生了什麼事!”達爾文苦笑,討好地湊過去,一邊用眼角餘光去瞟床上的人影。

古斯塔夫大主教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嗤笑一聲,道:“安格斯,你出去。”

床上的人微微一動,俊美的神官從床上坐起來,被子下面寸縷不著。

“我不能在這裏過夜嗎?”他笑道。

“別讓我說第二遍。”古斯塔夫淡淡道。

安格斯沉下臉色,咬住嘴唇,過了一會兒,他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達爾文神官連忙低下頭,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聲音之後,安格斯從他身邊走過,一邊拋下一句冷笑:“大主教閣下,看不出您口味這麼重,居然喜歡這麼胖的!”

達爾文:“……”

隨著關門聲響起,古斯塔夫問:“好了,達爾文,你到底跑回來想要跟我說什麼?”

達爾文期期艾艾地道:“那個,閣下,教廷現在對於希爾主教被軟禁的事情是怎麼看的?老實說我心裏有點不安,教廷遲遲沒有表態……”

“反正就算教皇想對雅尼克希爾做些什麼,也不關你的事,達爾文,你只是個小角色,陛下不會對你感興趣的,你擔心這些做什麼?”古斯塔夫還以為他有什麼重要的情報,結果一聽是這麼個事,馬上就有點不耐煩起來了。

達爾文乾巴巴地笑了一聲,搓搓手掌:“閣下,您能不能設法營救一下希爾主教?”

古斯塔夫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我的耳朵沒出問題吧?達爾文,還是你的腦筋出問題了?我讓你到雅尼克希爾那裏去,是向我彙報他的情況,現在你反倒被他收服了?”

“不不!閣下,您千萬不要誤會!”達爾文連忙跪到他腿邊,“我對您的忠心絕對是毋庸置疑的!”

“得了,達爾文,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你那點小心思,”古斯塔夫輕輕地踢了他一腳。“你不就想留在外面更加自由,沒人拘束嗎?我告訴你吧,這件事不止是你,就連我也不能插手。”

“閣下,為什麼……”達爾文呆呆地看著他。

“因為教皇早就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對雅尼克希爾施加援手,你明白了嗎?”古斯塔夫大主教神情冷酷。

達爾文當然不明白,他根本就沒覺得雅尼克的地位有多重要,但教皇為什麼會對他的事情如此重視。

古斯塔夫大主教也沒什麼心思跟他解釋,直接就把達爾文趕出去了。

垂頭喪氣的達爾文神官灰溜溜地出了寓所。

雖然說他請求古斯塔夫大主教營救希爾主教的動機不那麼單純,但他還是覺得自己挺偉大的,畢竟自己也盡了努力了。

不過如果希爾主教就此栽了,那他可能還要回到中央教廷來,也不會再有那麼好的機會可以光明正大出去公款旅遊,只要一想到這個,達爾文就覺得他的人生充滿了黑暗。

他一路隨意溜達,結果兜兜轉轉,抬起頭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進了中央教廷的範圍,達爾文可不想再碰見中央教廷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當下撓撓頭就準備走出去,結果迎面走來兩個人。

不管來人是誰,心情不好的達爾文神官都不想跟他們打招呼,於是閃到一邊,借著牆壁遮擋住身形,打算等人走了自己再出去。

深夜裏,那兩名神官提著燈,腳步匆匆,等到離得近了,達爾文才看見他們身上的紋徽。

竟然還是近身服侍教皇陛下的神官。

他越發覺得自己躲起來的決定是正確的。隱隱綽綽的說話聲從那邊飄了過來,不聽白不聽,達爾文神官連忙豎起耳朵。

“布雷爾昨晚失蹤了。”

“他又不是近身服侍教皇陛下的騎士,為什麼陛下會突然想要召見他?”

“我也不知道,當時我還守在門外的,就聽見陛下召我進去,讓我去找一個平時不受重用,能力平平的騎士過來。結果我就找到了布雷爾,你知道那傢伙聽說陛下要親自召見他的時候有多麼高興麼,簡直就跟那些鄉巴佬似的!”

“嗤,那他怎麼會無緣無故失蹤的?”

“我和你說,你千萬不要對別人提起,他進去之後沒多久,我就聽見陛下的房間裏傳來很奇怪的聲響。”

“奇怪的聲響?”

“是的,我也形容不出來,而且陛下房間的隔音很好,按理說我在外面應該是聽不見的,不過那聲音實在是太大了,但並沒有持續很久就消失了。”

“後來呢?”

“後來我就沒再見過布雷爾出來過。”

“你這麼一說,讓我突然覺得有點害怕。”

“別這麼說,也許他是被陛下召去執行什麼重要的任務了呢!”

“但我覺得……”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隱沒在夜霧中,達爾文才從角落裏小心翼翼地冒出頭來。

他把這番話記在心裏,雖然聽不出什麼重點,但下意識就是覺得有點古怪,達爾文不敢耽擱,連忙循著原路原路回去,求見古斯塔夫大主教。

古斯塔夫見他又折返回來,滿臉不耐煩:“達爾文,你最好有什麼重要的理由,否則我會讓門口的騎士把你的屁股和腦袋戳個對穿。”

“閣下,閣下!我保證這件事情您一定會感興趣的!”達爾文連忙把剛剛聽見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出來。

一開始,古斯塔夫還有點漫不經心,但漸漸的,他的臉色就凝重了起來,沒有笑容的大鬍子臉看上去異常有威懾力。

“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做得不錯,現在你回到查理曼帝國去,不要忘記你原本的任務,達爾文。”

達爾文滿臉失望,他原本以為會得到什麼獎勵的。

達爾文離開之後,古斯塔夫大主教依舊坐在那裏,直到很久之後,靜謐的房間裏才突然冒出一聲聽不出任何意味的嗤笑:“教皇陛下……”

第125章

此時的阿方索八世,心情卻談不上愉快可言。

擺在他面前的有兩件糟心事。

第一件是嘉德帝國的皇帝登基,還捎帶多了個攝政王,這也就算了,可問題是他們的攝政王是從查理曼帝國逃出去的,殺害了他女兒的重大嫌疑人,克裏斯。

多了攝政王的嘉德帝國態度一下子變得強硬起來,表示絕不對查理曼帝國的宣戰表示妥協,甚至擺出與之一戰的態度,這讓阿方索八世的心情一下子就微妙起來了。

他心痛于女兒的死,但他畢竟是一個帝王,不會因為兒女私情就影響了自己的判斷,之前嘉德帝國的皇帝突然死去,長老院又忙於爭權,政局亂成一團,這個時候宣戰,既是一種威脅,也是震懾,如果最後可以逼得嘉德帝國讓步,貢獻出更多的土地和財物,那麼也未必要出兵。

結果現在克裏斯完全打亂了他的部署。

歸根結底,克裏斯為什麼能逃出去,阿方索八世想也知道,那完全是拜他眼前的法聖西蒙所賜。

第二件事則是雅尼克•希爾在這個時候,提出要求公開為自己辯護,澄清自己與殺害公主一事無關。

阿方索八世悶哼一聲,對這件事不置可否,他盯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法聖西蒙,語氣不善:“西蒙閣下,我以為我與你也是老朋友了,這些年為了給魔法公會更多好處,我沒少得罪了教廷,可瞧瞧你現在做了什麼,居然放跑了殺我女兒的人,現在還幫一個教廷神官提出讓他辯護的請求?”

西蒙笑歎一聲:“我的老朋友,我還不瞭解你嗎,以你的智慧,怎麼會不知道殺害奧爾瑟雅的人與他們無關,你只是需要一個發動戰爭的藉口罷了!”

“難道不行嗎!”阿方索八世冷冷道:“一個奧林大陸,分裂成七個國家,這種情況已經多久了,為什麼從來沒有人想過要去改變它?只要讓我統一大陸,我就可以集結大陸上所有人的力量一起對付魔物,到時候就算魔物再厲害,也不會是人類的對手!同樣的我也會將魔法公會放在與教廷平等的地位上,從此教廷不會再是大陸信仰的唯一,這些不也正是你所樂見的嗎!”

“不,我的老朋友。”西蒙搖搖頭,“我認為你將先後順序給弄錯了,現在人類的首要任務,是對付魔物和亡靈,你的理想固然偉大,卻並不適合在當下實現。雅尼克•希爾是一位難得對法師沒有抱著偏見的神官,我希望能夠從他開始,打開一個新的局面。”

阿方索八世嗤笑:“你太軟弱了,西蒙!作為一個法聖,你居然對教廷抱有幻想,你會後悔的,教廷都是一幫自私自利的傢伙,不管是誰都不例外!”

“雖然如此,我還是願意努力一下。阿方索,戰爭並不能解決即使我擁有強大的能力,可我比誰都希望在我的有生之年,不需要再動用到這些能力。”西蒙真誠地看著他,“和平比什麼都重要。”

“噢,真是偉大的宣言!”阿方索八世陰陽怪氣。

西蒙也不以為忤,他能明顯感到對方身上憋悶的怒火,以阿方索八世的脾氣,現在還能克制住沒有拍桌子發脾氣,已經算是很好了。

不過老實說,面對一個法聖,就算他發脾氣也沒有用。

“好了阿方索,答應希爾吧,他如果能夠為自己辯護,同樣也可以成功揪出殺害奧爾瑟雅的兇手,這對你來說應該是一件好事。”

“我對你很失望,西蒙。”阿方索八世站了起來,沒有說答應也沒有說不答應。

“你辜負了一個老朋友對你的信任。”

西蒙歎了口氣,沒有說什麼。

最終,阿方索八世當然不得不答應,因為跟嘉德帝國的仗眼看已經打不成了,本來能勒索的好處也沒了,嘉德帝國那邊甚至還發來國書,要求阿方索八世儘快釋放他們無辜的主教,就連法聖也一力主張讓雅尼克公開為自己辯護,洗脫罪名,在這種壓力下,就連查理曼帝國也不可能罔顧另一個國家的要求,以及一位法聖的意願,單方面處置嫌疑人,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主教級別的人物。

所以儘管阿方索八世恨得牙癢癢,也仍然同意了讓雅尼克公開為自己進行辯護,但條件是,他必須找出殺害奧爾瑟雅公主的真正兇手,否則就會繼續將他囚禁下去。

相比之下,教廷反而悄無聲息,仿佛完全遺忘了他們還有一位叫雅尼克•希爾的主教。

雅尼克為自己辯護的會場被選在了帝國皇家會議廳,今天那裏將會坐滿查理曼帝國的貴族,見證嘉德帝國的主教為自己洗清嫌疑的一幕。“這件事情你有把握嗎?”西蒙不掩憂慮。

“老實說,並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只能試一試了。”雅尼克道。

西蒙道:“如果你沒有一定的把握,我可以去向阿方索八世求情,也許他會看在我的面子上取消這場辯護,並且放你自由。”

“感謝您的真心維護,不過這場辯護我必須出席。”雅尼克道:“迄今為止,人們對於魔物的認識還非常少,危機感也不足夠,他們寧願將精力花費在跟同類之間無休止的爭鬥上,也不願意團結起來對付魔物,如果今天的事情順利的話,我想足以給所有抱著僥倖心理的人敲響警鐘,讓他們意識到魔物的可怕。”

西蒙點點頭:“我明白你的苦心,祝你好運。”

雅尼克笑了起來:“多謝您的祝福,希望我們的判斷是正確的。”

當俊美的銀髮神官步入會場時,他那長長的,垂在背後的銀髮微微飄揚起來,在他一左一右跟著兩名皇家衛兵,這是為了防止他臨場逃跑的,當然,即使他要逃跑,光憑這兩個士兵也不可能攔得住。

吸引了眾人視線的是他即使被囚多日,依然挺拔如安布裏澤樹的風姿,神官臉上沒有一點懊喪或頹廢,相反的,他的眼睛十分有神,用一名花癡女貴族的話來說:“仿佛還能看見隱藏在他眼睛深處的星光”。

查理曼帝國的貴族們對這位風度翩翩又溫文有禮的嘉德帝國主教並沒有多少惡感,即使在得知他跟費爾頓親王的關係曖昧不清,以及被牽扯進殺害公主一事後。

也許是這位主教與生俱來就有一種容易博取別人信任的氣質,很多人都相信他不會是殺害公主的兇手,而只是被費爾頓親王連累了,現在費爾頓親王逃回國內去了,這位可憐的,悲情的俊美神官卻被留了下來,充當替罪羊。

所以當銀髮主教站在審判臺上的時候,不算安靜的會場裏竟然還有人大喊一聲:“雅尼克•希爾,我相信你不是兇手!”

美色惑人啊!又或者只能說雅尼克塑造的形象實在是太成功了!

銀髮主教回過頭,朝聲音來源報以微微一笑,不知道又引來多少人心潮起伏。

理所當然的,坐在旁聽席上的皇帝陛下則立馬黑了臉。

鬧哄哄的小插曲過後,法聖西蒙也走了進來,會場的秩序逐漸安靜下來,大家對法聖閣下還是十分信服的。

西蒙:“雅尼克•希爾,今天是你為自己辯護,證明自己沒有參與殺害奧爾瑟雅公主殿下的日子,你知道嗎?”

雅尼克:“是的,我知道,不僅如此,我還想替好友費爾頓親王也洗清殺害奧爾瑟雅公主的嫌疑,並且找出真正的兇手。”

西蒙:“那麼你現在可以把自己的證詞和證據拿出來。”

雅尼克:“首先我想請當日在場的所有嫌疑人都出席,包括公主的侍女,以及當時出現在費爾頓親王身邊的亞歷山大神官,還有我的兩名屬官。”

西蒙:“這個要求很合理。”

法聖轉頭吩咐了一下,很快,雅尼克所要求的人全部都被帶了出來。

四個人的精神狀態很不一樣。

公主的侍女有些渾渾噩噩,看上去還沒有脫離被控制的後遺症陰影。

艾富裏和奧古斯汀倒是表現得比較鎮定,不過多日來的軟禁使得他們消息不同,臉上也有點悒鬱,他們在看見雅尼克的時候不約而同眼睛一亮,下意識就知道主教肯定是有辦法了。

至於亞歷山大,他的神情淡然而平靜,就像一個真正侍奉光明女神的,無欲無求的神官,任誰看到他的表情,都不會將他跟殺人兇手聯繫在一起。

雅尼克:“法聖閣下,請准許我問他們幾個問題。”

西蒙:“當然,這是合理的權利,你可以問任何問題。”

雅尼克先問那個侍女“那天你陪在公主身邊,後來為什麼又走開了?”

侍女道:“殿下的珍珠耳環找不到了,所以讓我去隔壁房間看看。”

雅尼克:“如果你當時在隔壁房間,又怎麼會聽不到公主那裏傳來的動靜?事實是,你不僅離開了隔壁房間,而且還跑去找了我們,把我們帶到公主那裏去,這段記憶,你還有印象嗎?”

侍女臉上浮現出迷茫的神色,她虛弱地搖搖頭:“……沒有,我沒有任何印象。”

西蒙早就說她的精神被控制過,是以雅尼克也並沒有問得太過深入,他很快轉向亞歷山大:“亞歷山大,你讓我很失望,我一直以為你會是一名盡職而且合格的神官,可是你現在竟然陷害了我,到底是誰主使你這麼做的?”

亞歷山大平靜地望著他:“希爾閣下,我很感謝您教導了我許多事情,但我是一名神官,是忠於光明女神,忠於教皇陛下的神官,我不可能被任何人收買,我只是忠於我的良心,說出了我所看見的事實。我知道,因為費爾頓親王的關係,您心裏很難過,但這並不意味著事實就不存在了,您不記得了嗎,是您教導我的,做人要誠實,對自己誠實,也要對別人誠實。”

真是巧舌如簧!

雅尼克不為所動,他揚起聲音:“很好!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證明我們之中,到底是誰在說謊!”

貴族們看著法聖西蒙從他的魔法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

雅尼克介紹道:“那裏面裝的是真心水,只要把手浸泡在水裏,就可以根據水的顏色測出誰到底在說謊。”

許多人明顯不太相信,怎麼可能會有這麼神奇的水?雅尼克道:“亞歷山大,你敢不敢和我一起測試?”

亞歷山大臉色不變:“當然,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很樂意。不過在那之前,希望您能為我做一個表率。”

雅尼克笑了笑:“既然是我提議的,我自然會先測。西蒙閣下,麻煩您了。”

盆子很快被找過來,西蒙打開瓶子,將裏面的液體倒了進去,透明的液體就像清水一樣,看不出任何神奇之處。

衛兵把水盆端到雅尼克面前,眾人雖然半信半疑,可也睜大了眼睛,伸長了脖子看著,擔心自己錯過精彩的一幕。

神官將白皙修長的手浸泡進去,水還是透明的水,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阿方索八世坐在座位上,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騙小孩子的把戲,因為即使是兇手,只要把手伸進去的前一刻,控制自己心底的惡念,那麼水就不會變色,又如何能夠測出真正的兇手?

雅尼克將手收回來,輕輕甩了一下,對亞歷山大道:“到你了。”

亞歷山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水盆,然後緩緩地,將手伸了進去。

第126章

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盯著亞歷山大面前的水盆。

如果水沒有變色,那麼就意味著他根本沒有說謊,雅尼克的目的也會完全落空,到時候這場為自己洗清嫌疑的辯護就會變成笑話。

跟其他人一樣,雅尼克的眼睛也同樣盯住亞歷山大的手。

隨著指尖碰觸到水,然後是指節,直到整個手掌都沒入水中,眾人所期待的情景並沒有出現,水依然是清水,顏色沒有發生絲毫的改變。

亞歷山大臉上閃過一抹得色,說出來的話卻十分誠摯:“希爾閣下,您現在應該知道,我根本沒有說謊……”

然而他的話沒有說完,亞歷山大忽然覺得皮膚有點發癢,他自然而然地低下頭,結果就看到自己的手正在迅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

表皮之下,紅色的血肉仿佛打了某種膨脹劑從下面崩裂出來,緊接著,裂開的皮膚從手背,手臂,迅速蔓延到全身,龜裂紋路就像乾涸的地表一樣斑斑浮現在亞歷山大的皮膚上,一張端正沉穩的臉很快就佈滿紅色的裂紋。

薄薄的皮膚下麵,青筋與紅筋劇烈跳動,不甘寂寞而爭相恐後地從皮膚的束縛下解禁,隨著表皮的爆裂,亞歷山大的身體也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衣服被膨脹的身體撕裂,他的身高開始一寸寸往上增長,臉、脖子、乃至四肢都變得高大粗壯,直到……

所有人震驚地看著亞歷山大完成了從正常人到怪物的蛻變。

死寂的會場裏,不知道誰先尖叫了一聲,緊接著,驚悚的叫聲此起彼伏,人們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平日裏連走一步路都要講究姿態的貴族們此時已經完全不顧上那些該死的儀態,爭先恐後地門口跑。

他們能跑,作為皇帝,阿方索八世卻不能跟其他貴族一樣表現得驚慌失措,他反應不算慢,在亞歷山大出現異變的時候,他就已經站起來指著“亞歷山大”大喊:“把他抓住!”

然而衛兵們卻明顯流露出恐懼的神情,面對一個身高將近正常男人兩倍,體形巨大而恐怖的怪物,他們會恐懼或害怕,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亞歷山大,不,應該說是偽裝成亞歷山大的魔物嘶吼一聲,這時他也已經發現,自己上了雅尼克的當了。

這個水,根本不是什麼測試謊言與否的水,而應該是能夠讓魔物現形的藥劑!

魔物在意識到自己被騙之後,血紅的眼珠子緩緩轉動,發現罪魁禍首離得太遠,於是退而求其次,被欺騙了的怒火只好落在離他最近的一個衛兵身上。

“快點離開!”西蒙沉聲喝斥那個士兵,他的法杖早就對準了魔物的腳下,地面隨著法杖的揮動寸寸裂開,將魔物的雙足陷在裏面,拖慢了魔物的前進速度,也給衛兵爭取了逃命的時間但是那個衛兵被魔物那麼一盯,早就嚇軟了腿,別說逃跑,就連邁開步子都有點困難了,魔物低吼一聲,從泥土裏拔出雙足,臉上裂開一個猙獰的笑容,然後飛快地從背後捏住那個衛兵的頸項。

哢嗒一聲,衛兵的腦袋徹底被擰了下來!

失去腦袋支撐的脖子噴湧出大量鮮血,而魔物直接就抓起那個腦袋塞進嘴裏,一邊發出咀嚼的聲音,惡意的眼神盯著西蒙和雅尼克他們,帶著滿滿的挑釁。白色的腦漿混雜著紅色的鮮血沿著嘴角蜿蜒下來,引得那些有幸近距離觀看到魔物吃人的人們更加大聲地尖叫起來。

這次出席的貴族裏面也不乏貴族法師,甚至還有一些高階法師,他們比普通貴族要勇敢一些,起碼沒有爭著逃跑,反而紛紛掏出法杖,準備幫忙擒住魔物,可是這麼多人眼睜睜地看著魔物把一個人的腦袋生吃下去,這種場面實在是對心靈的極大刺激和震撼,當場就有幾個人撐不住,扭身大口嘔吐起來。

“陛下,陛下,這太危險了,請您趕緊離開吧!”

阿方索八世身邊,他的侍從官正在苦苦勸說盯著場中動靜的皇帝陛下。

“有西蒙在,不會有什麼危險,他能夠對付那個怪物!”皇帝陛下很不耐煩地打斷他們。

“可是法聖閣下的魔法甚至沒能限制住他……天啊,天啊,他吃人了!”周圍的侍從們先是驚叫,然後也跟著嘔吐起來。阿方索八世臉上也不掩震驚,他完全沒有想到今天本來像鬧劇一樣的所謂辯護場面,居然會出現意想不到的轉折。這個亞歷山大難道一開始就是怪物偽裝的嗎?如果他不是為了挑撥查理曼帝國和嘉德帝國的關係而殺了奧爾瑟雅,反而一開始就趁其不備殺了我,就算是我也逃不開吧?

有了這個認知,向來無所畏懼的皇帝陛下頓時覺得背脊升起一陣後怕的涼意。

殊不知這正是雅尼克堅持在公開場合下為自己辯護的原因,即使他明明知道這樣有不可控的風險,但也只有這樣,才能讓所有人,尤其是剛愎自用的阿方索八世也親眼見識到魔物的狡猾和力量,也讓他知道他這種不顧人類存亡,執著於兩國鬥爭的行為完全是正中了魔物的下懷。

就在魔物生啃人腦的時候,西蒙和雅尼克兩個人已經同時丟出好幾個魔法,前者是經過改良的土矛術和石化術,後者則是光明普照和聖光籠罩。

本來如果按照魔法殺傷力來說,土矛術和石化術肯定不會是西蒙的首選,但因為在場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很多普通人,特別是現在四散在會場的衛兵,以及皇帝陛下,這導致西蒙沒有辦法直接使用天崩地裂這種大規模範圍的魔法。

白色的光芒籠罩在魔物身上,石塊化成尖利的土矛則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紛紛向魔物投射過去,

然而魔物的皮肉似乎比人類要堅韌得多,石化術只是稍稍讓他的行動阻滯了一下,石矛和光明普照也只在他的皮膚表層留下一些傷痕,傷不到魔物的根本。

這一幕看得許多人心驚膽戰,有些本來打算觀望的人悲觀起來,覺得這下完了,連法聖也對付不了魔物了,不由腳步飛快,頭也不回地往出口奔去。

眼看魔物動作飛快,並作幾步朝他們這邊抓過來,西蒙不慌不亂地後退幾步,雙手握住法杖往前一推。

霎時間,從他腳邊而起,平整的石板紛紛裂開懸浮起來,在他與魔物之間形成一道由氣流操縱的“石牆”,隨後向魔物鋪天蓋地地湧過去,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魔物淹沒。

魔物在石堆下面發出陣陣嘶吼,雅尼克擔心他會掙脫逃出來,又補了好幾個光明普照,直到法杖頂端紅色魔晶的光芒漸漸消退,他才停了下來。

石堆下的嘶吼聲越來越弱,最後終至消失。

然而雅尼克卻不敢大意,他向西蒙投遞了一個眼神,兩人一起朝石堆接近。

西蒙輕咳一聲,特意加重語氣:“看來他已經死了。”

雅尼克:“是的,在那麼高強度的魔法攻擊下,我想任何生物都無法倖免……”

此時他們距離石堆只有五六步的距離,雅尼克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石堆下面傳來轟的一聲巨響,一個血紅色的身影從裏面竄出來,目標卻不是西蒙或雅尼克,而是站在看臺上的阿方索八世!

魔物雖然體型巨大,但他們的速度卻很快,皇帝陛下身邊的侍從們已經完全嚇傻了,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高大的身影越來越近!

從西蒙和雅尼克接近石堆,到發生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其中不過短短幾秒!

不過對於早有準備的西蒙和雅尼克來說,他們剛剛之所以接近石堆,也是為了試探魔物是不是真的死了,現在反倒可以盡情攻擊了。

“大地女神請聽我的祈禱,將您的力量徹底展現,讓凡人看到您的威嚴,無論我的法杖指向何方,大地的敵人將永遠覆滅!”

不愧是法聖級別的法師,西蒙的咒語念得極快,快得別人根本聽不清楚,就已經看見他的法杖掛出一道灰色的旋風,隨著旋風而起,地面劇烈地晃動起來,剛剛那些碎石再度被召集起來,化作利刃一般刮向魔物,將他重新團團包裹住,然後越絞越緊,越絞越緊,直到魔物在裏面發出慘痛的吼叫聲,石堆外面滲透出一層薄薄的血霧。

西蒙法杖一揚,那些石塊伴隨著被絞碎的血肉紛紛掉落下來。

前一刻還去勢洶洶的魔物,此時已經變成一堆跟石塊同朽的血肉了,屍骨無存。

西蒙環視了在場許多人呆滯的表情,歎了口氣,收起法杖。

這個魔法實在太霸道了,造成的效果也比較驚悚,他本來沒打算用出來,不過剛剛那種情況,實在由不得他半分猶豫。

“你說得沒錯,魔物果然是狡猾而又難對付的生物。”大汗淋漓的法聖老頭對雅尼克道。

如果他們剛才沒有多留一個心眼,再故意進行一次試探,估計現在很可能已經被魔物暗算了。

因為魔力耗費過度,雅尼克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們的智慧與人類差不多,不過根據我的觀察,他們的能力似乎各有高低不同。”

西蒙拍拍他的肩膀:“不管怎麼樣,你證明了自己的推測,阿方索八世應該不會再為難你了,這總算是值得慶賀的一件事。”

雅尼克苦笑:“我的困難從來就不是來自于皇帝陛下,只怕對我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呢!”

第127章

西蒙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過雅尼克也無意解釋那麼多,如果他的預測準確,估計過沒多久,教廷那邊就會有消息了。

魔物雖然被消滅了,但所有人都心有餘悸,尤其那些被嚇壞了的貴族們,這個場景帶給他們的後遺症是影響深遠的,就算還沒到尿褲子的程度,也都一個個面色煞白,嘴唇顫抖,連路都走不動,最後只得丟臉地讓衛兵攙扶著出去。

阿方索八世的膽量自然不能跟貴族們同日而語,他推開侍從的攙扶,親自從旁聽席上走下來,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那堆已經跟魔物徹底混合在一塊的石堆。

西蒙生怕他沒吸取足夠的教訓,還惦記著要跟嘉德帝國打仗,在一邊勸說道:“一個魔物不難對付,但我的老朋友,假如你身邊的人全部被魔物取代了,你還發現得了嗎,如果他們這次的目標不是奧爾瑟雅,而是你的話,後果將會不堪設想,到時候,根本不需要什麼戰爭,只要他們殺了你,整個查理曼帝國就會馬上亂成一團,你希望你多年的心血變成那樣嗎?”

“你不需要再說了,我明白。”阿方索八世聽他在嚇唬小孩子似的語氣,不由翻了個白眼,“我又沒有說一定要跟嘉德帝國開戰!”

“好吧,我很高興,你是一個明白事理的人!”西蒙摸著白鬍子笑道,“既然這樣,你不介意順便幫希爾主教以及費爾頓親王洗刷嫌疑吧?”

阿方索八世哼笑一聲:“我開始懷疑一件事了。”

西蒙:“什麼?”

阿方索八世斜睨他:“希爾主教是你的私生子吧,要不你怎麼會如此袒護他?”

“……!”可憐終生未婚的白鬍子法聖被這句話嗆到了,半天都沒恢復過來。

很快,阿方索八世頒佈詔令,宣佈殺害奧爾瑟雅公主的真正兇手是魔物,且魔物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伏誅,帝國撤回雅尼克希爾和愛德華克裏斯的嫌疑罪名,宣戰狀態也就此解除,查理曼帝國願意與嘉德帝國簽訂友好雙邊協定,共同對付日益猖獗的魔物。

所有人對阿方索八世的大動作簡直有點反應不及,尤其是之前被查理曼帝國綁上戰車的那兩個公國,兩位大公更是暴跳如雷,把阿方索八世的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當初你想要戰,就說服我們非得跟著你幹,結果現在你不想幹了,讓我們白白得罪了人,還什麼都沒撈著!

但罵歸罵,查理曼帝國不打,他們更加不可能上趕著去雞蛋碰石頭,一場一觸即發的戰爭就此消弭無形。

阿方索八世既然退一步,嘉德帝國那邊自然也沒有堅持非戰不可,克裏斯雖然強硬,卻不是傻瓜,他知道以現在嘉德帝國的國力,想要打贏這場仗,就得付出巨大的代價,還得防止魔物從中作梗,雙方能和談,應該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嘉德帝國上下當然更為高興,除了那些想發戰爭財的人之外,沒有人願意看著自己的祖國被一個強大帝國侵略,繼而家破人亡。

因為殺害奧爾瑟雅公主的事情真相大白,克裏斯在國內的執政也更加名正言順,在他的大魔導師身份曝光之後,沒有人再敢不識趣地拿著私生子,不合法之類的名義要求他讓位或下臺,那些原本瞧不起他,在背後議論紛紛的人們,在一夜之間轉變了風向,不約而同地稱頌起攝政王的英明。

雅尼克解除嫌疑,也就恢復了自由,阿方索八世為了展現自己道歉的大方姿態,送了神官團不少金幣,表示自己還將親自寫信給教皇幫雅尼克解釋,又派人將雅尼克一行人送回驛館,妥善照顧。

巴特和貝克他們提前收到消息,早早就等候在驛館裏了,看到雅尼克他們平安歸來,大家都很高興,只是當初是四個人去的,現在是三個人回來,亞歷山大平時存在感不強,卻很能讓人信任和依賴,現在居然才發現他是魔物,大家的心情都很不是滋味。

雅尼克看到他們的神情,馬上就猜到他們在想什麼,他並沒有多說,只是讓艾富裏他們先回去沐浴洗漱一下,然後再定了時間讓所有人到他的房間裏來集合。

雖然被軟禁期間也都天天好吃好喝地被伺候著,除了不能走出房間之外幾乎什麼都不缺,但那種“待處理”和“恢復自由”的心理狀態是完全不一樣的,起碼銀髮主教在沐浴的時候還愉快地哼起了歌,這在之前被軟禁的時候是完全不可能的。

洗完澡,他神清氣爽地迎來了幾個表情有點莫名的部下。

“好了,”雅尼克好笑地看著他們,“你們現在是在做什麼?危機解除了,應該愉悅,高興,而不是像現在這副樣子。”

“很抱歉,希爾閣下,”艾富裏低下頭,“我們一直沒有發現亞歷山大的真正身份,以至於差點釀成嚴重的後果。”

“是的,在這件事上,我們身為您的屬官,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奧古斯汀也道。

“希望您能給予我們懲罰,以便讓我們記住這次的教訓。”“老實說,一開始我也沒有發現亞歷山大的異樣,直到我讓他給一個法師送信。”雅尼克微微挑高了眉毛,“這樣說的話,我自己也需要反省。好了,你們不需要再糾結這個問題,我們留在查理曼帝國的時間不會太長了,如果你們有什麼地方想去的話,可以趁這兩天好好去玩。”

他的視線落在一臉驚喜的達爾文神官身上,加了句:“不過紅燈區和妓院禁止入內,這會嚴重影響我們神官團的聲譽,被我發現的話,直接就把他脫光衣服,然後再給他一個定身咒,丟在帝都廣場上任人觀賞了。”

人人都知道雅尼克指的是誰,大家悶笑起來,達爾文神官則悒鬱地耷拉下腦袋。

他不就這點愛好嗎,主教大人,我可是還回了一趟教廷,幫您在古斯塔夫大主教面前求了情呢,您就這麼對待我的!

雅尼克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繼續道:“亞歷山大的事情,我會寫信向教廷彙報這一切,等候教廷的裁決。”

艾富裏忙道:“閣下,我們和您一起聯名吧,這次出了事,我們都有責任。”

“不,”雅尼克搖搖頭,“你們不能跟我一起聯名。”

對上其他人疑惑的神情,他解釋道:“這次的事情,你們不要抱著太樂觀的希望,自從我擔任主教以來,無論做了什麼,甚至更加出格的事情,教廷那邊也一直沒有任何表示,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艾富裏驚疑不定:“閣下,您的意思是,會發生什麼?”

雅尼克笑了一下:“我也不能確定,不過彙報的事情我一個人來就足夠了,就算出了事情,你們也可以置身事外,相信教廷不會執意要追究你們的責任。”

見艾富裏他們還想說什麼,雅尼克又道:“只要你們還在,一切就還有希望,一個人落水,總比所有人都落水好。”

達爾文神官搓搓手掌:“主教閣下說得沒錯,我們應該聽從……”

話沒說完,收到奧古斯汀的一記冷眼,他只得縮縮脖子,委屈地把後半截話吞了進去。

雅尼克發現自己可能是點亮了“烏鴉嘴”技能,預感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就在他將彙報書遞上去幾天之後,教廷方面來了一個老朋友,拉赫大主教。

雅尼克一看見拉赫大主教的神色,就知道他帶來的消息一定不怎麼好。

“親愛的雅尼克,你這次惹的麻煩實在是太大了!”拉赫大主教露出一點抱怨的語氣,他看了看在場的艾富裏和奧古斯汀等人,心想他這位繼任者的本事倒是不錯,不長的時間裏,就把一個七零八散臨時拼湊起來的神官團變成他忠心耿耿的部屬了。

“抱歉,我沒想過是您來宣讀教皇陛下的諭示,”雅尼克的笑容還是那麼和煦,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吃驚。“讓我來猜一猜,教皇陛下是責怪我沒有及時發現亞歷山大是魔物的事情嗎,想要將我流放到哪里?光明女神保佑,最好將我流放到錫蘭公國吧,那裏好吃的東西可不少!”

艾富裏等人都很震驚,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後果會這麼嚴重,按理說,雅尼克發現了魔物並且消滅了它,應該是大功一件,即使沒有獎勵,也不應該得到懲罰,但是從拉赫大主教的表情來看,主教大人的猜測好像是對的。

“老實說,我也很佩服你,竟然能夠跟法師打得火熱,還博得了法聖的青睞,但是教廷那邊可不怎麼欣賞,特別是教皇陛下,將我召了過去,當著我的面,就說你是教廷的恥辱。”

拉赫大主教已經說得很委婉了,實際上那個場面有點瘮人,教皇陛下沒有發怒,更沒有暴跳如雷,他只是用平淡的語氣對拉赫描述雅尼克的罪狀,聽得拉赫大主教當場就汗流浹背,只因雅尼克是他推薦的,教皇這麼把他喊過去,也是在明晃晃地打他的臉,暗示他識人不明。

“很抱歉,讓您跟著遭受訓斥了,這並非我的本意。”雅尼克向他誠懇地道歉。

拉赫大主教擺擺手:“好了,親愛的,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需要說這些,不過我這次只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您請說吧,我已經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了。”雅尼克笑道。

拉赫大主教看著他一臉輕鬆無負擔,歎了口氣:“教皇陛下的諭令,由於你沒有及時發現魔物的蹤跡,並使得它差點釀成大禍,危害教廷的聲譽,所以即日起,教廷將解除你在嘉德帝國的一切職務。”

艾富裏他們不約而同地啊了一聲,反倒是雅尼克異常平靜:“那麼我的繼任者呢?教皇陛下有沒有說明我的去處?”

拉赫大主教道:“你的繼任者也定了。”

他看了艾富裏一眼:“是艾富裏神官。”

把部門領導打壓下去,又提拔原來部門的二把手上來,這無疑是分化整個部門人心的最好辦法,教皇陛下這一手,實在是屢見不鮮了。

在場人人心裏都明白,可就是不能說出來,艾富裏臉上更是浮現出明顯的憤怒。

拉赫大主教又道:“你的去處,教廷也已經定了,比流放好一點。”

雅尼克被挑起一點好奇心:“那是什麼?”

拉赫大主教輕咳一聲:“到嘉德帝國的中央魔法學院,去向法師們宣傳光明魔法的偉大之處。”

雅尼克:“………………”

他這下確定了,教皇那老頭是真心看他不順眼啊!

鐵了心要把他往火坑裏推,不推死不甘休!

第128章

嘉德帝國的中央魔法學院,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想要學習魔法的人夢寐以求的學術搖籃。

不過僅止於元素魔法。

不單是嘉德帝國,放眼整個大陸所有魔法學院,人家培養的是未來的法師,而不是神官。

在教廷,神官的培養會有另外一套獨立的制度,從你被選定認為有學習光明魔法的天賦開始,就要進入教廷,進行系統的學習,這裏先不贅速。

教廷為了保持在民眾心目中的神秘感,在某些方面必然選擇了封閉,比如說光明魔法的學習,就不像法師的門檻那樣低,還滿大街地開魔法學院,教廷講究的是高端大氣上檔次,低調奢華有內涵的封閉式教育。

有鑒於此,雅尼克完全可以理解教皇這道命令下的深意:你不是很喜歡跟法師打交道嗎,就讓你去天天打交道好了,反正你與生俱來的神官身份根本不可能改變,也不要以為跟法聖搭上關係,全世界的法師就都會喜歡你了!

讓一個神官去向法師傳播光明女神的福音,想想就讓人覺得可笑,雅尼克幾乎可以預見自己即將成為全大陸的笑柄,搞不好還會有被神官欺負過的法師千里迢迢跑到魔法學院去刁難他呢!

不過表面上,他依舊保持著良好的風度,反過來安慰拉赫大主教跟艾富裏他們:“這樣也不錯,反正大家的目的地都是嘉德,我就不用獨自踏上流放之路了。”

拉赫大主教可沒有他這麼樂觀,他把雅尼克拉到一邊:“老夥計,我得說,你的腦子足夠靈活,不拘泥於陳規,當初我也是看中這一點,所以才會竭力推薦你當主教,事實證明我的眼光是正確的,你這幾個月以來做的事情幾乎比我在嘉德帝國當主教時加起來還要多,更難得的是,連法聖都對你青睞有加。”

“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你還是得守規矩一點,我們的陛下不喜歡不聽話的人,你知道的,現在雖然提倡教廷與法師握手言和,你跟法師走得近,教皇陛下表面上不好說什麼,但他心裏肯定會不高興,他不高興,你的升遷之路就會永遠無望,亞歷山大的事情只不過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陛下才是掌握整個教廷的人,他不喜歡別人跳出他的手掌心。”

拉赫大主教能和他說這麼多,無疑是把他放在推心置腹的位置上,雅尼克雖然心裏不贊同,卻未必要拂了他的好意,聞言就笑道:“我明白,多謝您的勸告。”

“你明白就好,”拉赫大主教松了口氣,“我認為教皇陛下將你發配到魔法學院去,只是為了看你的忠心,你不能再跟那幫法師走得太近了,至於差事,隨便敷衍一下就行了,我會找機會在陛下面前為你美言的,希望陛下的怒火早日平息。”

“謝謝您,拉赫大主教,您對我的恩德,我永遠銘記在心。”雅尼克說起動情的話一套接一套,難得的是那表情還唱作俱佳,連拉赫大主教這種精明的人見了也覺得自己的苦心沒有白費,來這裏之前的那一絲怨懟之情也不翼而飛了。

送走了拉赫大主教,艾富裏他們臉上個個都憂心忡忡。

奧古斯汀道:“閣下,我們可以聯名寫信,表示絕不接受這樣的安排。”

艾富裏也道:“沒錯,閣下,主教的位置我並不想要,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寧願跟著您!”

其他人也都紛紛表達了自己的忠心,包括胖胖的達爾文神官,不過他嘴上跟著別人說,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起巴結新主教的事情了。

雅尼克笑了一下:“沒有必要,教皇的心意不是你們幾個人就可以更改的。而且一件事情的好壞,不能單單從眼前來看,經過這件事情,你們應該也明白了教廷的風向。即使沒有亞歷山大的事情,我們做得再多,在教廷看來也是走歪了路子,根本不值得稱讚,所以我被罷免只是遲早的事情,你們不需要為此感到傷心。”

見艾富裏還想說什麼,他抬起手,阻止了:“艾富裏,主教你應該去當,雖然教皇陛下的本意也許只是為了挑撥我們的關係,但是你來當主教,總比再憑空指派一個人好。有了你,我在嘉德帝國也會方便很多。”

他說完,朝艾富裏眨眨眼:“反正你會為我打開徇私之門的,對吧?”

艾富裏:“當然,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您!”

“啊,那就可以了。”雅尼克微微一笑,“沒有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自己是贏還是輸,我們沒有必要為眼前的小小挫折而沮喪!現在,讓我們出去飽餐一頓吧,你們想吃小牛排還是香腸薄餅?”

艾富裏和奧古斯汀他們面面相覷,實在沒有想到他們的主教大人心理素質強大如斯,竟然被人說罷免就罷免,也沒有一丁點傷心難過的表情。

說不定主教大人只是在強顏歡笑,實際上正在心裏偷偷哭泣呢!

所有人這樣想道,對雅尼克更增添了幾分同情,他們決定在回嘉德帝國之前,讓主教大人好好地度過這幾天愉快的時光。

於是雅尼克驚訝地發現,接下來的幾天自己的待遇簡直提升了好幾個檔次還不止。

早上他還沒下床的時候,連吩咐都不用吩咐,好像掐著點似的,巴特已經把熱騰騰的臉盆帶毛巾都準備好了。

洗完臉,嘴都不用張,貝克馬上奉上美味可口的早餐,根據雅尼克的觀察,三天下來幾乎不重樣。

吃完飯,艾富裏敲門,親切溫柔地詢問:“閣下,您要沐浴嗎?”

在雅尼克拒絕了三分鐘後,門再次被敲響,奧古斯汀一張足以跟克裏斯媲美的面癱臉也探進來湊熱鬧:“閣下,您要出去逛街嗎?瓦琴大街魔晶店新進了一批上好的紅色魔晶。”

銀髮神官抽了抽嘴角:“……不用了,謝謝。”

“好的。”奧古斯汀沒有二話,很快將門關上,雅尼克舒了口氣,扯過薄毯蓋在自己身上,整個人歪在躺椅上,看著外面的陽光和鮮花,開始默默思考自己未來的職業生涯。

然而就在一分鐘後,門再次被敲響。

雅尼克:“進來。”

達爾文神官胖乎乎的臉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前者露出一個憨笑:“閣下,要去紅燈區逛逛嗎?”

雅尼克忍無可忍:“……大白天逛什麼妓院!”

達爾文神官被他一吼,還有點小委屈:“是艾富裏他們讓我來的,說要讓您釋放心情,我想來想去,就那個地方最適合您了……”

雅尼克又好氣又好笑:“難道我就長了一臉的嫖客樣嗎?”

“不不!”達爾文神官露出他那招牌的猥瑣又欠揍的笑容,“反正您現在也不是主教了,不需要遵守那些刻板的規矩,我可以為您當嚮導,保證您會非常喜歡上的,那裏不止有漂亮的女人,還有那個漂亮的男人,嘿嘿嘿……”

“謝謝,我不需要。”雅尼克面無表情,老實說,他看到達爾文一臉“你什麼都不用說我懂的拉”的表情就想揍他。“順便麻煩你告訴其他人,我要想點重要的事情,不要再敲門了。”

“噢,好吧,閣下,如果這是您的願望,我很樂意遵守……”達爾文神官嘟囔著,怏怏退了出去。

親愛的,幹得好,竟然慫恿我的寶貝兒去妓院,我派安娜晚上去吸乾他的血!

雅尼克眨眨眼,有點不太能適應自己的腦海裏突然出現一個聲音。

還是消失了很久的某個聲音。

“喵~”軟軟的貓叫聲從窗臺傳過來,緊接著,一道黑色身影敏捷地出現在雅尼克的視線之內,黑影咻的一聲,高高躍起,穩穩落下,目的地是——

他的大腿。

雅尼克:“……”

黑喵:親愛的,難道這麼久不見,你一點都不想念我嗎!為什麼一臉嫌棄的表情!

好久不見,膘都肥了不少。

雅尼克拎起它的尾巴,把整只小黑貓倒掛起來:“給你三秒鐘解釋為什麼可以用這種形態直接跟我對話的原因,不然把你的尾巴砍下來送給克裏斯。”

安斯:你就惦記著那個姦夫!難道你不知道久別重逢最好的見面禮就是給我一個深情的吻嗎!

銀髮神官挑高了眉:“很抱歉,我沒有跟一隻貓接吻的愛好。”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要是願意告訴我,我說不定會考慮一下。”

安斯:好吧,其實是因為我們早就心靈相通了,親愛的,所以我可以直接跟你的心靈進行溝通,怎麼樣?這比那個自閉法師厲害多了吧,聽說他現在是嘉德帝國的攝政王,嘖嘖,乾脆把長老院全滅了自己當皇帝多好,竟然只當了個攝政王,真是有毛病!

雅尼克面無表情:“對不起,你輸入的答案字數過長,而且完全沒有重點可言,所以福利取消。”

安斯:你不能能這樣對我,親愛的,要知道離開你這麼久我都沒有碰過其他人,你是要逼我變成人身把你壓上床狠狠這樣那樣嗎?

雅尼克:“……謝謝你提醒了我。”

過了一會兒,窗簾又被掀開一角,只不過這次飛進來的是一隻蝙蝠。

兩隻蝙蝠撲簌簌地抖了抖翅膀,變成一男一女。

男的挺拔英俊,深目高鼻,女的雅尼克認識,是安娜。

安娜一看到房間裏的景象就啊了一聲:“天呐,親王閣下,您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

威爾遜也大吃一驚,他不知道雅尼克跟新任血族親王的關係,雖然來的路上聽安娜暗示了一下,不過一個神官跟一個血族的愛情,對此他表示不置可否。

血族們以往也抓過神官來當禁臠玩物,可從來也沒跟他們產生過愛情,他也不相信強大的親王閣下會喜歡上一個人類神官。

不過眼前這一幕顯然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只見貓咪被裹在厚厚的被子裏,只露出一個毛絨絨的貓頭,外面則捆了一圈又一圈的繩子,以保證它沒法變成人身。

威爾遜大怒,一個低賤的人類神官,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他尊貴的親王閣下!

就在他即將出手捏住雅尼克的脖頸之際,黑貓喵了一聲,略低的聲線表達了某種警告,威爾遜聽出來了,他只好悻悻地住手。

“親王閣下,他對您實在太不敬了!”

“你什麼時候變成血族親王了?”從頭到尾動也沒動一下的銀髮神官聽到這聲稱呼,有點驚異地問道。

對於前者的大驚小怪,黑貓翻了翻白眼,表示不跟愚蠢的部下一般見識。

對於後者的疑問,黑貓露出一個傲嬌的表情,仰起下巴,表示要先摸摸會說。

第129章

威爾遜看見了他自從成為血族之後最崩潰的一幕。

銀髮神官伸出手指給還卷在被子裏的小黑貓撓了撓下巴,後者享受地眯起眼睛,軟軟地喵了一聲。

這是親王閣下?

這是安斯艾爾•卡珀爾恩親王閣下?

這是英明神武的安斯艾爾•卡珀爾恩親王閣下?

這是繼三百年前第一代血族親王之後第一位統一了血族的安斯艾爾•卡珀爾恩親王閣下?!

威爾遜很希望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但現實殘酷而狠狠地打擊了他。

這確實就是安斯艾爾•卡珀爾恩親王閣下!

安娜看見他臉上扭曲的表情,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習慣就好了,親王閣下從來不會在雅尼克面前端著架子的,這才是對知心愛人的表現。”

威爾遜面無表情地拂開她的手,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緒,用像以往一樣帶著崇敬的口吻道:“閣下,需要我先把您身上的被子解開嗎?”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有多遠走多遠,你們可以不用出現了!

“……如您所願。”忠犬型二代血族被親王閣下的冷酷無情徹底擊敗了,威爾遜
默默地扭頭變成蝙蝠飛走,默默地找個地方舔舐傷口去了。

倒是安娜在離開之前還不忘為自己的主人刷了一下好感度:“雅尼克,其實這次整合血族的過程並不和平,親王閣下還受了點傷,但他堅持要提前過來看你,因為他聽說了你被教廷革職的事情。”

安娜,點贊!回去抓個俊美的男人給你當獎勵。

血族親王默默道,一邊配合安娜的話作出略有點虛弱的姿態。

但是一隻全身都被包在被子裏,只有頭露在外面的貓要怎麼扮柔弱?

它只能把頭軟軟地垂下來,貼在被子上,變成垂死狀貓咪。

銀髮神官噗嗤一笑,戳了戳貓咪的腦袋:“你現在開啟了新技能,不需要變成人也可以跟我對話了,說吧,我們尊貴的安斯艾爾•卡珀爾恩閣下是如何成為血族親王的?”

安斯:上次離開精靈領地之後,我就收到消息,瓦爾特想為威廉報仇,就是上次偷襲你的那個二代血族,長得很醜,親愛的,你應該記得。

雅尼克點點頭:“……長得很醜這種主觀判斷就不用加進去了。”

安斯:好吧,為了不連累你,我忍痛讓那個自閉法師留在你身邊,然後回到血族的領地。

雅尼克:“血族也有領地?”

安斯:當然,親愛的,你忘了幽靈古堡嗎?血族的領地隱藏在人類中間,甚至人類世界的大貴族,有時候可能也會是一個血族。當然,我們的血統向來高貴,血族絕對不會墮落到偽裝成盜賊之類的職業。

雅尼克:“……你可以說重點嗎?”

安斯:重點就是,我的領地遭到了瓦爾特的攻擊後裔也被他殺了很多但是我英勇不屈率領部下最後反過來把他給滅了順手還把血族也統一了從此之後你就是血族親王夫人了!

雅尼克:“……”

安斯:喵,感動一下我看看!

雅尼克:“如果你不要加上最後那個頭銜的話我會比較感動。”

安斯:親愛的,老實說,我認為血族親王夫人這個頭銜要遠比攝政王夫人有吸引力,你覺得呢?

雅尼克撓撓他的下巴:“我對哪個都沒有興趣。”

即使對方說得再輕描淡寫,他也可以從寥寥幾句話裏聽出血腥的過程,血族雖然具有跟人類一樣的智慧,可他們比人類更自私,更殘忍,即使安斯足夠強大,可他也不過是十三個強大的人之一,在沒有確定唯一的強者之前,那些血族是絕對不會乖乖臣服於他的。

但是安斯辦到了,他也就此成為三百年來第一個統一了血族的人。

貓咪配合地抬高下巴,以便那幾根修長的手指可以撓到更加舒服的位置。

“瓦爾特呢,還有其他一代血族,你殺了他們?”雅尼克問。

黑喵:不,我原本就跟其中三個血族關係不錯,瓦爾特他屬於比較激進派的血族,凡事講究手段極端,不達目的不甘休,其他一代血族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所以我製造了一場小小的矛盾。

雅尼克挑眉:“小小的?”

黑喵:上次威廉只是受了重傷,並沒有死,他被瓦爾特藏匿在一個隱秘的地方療養,我把消息透露給另一個一代血族,他的女兒曾經被瓦爾特殺死,所以對方就找到那裏,殺了威廉。瓦爾特知道之後想要殺了那個一代血族,但你知道,血族有條不成文的規則,同為一代血族之間,非萬不得已不能互相殘殺,這是我們在黑暗之神面前共同發下的誓約,也是為了保存血族本來就珍貴的血脈。瓦爾特的做法明顯違背了血族默認的規則,他為了一個二代血族就想殺我們,自然引發了其他人的憤怒和抵抗。

雅尼克蹙眉:“瓦爾特為什麼這麼重視威廉,吸血鬼的後裔不是為了擁有忠誠于自己的族人而製造出來的嗎?”

黑喵:親愛的,難道這麼聰明如你沒有看出來嗎,他明顯是愛上了自己的後裔,所以我才會設了那麼個陷阱等他跳進去,喵~

銀髮神官沉吟道:“這麼說你現在可以調動血族內部的所有力量了?”

黑喵:是的,血族們需要當著血族親王的面向黑暗之神宣誓效忠,否則會遭遇很重的懲罰,人心善變,誰也不想把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別人手上,這也是為什麼幾百年來血族內部四分五裂,一直沒有領導者的原因。

雅尼克:“那他們為什麼又會擁立你呢?”

黑喵:機緣,品格,能力,最重要的是後面那一點,強大的能力,親愛的,血族非常崇拜強者,如果你擁有令一代血族也望塵莫及的力量,他們自然而然就會臣服在你腳下,當然,這也跟我非凡的魅力有關係。雅尼克:“……雖然我已經認識你很久,但是仍然沒法適應你這種厚臉皮的自我陶醉。”

黑喵:親愛的,為什麼你總是打擊我,而且你對那個自閉法師明顯的評價要比我高很多!

雅尼克:“那是因為他有著比你誠實的品格,從來不浮誇。”

黑喵:喔是的,所以連上床都不會,得照著教科書來。

雅尼克:“……”

見銀髮神官翻了個身不理會他,黑喵寂寞地從被卷裏竄出來,哧溜爬上他的肩膀,舔舔美人白皙的脖頸。

黑喵:親愛的,聽說你被教皇罷免了?不要做什麼神官了,乾脆跟我回血族吧,我保證你能夠得到尊榮的地位,比區區一個主教好多了。

雅尼克道:“一個神官待在血族,他只有兩條出路,要麼被初擁成為血族,要麼淪為玩物。好了,聽我說完,安斯,我知道你也許不是這麼想的,但在別人眼裏,就是這麼看的,即使你是血族親王,擁有超越其他血族的力量,也沒法強迫扭轉人心。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不希望淪為任何人的附屬品,不管是你的,還是克裏斯的。當然,我很感激你們,如果沒有你們,也許我現在會遭遇更大的麻煩,但是即使是那樣,我也不願意放棄我的理想,既然已經註定要當上神官,那我就要努力成為神官中最優秀的那一個。”

這是雅尼克第一次向他這麼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心思,黑貓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碧綠色的眸子就像一汪湖水,深邃而迷人。

雅尼克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他的腦袋,老實說,血族公爵,哦不,現在是血族親王了,他變成貓的時候要比變成人的時候可愛多了。

黑貓:好吧,親愛的,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尊重你的想法。不過你覺得教皇那老頭子還會重新任命你麼?

雅尼克悠悠道:“教皇那老頭是不可能重用我的了,他是堅定的保守派,在他看來,我是激進的改革派,兩人從來就談不到一起去,他只是礙于我現在名聲大了,沒法隨意殺了我,所以乾脆就把我丟到一塊開不出糧食的荒地上去,讓我自生自滅。我指望的是下一任教皇。”

血族親王明顯對教廷內部局勢也有一些瞭解的,聞言就問:梵舍裏奇?還是古斯塔夫?

雅尼克:“梵舍裏奇。教皇本來就屬意他當下一任的教皇,肯定會提前為他鋪好路的。但梵舍裏奇雖然是教皇的學生,想法卻並不跟他的老師一樣,他會在有限的範圍內容忍部分改革,也就是說,他也認為教廷需要改革才能繼續存在下去,所以只要他當上教皇,我就有重新任職的希望。”

黑貓:那萬一是古斯塔夫當上教皇呢?

雅尼克攤手:我對他瞭解不多,不過他跟教皇過不去,我也跟教皇過不去,按照這種理論,我就是他可以拉攏的人,他肯定也會朝我伸出橄欖枝的。

黑貓:親愛的,我覺得你設想得太美好了,說不定那老頭子在臨死前想起有你這麼一個人,然後派人來暗殺你呢!

雅尼克斜了他一眼:難道我們尊貴的血族親王是擺設麼?

黑貓被他那一眼看得血脈賁張,恨不得立馬化身禽獸撲倒神官。

事實上他也的確這麼幹了。

只不過剛剛扯開神官的前襟,還沒親吻到那滑膩的肌膚,就被銀髮美人一腳踢下了床。

然後……

血族親王形象全無地捂著額頭,以及下身,帶著血淚悲憤控訴:“我的小安斯撞到床腳了!你就這麼對待你的丈夫嗎!”

雅尼克毫無誠意地喔了一聲:“你忍忍,要不我讓達爾文神官來幫你揉揉?”

安斯露出一個“你不要噁心我”的扭曲表情,死皮賴臉地爬上床,又變成小貓咪,前爪抱著神官的手臂來回蹭。

沒辦法,人不如貓,他悲哀地發現自己變成人的時候待遇竟然還不如一隻貓。

銀髮神官嗤笑一聲,但最終還是撈起貓咪的身體,手一下一下地在他的腹部順毛,這讓血族親王舒服地逸出一口氣:還是當貓好啊!

教皇的諭令既然已經下了,他們也不能拖拖拉拉不去遵守,幾天之後,神官團啟程回嘉德帝國,只不過這次帶隊的人由雅尼克換成了艾富裏,即使艾富裏事事都詢問他的意思,但雅尼克有心培養艾富裏獨當一面的本事,所以並不願意多作干涉。實際上,即使現在虎落平陽,落魄了,他的目光也不是僅僅放在恢復主教職位上面,他有更高的目標,但是現階段,這些目標也僅止於放在內心想想,心裏有數就好,沒有必要說出來。

很快,雅尼克被免職的事情就傳回了嘉德,甚至傳到了其他國家。

老實說,在那之前,主教在普通民眾心目中,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他們或許叫得出這個主教的名字,卻絕對不會對他有什麼印象,但雅尼克自從擔任主教以來,他的名字就頻頻出現在公眾視野。

訪問各國,跟魔導師決鬥,捐贈金幣,在魔法研討大會上的演講,甚至是擊敗了魔物,種種事蹟一遍又一遍地刷著存在感,也增加了大家對這個名字耳熟能詳的程度,再加上吟游詩人們傳唱雅尼克美貌的詩歌已經在整個大陸流傳,使得即使沒有見過雅尼克的人,也對這位與眾不同的神官充滿了親切感。

然而現在,就是這位跟其他神官都不一樣的主教大人卻被教廷免了職,重新成為一無所有的神官,這讓人們惋惜同情之餘也更加暗暗地覺得教廷冷酷無情。

大家對於雅尼克,也越發有種“好人得不到好報,做了好事反而沒有好結果”的同仇敵愾的感情。

當然,因為之前雅尼克風頭太盛而心懷嫉妒的人也不是沒有,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第一反應肯定是幸災樂禍而不是深切同情。

但不管是高興還是同情,人們的情緒暫時都沒有影響到雅尼克本人的心情。

此時他正待在自家闊別已久的小花園裏,一邊哼著歌,一邊親手修剪花木。

因為不再是主教,所以也就不能繼續穿著墨綠色的主教法袍,雅尼克甚至沒有穿神官袍,只是套了一件寬鬆的白色長袍,陽光灑在他因為彎下腰而露出的白皙脖頸上,越發顯得肌膚有種細膩的光澤,長長的銀髮從一邊肩膀上垂落下來,垂櫻花似的輕輕飄蕩,令人忍不住想要掬一把起來深嗅。

管家亞當應該是最高興的人了,雅尼克一回來,他就覺得這間空蕩蕩的房子好像也有了靈魂一樣,這幾天他忙上忙下,也不過是為了讓雅尼克能夠在回來這段時間住得更舒服一點,甚至如果雅尼克跟他說從此不走了,他估計能高興得跳起舞來。

“閣下,閣下!”亞當捧著名帖,匆匆穿越庭院,臉上還帶著笑容,“萊恩男爵想要來拜訪您。”

“萊恩?”雅尼克想了想,很快就想起來了,在拉塞雷納時,對方是城主的副手,眼高於頂,當時自己還調戲過他來著。“你去回絕了吧,就說我身體不舒服,這幾天躺在床上起不來呢,以後再邀請他上門來。”

說來可笑,現在他身上沒有半點職位了,結果客人居然還從早到晚,絡繹不絕,這還不算那些頻頻邀請他去參加各種舞會宴會的貴族們,雅尼克一開始還接待了幾個,後來實在受不了了,直接就說身體不適,閉門謝客。

管家看著“躺在床上起不來”的主人,為難道:“閣下,您都快把整個帝都的貴族都拒絕光了,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雅尼克笑道:“當然沒有關係,你以為他們是沖著我來的嗎,他們只不過是因為克裏斯當了攝政王,又沒有巴結他的門路,也不知道他的喜好,所以打算從我這裏探聽消息呢!你不用管了,就這麼回吧。”

管家眨眨眼,“好吧。”

他轉身去回絕萊恩男爵派來的僕人了。

結果過了一會兒,管家亞當又匆匆折返回來。

“閣下,馬林伯爵府上的管家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雅尼克有點驚異地直起身體。

他剛回到嘉德,就聽說馬林伯爵病逝的消息,而且索菲亞也還沒回來,沒了正統的繼承人,為了爵位的事情,馬林家族的旁支親戚們爭成一團,雅尼克是外人,這種事情不好插手,只能囑咐馬林府上的管家,一旦索菲亞回來就告訴他。

得到雅尼克的首肯之後,很快,馬林伯爵府的管家利爾奎在亞當的帶領下來到小花園,他臉色慘白,神情驚慌失措。

雅尼克微微皺眉:“利爾奎,怎麼了,難道索菲亞回來了?”

“是,是的!”利爾奎的表情簡直快哭了,“請您快去看看吧!索菲亞小姐受了重傷,昏迷不醒呢!”

第130章

雅尼克半點廢話沒有耽擱,立刻就跟利爾奎往馬林伯爵府而去。

一路上,他才知道了大概的來龍去脈。

馬林伯爵府的僕人是早起出來發現索菲亞躺在莊園門口的,當時人已經昏迷不醒了,身上的血跡早就乾涸了,僕人嚇了一大跳,連忙把人抬進去,又去稟報管家,誰知道管家利爾奎在來找雅尼克的路上還遭到了一點阻攔,浪費了不少時間。

利爾奎眼眶通紅:“伯爵閣下去世都快一個多月了,那些家族裏的人自從來了就不肯回去,他們為了爭奪爵位和財產,差點不肯讓我來找您,想要把索菲亞小姐活活拖死。”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馬林伯爵家這本經可真夠難念的,雅尼克就問:“那現在呢,他們還在那裏嗎?”

利爾奎抹淚:“是的,他們仗著自己的姓氏也是馬林,說自己才是正統的伯爵府繼承人,天天在家裏爭論呢,索菲亞小姐受了這麼重的傷,估計都沒法好好休養了!您知道,我畢竟只是個管家,沒法強制命令他們……”

雅尼克點點頭:“我知道了,索菲亞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會盡力幫助她的,你放心吧。”

索菲亞不在,他沒有正當的理由干涉伯爵府的事情,現在索菲亞這個正統繼承人出現了,他就不可能坐視那些人想要害索菲亞。

對此,站在他肩膀上的黑貓很不高興:什麼叫她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她跟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啊,親愛的?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礙於利爾奎在場,他開口對著空氣說話未免有點奇怪,索性就裝作聽不見。

黑貓見他不搭理,不死心地用小爪子扒拉扒拉美人的頭髮和脖子,直把雅尼克撩撥得不耐煩,直接把貓拎起來塞到袖子裏。

利爾奎吸吸鼻子,抽空讚美了一句:“希爾閣下,您的貓真可愛!”

雅尼克露出一抹假笑:“就是脾氣不怎麼好。”

黑貓朝利爾奎齜了齜牙。

正如利爾奎的形容,此刻的馬林伯爵府果然一團熱鬧。

按照繼承權來算,馬林家族現在一共有三名男性繼承人,馬林伯爵的叔叔,以及馬林伯爵的兩名堂侄,當然,這些都是在索菲亞不在的前提下。

現在索菲亞孤零零地躺在主臥裏,除了利爾奎吩咐去照料的僕人之外,那三位繼承人,以及他們所帶來的僕人幾乎把整個客廳都佔領了,正在爭論到底誰才是馬林伯爵府的正統繼承人。

這個說:“我是伯爵的叔叔,當年老伯爵的爵位本來就是要給我的,誰知道上上任伯爵太狡猾,博得了父親的喜愛,結果讓他把爵位搶走了,現在理應由我繼承!”

那個說:“現在攝政王閣下正需要效忠的人才,像您年紀那麼大了還能做什麼,論年輕力壯,當然是我們繼承伯爵府,才能將馬林家族的榮光傳承下去!”

這些話直把帶著雅尼克剛踏入客廳的管家聽得直冒火,他大聲道:“索菲亞小姐還沒死呢,她才是伯爵府最正統的繼承人!”

“得了吧,利爾奎!我們也很關心索菲亞堂妹的身體,但是一個女人要怎麼管理好偌大的伯爵府?”索菲亞的堂哥湯姆假惺惺道,他的眼睛瞟向利爾奎身後的雅尼克。

來得匆忙,雅尼克沒有換上神官袍,依舊是那一身鬆鬆垮垮的休閒袍子,上面連紋樣都沒有,可再簡單的衣服穿在美人身上也是好看的。在湯姆眼裏,這個年輕人簡直俊美極了,尤其是他那長長的銀髮,就跟月光一樣的顏色,讓人忍不住想上去摸一摸。

湯姆這樣想道,就道:“利爾奎,這位是什麼人?要給索菲亞看病的法師嗎?”

他剛剛從鄉下的莊園趕過來,沒有親眼見過帝都貴族小姐們為之瘋狂的銀髮主教,當然也就不知道這張臉代表的辨識度。

雅尼克現在不是主教了,每天多的是大把的時間,正缺有人送上門來給他玩,當然,是在看好索菲亞之後。

“不是……”利爾奎剛要回答,雅尼克就按住了他,朝湯姆微微一笑。

“我是索菲亞的朋友,也是一個神官,過來幫索菲亞醫治傷勢的。”

湯姆被他那一笑,笑得神魂顛倒,也顧不上問他為什麼沒穿神官袍,見雅尼克和利爾奎走向主臥,也腳步飄飄地跟過去。

黑喵:你又到處勾引人了!

雅尼克:“……不要用這麼下流的字眼。”

利爾奎疑惑地回過頭:“閣下,您說什麼?”

雅尼克:“沒什麼。”

黑喵:還說沒有!你就從來沒有對我這麼笑過呢!你在打什麼主意?不要不理我啊!親愛的?小寶貝?雅尼克?雅布?我的小心肝?快回答。你的丈夫鄭重要求你回答這個問題!

雅尼克從牙縫裏迸出一個單詞:“閉嘴。”

利爾奎:“閣下,我沒有說話啊!”

黑喵:“哈哈哈哈哈!”

雅尼克:“……”

他真後悔把這只煩人的貓也帶出來了,尤其是它在點亮了能夠直接用意識跟他說話的技能之後,那簡直是二十四小時不分晝夜地轟炸。

也許應該讓他變回人形?那樣起碼還能維持一點血族親王的所謂貴族風範。

因為看見利爾奎把一個神官帶回來了,所以三位候選人暫時休戰,跟著他們一起來到索菲亞的房間,即使除了湯姆之外,其他兩個人都對雅尼克的能力不置可否,一個連神官袍都沒穿的人,能發揮多大作用?

原諒他們吧,他們本來就不是帝都原住民,馬林伯爵的叔叔甚至居住在離帝都很遠的某個城市,這次僅僅是聽到侄兒去世就過來奔喪順便撈點好處的。

索菲亞眼睛緊閉,昏迷的時候眉頭還微微蹙起,看上去正陷入一場不怎麼好的夢境裏。

她身上的衣服還沒被換過,因為利爾奎擔心搬動她會誘發傷勢,所以一直不讓人動,即使血跡已經乾涸,但房間裏的味道也不怎麼好,湯姆等人已經掏出手帕掩住鼻子了。雅尼克看了看,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利爾奎忍不住道:“閣下!”

雅尼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利爾奎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憑什麼!”馬林伯爵的叔叔叫嚷了起來。“我們才是索菲亞的親人!”

雅尼克連話也懶得說,直接一個聖光籠罩下去,人軟軟地倒向一邊,嚇得另外兩個爵位候選人驚叫起來,湯姆這才發現這個俊美的年輕人好像不是什麼無害的美人。

“出去。”雅尼克頭也不回,“把地上那個也拖出去。”

其他人這下老實了,也不敢再討價還價,僕人們趕緊把馬林伯爵的叔叔也拖出去。
“你也出去。”雅尼克對黑貓道。

黑貓:……

雅尼克斜了他一眼。

黑貓丟下一句:平胸女人有什麼好看的!

甩著大尾巴傲嬌地離開了。

房間裏就剩下雅尼克和利爾奎,在兩人的合作下,索菲亞的衣服被一層層解開,她的傷勢確實不輕,心臟那裏還有一處致命的傷口,饒是如此,身體居然還有微弱的呼吸,能夠撐到雅尼克前來,這全都要歸功於她堅強的意志力。

看著索菲亞作乳下方一道猙獰外翻的傷口,利爾奎有點不安:“閣下……”

雅尼克低下頭,捏起食指和拇指,從索菲亞的傷口處抽出一根細長的東西。

“這是什麼?”利爾奎屏息看著。

“某種野獸的指甲,應該是。”雅尼克皺著眉頭,他對大陸上的動物瞭解不多,
這種東西也許只有安斯或克裏斯才會知道答案。

他拿出法杖,開始對傷口進行治療,索菲亞的傷口很多,除了心臟之外,全身上下還有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各種傷口,不過只要沒斷氣,光明魔法都可以把她救回來,這正是魔法的奧妙之處。

在白熾的光芒下,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直到最後完全消失,身體上只留下斑斑血跡,看起來可怖,但實際上已經沒有大礙了。

銀髮神官沐浴在白光中救人的神聖模樣,讓利爾奎看得熱淚盈眶,驚歎不已。

“光明魔法只能治療傷口,不可能把她失去的血也補回來,所以這段時間即使她清醒過來,也會很虛弱,你要看好她,別讓她到處亂跑。”雅尼克收回法杖,交代道。

“是,您放心吧!”利爾奎很激動,“不知道要怎麼感謝您才好,您救了索菲亞小姐……”

“這些話就不需要說了,我跟她本來就是好朋友。”雅尼克拍拍他的肩膀,“你讓人進來幫她換衣服吧,我先出去了。”

雅尼克將那根指甲拿起來,走出房間,三位候選人正在外面等著呢,神情焦灼,但雅尼克敢打賭,他們絕對不是為了索菲亞的病情憂心,而是擔心他治好了索菲亞,他們的爵位就要落空了。

見他走出來,抱爪獨踞一張沙發的黑貓喵了一聲,三兩下竄上他的肩膀。

馬林伯爵的叔叔趕緊問:“索菲亞怎麼樣了?”

雅尼克笑了笑:“已經完全沒事了。”

對方瞪大了眼睛,失態道:“怎麼可能,她受了那麼重的傷!”

雅尼克微微眯起眼:“您的語氣聽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對方咳了一聲,連忙掩飾:“不不,這怎麼可能!”

雅尼克懶得跟他們周旋,直接就讓僕人給他準備一個房間,湯姆連忙道:“要不就安排在我隔壁那個房間吧,那個房間正好空著!”

僕人很為難:“閣下,那是傭人房,怎麼可以讓希爾閣下住那裏呢,管家會責怪我們的!”

雅尼克道:“就要索菲亞旁邊的房間,我可以就近照顧她。”

黑喵酸溜溜:都沒事了,有什麼好照顧的?當初我為了你受傷,你也沒有照顧我啊!

雅尼克充耳不聞,索菲亞的另一個堂兄卻提出抗議:“伯爵府怎麼可以隨便就讓什麼人住進來呢,這可是伯爵府!”

湯姆為了討好美人,連忙反駁:“這裏那麼多房間,又沒有什麼關係!”

對方冷笑:“你是被他的美貌迷住了吧,怎麼,鄉下沒有美人嗎?”

湯姆也冷下臉:“維德,你的貴族教養呢!”

維德:“難道我說錯了嗎!一看到他你就神魂顛倒,居然還是一個男人!你忘了你是來這裏幹什麼的吧!就這樣你還想繼承伯爵府,有什麼資格!”

湯姆:“那我也比你好吧!一個離帝都那麼遠的窮鄉下親戚,也好意思說自己是索菲亞的堂兄!”

維德:“你不也是鄉下來的!”

湯姆:“我的莊園就在帝都旁邊,怎麼能算鄉下呢!”

兩人吵起來就沒完沒了,這些天僕人們也習以為常了,但雅尼克皺了皺眉頭,正想一人一個聖光籠罩,送他們去跟馬林伯爵那個昏迷了的叔叔作伴,就看見小黑貓喵了一聲,從他肩膀上溜下來,撲向那兩個人。

在別人看來,小黑貓還是小黑貓,可是在維德和湯姆看來,貓卻忽然變成了一隻巨大猙獰的猛獸,兩人尖叫一聲,不約而同地軟倒在地。

黑喵穩穩落地,回過頭:世界終於安靜了。

雅尼克:“……”

為了防止他在闖禍,神官親自拎著血族親王回到房間,拿出那片指甲,“這是從索菲亞傷口裏發現的,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黑貓的爪子撥拉了兩下,道:“這是黃紋巨蜥的指甲。”

雅尼克:“野獸?”

黑貓:不,魔物。

雅尼克:“……低級魔物?”

黑貓:很遺憾,這是擁有初級智慧的魔物,本來不應該生存在奧林大陸上的。

雅尼克:“我可以理解為,它不是上次魔物入侵時殘留下來的?”

黑貓:是的,上一次魔物入侵大陸位面,確實殘留下不少低級魔物,但它們的智慧都很低,起碼比黃紋巨蜥低。出現這種情況,只能說,有魔物位面的東西過來了。

雅尼克:“我是應該為索菲亞的死裏逃生感到高興,還是應該為人類的未來感到憂心?”

黑貓:親愛的,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在床上度過一個浪漫的時光了,你應該為接下來這張大床能夠提供的功能感到興奮。

第 131 章

雅尼克看了他半天,委婉地道:“安斯,老實說,每次你變成貓的時候,我總感覺你還是人形有點用處,可當你變成人的時候,我又開始懷念你的小貓形態。”

黑貓: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我可以理解為無論我變成什麼樣,你都是一樣的愛我嗎?

雅尼克:“不,你可以理解為,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永遠都是討人嫌的。”

黑貓的眼神很幽怨:所以你寧願選擇那個自閉的法師,也不要尊貴的血族親王。

雅尼克:“這兩者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繫,我正準備去見你的自閉法師,不過如果你願意為我辦一件事情,我就不用親自去跑這一趟了。”

黑貓:親愛的,如果他是我的自閉法師,那麼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捏死他。

雅尼克:“好吧,我的自閉法師。”

黑貓在他腦海裏的聲音陡然提高:也不是你的。

雅尼克:“……我發現你變成貓的時候不僅智商下降,而且特別欠揍。言歸正傳,你去見克裏斯,告訴他馬林伯爵府現在發生的事情,我猜他現在忙得連我回來都忘了,肯定也不會去關心索菲亞,你讓他把索菲亞爵位繼承的事情給解決了,然後打發她那三個親戚回去。”

黑貓甩了甩尾巴:如果你肯給我足夠的獎勵,我會更加樂意去做這件事的。

雅尼克喔了一聲:“你不肯也沒所謂,反正我到時候自己去見他就好了,至於我和他後面會發生什麼事,那就無法預料了。”

黑貓很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能夠指使一個血族親王為你服務實在是你畢生的榮幸。”

“嗯嗯,是的,我的榮幸。”雅尼克給他順順毛,然後低下頭吻了吻貓腦袋,“去吧。”

小小的甜頭讓血族親王稍稍滿意了一點,他終於挪動尊臀,站起來往外走。

走了幾步,回過頭: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要隨意對其他人施展你的魅力哦。

雅尼克:“……”

好想揍他怎麼辦?

血族親王一走,雅尼克索性倒在床上又美美地睡了一覺,直到僕人前來敲醒他的房門。

“閣下,管家讓我來轉告您,索菲亞小姐醒了。”

“好的,我這就過去。”

索菲亞確實醒過來了,不過精神依舊很虛弱,這讓習慣了生龍活虎的雅尼克有點不太習慣。

“你到底是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的,我再晚到一點,就得去找紅衣大主教來施展復活術了。”雅尼克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並沒有發燒。

“艾米死了。”索菲亞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她的神色黯淡,看起來很難過。“都是我害死了她。”

雅尼克一愣,艾米就是在梅克倫公國被索菲亞收為侍女,後來又跟著索菲亞一起提前離開的小鎮少女。

“我還在你的傷口裏發現黃紋巨蜥的指甲。”雅尼克歎了口氣,順著她的頭髮,

“看起來你經歷了一段冒險。”

“是的。”索菲亞吸了吸鼻子,“那天我們提前離開之後,我並不想那麼快回家,剛好又碰到一個商隊,他們要繞過黑暗森林去嘉德帝國,商隊裏還有不少法師,我見他們實力還不錯,就要求一起加入。”

雅尼克擰起眉頭,語帶責備:“黑暗森林,你怎麼還敢去哪里?”

索菲亞氣弱地辯解:“商隊只是從森林邊緣繞過去,並沒有直接進入森林,再說拉塞雷納已經奪回來了,我以為危險性不大。”

“前幾天也確實如此,我們一行人在森林週邊駐紮過夜,有幾個法師和劍士提出
要進森林裏去探險,我沒同意,還告訴他們我自己在森林裏差點沒命的事情,他們聽進了我的勸告,大家都沒有去,但是當天晚上我們就遭到了巨蜥的攻擊,那種巨蜥長得很奇怪,黑暗裏也能清楚地看見它身上的黃紋,不像是大陸上的生物,我們折損了幾個劍士,艾米也死了,其他人護送商隊跑出來。”

“大家一路逃命,但那頭巨蜥好像記住了我們的氣味,即使我們暫時甩脫它,它最後也總是會追上我們,為此我們又折損了好幾個人,甚至有個法師也傷重死去,大家最後沒有辦法,決定輪流出去充當誘餌,引開巨蜥,讓其他人一段逃命的時間。就這樣隊伍裏的人逐漸減少,後來就沒剩下幾個人,我主動站出去充當誘餌,這時候巨蜥也已經被我們打成重傷,攻擊力弱了很多,我好不容易把它打死,又拼了命逃回拉塞雷納。”

“剛好當時的拉塞雷納沒有神官,法師們給我用了魔法藥劑,效果並不是很好,我留著一口氣讓他們把我送回帝都,幸好你回來了,雅尼克,你總是我的救星,要是沒有你,估計我這次就死定了。可是艾米,她卻被我害死了,都是我的錯!”

“好了,索菲亞,艾米的死你有一定的責任,不過不完全是你的錯,你的錯誤在於你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把自己帶到一個危險的境地裏去。”雅尼克拍拍她的肩膀,想必她還不知道馬林伯爵去世的消息,不過這個姑娘已經夠難受的了,他就沒有再火上添油。

“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問你,”雅尼克道,“當時你們發現黃紋巨蜥的時候,具體是在什麼位置,它又是怎麼突然出現的?”

索菲亞道:“當時我們真的沒有進入森林,周圍還都是低矮的灌木叢和一些巨大的岩石,我想它就是一直隱藏在岩石後面,伺機尋找獵物的。”

雅尼克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會暫時住在這裏,直到你完全康復。”

他安撫完索菲亞就起身離開,利爾奎則留在房間裏,身後,雅尼克剛剛關上房門,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嚎啕大哭,估計是管家向她說了馬林伯爵的事情。

這對索菲亞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即使她遲早都要接受。

黑暗森林一直是個很神秘的地方,不管是雅尼克當時被迫跟著克裏斯他們進入,還是後來在森林裏遇到的魔物,那裏永遠充滿了無數秘密,對此他曾經跟克裏斯討論過這個問題,兩人得出的結論是,森林裏很可能存在著奧林大陸與魔物位面接連起來的縫隙,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道裂縫將會越來越大,直到魔物大軍傾巢而出,對大陸發動最後的攻擊。

這正好與之前“兩個世界的重疊之日即將到來”的威脅對應上。不過雅尼克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琢磨魔物的事情,因為沒過多久,教廷那邊又來了一道諭令,催促他儘快到魔法學院就職。

雖然雅尼克在心裏把教皇那老頭子問候了一百八十遍,可只要他一天還是神官,就不能明目張膽違抗教皇的命令,更何況他現在才剛剛被降職,如果公然跟領導對著幹,那下場肯定不會好到哪里去,即使教皇殺不了他,也可以玩得他哭爹喊娘了。

有鑒於此,雅尼克還是很認命地收拾收拾,隔天就到嘉德帝國的中央魔法學院去報到。

大陸上最大的魔法學院在查理曼,不過嘉德帝國中央魔法學院的規模也不小,而且最近由於嘉德帝國攝政王的法師身份曝光,許多法師相信在未來嘉德帝國的魔法自由與寬容程度將會遠遠超過查理曼帝國,這使得嘉德中央魔法學院的前景一下子上升很多,今年通過入學考試的人數甚至首次超過了查理曼帝國的中央魔法學院。

每年的十月是所有魔法學院學生入學的日子,通過入學考試的未來法師們懷揣著學習魔法的夢想來到這裏,希望能夠遇到更好的老師,學習到更高明的魔法,夢想終有一天他們也能成為法聖那樣的人物,青史垂名,流傳不朽。

即使能成為法聖的人寥寥可數,也抵擋不住他們學習魔法的熱情。

就在這種熱鬧的氛圍中,雅尼克•希爾神官沒有穿神官袍,懷揣著法聖西蒙的介紹信,來到魔法學院校長的辦公室。

校長是一位魔導師,她對雅尼克的到來非但不冷淡,簡直可以稱得上熱情洋溢,甚至還沒等雅尼克拿出法聖的信,就開門見山道:“希爾閣下,我早就聽說了您在魔法研討大會上的發言,對您敢於公開發出這樣的先聲非常敬佩,也非常贊同您的觀點,這次您能夠來到本學院,是我們莫大的榮幸。”

雅尼克:“……”這是稱讚還是反諷?

校長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著解釋了一下:“我並不是一個古板的法師,而且在此之前,攝政王閣下曾經請我進宮,為我詳細說明了您要到本學院任教的事情,希望我盡可能地協助您。”

原來是克裏斯的作用。

雅尼克恍然,他忽然想起自己也已經很久沒見過這位神出鬼沒的攝政王了,上次派黑喵去送信,誰知道他回來之後裝神秘什麼也不肯說,雅尼克也覺得讓一個血族親王去充當信差有點委屈他了,就沒有勉強他。

不過克裏斯的動作倒是很快,沒幾天就把馬林伯爵府上的事情解決了,攝政王的詔令一簽署,索菲亞的爵位繼承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

“您能夠接納我到這裏來教學,才是我最大的榮幸。”弄明白原因,銀髮神官的萬人迷魅力就又發揮出來了。“我聽說貴學院分成五門大課程,不知道能否詳細為我說明一下,您知道,教廷並沒有開設魔法學院,我對此不太瞭解?”

即使人屆中年,校長女士對於神官溫柔的微笑似乎也沒有太大的抵抗能力,她輕咳一聲,語氣更加和善了:“是的,我很樂意。嘉德帝國的中央魔法學院一共有四個年級,一年級是剛入學的,有魔法天賦,卻不會運用魔法的人,只要他們能夠順利晉升為見習魔法師,就可以到二年級就讀,三年級的學生則是初階法師,四年級則沒有固定的等級劃分,它會不定時開一些比較高深的課程,只要法師在達到初階以上的水準,都可以前去旁聽。”

“學院按照風、水、土、火這四元素來劃分,其中還有不少所有學生都必須一起上的公共課程,像魔法理論基礎之類的。您的課程將被安排在公共課程裏面一起講,您可以將具體要講的課程內容定下來之後交給我,我來幫你安排日期。”

校長女士頓了頓,善意地提醒了一句:“不過希爾閣下,這裏終究是法師們學習魔法的地方,如果您過於抬高光明魔法的話,很可能會惹來法師們的不快,這點您要注意一下。我知道法聖西蒙閣下也對您青睞有加,所以真的不希望您在這裏遇到任何危險。”

雅尼克笑道:“我明白,多謝您的提醒。我還是頭一回擔任教職,這種經歷對我來說確實有點新鮮。”

校長女士道:“人的一生總要嘗試很多第一次的,老實說,我對您的遭遇十分同情,並且相信您在這裏,同樣也能盡情發揮自己的能力,成為受到學生歡迎的教授。”

雅尼克自嘲:“我現在不敢有如此奢侈的夢想,我只希望上課的第一天不要被暴打出教室就已經很好了。”

校長女士咯咯地笑起來,看得出來她對銀髮神官的印象極好,即使她以前並沒有見過雅尼克,但雅尼克仍然不負眾望地,顛覆了她對神官的看法。

只能說,雅尼克•希爾不愧是西蒙閣下看好的人。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雅尼克看著校長女士給他參考的,手上拍得密密麻麻的魔法課程,覺得教皇交給他的這個任務簡直就是把他往死裏坑,讓他一個神官跑到法師的地盤上不止,還得給法師們宣傳光明魔法多好多好,任何一個法師,只要腦筋還正常的,都不會聽得進去吧?

如果是克裏斯或西蒙那種級別的也就罷了,見識越高,胸襟就越寬廣,人反而越謙虛,但是像那些剛入門的年輕法師,最不缺的就是一腔熱血,由此雅尼克完全有理由認為自己很可能將會成為魔法學院第一個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教授。

不管怎麼說,一位神官即將到法師的魔法學院來任職的消息很快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嘉德帝國的中央魔法學院。

對於學生們來說,這就好比一個重磅炸彈,所有人反應不一。

反應最平和的是一年級的學生,他們剛剛接觸魔法,對元素魔法懷著懵懂的敬意,雖然無法理解校方為什麼會讓一個神官進來講學,但是本著“學校這麼安排,肯定有學校的用意”的原則,他們對神官的到來並不是很抗拒,甚至還有不少人非常好奇,想要早點上這位神官的課,聽聽他對光明魔法的見解。

相比之下,反應最激烈的反而是二、三年級的學生,作為見習法師和初階法師,他們比一年級的學生們強,起碼已經摸到魔法的邊緣,初窺魔法的門徑,但同時他們也繼承了前輩們的許多看法,敵視光明魔法,將自己清楚地劃分在“跟光明魔法對立”的陣營裏,這導致他們裏面的大多數人,非常抵觸即將到來的神官。

“論光明魔法與元素魔法的異同之處?”

鬧哄哄,足以容納幾百個人的教室裏,二年級的見習法師亞爾林拿起自己手上的課程表,一字一句地念出來,然後不屑地撇撇嘴,啪地把課程表反扣在桌面上。

坐在他前面的安德魯皺了皺眉頭:“亞爾林,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是法師,不是伐木工或者屠夫,能不能不要那麼粗魯?”

安德魯今年剛剛升上三年級,也就是說,他現在是初階魔法師了。今天是所有年級都要在一起上的公共課,所以他也出現在這裏。

旁邊的偉茲嗤嗤地笑了起來。亞爾林白了他一眼,對著愛教訓自己的兄長不耐煩道:“得了吧,安德魯,你自己也打算給這個即將到來的神官一點顏色看對不對,瞧瞧,他多麼狂妄!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的異同?兩者會有什麼異同?如果是一樣,那為什麼我們不能用光明魔法?我真鬧不懂,校長為什麼要讓這種騙子進來,白白浪費我們的時間!”

坐在他右手邊的瑞伊道:“好了,亞爾林,如果你真不想聽,就不會到這裏來了,外面還有很多人搶不到座位呢,你可以行行好,給他們讓出一個座位,他們一定會對你感激不盡的!”

亞爾林嘿嘿一笑:“我才不!憑什麼,我敢打賭,這裏這麼多人,他們都跟我一樣,是為了看那個神官出醜才來聽課的!”

安德魯皺起眉頭:“你又做了什麼惡作劇?亞爾林,我警告你,你這樣會被學校記大過的,你想要被趕出學校嗎?”

亞爾林強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惡作劇了!我跟偉茲就是想要給這個騙子神官來個小小的歡迎儀式而已,如果他真有實力,肯定能躲得過!是吧,偉茲?”

偉茲配合地點點頭。

瑞伊道:“你不要老是騙子騙子地稱呼他,他叫雅尼克•希爾,不是什麼無名之輩,聽說他之前還擔任過嘉德帝國的主教呢!難道你們沒有聽說過魔法研討大會嗎,他在上面的發言很經此啊,我後來都看到會議抄錄了!”

亞爾林惡意地嘲弄:“看來你已經拜倒在那個騙子的袍角下了,對不對?一個未來的法師,竟然對神官有好感,嘖嘖嘖!”

“亞爾林,你給我安靜點!”見兄弟越說越過分,氣得小姑娘紅了眼眶,安德魯連忙喝止。

叮鈴鈴~

悅耳的鈴聲響起,意味著課程馬上要開始,也意味著焦點人物很快就要出現。

教室逐漸安靜下來,不管是等著看他出醜的人,還是真心想要來聽課的人,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睜大了眼睛。

這種效應在銀髮神官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達到了頂點,即使是對神官再苛刻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元出現在他們視線之內的神官,完全與他們之前想像的不一樣。

之前想像的是怎樣?

即使不是古板的中年男人,起碼也應該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年輕人。

即使他們之中的很多人,已經聽過那首讚美雅尼克•希爾美貌的詩歌,但很多人都認為,那只不過是文字描述的誇張化而已,許多詩歌不都喜歡用這種手法來博取噱頭嗎?但當他們真正親眼看到這個人的時候才意識到,僅僅是那些華麗的文字,並不足以描繪眼前這個人的萬分之一。

因為不再是主教,雅尼克•希爾沒有穿那身墨綠色的主教長袍,而恢復成淺藍色初階神官法袍,然而質樸的顏色不僅無損於他的美貌,而且將那頭銀色如月輝般的頭髮襯托得更加無瑕,挺拔修長的身形僅僅只是站在那裏,就吸引了無數追逐的目光。人類天生有發現美,讚歎美的本能,所以就算再討厭神官,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再落在他身上。

淺藍色的身影從教室走向講臺中間,這時候人們注意到,在他的一邊肩膀上,還穩穩地蹲著一隻黑色的小貓,它碧綠色的眸子睥睨著眾人,卻並不讓人覺得高傲,反而覺得十分可愛。

“真像傳說中的水神!”

瑞伊的讚歎讓亞爾林回過神來,他揚起一個惡作劇即將得逞的笑容。

待會這個神官出醜的時候,看你還說不說他像水神!

第132章

面對這些對自己的到來抱著不歡迎或看好戲心情的學生們,雅尼克微微一笑,然後走進教室。

隨著他向講臺走去,亞爾林不僅屏住了呼吸,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那個淺藍色的身影。

還有四步,三步,兩步……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神官剛好停了下來。

只見他低下頭看了看地面,然後抽出法杖,在亞爾林忐忑而失望的目光中,點了點地上,霎時間,從他腳下延伸到講臺,所有人的視線中出現一片片淺褐色的奇怪植物,乍看像是許多條蛇纏繞在一起,仔細一瞧才發現那只是像蛇的荊棘植物,不過因為上面有刺,所以人踩上去的話就很容易被刺穿鞋底。

對這些小孩子級別的惡作劇,神官看上去似乎有點無語,不過他依然保持著良好的風度,又揮了揮法杖,把懸在講臺正對著天花板那裏的幾個很小的透明水球摘下來。

幾個水球交疊在一塊,乖巧地在他的手裏旋轉,銀髮神官環視一周,笑道:“也許你們可以告訴我這是誰的傑作?”

當然沒有人回答他。

瑞伊扭過頭小小地抱怨:“亞爾林,你怎麼可以用這麼幼稚的手段!神官那麼漂亮,要是被水球砸中,那就不漂亮了!”

亞爾林朝她齜牙,也小小聲回道:“閉嘴,我就是要讓他嘗嘗我們法師的厲害!”

瑞伊嗤笑:“那也不可能會被你這種幼稚的手段暗算,人家可是被法聖西蒙閣下也稱讚過的神官耶!”

亞爾林的哥哥安德魯在旁邊聽得很頭疼,小小聲地對著他們道:“你們都閉嘴嗎,想被抓住嗎!”

由於教室裏一直有交頭接耳的嗡嗡聲,所以雅尼克當然沒有發現底下瑞伊他們這段小小的插曲,他見沒有人回答自己,也並不以為意,只是微微提高了聲音:“老實說,我對你們很失望。”

這句話成功地讓滿場的嗡嗡聲稍稍安靜下來。

雅尼克道:“法聖西蒙閣下對我說過,法師是一群遠比神官來得有活力的人,他們擁有深邃的智慧和寬廣的胸襟,也不會被任何規則所拘泥,但就我現在看到的情景,我可以毫不客氣地反駁他,根本不是這樣的!”

西蒙老頭子如果在場,一定會大呼冤枉,因為他壓根就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但現在教室中最年長的也不過才十幾歲,他們對魔法的熱愛和嚮往,使得他們聽到法聖西蒙這個高貴的名字時,都不約而同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繼而放棄了交頭接耳,提振起精神,想聽聽這個神官究竟要說什麼。

“但是你們讓我非常失望。為什麼呢?”雅尼克面不改色地扯著法聖的大旗繼續忽悠年輕熱血的法師們,“因為你們表現出來的,完全不是他說的那個樣子,深邃的智慧,寬廣的胸襟,也不會被任何規則所拘泥,但就我現在看到的情景,我可以毫不客氣地反駁他,根本不是這樣的!”

西蒙老頭子如果在場,一定會大呼冤枉,因為他壓根就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但現在教室中最年長的也不過才十幾歲,他們對魔法的熱愛和嚮往,使得他們聽到法聖西蒙這個高貴的名字時,都不約而同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繼而放棄了交頭接耳,提振起精神,想聽聽這個神官究竟要說什麼。

“但是你們讓我非常失望。為什麼呢?”雅尼克面不改色地扯著法聖的大旗繼續忽悠年輕熱血的法師們,“因為你們表現出來的,完全不是他說的那個樣子,深邃的智慧,寬廣的胸襟,很抱歉,我一樣都沒有看到。”

“你憑什麼這麼說!”座位上,一名十三四歲的小法師騰地站起來,露出憤怒的神色,“你一個神官,我們允許你進這間教室,已經是莫大的寬容了,至於智慧,你根本就沒有見識過我們的智慧,憑什麼隨意就下了結論!因為你是神官,所以天生就對法師抱著敵意嗎?!”

魚兒上鉤,雅尼克悠悠一笑:“就憑你剛剛那番話,我就可以說你不夠智慧。”

見小法師瞪大了眼睛,他又道:“首先,允許我進入這間教室的人,是嘉德帝國的皇帝陛下和攝政王,以及這間魔法學院的校長,而不是你們。你們只是來學習的,換一句話說,你們只是暫時寄住在這裏,等到學業結束,升到三年級,你們就可以離開學院,正式畢業了,當然,如果你有那個足夠的天賦的話,看你的服色,現在還只是一年級吧,嘖嘖,這可有點晚了!”

那個小法師被他擠兌得眼眶都紅了,站著也不是,坐著也不是,握著拳頭委屈得不行,又憋不出更多的話。

雅尼克也沒有讓對方有機會說更多的話,他繼續道:“關於智慧,我還可以舉一個例子。就我剛剛進來的時候,遇到的這些蛇紋荊棘和小水球。老實說,這種惡作劇,我在三歲的時候就不玩了,你們現在長到十幾歲,居然還玩得津津有味,並且將這種幼稚的手段運用在一個教授身上。當然,如果你們能夠放倒我,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但問題是,你們現在非但不能放倒我,還一眼就被我發現了。難道你們就打算以後再把這些手段拿到戰場上去,對付智慧不遜於人類的高級魔物?!”

伴隨著最後的聲音落下,看起來十分溫柔的銀髮神官竟然狠狠地拍了一下講臺,臉色變得面無表情,無比嚇人。

所有人都被嚇住了,呆呆地看著他,偌大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所以,”美貌的銀髮神官挑了挑眉毛,淡淡道:“在你們沒能放倒我之前,就乖乖地聽我講課吧。否則,”

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然後法杖點了點窗戶旁邊的石頭雕像。

在一團耀眼的白色光芒中,雕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碎成齏粉,然後紛紛落地。

“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迎著小法師們嚇尿了的表情,雅尼克又溫柔地補充了一句:“校長跟我說過,這些雕像都是後來讓工匠做的藝術品,不算古董,所以損壞了沒什麼關係。”

安靜。

還是安靜。

也許是驚嚇到了極點,年少的法師們竟然沒有人想到要尖叫著跑出去,而是木然地坐在座位上,不再交頭接耳,乖乖地聽著銀髮神官授課。

雅尼克對這種效果非常滿意:“那麼現在,讓我們來進行今天的課程:論光明魔法與元素魔法的異同之處。首先我需要介紹一下什麼叫光明魔法……”

黑貓打了個呵欠,從神官的肩膀上跳下來,懶洋洋地趴在講臺上,眼睛一眯一眯,尾巴也跟著甩啊甩,像是在打瞌睡,慵懶的神情可愛極了。

膽大包天的亞爾林很快從驚嚇中恢復過來,他小聲地對兄長安德魯說:“我怎麼覺得他的意思好像是在鼓勵我們對他惡作劇啊?”安德魯白了他一眼,低聲威脅:“你要是再不安分一點,等新年回家的時候我就向母親告狀!”

亞爾林覺得他很無趣,也回了一個白眼,扭頭對著偉茲道:“我們再給他一點顏色看看怎麼樣,就在課後,讓他當著全校的面出醜,還有那只貓,我們可以捉弄那只貓!”

偉茲一向是亞爾林的應聲蟲,他馬上表示贊同,然後又問:“我們要怎麼做?”

亞爾林愁眉苦臉想了一會兒,然後眼睛一亮:“有辦法了!”

瑞伊和安德魯沒顧得上關心亞爾林到底想出了什麼辦法去捉弄神官,因為他們都被神官所講的內容深深吸引住了。

只要去過魔法研討大會的人都知道,雅尼克的忽悠技能早已爐火純青,但凡再普通的一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都能變成一朵花,更何況是給小法師們講課。

即使只是在講枯燥的理論知識,雅尼克卻並不僅限於照本宣科,而是以風趣幽默的語言風格,把枯燥也變成了有趣,一直到下課,原本心懷不屑的年少法師們,一個個聽得聚精會神,甚至都忘了之前被恐嚇的事情。

“好吧,下課了,今天就到這裏,下節課我可以為大家演示一下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的異同,如果你們還有興趣的話。”銀髮神官微笑著掃了眾人一眼,黑貓伸了個懶腰,靈巧地跳上他的肩膀。

一人一貓走出教室,身後,學生們議論紛紛。

見習法師甲道:“其實我覺得他還不錯!”

見習法師乙道:“我也覺得,我差點沒意識到這是一位神官在講課呢!不過話說他叫什麼名字,好像我從頭到尾都沒聽他自我介紹過?”

學生們面面相覷,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忘了這一茬。

瑞伊收拾好東西,湊過去:“我知道,他叫雅尼克•希爾,原來是嘉德帝國的主教。”

甲和乙都來自帝國偏遠地區,在此之前並沒有聽過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但一聽到是主教,他們就嘖舌:“主教怎麼會跑來魔法學院上課?”

“因為他被罷免了!”亞爾林笑嘻嘻地道,“你們看他現在穿的是低階神官袍,要是他混得好,就不會被趕到這裏來上課了!”

瑞伊反駁:“我覺得他講得挺好的,起碼沒有貶低元素魔法,也讓我懂得了許多常識。比如他說,不管是元素魔法,還是光明魔法,都沒有關於雷電的運用,但是我們卻能夠在下雨天見識到雷電的巨大威力,如果有人能夠把雷電發展成一門魔法,那將會是多麼偉大的發明!為什麼在他說之前,我從來沒有意識到這個呢!”

亞爾林不屑:“我看你完全被那個神官迷住了,不就是長得漂亮一點嗎,真沒出息!……哎喲,安德魯,你幹嘛又打我!”

“吃飯時間到了,你這飯桶!”安德魯拎起他的後領往外拖。

“哎喲,別拽我,我就不喜歡他那副樣子,假惺惺的,你們等著,我一定會讓那個神官吃到苦頭的!”

其實想要捉弄雅尼克的還不止亞爾林一個,這幫用另一個世界的標準來說,還處於青春期萌芽階段的小屁孩,對什麼都看不順眼,對大眾欣賞的事物總要抱著駁斥的相反態度,他們當然也不會覺得雅尼克有什麼魅力可言,更何況雅尼克親口說的,只要能夠放倒他,就可以證明法師的智慧和偉大。

有他這一句話,魔法學院裏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捉弄新來的教授的活動。

“雅尼克,你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擔心?”阿芙拉好奇地問。

她跟著導師貝瑟芬妮留在學院裏做研究,前不久她剛剛晉升為中階法師,被校長女士委任為導師的助教,有時候會為低年級的學生們講一兩堂土系魔法的課,不過大多數時間都是比較自由的。

在雅尼克來到這裏之後,她躊躇再三,還是過來拜訪了。

當然,雅尼克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友好,仿佛之前的隔閡完全不存在。

又或者,所謂的隔閡,一開始就只是她的錯覺罷了。

阿芙拉內心有點自嘲,自從雅尼克沒有再當主教之後,她好像又回到了從前,不會再有那種拘謹而彆扭的心態。

“擔心什麼?”神官低頭喝了一口熱騰騰的布蘭卡茶,享受地眯起眼。

旁邊的黑貓看見了,也非要湊過來也喝一口,而且還是把毛絨絨的腦袋伸過來跟神官共用一個杯子。

阿芙拉驚訝地看著一人一貓在喝同一杯茶。

雅尼克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一下:“它被我寵壞了。”

不知道誰寵誰。血族親王閣下抬頭睨了他一眼。

神官揉了揉貓咪的腦袋,表示喝你的茶。

阿芙拉回過神,清了清嗓子:“我聽說有些學生暗地裏商量了想要好好捉弄你,所以想跟你說一聲,免得你沒有準備。”

雅尼克喔了一聲:“這件事從我進入魔法學院就開始了,他們一直沒有停下捉弄我的腳步,只不過一直沒有成功過。就比如說,現在你喝的那杯布蘭卡茶,本來是加了某種魔法藥劑的,喝了之後說話聲會變成鴨子叫。”

阿芙拉聞言差點把剛進嘴的布蘭卡茶吐出來,結果咽下去也不是,吐出來又很失禮,表情變得無比古怪。

雅尼克噗嗤一笑:“沒關係,你喝吧,茶早就被我換過了。”

阿芙拉困難地把茶水咽下去。

雅尼克又用指節敲了敲桌面:“又比如說這張桌子,剛剛是被塗了某種樹膠的,只要手一放上去,就離開不了了。”

阿芙拉很同情:“你的日子很不好過。”

雅尼克詫異地挑眉:“不,你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

阿芙拉:“有趣?”

雅尼克:“當然,這些小法師的世界觀尚未成形,雖然他們討厭我,卻沒有討厭到想要我死的地步,他們希望用各種各樣的惡作劇來打敗我,但只要真正讓他們折服,其實也並不需要費太多功夫,我只是很享受這種過程。”

阿芙拉簡直無法理解:“享受?”

雅尼克笑道:“是啊,比起跟別人勾心鬥角,不是這樣的生活才更有趣嗎?”

黑喵:“喵~”

親愛的,這個女人跟你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裏,你們簡直是無法溝通的。

阿芙拉確實覺得不可思議,她認為自己跟雅尼克的距離越來越遠了,原本來探望老朋友的行為,現在變得有點索然無味。

又喝了小半杯布蘭卡茶,她站了起來:“我想我應該告辭了。”

雅尼克眨眨眼:“我建議你等上一小會。”

阿芙樂不解,以為對方只是單純客氣的挽留,就道:“不,我想我應該回去幫助導師繼續一些研究了。”

雅尼克攤手:“好吧,如果你堅持,我送你出去。”

他保持著站在阿芙拉身後三步遠的距離,就連門也是阿芙拉自己打開的。

阿芙拉簡直莫名其妙,但當她走出門口的那一瞬間,立馬就什麼都明白了。

一個水球從天而降,正正地砸在她的頭頂上,霎時水球綻開,阿芙拉從頭到腳,被淋成一隻落湯雞!

“噢天啊!”

“你們砸錯人了!”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小聲驚呼,緊接著又是一陣驚慌失措的腳步聲跑遠。

黑喵幸災樂禍:啊哈哈哈哈哈哈!

雅尼克很遺憾的語氣:“我說過讓你等上一小會再出去的。”

阿芙拉:“……”

第133章

在那之後,小法師們的惡作劇更加層出不窮。

比如說雅尼克在學校裏面走的時候,忽然就會有一個水球火球什麼的從天而降,不過這種程度的惡作劇,通常還沒能碰到神官一根手指頭就胎死腹中了。

比較有創意的是在重大節日,大家齊聚禮堂進行會餐時,雅尼克總能在他的飯菜裏發現形狀和顏色各異的小蟲子,有一次甚至還發現了低級魔物地獄魔蛛的一節觸鬚,哦當然,事後證實了,那一節觸鬚是小法師們從某位大魔法師教授的藥劑室裏偷出來的。小法師們不知道雅尼克早就見過地獄魔蛛這種生物,當時還為沒有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把神官嚇得面容失色感到非常遺憾。

也許是越挫越勇,一次次的失敗徹底振奮起小法師們的求勝心,他們開始絞盡腦汁地想更多能夠放倒雅尼克的招數,這個時候,亞爾林提議從雅尼克身邊的黑貓入手,理由是:既然那個神官很厲害,那我們可以綁架他的貓,然後要求神官做出妥協。

瑞伊對此很鄙夷:“亞爾林,我不知道你還有沒有身為一個法師的尊嚴和原則,竟然去對付一隻貓?”

亞爾林很不服氣地反駁:“你沒看到神官對那只貓很愛護嗎,去哪里都帶著,還跟它一起分享食物,如果我們把他的貓帶走,他一定會著急,這樣我們可以趁機說出我們的要求,比如說讓他在下節課上承認自己是個混蛋之類的,那樣多好玩!”

瑞伊嚴厲地警告他:“下節課神官要親身演示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的異同,你最好不要給我出任何狀況,我不會原諒你的!”

小姑娘的威脅對亞爾林來說沒有任何威懾力,他撇撇嘴,扭頭轉向另一個小夥伴:“偉茲,你覺得我這個主意怎麼樣?”

偉茲無條件表示支持:“我覺得很好,不過那只貓我們要怎麼綁架?”

亞爾林:“我早就觀察過了,每天晚飯過後,那只貓都會單獨離開神官出門去溜達,我們只要在那個時候下手就好了。”

瑞伊:“亞爾林,我要去告訴安德魯,讓他來懲罰你!”

亞爾林不屑:“誰會怕他!”

瑞伊:“那我去告訴校長!”

亞爾林:“你少壞我的好事!你要是敢去,我就去告訴神官,說你暗戀他!”

瑞伊漲紅了臉:“誰誰誰,誰暗戀他了!”

亞爾林:“就是你!嘿嘿,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呢,他一出現,你的眼睛總盯著他轉!”

瑞伊哼了一聲:“那又怎樣,難道你們還不知道嗎,整個魔法學院的女生早就基本倒戈了,新年快到了,等著瞧吧,神官收到的禮物肯定是最多的!即使他是神官又怎麼樣,他根本就不像外面對神官描繪的那樣邪惡!他又溫柔又好看,上次遇到我的時候,還給了我一大盒水果糖呢!”

亞爾林不可思議:“你居然被一盒水果糖收買了?”

瑞伊挺起胸膛,藐視地掃了一眼小夥伴們:“水果糖不是重點,重點是,停止你們無聊的惡作劇吧,你們根本就整不到他!一群還沒發育完成的小鴕鳥們!”

說完她昂首挺胸地從亞爾林他們身邊走過,頭也不回。

亞爾林反應過來,對著偉茲跳腳:“什麼小鴕鳥!她居然說我們是小鴕鳥!”

雖然小姑娘不配合,但這完全無損亞爾林的興致,他又找了好幾個志同道合的見習法師,一幫十三四歲的少年開始興致勃勃地研究如何綁架神官的小黑貓。

這次他們不再魯莽,提前觀察了幾天,在確定了黑貓的散步路線之後,計畫了如下幾個步驟:先用食物把它引誘到跟偏僻的地方,然後上魔法藥劑,藥劑不行就直接打暈帶走,完美!

計畫很美好,現實很順利。

由於雅尼克在帝都有房子,所以他並不住在學校,不過有時候會在學校裏吃完晚飯再回去,這一天正好帝國新任主教艾富裏過來拜訪,所以他留下對方吃了晚飯才走。

小夥伴們頂著寒風在休息室外面的樹後躲了半個多小時,終於看到艾富裏主教離開的身影,在那之後沒多久,窗臺上出現一隻黑貓,緊接著,黑貓一躍而下,往樹林這邊走了過來。

“來了來了!”亞爾林捅捅身邊的小夥伴。

“地上有烤奇奇鳥肉呢,我剛剛從廚房裏偷出來的!”小夥伴一悄聲道。

“做得好!”亞爾林朝他豎起大拇指。

“你們快看,貓咪聞到味道了,它好像很喜歡的樣子……咦,它怎麼沒吃?”

“它往這邊過來了?”

小夥伴一:“因為我只放了點肉末,沿路都放了,它可能想吃大塊的,所以會一直走進來的,等會再離得近一點,我們就下手吧?”

小夥伴二緊緊攥著手裏頭的昏迷藥劑:“嗯嗯,我準備好了!”

小法師們緊張又期待地看著貓咪一步步朝他們走過來。“它怎麼好像對那些烤肉不感興趣?”

“它發現我們了?”

大家都很奇怪,亞爾林問小夥伴一:“是不是貓不愛吃奇奇鳥的肉啊?”

小夥伴一:“沒有啊,上次我才看到它在吃神官盤子裏的呢!”

小夥伴二:“噢,它走過來了!我要把藥劑潑出去嗎,還是要先把它抓住?”

小夥伴三:“笨蛋,先把它抓住再說!”

他說完,自己就先撲了出去。

此時小貓咪距離他們已經非常之近,正停下腳步,仰頭瞅著他們,見小法師撲過來,也沒有扭身逃跑。
然而亞爾林他們很快看見令他們驚恐的一幕。

“噢天啊天啊!那是什麼!”

“怪物啊!”

小巧玲瓏的小貓咪在瞬間變成奇怪的生物。

從一隻比他們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動物,變成露出獠牙的,眼睛閃爍著紅光的高大男人!

天啊!他手上是什麼,長長的爪子嗎!

亞爾林他們有限的腦容量完全接受不了這種事實,一個個整齊地發出尖叫,然後轉身逃跑。

“救命啊!怪物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一群幼小的蠢貨。

血族親王甚至懶得撇嘴,他甩甩爪子,往回走。

回到休息室的時候,已經沐浴完畢,穿著睡袍走出來,襟口松松系著,隱隱露出下面的春光,黑喵看得口水直流,深恨剛剛被一群小屁孩耽誤了大事。

安斯:今天不回家?為什麼在這裏洗澡?

“太晚了,懶得回去了,今晚就在這裏睡吧。剛才我好像聽到外面在慘叫?”雅尼克擦完頭髮,把想要跳上床的黑貓一把揪過來擦爪子。“髒爪子不准上床。”

血族親王:親愛的,那群小法師竟然想要用奇奇鳥烤肉誘惑我把我帶走,我要是沒有嚇跑他們,說不定你現在就看不到我了。

雅尼克喔了一聲:“我真同情他們。”

血族親王閣下對這個敷衍的答案很不滿意,他故意從神官的懷裏掙扎起來,然後伸一隻還沒擦的爪子按在床單上。

啪嘰,雪白的床單上多了個五爪梅花印。

黑貓:“喵~”

雅尼克:“……”

黑喵故作無辜狀地眨眼睛:親愛的,我們睡覺吧。

神官抽了抽嘴角:“拜你所賜,我打算回家了。”

小法師們那邊,驚嚇仍在延續。

“天呐,天呐!”亞爾林看著小夥伴們,“剛剛你們也看到了吧?我沒看錯吧?那只貓突然變成一個魔鬼?還是怪物?!”

“我們也看見了!”小夥伴們拼命點頭,臉色煞白。

“怎麼辦,怎麼辦?那只貓原來是魔鬼變的,那神官知不知道?”亞爾林沒了主意。

“我覺得,”小夥伴一面露遲疑,“神官有可能不知道吧?誰會想到一隻貓會變形!”

“……那我們要不要告訴他?”小夥伴二道。

“不要吧,這樣不是暴露了我們想要捉貓的事情?”小夥伴三不贊同。

“可是如果不告訴他,萬一神官被魔鬼吃了怎麼辦!”

“話說回來,其實這個神官也不是那麼差,我們捉弄了他多少次,他一次都沒有生氣過……我不希望他死掉。”

“那要不我們去告訴校長?”

“不,我覺得……”

眾人七嘴八舌,亞爾林聽得頭暈腦脹,直接拍板:“我們去找神官,跟他說!”

小夥伴們看著他:“直接告訴他?”

亞爾林:“當然,不過要找那只貓不在的時候!”

小夥伴一:“然後呢,你直接告訴他那只貓是魔鬼變的?他一定不會相信的吧!”

亞爾林轉了轉眼珠:“不,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

第 134 章

亞爾林他們特意找了一個沒有黑貓在的時候去見神官。

銀髮神官正在窗邊看書,陽光灑在他身上,像鍍了一層金似的。

難怪那些女生那麼喜歡他,亞爾林暗自嘀咕著,站在門邊敲了敲門。

雅尼克抬起頭,有點驚訝:“是你們,有什麼事嗎?”

亞爾林左右看看,確定了黑貓確實不在,放心了,身後的小夥伴們捅了捅他,亞爾林不得不清清嗓子開口:“神官您好,我們有點事情想要跟您說。”

他們平時惡作劇的時候基本都是上躥下跳活力十足的,現突然變得這麼安靜有禮貌,雅尼克反倒有點不習慣,他笑道:“當然,請進,要來點布蘭卡茶嗎?”

“不,”亞爾林道,“您的黑貓不在吧?”

雅尼克眨了眨眼:“是的,它剛剛離開了,你們想跟它玩嗎,它等一下就回來了。”

“不不不!”亞爾林他們大驚失色,連忙擺手。“我們就是來找您的,跟它沒有任何關係!”

“好吧,”雅尼克開始思考前幾天自己聽到的慘叫是不是跟他們有關。“那你們有什麼事情想和我說嗎?”

“是的。”亞爾林他們不太習慣被神官如此溫和地對待,想想自己之前的作為,熊孩子們都有點局促不安。“我們想和您說一件事,不過您要保證不會被其他人聽到。”

亞爾林又看了看窗外:“包括您的那只黑貓。”

“當然。”雅尼克對他們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亞爾林他們互相看看,終於鼓起勇氣:“神官,您的那只黑貓,其實是魔鬼!”

銀髮神官不動聲色,“喔,為什麼會這麼說?”

亞爾林:“因為我們都看見了!它在我們面前突然變得很可怕!”

小夥伴一補充:“變成一個高大的男人,頭上還有角!”

小夥伴二也插嘴:“眼睛也變得通紅!”

亞爾林下了結論:“總而言之非常可怕!”

神官蹙起眉頭,好像有點不信:“可它看上去只是一隻可愛的小貓。”

亞爾林急了:“您不相信嗎,要不然我們去告訴校長閣下,讓校長幫您把貓抓過來試驗一下吧!”

神官驚訝地問:“怎麼試驗?”

亞爾林想了想:“用火燒,或者把它淹進水裏,說不定它就會變成魔鬼了。”

神官有點無語,“我想不需要找它了,它已經來了。”

小法師們齊齊回頭,發現他們口中的“魔鬼”就站在窗臺上瞅著他們,尾巴翹起來輕輕地搖著,歪著腦袋,小模樣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幾個人尖叫一聲,甚至都沒有跟雅尼克打一聲招呼,轉身就跑,一溜煙很快就不見人影了。

安斯:他們來幹嘛?

雅尼克:“……說你是魔鬼,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安斯:只不過給他們製造了一場小小的幻覺罷了,真是愚蠢的人類啊!

雅尼克扶著額頭:“這裏全都是法師,你給我安分一點,到時候如果被那些教授發現,麻煩可就大了。”

安斯輕巧地跳上他的膝蓋,每當他變成貓的時候,神官總會更加縱容他的一些舉動,血族親王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所以現在除非必要,他都以小貓外形來賣萌裝乖。

黑喵眨巴著純潔的大眼睛:親愛的,我一直很安分,作為一個血族親王,待在一個沒有新鮮人血喝,全是法師氣息的地方裏很痛苦,可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每天都是節日了。

被他這一說,雅尼克反倒覺得有點愧疚。

確實,最喜歡喝人血的吸血鬼,現在被迫跟著他吃起人類的食物了,畢竟這裏是魔法學院,為了不給雅尼克惹麻煩,安斯沒有選擇法師們下手,偶爾才會離開學校出去覓食。

想到這裏,神官心軟了,他撓撓貓咪的下巴:“我會解決這件事情的,如果你想的話,今晚我們可以回去睡。”

血族親王眼睛一亮,他萬萬沒想到那幫小鬼愚蠢可笑的作為還有這種用處啊!

黑喵:真的可以嗎,親愛的?

雅尼克:“……我指的是睡覺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要想歪了。”

血族親王:當然,親愛的,我沒有想歪,能夠回家真是太好了,噢,我想念那個種滿薔薇花的房子,我想念老管家亞當了!

他心想,到時候上了床還由得了你嗎,有福利不要是蠢貨。

“等等,這是什麼?”雅尼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小瓶子,裏面裝著淡藍色的液體,看上去很漂亮。

安斯:剛剛那幫小鬼拿進來的,應該是忘了帶走了。

雅尼克嗅了嗅,很好聞,有種淡淡的花香。“神官,我們好像遺落了東西在您這裏……”怯生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幾個腦袋在門口冒出來,半是恐懼地盯著銀髮神官膝蓋上的黑貓。

雅尼克失笑:“這是你們的東西吧?我想你們保證,那天肯定是你們的幻覺,我聽說樹林那邊長了一種容易讓人產生幻覺的樹木,也許你們聞過那種味道了。”

亞爾林半信半疑:“可是我們所有人都看見了……”

雅尼克撫摸著黑貓的腦袋,反問道:“你們覺得它像是魔鬼嗎?”

小法師們齊齊搖頭。

雅尼克:“那不就是了?”

亞爾林輕咳一聲:“……其實,我們今天除了說黑貓的事情,還有一件事。”

雅尼克挑眉。

亞爾林支支吾吾,他左右的小夥伴捅了他好幾下,他才開口:“上次的事情好像是我們做錯了。”

雅尼克:“什麼事情?”

亞爾林:“就是,就是一直捉弄您的事情,我們是來道歉的。”

雅尼克失笑:“我從來就沒有放在心上,相反,我還要謝謝你們,”

咦?

亞爾林他們吃驚地睜大眼睛。

雅尼克笑道:“我非常喜歡這裏,如果沒有你們,生活將會少了許多樂趣,不是嗎?”

其中一個小法師結結巴巴道:“可是,可是我們用水球砸你,還在你的飯菜裏放地獄魔蛛的腿……”

亞爾林恨不得立馬捅死他,這不是自己把自己招出來了嗎,沒見過這麼蠢的!

雅尼克不以為意:“我知道是你們,除了你們也沒有別人了,那些女孩子都很乖,不過你們的行為也很符合你們的年紀,而且法師與神官之間本來就有誤會,我並沒有希望你們馬上就能夠化解這種誤會。”

他的語氣是如此溫和,亞爾林等人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他們本來就還處在世界觀還未成型的青少年時期,很容易被煽動,但也很容易被打動,就算耳朵聽得再多關於神官的惡行,也不比自己親眼看到來得可信,更何況雅尼克天生就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面孔,專門用來欺騙小朋友的。

於是亞爾林等熊孩子期將滿中二期未到的小朋友們開始為自己之前的行為感到一絲愧疚了。

亞爾林的小夥伴之一,一個小法師囁喏著道:“神官,那個小瓶子……哎喲!”

他的腳被亞爾林狠狠踩了一下,亞爾林接上他的話:“神官,那個小瓶子是我們本來想給您的賠罪禮物。”

雅尼克笑道:“裏面是什麼?我不喝酒的。”

“不是酒,”亞爾林撓撓頭,“是一種飲料,雷哲大魔法師給我們的。我們跟雷哲教授說想要送您一點禮物賠罪,他就給了我們這個。”

雷哲也是學院請來的教授之一,負責向小法師們教習風系魔法,在魔法藥劑上頗有研究,同時他也是在學校裏少數和雅尼克走得近的中立法師,為人謙和有禮,博學多才,雅尼克很喜歡和他聊天,為此曾經惹來血族親王醋勁大發。

一聽到雷哲的名字,雅尼克微微挑眉,露出笑容:“原來是他,那味道應該會不錯。”

跟克裏斯不同,雷哲熬制魔法藥劑的時候會更注重它的口味和外觀,而克裏斯顯然更加注重效果。

一聽到雷哲的名字,黑喵就悶哼了一下,發出類似於咕嚕的聲響,把一直提心吊膽注意這邊動靜的幾名小法師嚇了老大一跳,差點拔腿就跑。

“您,您要試試嗎?”亞爾林提起勇氣,努力讓自己不去看那只小貓,他覺得自己現在對一切長毛的可愛動物已經有陰影了。

“看上去很好喝的樣子,不介意我請你們坐下來喝一杯嗎?”雅尼克笑道。

亞爾林和夥伴們互相看了看,“當然,我們很榮幸。”

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繞過黑貓,從另外一邊的沙發坐下。

雅尼克拿出幾個杯子,分別倒了一點進去,然後遞給他們。

幾個人手裏抓著杯子,眼睛卻盯著他。

“試試?”雅尼克挑眉向他們示意。

“噢,好的,好的。”亞爾林乾巴巴道,眼睛不時偷窺一下趴在神官膝蓋上不肯挪動的小黑貓。

雅尼克注意到他們的眼神,“如果你們害怕的話,我可以先讓它去外面玩。”

安斯大怒:什麼,親愛的,你為了這幫小鬼居然要趕我出去?!

在亞爾林他們看來,黑貓仿佛聽懂了神官的話,它把腦袋抬了起來,綠森森的眼睛盯著亞爾林等人,讓人瘮得發慌。

亞爾林他們臉色都白了,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見神官拿起杯子沾唇,亞爾林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好喝嗎?”

“味道不錯。”神官道,示意地亮了亮自己的杯子,裏面都空了,又看著亞爾林他們,“你們怎麼不喝?”

亞爾林眼神閃爍:“我們剛吃完飯……”

雅尼克笑道:“吃完飯正好喝點酒,有助消化。”

在他慈愛的注視下,亞爾林他們實在找不出拒喝的藉口了,不得不硬起頭皮,沾唇喝了一點。

“味道如何?”神官的笑容更加慈愛了。

“很嘎嘎嘎嘎嘎嘎!”亞爾林剛出口就大驚失色。

雅尼克:“哎呀,怎麼變成鴨子叫了?”

亞爾林:“我們嘎嘎嘎嘎嘎嘎!”

小夥伴一:“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雅尼克眨了眨眼:“這是怎麼回事,誰能給我一個解釋?”

小夥伴們都快哭了:“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雅尼克挑眉:“我猜你們也許中了某種詛咒,或許雷哲法師會有辦法?”

亞爾林:“嘎嘎嘎嘎嘎嘎嘎?!”為什麼你會沒事!

雅尼克仿佛看出他的疑問,大方地亮出自己手上的杯子,只見剛剛已經沒有液體的杯子裏,此時又盛滿了淺藍色的液體,像是根本沒有人喝過。

神官悠悠一笑:“孩子們,想要對我惡作劇,你們的功力還太淺了。”

熊孩子們悲憤地掩面而逃!

據說因為藥效太強烈,在接下來的十天內,學院裏不時都能聽見鴨子叫。

就在這種愉悅的氛圍下,為人師表的雅尼克神官迎來了他執教生涯中很重要的一節課。

第135章

“安德魯,你見過光明魔法嗎?”依舊是課前,鬧哄哄的教室裏,瑞伊小姑娘的手指在羊皮卷上遊移,指著上面的一行字念出來。“光明魔法,指的是光明系魔法,區別于風、水、火、土的四元素魔法,教廷號稱是在光明女神的庇佑下才能使用的魔法體系……這種解釋說了等於沒說啊!”

安德魯瞥了羊皮卷一眼,“教科書都是法師寫的,你不能指望他們能夠給出更確切的答案。”

雖然這句話對於法師來說有點不敬,不過瑞伊認為他說的是正確的:“聽說這節課希爾教授要演示光明魔法,我從來沒見過光明魔法是怎樣的,你見過嗎?”

“我見過,”安德魯抿了抿唇,“小的時候,媽媽帶我去我們家附近的一個鎮玩,我親眼看見那些神官把一個人抓起來,說他是異端,用光明魔法燒死了他。而且,被他們說是異端的那個人就是一個法師。”

“天啊!”這實在是太殘忍了!小姑娘捂住嘴巴,剛剛建立起來的,對雅尼克•希爾的好感再一次搖搖欲墜。

“沒錯,神官就是這麼殘忍嘎嘎嘎嘎嘎嘎嘎!”亞爾林把腦袋湊過來,他和小夥伴們的藥效還沒過,現在每說一句話後面都會不由自主帶起一連串鴨子叫。

“鴨子不要參與人類的會話。”安德魯皺著眉頭把他的腦袋推遠,然後對瑞伊道:

“當時法師和神官還處於敵對階段,所以雙方的關係很糟糕,現在有了共同的敵人,所以要合作。”

瑞伊:“可是如果有一天不再需要合作了呢,那我們跟神官的關係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樣?”

這個問題實在太深奧了,就算安德魯比同齡人成熟,也回答不出來。

回答瑞伊的是另一個溫和的聲音:“不會回到從前的。”

瑞伊他們嚇了一大跳,連忙回過頭,就看見藍袍的神官站在他們身後。

見周圍的學生都因為他的出現而安靜下來,雅尼克微微一笑,從瑞伊旁邊的過道走向講臺:“親愛的瑞伊,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讓我來解答你吧。”

隨著他的出現,偌大的教室逐漸安靜下來,因為有了前面的授課,小法師們對這位美貌神官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熟悉感,也不會希冀用一些幼稚的把戲就能暗算到他,加上亞爾林等人的藥劑效果還沒過,索性大家都老老實實地聽課了。

雅尼克對這種效果很滿意,他用法杖輕輕敲了一下講臺。

“要解答這個問題,首先要從今天上課的內容說起。上次我承諾過你們,今天會向你們演示光明魔法和元素魔法,以此來表現兩種魔法之間的聯繫。”

雅尼克環顧了一圈,驚訝地發現這個時候,從教室的後門裏,居然走進一個年輕的神官,從袍服上看,他應該是剛剛進入教廷的新人,連初階神官的資格都沒有,他注意到雅尼克的視線,並報以靦腆的一笑,並且在角落裏坐下來,沒有驚動任何人。

雅尼克收回目光,沒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這個小小的插曲上面。

“那麼你們誰能告訴我,什麼是元素魔法?答對的同學會得到一份由雷哲教授友情贈送的獎品噢,不不,亞爾林,你不要舉手,我不想聽見鴨子叫,等你的藥效徹底過了再說吧!”

他的話引起學生們一陣善意的哄笑,氛圍一下子又輕鬆了起來。安德魯眨眨眼,心想即使是一個大魔法師來講課,也絕對沒法做到像雅尼克•希爾這樣。

雅尼克:“好吧,凱莉,你來回答,是的,就是你。”

叫凱莉的小姑娘沒想到神官居然記得她的名字,又高興又羞赧,臉色紅紅地站起來:“元素魔法就是以風、水、火、土四元素組成的魔法體系,所有法師使用的魔法都無法脫離這個範疇。”

“很標準的答案,我猜你前一晚剛剛復習過課本,嗯?”雅尼克露出一個贊許的笑容,讓她坐下。“不過我想說的是,這個答案是錯誤的,不是凱莉答錯了,而是課本並不完全準確。”

教室喧嘩起來,大家議論紛紛,然後在神官又一次用法杖輕敲桌面之後,逐漸安靜了下來。

“大家先思考一下,什麼是元素?如果風、水、火、土可以稱之為元素的話,那麼冰算不算?雷電算不算?”雅尼克諄諄善誘,“還有我們常見的,從岩石裏提煉出來的,用來製作士兵武器的金屬,又算不算一種元素?如果它們都算的話,那麼光,與暗,同樣也應該算是一種元素!”

小法師們呆呆地看著他,考慮到少年人的接受能力要比成年人更強,所以雅尼克的言論比之前在魔法研討大會上說的,還要更加驚世駭俗。如果現在有教廷其他人在場,只怕就要跳起來指責他是異端了。

不過現在,雅尼克偷空看了坐在角落裏的那個年輕人一眼,對方只是聚精會神地聽著,雖然露出很驚訝的神情,但並沒有過度反應。

“也許你們很難接受這種說法,不過要知道,我不是為了討好你們才故意這麼說。大家都知道,我們現在的魔法,來自於眾神的力量傳承,他們雖然隕落了,但是他們還有殘留的力量存在於這個大陸上,所以我們可以自如地運用這種元素。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眾神的力量又是從哪里來的?當時的眾神,除了四元素之外,還有眾所周知的日光之神,樹木之神,煉金保護之神等等,他們的力量如果不算在自然元素裏面,那又是什麼?”

迎著小法師們陷入沉思的表情,雅尼克抬起法杖的頂端,點向自己另一隻手掌的掌心。

“這個問題不止是你們,千百年來,有許許多多的先哲,都思考過這個問題,他們並非得不出結論,而是他們沒有實踐的證明來支持他們的理論。”小法師們張大了嘴巴,看著神官向上的掌心出現一簇火焰,發出陣陣驚奇的聲音。

神官露出溫和的笑容:“凱莉,你上來,試試這團火焰,看是不是幻覺。”

凱莉眨眨眼,站起來,走向講臺,在所有同學的見證下,她將手放在火焰上面,然後啊的一聲,毫不意外差點被自己魯莽的動作灼傷手指。

“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神官笑道。

底下的小法師們不甘寂寞,紛紛舉手表示自己想要想去試試,連亞爾林也高高舉起自己的手。

“好吧,亞爾林,你上來。”神官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亞爾林高興極了,咧開嘴,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向講臺。

他學乖了,沒有直接把手伸過去,而是弄了根鵝毛筆,想要試試火焰能不能把筆燒起來,結果筆還沒碰到火焰,火苗陡然變成一團水球,濺了亞爾林一頭一臉。

教室裏哄堂大笑。

亞爾林快氣死了,他知道自己又被捉弄了一次,然而當神官忍笑親手拿著手帕給他擦臉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氣衝衝的怒火突然就發不出來了,最後只得臉色漲紅地走回座位上,迎接他的是小夥伴們戲謔的擠眉弄眼。

學生們驚奇之餘,開始覺得不可思議。

“神官,我想請問,您剛才的火焰和水球,到底是怎麼變出來的?”一個少年見習法師站起來問。

“你覺得這是幻術嗎?亞爾林。”雅尼克沒有回答他,反而先問了亞爾林。

“不,這不是……”亞爾林有點鬱悶,“因為我頭上現在還有水珠嘎嘎嘎。”

大家又哈哈大笑起來。

“好吧,謝謝你,亞爾林,感謝你為我們現身說法。”雅尼克也笑道,“我說過,這世間一切魔法,都離不開自然的恩賜,元素是如此,光也是如此,所以我不僅僅能夠使用光明魔法,也可以自如地運用你們口中的元素魔法。這就涉及我今天所要講的主題,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的異同。相信現在,你們都可以回答我了,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和區別?好吧,安德魯,你來回答。”

安德魯站了起來:“我看過您在魔法研討大會上的發言,我想您要告訴我們的是,不管是元素魔法,還是光明魔法,它們都屬於自然魔法。在眾神的時代,即使光明女神的神格最高,她也並沒有因此淩駕的眾神之上,反而作為最後一個隕落的神祗,承擔起保護大陸的責任。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所以我們不應該拘泥於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到底哪個更加厲害的問題。反過來說,如果人類世界淪陷了,人類不復存在,那麼不管哪一種魔法,都毫無存在的意義了。”

啪啪啪!

雅尼克為他鼓掌:“安德魯,你令我驚喜,我真沒有想到,你這個年紀,會說出一些大法師都說不出來的話!”

安德魯被他誇獎得臉色有點發紅,在神官的帶動下,教室裏很快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這讓剛好路過教室外面的人們不由駐足。

“是的,我想要說的,就是安德魯剛剛說的。”雅尼克斂了笑容,“剛剛瑞伊提了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法師和神官不再需要合作,那麼我們的關係還會不會回到從前,那些只有絞刑架和異端的日子?”

“我想說的是,不可否認,法師與神官之間一直以來存在著各種分歧和爭端,但是如果我在一開始就不肯走入這間魔法學院來為你們講課,而如果你們一開始也不肯坐下來聽我講課的話,這種分歧和爭端就會越來越嚴重。”

“但非常感謝,你們沒有這樣做,在這一點上,你們做得比許多成年人還要好。你們還不是偉大的法師,你們的人生觀還沒有形成,但你們身上有著許多法師和神官無法比擬的珍貴品質,那就是寬容。用可愛的惡作劇,而不是致命的攻擊法術來迎接我,用善意的聆聽,而不是惡毒的言語來迎接我。我為能夠在這樣的學校,面對這樣的你們講課而感到非常高興。”

亞爾林扭過頭,發現瑞伊正在聚精會神地聽著,眼神晶亮,眼睛裏似乎還蕩漾著可疑的水光,再看偉茲,已經用手在擦眼淚了。

好吧,這樣看來,自己也聽得挺激動的,不算丟臉了,是吧?

銀髮神官溫和地笑道:“任何事情都需要有第一步,不管別人怎麼看,只要我們心中堅持自己的理念,也許我們現在還不能改變世界,但只要我們自己是光明的,那麼世界總有一天就會變得光明。偏見與誤會,只會帶來仇恨和毀滅,只有創造才會進步,只有包容才會偉大。”

靜寂的幾秒鐘之後,教室中驀地響起熱烈的,足以掀翻屋頂的掌聲。

掌聲經久不息,就連窗外的鳥兒也被驚動了,慌亂地飛走。

雅尼克露出笑容,這群年少的法師,遠比他想像的要可愛多了,他們熱血,他們青春,他們更容易接受新的觀點,也不會輕易被成年人的世界觀所束縛。

不過在看到從教室門口走進來的人時,他的神色摻雜了驚訝。

校長女士旁邊,法聖西蒙的得意學生穆德•範帶著笑意地看著他,一邊跟著學生們鼓掌:“我本來以為,你們的教皇陛下將你發配到這裏,對你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銀髮神官挑起眉毛,也露出笑容:“老實說,我喜歡你的老師,勝過于你。”

學生們吃驚地看著校長一行人走進來。

穆德•範哈哈一笑:“很抱歉,老師現在有事,聽說我要來嘉德,就拜託我過來看看你,你這麼說,我會很傷心的!”

神官掀了掀眼皮:“大魔法師閣下,我在你臉上可找不到一丁點傷心的模樣。”

穆德•範眨眨眼:“你不會是還記恨我當時在拉塞雷納把你關起來的事情吧?”

雅尼克露出一抹假笑:“噢不,我怎麼敢呢?”

有話快說,沒話滾蛋,老子忙著呢!

校長笑道:“希爾神官,看來你和范法師關係很不錯,就不需要我多作介紹了吧。”

雅尼克:“噢不,您誤會了,其實我只是和他的老師熟,跟范法師本人並不怎麼熟悉的。”

穆德•範:“……”明明就是還在記仇嘛。

陪同在校長身邊的阿芙拉看著雅尼克跟穆德•範志堅看似針鋒相對實則非常熟悉的樣子,心情有點複雜。

其實校長只是帶穆德•範過來參觀學校的,並不是特地旁聽雅尼克的課,只不過穆德•範很感興趣,大家就在外面聽了一會兒,沒想到卻聽到雅尼克的那一番講話。被震撼了之餘,也覺得雅尼克這麼出格的言論,難怪不為教皇所容,要把他踢到這裏來自生自滅。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一番話,跟在校長身邊的所有法師,即使原本對雅尼克抱著偏見的,這下也大大改觀了。

雅尼克和他們寒暄了一陣,把穆德•范應付走,就急著走出教室,追上剛剛那個悄悄過來聽課,現在又想悄悄離開的年輕神官。

“請你留步。”

那個神官找了一條僻靜的小路打算離開,沒想到還是被人喊住,他慌張地回頭,發現是雅尼克,神情才稍稍鬆懈下來,換上忐忑和尊敬。

“您好,很抱歉,沒有經過您的允許,我就過來聽課……”

“沒關係,”雅尼克溫和地打斷他,“我只是想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是從哪里來的,現在在哪里任職?”

“啊,”年輕的神官低下頭,“我叫海頓,是帝都附近一個小教堂的神職者,我剛剛進入教廷沒有多久,還沒有,沒有任何職銜……”

“我也沒有,”雅尼克笑了起來,“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其實我被教皇陛下剝奪了主教的職權,現在連低階神官都不是,這身袍服只是穿習慣了,沒人來管我而已,否則我也是違反了教廷戒律的。”

“我,我很仰慕您……”海頓鼓起勇氣道:“我從別人的口中聽說了您的事蹟,又聽說您現在在這裏講課,所以想要過來看看,果然非常令人震撼,請問,請問我能不能喊您一聲老師?”

第136章

一愣之後,雅尼克笑了起來:“親愛的海頓,是什麼讓你產生了這種想法?教廷可不提倡老師與學生的關係,而且我現在什麼職銜也沒有,你跟隨我的話不會有什麼前途的。”

“不不,”海頓結結巴巴地表達自己的意願:“我不是為了什麼前途……當初來我們村子挑選孩子的神官告訴我,神官是一個光榮而高貴的職業,是受到所有人尊敬的……可是我進入教廷之後,發現根本不是這樣,現實讓我很失望,直到遇見了您……”

稚嫩的神官吞了一口唾沫,神色忐忑而激動:“聽到您的事蹟之後,我又親自跑過來聽您的課,我發現您是我所一直想要尋找的方向,我知道您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希望您能夠讓我跟隨著您學習。也許您覺得我不足以具備成為您的學生的資質……”

雅尼克拍拍他的肩膀:“我沒有這麼覺得,不過你的要求太突然了,先讓我好好考慮一下,你急著回去嗎?”

“不,並不急!”一聽見有希望,海頓整張臉都亮了起來,“我可以在學校附近找個地方先住下來,直到您給我回信!”

海頓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啟發了雅尼克,讓他萌生了一個新的想法。

教廷等級分明,從小就被選拔進入教廷的孩子,能夠像雅尼克這樣有一個前主教的教父,又或者像梵舍裏奇那樣直接得到教皇青睞的是少之又少的,絕大多數人一無背景,二無資歷,一切從零開始,不熬上一定的年限,是不可能有晉身之階的。

譬如艾富裏和奧古斯汀他們,之前雖然也長時間受到冷遇,可他們仍然處於教廷中樞,在教皇陛下的眼皮底下,起碼還有出頭之日,而更多的人,則是和海頓一樣,只能默默地待在某個國家的小教堂裏,他們也許有夢想,也許有能力,卻絕對不會有機遇和賞識他們的人,對於他們來說,更加不可能接觸到光明魔法的奧秘,可能終其一生都只能摸到魔法的皮毛,白白耗費了時光。

正是因為雅尼克遊歷各國的經歷,所以他更加明白這種現狀,也明白海頓心中迫切想要學習光明魔法的那種渴望。

這種人沒有所謂“元素魔法就是邪惡的”這種觀念,恰恰相反,如果不是他們註定終身無法脫離教廷的話,雅尼克覺得他們可能會毫不猶豫地轉頭元素魔法的懷抱。

對他們,不能單純用“對教廷不忠誠”或者“急功近利”來概括,實際上雅尼克並不會看不起海頓,每個人都有渴望力量和崇拜力量的權利,他們本來可以學習到更多,卻被外界環境所限制,只能困在一個小天地裏。

既然出現了一個海頓,那說明整個大陸,肯定還有許許多多像海頓這樣的人。

血族親王見他想得出神,不甘被冷落,甩著尾巴拍打他的手背:親愛的,你在想什麼?

雅尼克摩挲著貓咪的腦袋,緩緩露出一個微笑:“不,我想到一個不錯的主意。”

安斯:看到你這個笑容,我就有種別人要倒楣的預感了,這次又是哪個倒楣鬼,剛才那個小鬼嗎?

雅尼克眨眨眼:“你的眼神有點問題,我的笑容一向都是那麼的和藹可親。”

黑喵冷不防站起來舔了舔神官的唇瓣:是的,親愛的,對我來說。

雅尼克面無表情地把他拎開:“你又趁機做壞事了。”

血族親王很不平:你算算我們都多久沒有親密的行為了!

雅尼克歪著頭想了想:“這麼說的話,克裏斯已經很久連我的面都沒有見到,看來我應該找個機會見一見他,免得他太過想念我?”

黑喵:噢不,親愛的,我說錯了,其實一直維持這樣的精神戀愛也很好,我感覺我整個心靈都被你洗滌了!

雅尼克:“……安斯,其實我一直覺得你當血族親王是一種浪費。”

黑喵來了興趣:那我應該做什麼?

雅尼克:“花花公子,整天哄女人,騙女人錢的那種。”

黑喵:……

看著小黑貓無語的樣子,雅尼克噗嗤一笑,轉身想要出門,卻冷不防被摟住腰,眼前場景一換,人已經被壓到了床上去。

高大的男人壓在他身上,低下頭咬住他的耳朵,在他耳畔噴著熱氣:“雅尼克•希爾,你詆毀完尊貴的血族親王就想走了?”

“起來。”雅尼克被他舔得耳朵發癢,禁不住身體一縮,男人則趁隙將手滑入他的衣袍下面。“親愛的,你有感覺了,真快,忍了很久嗎?”男人低笑著,一口咬住他凸起的喉結,神官倒抽了一口涼氣,想要後退卻被死死困在對方的兩臂之間。“明明我每天就在你身邊,為什麼你還要忍得那麼辛苦,想要的話,我隨時都可以滿足你,無論是多少次。”

“不,起來,今天不行……”神官喃喃道,聲音多了一絲被撩撥起來的喑啞。
“親愛的,你食言很多次,信用度已經徹底失去作用了。”男人沒有理會他,,反而加大了手中的動作。

即使是處於難耐的欲望中,神官仍然試圖抽出一點清醒的神智,“今天不行,我有重要的事情……”

“什麼重要的事情,你說說看,如果很重要的話,我可以放過你。”血族親王低頭舔了一下神官胸口的淡粉色小珠,引得對方一連串難以自抑的顫抖。

“海頓的事情啟發了我……我要進宮,去見一下克裏斯,有事和他討論……”神官皺著眉毛,困難地說出每一個字,藍色如天空般的眼睛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噢,抱歉,我拒絕。”男人吻住他,“你提到的那個名字讓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是去見姦夫,親愛的,這不公平,我要我的福利,所以今天你註定是去不成了。”

“不,住手……嗯啊!”拒絕的話以一陣短促的呻吟作為結尾,神官很快沒有餘暇去思考別的事情,接下來的時間裏,他被完全拉扯進入迷離的漩渦,隨著血族親王閣下高明的技巧而起舞。

直到一天之後,腰酸背痛得骨架快要散掉的神官,才有空給遠在皇宮裏的攝政王閣下,以及帝國新任的主教艾富裏各寫了一封信,說明海頓的事情,希望利用他們兩人能利用自己手上的職權和影響力,幫忙宣傳雅尼克現在在中央魔法學院上課的事情,歡迎那些和海頓一樣,想要學習光明魔法卻又不得其門而入的神官們也可以過來旁聽課程。

至於為什麼之前克裏斯一直沒有來見雅尼克,這顯然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要從上次安斯帶著雅尼克的口信進宮說起。

由於弗朗斯三世現在連話都說不全,而且長老院剛開始改革,分別代表老牌貴族、新興貴族、以及中上層普通市民三方立場利益絲毫不同的人碰到一起,最後肯定是以吵架告終,所以幾乎每件事情最後都得放在攝政王克裏斯閣下的書案面前等他簽字決定。

但不要以為克裏斯常樂意做這種工作,相比處理這些國家大事,他當然更願意去見雅尼克,又或者待在自己的房間裏研究更高深的魔法。

所以當攝政王閣下的怨氣與日俱增的時候,血族親王給他帶來了一個建議:與其自己勞累到死,還不如組建一個機構,專門幫他處理各種事務,而克裏斯只需要作最後的過目和簽署,這樣就大大降低的工作量。

不要以為安斯如此好心特意為情敵騰出時間,因為新機構的組建必然伴隨著大量繁瑣的人才選拔,工作細分,一個環節不好,克裏斯又得去收拾殘局,到時候可比現在麻煩多了。

不過血族親王的險惡用心完全沒有影響到克裏斯,他反而覺得這個建議很有道理,於是開始著手建立一個全稱為嘉德帝國皇家內部議會的制度,後世簡稱為內閣,主要是從貴族裏選拔精英人才,作為皇帝或攝政王的顧問團體,負責國家事務的具體管理,從各地或中央收集上來的檔,會首先經過他們的審核或篩選,最後才到達克裏斯的手裏。

制度草創之初,就像安斯所盼望的那樣,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問題,許多有野心的人都希望自己能夠入選,於是攝政王辦公室的門都快被人敲破了,焦頭爛額的攝政王閣下也因此一直沒有時間能來見他的神官。

不過克裏斯並沒有理會那些貴族們的各種請求,而是直接提拔自己覺得不錯的人,像當初在拉塞雷納的萊恩一等男爵,聖瑪爾城的城邦長官洛普托等,一批中下層貴族被他提拔上來,這批人也就是後世被譽為“輔佐弗朗斯三世成為英明皇帝的帝國星辰”。

另外一邊,攝政王和嘉德帝國主教的宣傳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在將近半個月之後,雅尼克果然在魔法學院裏陸續見到了來自嘉德帝國各地,甚至還有臨近國家的神官。

這些神官來自的地區不一樣,資質也各不相同,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渴望學習到光明魔法,渴望接觸到向他們敞開大門的,更加高深的光明魔法。

第137章

嘉德帝國中央魔法學院的學生們驚訝地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校開始陸陸續續出現神官的身影,他們大多穿著沒有品秩的神官袍,而且經常會出現在雅尼克的課上,偶爾也會在其他教授的課上看見他們。

一開始大家還十分驚詫,甚至有人想過去找那些神官的麻煩,但一來那些人跟外面那些飛揚跋扈的神官不一樣,很謙和低調,二來學校裏的教授也告誡過學生們不要主動尋釁滋事,三來麼,當然是看在希爾教授的面子上——因為如今的銀髮神官已經一躍成為魔法學院裏最受學生歡迎的教授了。

雅尼克的心很大,他想要做的事情也很多,他不單是想要讓這些不得志的神官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更重要的是,他想通過這些人,打開一個新的局面,一個全新的,從來沒有人做過的龐大計畫。

其實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前面的路。

以前在外面逃亡,被法師們俘虜的時候,他最想要的其實就是回到傑德小鎮上繼續過他的安穩小日子。

後來亡靈攻城,這個想法被打碎的時候,他想的也就是趕緊離開拉塞雷納,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不需要再顛沛流離。

等到抵達嘉德帝都,又當上主教之後,他被迫需要跟教廷上層打交道,也更加深入地瞭解到教廷的腐敗和沒落。大陸上七個國家,雖然看上去一派繁榮,但實際上支離破碎,教廷與法師之間面和心不和,貴族也都各有算計,就連人類跟其他種族的關係也並不融洽,這樣一個奧林大陸,簡直就像要白白送給魔物的一塊肥肉,等著別人打上門來。

即使當上主教,只要教皇陛下輕飄飄的一句話,也可以隨意決定一個人的去向。

被罷免主教之位這件事情讓雅尼克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如果他不努力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那麼自己的命就永遠都被攥在別人的手心。

銀髮神官從來就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人,這一系列變故反倒徹底激起他不服輸的鬥志,讓他決定從另一個方向去和教皇陛下對抗,當然,現階段充其量還談不上什麼對抗,只能算是給教皇找點小麻煩,讓他更加不爽。

教皇爽不爽,雅尼克無從得知,不過現在他過得挺爽的。

他本來就是一個八面玲瓏,左右逢源的人,魔法學院這塊肥沃的土地更是讓他的天份得到徹底的發揮。更妙的是,這裏的小法師們,他們的世界觀和人生觀不像成年人那樣已經定了型,更容易被改變和收服,雅尼克就這樣,把一大批中下階層,懷才不遇的神官們牢牢聚攏在自己周圍,同時又忽悠了一大批少年的法師,改變他們原先對神官仇恨的態度。

當然,要達到以上這些效果,光憑幾節幾場演講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雅尼克在征得校長同意之後,在魔法學院單獨開闢了一個光明魔法的分類課程,主要內容是一些基礎理論性的光明魔法講解。

由於教廷不允許任何人在教廷以外的地方傳授光明魔法,所以雅尼克這樣做,完全是借著教皇之前讓他宣傳光明魔法的名義在打擦邊球。至於教皇陛下會不會因此大發雷霆,又想出什麼新招來整治雅尼克,他已經沒所謂了。

嚴格來說,雅尼克雖然跟教皇只見過一面,但是基於聰明人對聰明人的瞭解,他很明白,教皇現在對他的態度,就像一顆看著很礙眼,但是又不能隨意丟棄的棋子,索性就放著不管,任其自生自滅了。

除此之外,雅尼克還跟艾富裏等人溝通過,讓艾富裏定期派人過來,協助雅尼克開展一些演講和展示,借此增進與法師之間的互動和瞭解,也借機緩和彼此的關係,他甚至還打聽到一些法師家裏生了重病,而魔法藥劑又無法治好的親人,讓神官們去這些法師家裏幫他們的親人療傷。在治療方面,光明治療術畢竟有著魔法藥劑所無法比擬的優勢。

漸漸的,他的努力起到了作用,嘉德帝國的中央魔法學院成為法師與神官真正能夠和平共處的一塊淨土,許多想要學習光明魔法的神官從四面八方湧來,也有更多立場中立,希望法師與神官終有一天能夠真正和平的法師們慕名而來,甚至就連法聖西蒙,也應雅尼克之邀,幾次蒞臨指導魔法。願意來到這裏學習的神官自然都不是偏激高傲之人,年少的法師們也漸漸習慣與這些人同在一個屋簷下學習,甚至願意主動去接觸他們,彼此的距離在不斷靠近。

當然,這期間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小規模的衝突,不過都被雅尼克及時發現與疏導,很好地扼殺在搖籃裏。他從來就沒有天真地覺得在法師跟神官之間多年的隔閡可以很快就消除——任何事情都需要一個過程,但如果不去做,就永遠不會得到結果。

有鑒於進駐魔法學院的人越來越多,學校不得不一再擴大規模,再加上帝國本身的支持,帝國攝政王的法師身份等諸多因素,嘉德帝國的中央魔法學院逐漸超越查理曼帝國的魔法學院,成為大陸第一魔法學院。

雅尼克所做的這些事情,在教廷同樣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立場平和點的,覺得他這樣做有利於長久的和平,不必過分指責,但立場激進點的,則嘲諷他在教廷混不下去,所以自降身份,去跟法師廝混在一起,甚至把之前的流言搬出來,認為他是因為跟嘉德帝國攝政王之間不可告人的曖昧關係,才會不停地向法師靠近,總有一天他甚至會出賣教廷的利益去討好情人和法師們。

這些輿論和流言並沒能損害到雅尼克半分,卻引起其他人的憤怒和不滿。

艾富裏首先發聲,宣佈雅尼克在嘉德帝國境內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經過他的同意和許可的,作為嘉德帝國的主教,他有必要將所有責任都扛下來,公然宣佈雅尼克•希爾神官所做的一切事情皆為合法。言下之意,如果教廷想要處置雅尼克,那得先處置他這個主教。

法聖西蒙則通過魔法公會同樣發表了一份聲明,高度讚揚雅尼克為雙方和平作出的努力,認為在當前魔物的威脅下,人類本來就應該團結一致對付外敵,卻偏偏有些人在有心人的指使下,違背發展的規律,扼殺和平,為魔物入侵帶路和鋪墊,即使他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份聲明,字字句句都是指向教廷那位最高領導者的。

至於雅尼克的兩位情人,攝政王克裏斯閣下和尊貴的血族親王,他們的做法就更直接了。

克裏斯直接宣佈雅尼克•希爾將永遠得到嘉德帝國的庇護,只要他在嘉德帝國境內,任何人都不能傷害他,否則就是與帝國為敵。

在攝政王威望日益高漲的當下,不會有人為了這道命令與克裏斯過不去。更何況雅尼克在嘉德帝國的聲望同樣也與日俱增,由於他常常親身帶領神官們到平民區為平民們治療,在平民之中,他的名聲幾乎比克裏斯還要響亮。

至於血族親王,他則直接讓吸血鬼在那些指責雅尼克的神官所在的地區多多出沒,給那些頑固偏激的主教神官們製造點麻煩,讓他們焦頭爛額,無暇分身之餘,當然也就沒有空去關心非議雅尼克了。

雅尼克揉了揉額角,他剛剛寫完了給亞瑟•梵舍裏奇的信,對於這位教皇陛下的得意學生,他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惡感,因為他總覺得這位紅衣大主教跟他的老師不太一樣,梵舍裏奇偶爾會派人給他轉達一些教廷的最新資訊,兩人也因此一直保持了不遠不近的聯繫。

這次之所以會寫信,是因為梵舍裏奇派人來告訴了他一個消息,十二位元紅衣大主教之一,萊安羅伯特死了。

羅伯特的年紀比當今教皇還要大,他已經經歷了兩任教皇,而且很早就因為年齡的緣故不怎麼管事,只是在重大會議場合出席充當人肉投票機而已,但他一死,也就意味著紅衣大主教空缺了一個位置出來。雅尼克幾乎可以想像,現在所有國家主教級別的神官,肯定都在盯著那個位置。

他不知道梵舍裏奇為什麼會讓人來告訴他這個消息,如果雅尼克還坐在原來的主教位置上的話,那麼起碼他還可以自作多情一下,但是現在,他不敢抱這種可笑的奢望。想當初他從低階神官直升主教,就已經遭遇了眾多非難,雅尼克可不會覺得教皇在一夜之間就能改變主意突然對他厚愛起來了。

不過畢竟對方出於一片好意,雅尼克也不能毫無表示,所以他打算寫一封道謝信。內容寥寥數語,不鹹不淡,基本就是打著官腔的感謝言辭。寫完信,他發現黑貓已經不知所蹤。

最近,為了給那些激烈指責他的保守派神官找麻煩,血族親王閣下經常神出鬼沒,有時候甚至直接就召集部下在房間裏開會,但是你能想像一大群蝙蝠在房間裏飛來飛去,一隻黑貓蹲坐在床上撥拉著爪子指揮的情景麼?雅尼克覺得這實在是太過挑戰他的世界觀了,不過幸好,反正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世界觀就在不斷地刷新中了。

雅尼克站起來,打算讓艾富裏幫忙把這封信送回教廷去,就在這個時候,窗臺傳來叩叩兩聲。

他打開窗戶,果不其然,在外面叩窗的是黑貓。

“你就不能從門進來麼?”雅尼克有點無奈。

血族親王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跳上他的肩膀:親愛的,你不覺得一隻貓在敲門會很奇怪嗎?

雅尼克:“老實說,我覺得你當貓有點上癮了,這不是什麼好習慣。畢竟你完全可以恢復人形的,反正這陣子來拜訪我的人很多,不差你這麼一個‘遠道而來的朋友’。”

血族親王:噢,我只是“遠道而來的朋友”?這個稱謂讓我很傷心。

雅尼克:“好吧,遠道而來的老朋友?”

血族親王:親愛的,你這是在變相對我撒嬌嗎?

雅尼克斜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對你撒嬌?”

血族親王:否則的話,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把“夜夜同床共枕的情人”換成

“遠道而來的朋友”,這不是在暗示我把你壓在床上逼你改口嗎,嗯?

雅尼克:“您想太多了,我現在要出去寄信,您見過一個想要跟你上床的人穿得這麼整齊?”

黑貓懶洋洋地喵了一聲:每次不都是這樣嗎?你穿得整整齊齊,我幫你一件件脫下來,這是樂趣。

雅尼克:“不,我不太能欣賞這種樂趣,把你的手從我腰上挪開,謝謝。”

恢復人形的血族親王咬著他的耳朵,正打算把“樂趣”進行到底,門外傳來敲門聲。

安斯:“我們可以裝作聽不見,親愛的。”

雅尼克:“不,我們不能,說不定是我的學生……唔!你把我的耳朵咬出血了?”

安斯舔去潔白耳垂上沁出的血珠,被吸血鬼舔過地方很快又癒合了起來。“我討厭你的學生,事實證明,你讓我忍耐越久,最終吃苦的也只會是你,寶貝兒。”

神官又被欲求不滿的血族親王抓住修長的手指舔咬了許久,才得以被允許去開門,這個時候,銀髮神官已經有點手腳發軟,面色潮紅了,但他不得不竭力克制,以免在來人面前露餡。

來人不是魔法學院的人,而是克裏斯派來的使者,與使者一起來的還有一封邀請函。

精美的邀請函上說,為了表彰雅尼克•希爾神官在魔法學院的工作,以及宣揚愛與和平所作出的傑出貢獻,攝政王克裏斯親王閣下誠摯地以個人身份邀請他前往皇宮作客,希望他能夠接受邀請。

被打發來送信的使者還不是一般的路人,而是現在帝國的新貴,信任的內閣成員,中階法師,一等男爵萊恩。不過如果克裏斯知道他曾經被雅尼克調戲過的話,估計打死都不會派他來的。

萊恩男爵現在成熟穩重多了,起碼看起來是這樣,即使他在單獨面對銀髮神官的時候,還是會流露出那麼一點不自在。

“如果你接受邀請的話,攝政王閣下讓我順便接你到皇宮。”

“當然。”雅尼克合上邀請函,微微一笑:“很感謝克裏斯閣下的邀請,不過我現在趕著去寄出一封信,或者稍後我自己前往皇宮即可,就不勞煩男爵閣下親自護送了。”

誰知道對方聽了這句話,臉一下子就拉下來:“希爾神官,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雅尼克莫名其妙:“哈?”這句話從何說起?

萊恩:“如果不是討厭我的話,為什麼連跟我一起同行都不願意?”

雅尼克:“聽說內閣成員現在都很忙,我只是不想給你添麻煩而已。”

萊恩:“那就還是討厭我啊!”

雅尼克:“……”

萊恩:“老實說吧,那天,就在你吻了我之後……”

“等等,”雅尼克忍不住糾正他的用詞,“我沒有吻過你,那天我們只是靠得有點近。”

萊恩:“但是差點就吻上了,而且你給了我這種錯覺!”

雅尼克:“……什麼錯覺?”

萊恩男爵激動的神情一下子凝滯了,像是被按到了某個開關,他很快冷靜下來,
聲音也低了不少:“就是……那種錯覺。”

雅尼克:“……”

迎著銀髮神官略有點蛋疼的表情,萊恩男爵浮現出淡淡憂傷的苦笑:“沒什麼,都過去了,我就知道,只是我一個人的錯覺而已。”

雅尼克:“………………”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欠了你多少風流債啊,實際上咱倆真的不熟!

萊恩男爵恢復平靜:“那麼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雅尼克:“……跟。請你稍等,我換一件衣服。”

再不點頭,他都不知道對方還會說出什麼話了,因為剛才萊恩每說一句,雅尼克就覺得自己背脊一涼。

剛關上門,整個身體就嘭的一聲,被反壓在門上。

“你……唔!”銀髮神官所有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都被吞沒在另一個人狂風暴雨般的掠奪裏。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他的衣服正在飛快離開他的身體。

“等等,等等!”雅尼克不得不出聲制止,“外面還有還有人……”

“反正你不是要換衣服麼?”血族親王懶洋洋的語調與他的動作毫不協調,他一手扣住神官的掙扎,另一隻手已經伸進袍服下面肆意遊移了。“你吻了他,嗯?”

“那只是一個誤會……”銀髮神官微微喘息。

“但是你剛才自己也承認了,你跟他靠得很近,以至於他以為你要吻他。”親王閣下捏住神官袍服下面的要害,“如果你沒有存心勾引他,為什麼你們會靠得那麼近?”

“……”神官的眼神已經開始迷離了,淺藍色的眸色像極了一汪雨後的湖水,長長的睫毛輕顫著,漂亮得讓男人忍不住湊上去狠狠親了一下,將他的淚水徹底吮吸出來。“我只是,想要戲弄一下他……”

“用自己的身體去戲弄他嗎?”血族親王沒有輕易放過人的意思,此時神官的衣服已經被脫了大半,扣子完全被解開,嚴謹的神官炮鬆鬆垮垮地搭在兩邊臂彎,褲子也被褪下,神官的一條腿被提起來勾在男人腰上,為了保持平衡,他兩隻手不得不按住男人的肩膀,看上去就像是欲迎還拒的勾人姿勢。

門外傳來催促的敲門聲,神官就背靠在門上,那聲音仿佛就像敲在他的背上,一聲一聲輕微的震動,反而讓身體起了更加可恥的反應。

“希爾神官?你換好衣服了沒有,我可以進去嗎?”依舊是萊恩男爵的聲音。

“回答他,親愛的。”男人咬住了他的喉結,手也沒閑著,在他身體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痕跡。“不然他就要闖進來了。”

“還,還沒有。”銀髮神官擰起眉毛,咬住下唇,為了控制住將要逸出口的喘息,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注意力在上面,這顯得他的聲音有點顫抖。

不過還好,隔著門,聽得不太清楚。

“萊恩男爵,請你到隔壁房間等我一下,嗯啊!……”神官低喘了一聲,怨懟地瞅了血族親王一眼,後者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火起,直接就把他壓在門上給辦了。

門外安靜了一下,隨後傳來的腳步聲,顯示對方在逐漸走遠,雅尼克來不及松一口氣,很快又被迫捲入更加洶湧的情潮之中。

可是從頭到尾,他都無從對自己的行為作出任何辯解,也無法對血族親王的行為提出任何抗議!

媽蛋,這到底怎麼回事?論一段陳年往事引發的血案嗎!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由於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雅尼克不得不像之前對萊恩說的那樣,真的重新換一套衣服。

不過這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足足等了兩個小時的萊恩神色複雜,意味深長地對他說:“如果不是剛才看到你的房間裏沒有人,我還以為你在裏面和誰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雅尼克:“………………”

你真相了。他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你說如果我跟你說,我還是明天再去見克裏斯閣下,你覺得怎樣?”

他只是覺得,如果自己就這麼呆著身上的斑斑吻痕入宮被克裏斯見到的話,搞不好後果會更加悲慘。

“……我等了兩個小時你跟我說這個?”萊恩一臉“你在逗我玩嗎”。

“……好吧,我只是開玩笑的,我們走吧。”雅尼克有點自暴自棄,有鑒於前景的悲慘,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個“不作死就不會死”的經典案例!

第 138 章

攝政王克裏斯閣下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錯。

實際上,就算他心情不錯的時候,也還是一張面癱臉,侍從官之所以覺得他心情不錯,是從他的行為和語氣上來判斷的。

比如說,今天克裏斯閣下批閱公文的速度就比以往慢了許多,眼神似乎也溫柔了一點,下筆的節奏更加有條不紊了,看見那成疊的公文也沒有擰起眉毛。

站在身側的侍從官偷偷瞄了一眼,悄悄地松了口氣,看來今天不用挨冷颼颼的眼刀了。

“還沒到?”攝政王閣下忽然問了一句。

哈?侍從官沒有反應過來,又被一記冷冷的眼刀刮到。

“您,您指的是?”

“雅尼克•希爾。”

“噢,噢,”侍從官恍然大悟,翻了翻自己手上的一小塊專門用來記事的羊皮。

“希爾神官應該是在四點的時候來覲見您的,唔咦,現在時間已經過了?”

看著攝政王越來越陰沉的臉色,侍從官知趣道:“我去外面看看。”

正說著,外面就有人來彙報,說希爾神官已經到了,問攝政王閣下接見與否。

克裏斯的臉色多雲轉晴:“請他進來。”

侍從官再次松了口氣,連忙出去帶人進來。

老實說,雅尼克一點也不想在這個時候來見克裏斯,儘管他有很多事情要跟克裏斯當面說。

但是礙於身上那些剛剛被烙上的,不可告人的吻痕,他只希望這個會面時間能夠無限期延長,起碼等他用治療術把上面的痕跡消除之後。

不過現在,這個願望顯然實現不了了,以克裏斯銳利的眼力,就算他全身上下遮得嚴嚴實實,對方也絕對能從細節上看出一點蛛絲馬跡。

所以神官完全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來見人的。

這是一次私人的會面,萊恩男爵沒有跟進來,侍從官也遵從命令退了出去。

克裏斯的目光一瞬不瞬,從銀髮神官進來的那一刻,就如影隨形地跟著他。

這種灼熱的,富有穿透力的目光幾乎要把神官身上的衣服燒掉,他不得不輕咳一聲,打破沉默:“好久不見了,克裏斯……唔!”

連名字都沒能完整地念出來,他的嘴唇已經被狠狠封住,整個人被壓到在沙發上,黑衣法師像一隻一個月沒有聞到過肉味的狼,毫不猶豫地撲向自己的獵物。

腰際被法師的手掐住,對方早已知道他的敏感點,手指在軟肉處來回揉捏,弄得神官渾身虛軟,只能任他為所欲為。

“這是什麼?”熱烈的進攻忽然停頓下來,克裏斯的手指輕輕按在袍領微敞的皮膚上,引來神官一陣敏感的顫慄。

“……”雅尼克無言以對,你這簡直是明知故問,但他還是儘量為自己爭取一點權利。“咳,我可以解釋的,剛剛出來的時候,安斯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突然不讓我走……”

對上黑衣法師亮得驚人的眼神,銀髮神官喪氣道:“好吧,其實是萊恩去找我,然後說了一些奇怪的話,讓安斯誤會了,所以……”

克裏斯:“他說了什麼?”

雅尼克:“我可以不說嗎?……好吧,我知道不可以,萊恩說我吻了他,但事實你知道,並沒有,我對他沒有任何興趣,我可以對光明女神發誓。”

克裏斯:“那你為什麼要吻他?”

雅尼克:“……我說了我沒有!當時我只是想要戲弄一下他,兩個人的距離靠得有點近,所以他誤會了,你懂的。噢天啊,克裏斯,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他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提起這個話題,完全就是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克裏斯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低下頭輕輕銜住那張被吻得泛出嫣紅的嘴唇。“所以他喜歡你了?”

雅尼克:“那只是他的錯覺……”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法師已經再度封住他的嘴唇,一邊用綁頭髮的綢帶將他的眼睛綁起來,又不知道在他身上用了什麼束縛性的咒語,導致他的兩隻手被分別固定在兩邊,動也不能動一下,敞開的袍服下面,被迫大開的雙腿間則擠進了法師的身體,即使眼睛暫時看不見,他也完全能夠想像,這一幕在外人看來是多麼的放蕩!

神官喘著粗氣,因為心裏那一丁點理虧和愧疚,導致他一開始沒來得及反抗或逃跑,結果現在全盤皆輸,像祭品一樣任人宰割。

“我說克裏斯,適可而止吧……”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法師修長的手指在他身上一處一處地點,“全都是吻痕。是吸血鬼的,還是萊恩的?”

雅尼克忍不住抓狂:“我跟那個見鬼的萊恩根本就沒有一銅幣的關係!!!”

克裏斯喔了一聲:“那就全都是那個吸血鬼的了。”

雅尼克:“………………”

法師的聲音非常平靜:“我那麼久沒有見過你,你卻天天都在跟他尋歡作樂。”

雅尼克從他平靜的語氣裏聽出一種山雨欲來的危險,連忙辯解道:“我沒有,我根本都沒有讓他靠近,這次實在是意外,因為他誤會了我和萊恩……”

等等!神官倒抽了一口涼氣,忽然意識到自己這種行為太軟弱了,我為什麼要跟你們解釋那麼多啊!

“怎麼不說下去了?”法師撚起他胸口的淺色凸起,擰轉了一下,刺痛中帶著微癢的感覺像觸電似的,讓神官的身體瞬間抖動了一下,差點控制不住驚叫。

“……”雅尼克平復了一下氣息,企圖讓主動權回到自己手上。“克裏斯,你先把我身上的束縛解開。這完全就是一場可笑的誤會!安斯以為我和萊恩有一腿,你也以為我和萊恩有不可告人的關係,又嫉妒我和安斯,是不是?聽我說,克裏斯,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獨一無二的,你不僅是我的朋友,還是我的導師……”

法師很順口就接下去:“也是你的男人。”

雅尼克被他這句話噎得差點提不上氣來,為了儘快讓自己擺脫困境,神官決定豁出去了:“……沒錯,所以你根本沒有必要因為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嫉妒,你對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噢,親愛的,你這句話真夠讓我傷心的!”

隨著血族親王戲謔的聲音響起,那一瞬間,神官整個人都僵硬了。這是怎麼回事?!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對你很失望。”這是吸血鬼的聲音,“明明在那之前,你還在床上對我甜言蜜語的。”

神官:“……”我什麼時候對你甜言蜜語過!

“我也對你很失望。”這是黑衣法師的聲音,“你把對他說過的話,又對我說了一次,你對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誠意。”

神官:“…………”

“所以,”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我們決定一起懲罰你。”

“不不不不不——!!”神官驚恐萬分,卻阻止不了兩個人在自己身上的擺弄,他禁不住大叫起來,眼前卻猛地一亮。

“您睡著了。”剛剛從攝政王辦公室裏出來的侍從官好奇地看著他,“您看起來很累的樣子,克裏斯閣下讓我不要打擾您,您還好嗎?”

雅尼克抿了抿唇,發現自己剛剛只是在沙發上不小心睡著之後做的一個夢。

一個噩夢。

“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能給我來一杯水嗎?”他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掀開身上的毯子,坐了起來,聲音還有點沙啞。

“當然,您請稍等。”

水很快送了上來,雅尼克大口喝下整整一杯,總算接受了剛剛確實是個夢境的事實。

還好……

辦公室外面有一個休息間,他現在就坐在休息間裏,再看看時間,從他進來到不小心睡著,其實也才過了不到半個小時。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克裏斯走出來,還是那一身黑色的袍服,還是一張英俊的面癱臉,高大的身材也不見瘦削,攝政王的身份好像沒有改變過他身上的任何特質。

雅尼克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你很累?”克裏斯道,伸手探他額頭上的溫度。

神官的身體一僵。

法師很快察覺到了:“你在害怕什麼?”

“沒有。”銀髮神官吞了一口唾沫,心道我只是對剛才的夢產生了陰影。“我想我只是太累了。”

房間的窗戶關得緊緊的,別說沒有黑貓的身影,一個大活人也更不可能藏匿在這裏,退一萬步說,黑衣法師怎麼可能會和血族親王合作?

這個認知讓神官徹底放鬆下來:“我很久沒有看見你了,克裏斯。”

從看到神官的那一刻起,克裏斯冰冷的眼神就變得柔和起來。“是的,我最近很忙,為了能夠早點見到你,我希望把一些事情儘快做完。”

“那麼現在呢,你做完了沒有?內閣的事情我聽說了,你的策略很好,完美地平衡了各方的勢力,令人驚訝。”雅尼克微笑道。

“我很高興得到你的讚賞。”黑衣法師撩起神官的一縷銀髮,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的美人十分動人,讓他忍不住低頭烙下一吻。

然後又忍不住,逐漸加深這個吻。

也許是久別重逢,也許是靜謐的氛圍實在是太好了,神官沒有拒絕他。

兩人在沙發上纏綿了一會兒,直到雅尼克想起剛剛那個有點可怕的夢境,他忍不住道:“等一下,克裏斯。”

法師的手聽話地停在想要解開他第一顆扣子的動作上,不解地看著他。

雅尼克現在非常後悔出門的時候太匆忙,以至於連消除痕跡的時間都沒有,不過現在主動坦承,總比待會被發現之後陷入被動局面要好得多。

總而言之,像剛剛夢境裏那種所謂的“懲罰”場面,他一點都不想在現實裏上演!

他輕咳一聲,有點尷尬,“實際上,就在剛才,出來見你之前,我因為被安斯誤會,他有點嫉妒,所以我們就……他把我壓在門上,嗯……”

這種話實在有點難以啟齒,不過克裏斯顯然聽懂了,他沒有像夢境中那樣發火,反而一錯不錯地看著神官,直到後者心生愧疚。

見鬼的,天知道我為什麼要心生愧疚!

神官在內心忿忿道,一邊主動覆上法師的手。

“對不起,克裏斯,我覺得,我們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實在是太過混亂了,也許我們應該彼此分開一段時間好好冷靜一下……”

“我們已經分開得夠久了。”法師冷靜地打斷他,“我很想念你。”

雅尼克一愣,“不,我不是指這種分開,我是說終止這種關係,畢竟它見不得光,而且很荒誕。”

“我不覺得荒誕。”法師再次打斷他,表情也很冷靜。“我已經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了,跟那個吸血鬼分享你。”

“??!”神官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看起來很精明,但實際上容易心軟,所以你下不了決心徹底離開他,”克裏斯頓了頓,“而你也下不了決心離開我。”

“不,不是這樣的……”口齒伶俐的神官第一次如此虛弱無力地辯解道。

“我很討厭那個吸血鬼,但我喜歡你,既然你離不開他,我也不會強迫你。”法師很認真地看著他,“我會尊重你的意願。”

“克裏斯……”神官越發愧疚了,他覺得自己實在太過濫情了,為什麼可以同時對兩個人產生近乎喜歡的感情,要知道他的靈魂還是從一個一夫一妻制占了主流的世界過來的!

“沒有關係。”法師低下頭,如誓約般吻住他的手指。“雅尼克•希爾,你可以憑著你的心意來行事,而我會愛你,喜歡你,為你奉獻一切,直到永遠。”

神官怔怔地望住他,良久,主動吻上他線條分明的嘴唇,將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

法師聽見神官低聲道:“對不起,克裏斯,但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攝政王勾起嘴角,回擁神官,再次溫柔地吻住他。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兩人交纏的身影和曖昧的聲音。

哪本名著上說的來著——趁他(她)最心軟的時候,攫取你在他(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

嗯,這本書很有用。

第139章

直到很久之後,被折騰得腰肢酸軟,眼神朦朧的銀髮神官,才想起他這次見克裏斯是有正事要談的,結果正事沒談成,稀裏糊塗就又被拐到床上去了。

“你需要一杯水。”攝政王閣下不假他人之手,很體貼地親自為雅尼克端來一杯水。

銀髮神官接過水,一飲而盡,然後笑道:“克裏斯,我發現你變得比以前更加有人氣了。”

面癱法師十分自然地接過下一句:“只是在你面前而已。”

雅尼克:“……”這年頭已經開始流行面癱臉說甜言蜜語了嗎?

他輕咳一聲,為了轉移尷尬,重新開了一個話題,也是他之前一直想要問的正事:

“你的內閣制折騰得怎麼樣了,看上去萊恩男爵已經完全被你收服了。”

誰知道克裏斯卻給了他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不太順利。”

雅尼克意外:“為什麼?”

克裏斯:“帝國早就習慣長老院和皇帝共同執政的局面,現在長老院被我一分為三,徹底形同虛設,但他們的職權還在,我不可能繞開他們,這樣雖然削弱了老牌貴族的權力,也在無形中拖延了辦事效率,而且三方的人都想插足內閣,我卻用了我自己想要的人,所以現在那些人非常不滿。”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有著難以掩飾的厭惡,看來攝政王閣下寧願去和他那些魔法書和魔法藥劑為伍,也不想跟這些除了勾心鬥角之外一無是處的貴族們打交道。

雅尼克很理解,畢竟參考另外一個世界的歷史,當年英國即使是在光榮革命之後,也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君主立憲制,更何況是嘉德帝國這樣一個紛亂的局面,那遠不比英國簡單一丁點。

“你不要抱著能夠在自己任內把事情完全解決的想法,”他開解克裏斯道,“任何一種事物的發展都有它長期而漫長的規律,你已經開了一個很好的頭,以後隨便哪一個皇帝統治國家,但凡他還有點本事,肯定不會再把已經到手的權力重新分回給長老院的。”

克裏斯道:“我對治理國家沒有興趣,我只是想要給弗朗斯一個交代。”

他口中的弗朗斯,就是弗朗斯二世,克裏斯已故的皇帝兄長。

雅尼克微微一笑:“所以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不,”黑衣法師凝視著他,“我沒有你做的好,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做的那些事情。你瘦了很多。”銀髮神官眉目鬆軟下來:“克裏斯,你跟我不一樣,你註定要成為一個偉大的,舉世聞名的法師,之前如果不是你的啟發,我也不會發現元素魔法和光明魔法的相通之處。老實說,我現在能夠對那些法師說的東西,基本上全部來源於你的教導。但我沒有辦法像你一樣,專心致志地研究魔法,不管是外部環境還是內部環境,都不會允許我這麼做。”

“我知道。”克裏斯捏起神官瘦削的下巴,湊過去,用嘴唇反復碾轉摩挲著對方的嘴唇。“你的心比我更大,你要走的路和我完全不一樣,之前我本來對攝政王這個職位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我想到了你。如果你想要再在教廷裏繼續往上,那麼終有一天我的位置和權力將可以幫到你。”

銀髮神官非常驚訝,他沒有想到克裏斯竟然是出於這種心思,吃驚之餘,更有一種感動從心底油然而生。“克裏斯,謝謝你。但現階段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因為我完全沒有看到我再更進一步的希望。”

“以你的能力,那只是暫時而已。”很少,或者說幾乎從來不笑的黑衣法師扯了扯嘴唇,露出一個淺淡得不仔細看都辨認不出來的笑紋。

“好吧,多謝你的祝福。”雅尼克攤手,事實上他最近遭受了非常之多的非議,即使有克裏斯,安斯,艾富裏這些人的幫忙,針對他的攻擊從來就沒有少過。

有很多保守派神官甚至不明白教皇為什麼一直縱容一個散佈異端言論的神官一直存在而沒有加以懲罰——老實說,連雅尼克自己也不明白這一點,教皇陛下已經很久沒有出手整治他了,而他則一直在挑戰教廷的底線,這實在太不科學了。

最近在和梵舍裏奇的通信中,他隱隱察覺出一點什麼,但又覺得那很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畢竟事關重大,以他跟梵舍裏奇的交情,對方不至於會把如此重要的事情透露給他。“其實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情。”雅尼克籲了口氣,暫時不去想這些費心費腦的事情。“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我那位教子了,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

克裏斯:“他還不會說話。”

雅尼克笑道:“我給小唐恩帶了禮物,讓我見見他吧。”

克裏斯微微擰起眉毛,沒有說話,但那表情明顯寫著“你是來看他不是來看我的”,讓雅尼克忍不住撲哧一笑。

“親愛的克裏斯閣下,論關係,他是我的教子,當然比你更加親近了。”

“但我是你的老師,也是你的男人,我們之間比他要親近更多。”果不其然,攝政王閣下吃醋了,當然,在奧林大陸沒有吃醋這種說法,不過法師看上去確實不太高興,他見神官越發笑得不可自抑,索性湊上去將他的嘴封住,把人又一次狠狠蹂躪了一番。

所以直到又過了兩個小時之後,雅尼克才見到他那位可愛的教子,還不滿一歲的帝國皇帝弗朗斯三世。

上次雅尼克剛剛見到他的時候,他連頭髮都是稀稀疏疏的沒有長全,現在已經長出了濃密的黑色頭髮,茶色眼睛也像極了他的叔叔克裏斯,克裏斯和他一起出現的場合,沒有人會懷疑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

神官的好人緣在小孩子身上再一次得到了體現,即使小唐恩並不知道眼前是他的教父,仍舊咧開沒長牙的嘴巴咿呀呀笑著張手要雅尼克抱抱,興奮的口水把前襟都沾濕了。

“親愛的,你還記得我嗎?”雅尼克笑著將他抱過來,低頭親了一口。

他身上的味道顯然非常討唐恩的喜歡,小唐恩想要學他那樣親親,啊嗚一聲含住雅尼克的下巴,又自己咯咯笑了起來。

“他看上去很喜歡你。”克裏斯道。

“那當然,他是我的教子。”在雅尼克眼裏,小唐恩和精靈寶寶差不多,都是需要人哄的小娃娃,他把哄小精靈的那一套用在教子身上,同樣把帝國皇帝哄得片刻就把他摟得緊緊的,誰來抱也不肯離開。

“親愛的,這次我給你帶來了禮物。”雅尼克對唐恩道,從魔法袋裏拿出一個天藍色的琉璃球,他一放手,琉璃球自己就懸浮在半空。

“來,用手指點一下。”雅尼克抓著教子的手指在琉璃球上輕輕一點,裏面原本什麼都沒有的空間忽然下起細密的雪花,撲簌簌很快將琉璃球下麵的一小塊覆蓋成白色,他又讓小唐恩在琉璃球上一點,白雪瞬間又變成了粉紅色的花瓣。

小唐恩看得目不轉睛,小嘴微微張著,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

“這裏面用了溫度魔法,是火系魔法和水系魔法的變種。”克裏斯一眼就看出裏面的玄機。

雅尼克眨眨眼:“是的,什麼都瞞不過你,這是我在精靈領地時看到小精靈的某個玩具之後受到啟發,又去魔法店定制出來的,你覺得怎樣?”

克裏斯看了玩得很開心的侄子一眼,“很少有人會奢侈地把魔法固定在一個空間裏,這個魔法球造價起碼在十個金幣以上。”

雅尼克抱怨:“親愛的克裏斯閣下,什麼有趣的東西到了你嘴裏,立馬被分解成各種魔法元素。”

迎著黑衣法師不解的眼神,雅尼克有點無奈地笑了,好吧,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了,這本來也就是學術狂的特質,不是嗎?

“我已經嘗試讓魔法店再做出一批這樣的魔法球來,體積可以大一點,然後再精緻一點。”

克裏斯道:“唐恩用不著太多這樣的玩具。”

“不,”銀髮神官露出狡猾的笑容,“唐恩當然不需要太多一樣的玩具,但我可以拿去出售,你覺得那些審美非同一般的貴族們會不喜歡這樣的裝飾品嗎?”

克裏斯的眼睛裏終於流露出一點驚訝,他沒想到作為一個神官,雅尼克居然會想要從事商人的事情。“你要怎麼賣?”

雅尼克道:“唔,我認識了一個商人,他叫老約翰,就在當初弗朗斯二世陛下把你介紹給帝國上流社會的宴會上認識的。他是一個布匹商人,不過同樣也會做別的生意,只要有門路,我打算把魔法球放在他那裏寄售,他本來就認識一些貴族,正好可以打開銷路。”

克裏斯蹙眉:“你很需要錢嗎?”

雅尼克也沒有對他隱瞞:“當然越多越好。那些神官來到魔法學院學習,有些人手頭並不怎麼寬裕,魔法學院也不可能給每一個人送錢,所以我必須資助他們,不管是為了他們,還是為了我自己,還有帶其他神官到平民區給平民免費治療,那些神官吃飯住宿也都需要錢,我不可能伸手向艾富裏要,畢竟我現在已經不是主教了。”

克裏斯很不高興:“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這裏有。”

雅尼克挑眉:“克裏斯,我也是一個男人,我自己可以辦到的事情,就不想麻煩你。當然,也許你不認為那是麻煩,不過你現在是帝國的攝政王,你能夠調用的金錢註定跟國家牽扯不清,沒有必要弄得那麼麻煩,而且你的私有財產雖然多,但還不能夠滿足我的需求,我可以自己來,只要這批魔法球能夠賣出去,我就馬上會得到大筆的資金周轉。”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這世上做什麼事情,都離不開金錢,即使到了法聖級別的西蒙,他研究魔法所需要的各種魔晶材料藥劑等等,更是非常巨大的金錢開支,非一個國家無法支撐他這種消耗,克裏斯之前也沒少得到他那位皇帝兄長的金錢支持。

就連教皇,不客氣的說,教廷的產業雖然多,但要維持教廷這個龐大機制的運作,維持神官們奢侈的生活水準,光靠那些產業並不足夠,每年各個國家都會向教廷捐獻大筆財物,那也是教廷非常重要的經濟來源,所以即使當年教皇跟查理曼帝國的阿方索八世差點鬧翻,最後也沒有真正撕破臉,那正是因為雙方各取所需,誰也不比誰乾淨。

總而言之,金錢的作用實在不可小覷,如果擁有像奧林大陸土地那麼厚的金幣,估計砸死魔物也綽綽有餘,即使是為了將來鋪路也好,雅尼克必須從現在就開始積攢資本。

黑衣法師抿抿唇,還不是很能理解愛人的這種做法,不過他選擇了尊重:“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

雅尼克露出釋然的笑容:“謝謝你,克裏斯。”

“那麼,”黑衣法師道,“你會接受那個吸血鬼的金錢資助嗎?”

“當然不會,”神官想也不想道,“我對你們的態度從來都是一樣的。”

“從來都是一樣的?”法師眯起眼,一字一頓重複了一遍。

神官見他表情不善,馬上很識時務地改了口:“我說錯了,當然是你比較重要。”

“很好。”法師滿意了。

此時此刻,不知名的某處,血族親王忽然打了個噴嚏。

不知不覺,雅尼克在魔法學院已經待了超過八個月。

八個月的時間足以發生許多事情。

最起碼,他的教子,小唐恩也能夠說一些比較長的句子了,並且每次看到他的時候都笑得格外甜蜜,一邊喊“教父”一邊摟住他不肯鬆手。

作為被雅尼克一手栽培起來的神官,雅尼克的“信徒”正在與日俱增。這些神官毫無例外都有一個特點,他們並不保守,相反,他們願意跟法師進行接觸,也絕不提倡用絞刑架來粗暴解決法師的問題,而雅尼克也以自己的人格魅力和行動贏得了這些人的尊重,即使反對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但奇怪的是,除了這些聲音之外,教廷竟然毫無反應。

教皇陛下已經許久沒有公開露面了,就連上個月的大陸聯盟會議,他也只是派遣了梵舍裏奇紅衣大主教參加,而沒有自己親自前往。這引發了不少猜測,有的人認為教皇這是不願意跟魔法公會會長和阿方索八世等他一向不喜歡的人出現在同一個場合,但更多的人認為教皇陛下的身體正在每況愈下,即使是以一位擁有強大魔法的人來看,他的壽命也已經足夠長了。

所以,既然教皇連大陸聯盟會議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已經撒手不管,那麼就更加不會去理會雅尼克這種“小事”了。

不過很遺憾,大陸聯盟會議並沒有商討出一個各方滿意的結果,又或者說,大家根本來不及商討出一個滿意的結果。因為就在這個時候,梅克倫公國傳來一個噩耗,從黑暗森林中湧出源源不斷的魔物,它們不僅佔領了原先已經被人類奪回去的城鎮,而且還在繼續以驚人的速度侵蝕新的城市!

在那之前,由於大陸上現身的魔物已經被消滅得差不多了,許多被亡靈攻佔的城市也被慢慢收復,而且由法聖西蒙和克裏斯用精靈領地真心水改制的魔法藥劑已經可以成功辨別出附身在人類身上的魔物,人類的前途呈現前所未有的大好景象,然而這種美好的局面並沒有持續多久,就在大陸聯盟會議召開期間,梅克倫公國遭到魔物大規模入侵的消息就陸續傳了過來。

黑暗森林位於梅克倫公國與嘉德帝國之間,而在克裏斯攝政之後,他就召集了大批的魔法師,在嘉德帝國邊境與黑暗森林接壤的拉塞雷納城外劃出一條很長的警戒線,築起大量的魔法防禦攻擊陣,這個舉動在當時遭到不少人的抨擊,因為很多人認為魔物的勢力已經大減,根本不需要如此勞民傷財。

但事實證明克裏斯的行為是正確的,梅克倫公國因為無法像嘉德帝國那樣投入太多的魔法資源,也因為梅克倫的貴族們認為魔物已經呈現敗亡之象,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所以導致梅克倫成為魔物大軍首先入侵的國家。

魔物大軍的速度很快,短短兩個月就已經佔領了梅克倫的四個城市,驚慌失措的梅克倫大公不得不向鄰國和魔法公會求救,同樣的,他也向教廷發去了措辭懇切的求救信,希望教皇陛下能夠派出神官幫助他們驅逐魔物。

從長遠來看,梅克倫公國如果淪陷,對其他國家都沒有一點好處,即使是好戰的阿方索八世,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挑起戰火趁機吞併梅克倫。

就是在這種情形下,法聖西蒙提議召開第二次大陸聯盟會議,他的提議得到各國執政者與法師們的回應,沉寂許久的教廷也表示了回應的姿態,紅衣大主教古斯塔夫則表示自己會代表教廷如期參加。

相比古斯塔夫野心勃勃的高調露面,教皇和梵舍裏奇的沉默讓雅尼克感到意外,他意識到,教廷那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艾富裏同樣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點異常——在雅尼克的調、教下,他已經成為一位足夠出色的主教了,十一月,就在嘉德帝都剛剛下了第一場雪之後,他瞞著雅尼克,做了一件事情。

第140章

“你說什麼?”雅尼克吃驚地皺起眉毛,盯著艾富裏。

艾富裏低下頭:“是的,閣下,我擔心您要責怪,所以……請原諒我,這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與其他人無關。”

雅尼克:“我無意責怪你,艾富裏,但你應該把事情的經過詳細地告訴我。”

艾富裏深吸了口氣:“是的,閣下。您還記得之前我告訴過您,羅伯特大主教去世的事情吧?”

雅尼克點點頭,不僅是艾富裏,梵舍裏奇也特地派人來告訴過他,但是雅尼克想來想去,也沒想到自己在這件事情上能夠施為的地方,就將它擱置在一邊。

艾富裏道:“我跟奧古斯汀商量了一下,然後我們分別找了一批神官,聯名寫了一封請願信,上交給教廷,希望以我們的名義,擁立您為紅衣大主教。”

雅尼克的眉毛擰得越緊:“艾富裏,你實在是太衝動了!”

艾富裏道:“閣下,我願意接受您的任何懲罰,但是這次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我和奧古斯汀都不願看著您錯過。”

雅尼克搖搖頭:“教皇陛下的理念與我不合,他連我當一個主教都看不順眼,怎麼可能會放任我當上紅衣大主教?你們太過異想天開了。這一封請願信交上去,不僅不會讓教皇同意,反而會讓他對我產生忌憚的心理。”

艾富裏吃驚地問:“為什麼?”

雅尼克:“教皇陛下看到的是整個大陸,而我們看到的,只是大陸一角。所以在他眼裏,我就是一個桀驁不馴的人,在魔法學院做的這些事情再出格,也只是像頑皮的小孩子搗亂一樣,根本沒有必要多費心力,因為他只要動動手指就可以捏死我,之所以一直放任不過,只不過是覺得我做的事情可以為教廷贏得聲譽,暫時對教廷沒什麼威脅和壞處。但是這一封請願信交上去,教皇陛下就會明明白白看到我們到底在幹什麼,我們擁有多少勢力。到時候他只要隨便找個罪名,就可以把我從教廷驅逐出去,讓我永遠都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艾富裏又是震驚又是慚愧:“對不起,非常抱歉,閣下!我實在沒有想到這封信會為您帶來這麼大的負面影響!現在這封信應該還沒有送達教皇的手中,我可以動用關係將它拿回來!”

“沒有必要了,艾富裏。”雅尼克搖搖頭,“即使教皇還沒有看到,肯定也會有紅衣大主教看到。很多事情一旦做了,就像潑出去的水,絕對不可能收回來的。”

艾富裏本來以為他們做了一件對希爾閣下大有裨益的事情,沒想到還是犯下這樣愚蠢的錯誤,心裏懊悔得不行,恨不得時光倒流。

雅尼克看出他的神色,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笑道:“你不用懊惱,其實你們做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好處,說不定再等一等,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艾富裏一聽,滿心後悔變成迷糊不解:“您指的是什麼?”

雅尼克:“教廷那邊已經沉寂很久了,連第二次聯盟會議,教皇也沒有發聲,而任由他不喜歡的古斯塔夫大主教出席,我猜教廷中樞那邊一定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說不定你們的請願信送上去,也沒有人去看。”

他沒有猜錯,遠在教皇國的中央教廷,確實正有一件大事在發生。

十一月的季節,皚皚白雪幾乎將所有建築物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冬裝,就連廣場中央的光明女神像,也被白雪籠罩,只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也正因為這場白雪,原本就莊嚴聖潔的教廷宮殿看上去更加神聖不容褻瀆。

茫茫雪地更加顯得廣場空曠無比,偶爾有一兩個人從雕像下慢慢走過,身影在大雪中逐漸被湮沒。

此時的紅衣大主教寓所卻溫暖如春。

壁爐裏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著,但房間裏的三個人,雖然一坐兩站,臉色卻都非常沉重,就像外面的寒冬一樣凜冽。

“閣下,陛下的身體如何了?”出聲的是站著的高階神官亞伯。

“不是很樂觀。”面對自己的心腹和左右手,梵舍裏奇對他們沒有絲毫隱瞞,眉間深深的皺褶也表露了他的心情。

教皇是教廷的最高領導者,也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支柱,亞伯和阿道夫兩人即使再有心理準備,對這個消息也充滿了悲傷和茫然,但很快,這種心情又轉換成憂慮:“閣下,古斯塔夫大主教正代表教廷出席第二次大陸聯盟會議,這件事是經過教皇陛下授意的?”

梵舍裏奇面露冷笑:“當然不,教皇陛下已經連文件都看不了了,怎麼可能同意他去出席會議?”

另一名神官阿道夫大吃一驚:“那是古斯塔夫大主教自己的主意,他已經完全罔顧教皇陛下的指令了嗎?”

梵舍裏奇:“陛下久不露面,就連外面那些人可能察覺到了蹊蹺,更不要說古斯塔夫,他的鼻子比誰都要靈敏,只怕也已經知道陛下生病的事情了。”

阿道夫猶豫再三,憂心忡忡地說出自己心中所想:“那麼教皇繼承人的位置,陛下有沒有什麼打算?”

梵舍裏奇皺著眉頭:“十二位紅衣大主教之中,有三個是我的人,兩個是古斯塔夫的死黨,其餘都處於中立,不肯輕易表態,只有教皇陛下的命令才能讓他們聽從,不過現在陛下身體狀況並不樂觀,情況恐怕有所變化。”

教皇的推選除了教皇的授意之外,還需要得到半數以上紅衣大主教的認同,雖然教皇多年來都毫不避諱自己對梵舍裏奇的看重和喜愛,教廷內部許多人也早已將梵舍裏奇看作是下任教皇的人選,然而教皇只要一天都沒有定下來,就意味著事情可能會發生變化,作為一個野心勃勃的人,古斯塔夫大主教肯定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認輸,這就是他現在高調露面四處爭取名望的原因,估計私底下他也沒少跟那些保持中立的紅衣大主教聯繫。

假設現在教皇還像之前那樣年富力強,他將所有人都召集起來,讓那些忠心於他的紅衣大主教都站在梵舍裏奇那一邊的話,那麼梵舍裏奇的教皇地位就順理成章,幾乎不會有任何動搖,古斯塔夫也無計可施。

但現在並不是。

教皇的病情讓人心產生了動搖,即使他現在讓那些紅衣大主教一定要支持梵舍裏奇,大家也會有自己的心思,也會權衡利弊,萬一古斯塔夫許給他們的好處要比擁立梵舍裏奇來得多,那他們為什麼還要去支持梵舍裏奇呢?

正因為阿道夫非常明白教廷內部這種推選機制,所以才分外著急:“閣下,我覺得您有必要做點什麼……”

“閣下!”亞伯打斷了他的話,從魔法袋裏掏出一個小羊皮卷。“我這裏有一封請願信,是剛剛收到的。”

梵舍裏奇的目光移到他手上的羊皮卷上:“誰送來的?”

亞伯:“上面第一個署名是嘉德帝國的主教艾富裏,還有其他一些神官的名字。他們聯名請求教廷將雅尼克•希爾破格提拔為紅衣大主教。”

老實說,剛剛收到這封請願信的時候,他第一個念頭是覺得可笑和荒謬。

雅尼克•希爾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職銜,即使他立下再大的功勞,按照規定也只能一級級往上升,更不要說之前還是教皇陛下親自罷免了他的主教之位,就算梵舍裏奇閣下收到信又怎麼樣呢,他怎麼也不可能違逆疼愛他的教皇,去提拔一個毫無背景的神官。

但是剛才那些話讓亞伯改變了主意,他做事沒有阿道夫那麼一板一眼,所以馬上就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閣下,我有一個想法。”見梵舍裏奇和阿道夫都望住他,亞伯道:“雅尼克•希爾現在在中下層神官的聲望很高,即使教皇陛下並不喜歡他,但這點是不可否認的。”

梵舍裏奇點點頭:“你繼續說。”

亞伯道:“閣下,恕我直言,教皇陛下現在的身體狀況並不足以維持教廷的穩定,一旦陛下發生不測的情況,那麼新教皇的人選就會被提上日程,而在當前的情況下,我們無法確保半數以上的紅衣大主教都站在我們這一邊,所以我們必須爭取盡可能多的支援,比如說雅尼克•希爾。”

梵舍裏奇不動聲色:“你的意思是讓我提拔雅尼克•希爾?”

他和雅尼克一直以來保持聯繫的事情並沒有瞞著這兩個部下。

梵舍裏奇雖然從小被教皇陛下帶到身邊親自教導,但他的思想並不像教皇那樣保守,反而認為教廷已經到了在適當的範圍內進行改革的時候。

對於雅尼克在外面所做的一切,他既不會過於反感,卻也不想公然與他來往引起教皇的反感,所以才私底下跟雅尼克保持不遠不近的聯繫,以便為長遠作打算。

“是的。”亞伯道:“現在十二位紅衣大主教,死了一個羅伯特,剛好空缺出一個位置。根據教廷的法令,只要一天沒有選出新的紅衣大主教,也就不能推選出新的教皇,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切入點,閣下。拉赫大主教是中立的,但他跟雅尼克•希爾關係匪淺,只要您提拔雅尼克•希爾當上紅衣大主教,他,連同拉赫,就都會倒向您這一邊。這樣一來,您就有了剛好六票的支持率,古斯塔夫不可能跟您一樣爭取到同樣的票數,而其他中立的大主教也會知道自己應該支持誰。”

計畫很美好,但實施起來很有難度。

梵舍裏奇皺了皺眉:“我不能否認,你提出的方法很有可行性,不過你要知道,雅尼克•希爾現在還只是一個毫無品秩的神官,當初他從低階神官升到主教的時候,就已經遭遇了不少反對,現在要直接提拔他當上紅衣大主教,那簡直是難上加難。”

亞伯躬身:“其實也並非全無辦法,只要教皇陛下同意……”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看著梵舍裏奇驚愕的神情,顯然已經明白自己所指,就明智地住了嘴。

“亞伯,你太膽大妄為了!”梵舍裏奇站了起來,手還緊緊抓著椅子扶手,皺眉盯著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

亞伯毫無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屈膝半跪下來,執起他的手:“光明女神在上,我對閣下的忠誠毋庸置疑!”

阿道夫對他們半含半露的話還沒反應過來,見亞伯表達忠心,也連忙跟著半跪下來。

梵舍裏奇輕輕歎了口氣,他拿過那封請願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亞伯提醒道:“閣下,您應該先找個時間與雅尼克•希爾單獨會晤,確定他對您的忠誠。”

梵舍裏奇:“不,你不瞭解雅尼克•希爾。他不會向任何人獻出忠誠,不管是我,還是教皇。”

亞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臉上不掩吃驚:“閣,閣下……?”

梵舍裏奇:“亞伯,我跟他有過幾次交往,對他的瞭解比你多多了。雅尼克•希爾這個人很聰明,也很狡猾,他可以是一個好的合作物件,在合適的條件下,不需要擔心他會像古斯塔夫那樣不牢靠,但是我也永遠不可能收服他,讓他像你們這樣忠心耿耿。”

亞伯歎了口氣:“這麼說的話,我們就沒有辦法用他了。”

梵舍裏奇搖搖頭,“你提出的思路是正確的,我說過,他會是一個很好的盟友,你們去安排一下時間,請雅尼克•希爾過來一趟,我需要與他當面會晤。”

亞伯看起來還想說什麼,但這個時候,門外響起敲門聲。

亞伯問:“誰?”

回答他的是守在門口的騎士:“梵舍裏奇閣下,教皇陛下的首席侍從神官來了,他有急事想要見您。”

教皇陛下的身體出了大問題!


三個人相視一眼,幾乎是同時,他們心裏都浮現出這句話。

“請進。”梵舍裏奇沉聲道。

門被打開,進來的首席侍從神官果然一臉焦急。

梵舍裏奇對亞伯和阿道夫遞了個眼色,後兩者很快會意並退了出去。

等到房間沒人,首席侍從神官馬上以比剛才的臉色焦急十倍的語氣道:“梵舍裏奇閣下,陛下想要見您,立刻!”

“好的,我隨時都可以走。”梵舍裏奇的心沉了一沉。

平心而論,他對教皇的感情很深,更不希望他在這個時候出什麼問題,但神明尚且有隕落的一天,人類的能力再強大,壽命再長,也不可能永生不死,教皇陛下的壽命早已堪稱大陸之最,他的衰老和死亡,也都是必然的結果。


即使是如此,在看到滿臉皺紋,不復往日榮光的教皇時,梵舍裏奇依舊沒有辦法阻止心底蔓延的悲傷,對他來說,教皇陛下是他的導師,更是他的父親,是手把手教養指導他,看著他成長的人。

“陛下……”他輕輕喊了一聲,身體半跪在床前,執起老人的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教皇陛下的眼睛就不再泛著精明,而是充滿渾濁的混沌,那種仿佛永遠都將所有人所有事掌握在手裏的氣勢也慢慢消散,此刻半躺在床上的,就是一個普通的,垂死的老人。

聽到他的呼喚,教皇的眼睛微微闔動了一下,慢慢睜開來。

“亞瑟,我有一些話要對你說。”教皇的聲音雖然衰弱,但非常清晰。

教皇生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奉教皇的命令沒有對外公佈,連紅衣大主教也沒有透露半分,但誰不是人精,誰又猜不到端倪,梵舍裏奇更是早有心理準備,柔聲道:“陛下,您的身體狀況如何?我會一直陪伴在您身邊,如果您不著急的話,可以等您休息好了再和我說。”

“不,不需要。”教皇搖搖頭,“接下來的話,你要仔仔細細地聽我說。”

這是一間隱藏于教皇寢室後面的密室,本來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周圍下了禁制,以梵舍裏奇的能力,更加不可能有人站在外面偷聽還不知道。他點點頭:“您請說,我會認真地聽。”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讓教廷重振往日的榮光,讓所有國家都匍匐在教廷的腳下,像很久以前光明女神的光輝還照耀著大地的時候一樣。”教皇因為描繪夢想而重新燃起光芒的雙眼灼灼生輝,他看著梵舍裏奇,又仿佛透過梵舍裏奇看向遠方。

“光明所到之處,萬物臣服!”

“不管是法師,還是其他的異端,他們都只能聽從教廷的命令,仰視教廷的所在,元素魔法本來就不一樣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世人終將意識到,只有光明魔法,才是他們的一切!”

“只有光明,才能為他們帶來光明!”

教皇說到激動之處,將梵舍裏奇的手握得很緊很疼,紅衣大主教忍不住微微皺眉,卻沒有掙開。

“很可惜,我執政的時間雖然長,可是到頭來卻沒能實現這個偉大的夢想。我終究無法超越歷代教皇,成為教廷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存在。”

所幸,教皇似乎漸漸平靜下來,回歸現實,但他眼睛裏的光芒卻沒有就此消散。

“但是亞瑟,我並沒有完全失敗,偉大的計畫才剛剛開始,雖然我快要死了,但是我相信,作為我最好的繼承人,你一定會按照我說的去做,延續我的道路,完成這個偉大的夢想。”

他緊緊盯著梵舍裏奇,後者誠摯道:“是的,老師,我願意為了實現您的夢想而繼續奮鬥,為了恢復教廷的榮光而繼續努力。”

教皇陛下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很好。亞瑟,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他鬆開梵舍裏奇的手,吃力地從自己的右手上褪下一枚綠寶石權戒,顫巍巍地想要給梵舍裏奇戴上,卻因為手不自覺的顫抖而無法實現。

“來,你自己戴上。”

梵舍裏奇看得眼角泛酸,但他不是喜歡多愁善感的人,連忙接過那枚權戒,往自己的食指上套。

實際上,這枚權戒並不是教皇權戒,梵舍裏奇記得自己也是幾年前才看到教皇開始戴上它的,但此刻,教皇既然這麼說,必定有他的理由,所以他照做了。

然而,就在權戒剛剛與手指肌膚貼合的那一瞬間,洶湧而來的魔力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撲倒,梵舍裏奇費力地接收著權戒所附帶的訊息,再也難以掩飾自己臉上的極度震驚。

不,不!

這不可能!!

第141章

這不是真的!

梵舍裏奇的腦海裏反反復複回蕩著這句話,平時高貴冷豔的樣子已經蕩然無存,此刻的他跌坐在地上,一臉煞白,整個人失魂落魄,任誰看見他也不會跟那個天之驕子般的紅衣大主教聯繫在一起。

“你看見了什麼?”梵舍裏奇聽見教皇這麼問。

他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半點聲音。

“你看見了什麼?”教皇又追問道,眼睛緊緊盯著他,渾濁的目光裏第一次有了焦點。

“我看見……”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嘶啞,那完全是在短暫時間內巨大的震驚造成的暫時性失聲,即使現在有人告訴梵舍裏奇說他是教皇的私生子所帶來的震撼,也遠遠比不上這枚權戒給他的震撼大。

“我看見,”梵舍裏奇,冷靜一點,你不是沒有見過面的鄉下窮小子,你是紅衣大主教,是將來要繼承教皇之位的人。

他這麼想著,指甲掐入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低啞著聲音道:“您和魔物交易的過程。”

教皇:“是的,亞瑟。這枚權戒記載了我與魔物的聯繫方式,以後你可以通過它和魔物位面取得聯繫,它們,那些低賤的生物,可以幫助你,幫助教廷登上更加輝煌的巔峰!”

我為什麼要跟魔物聯繫!高貴的教廷,高貴的神官為什麼要跟魔物勾結!!

梵舍裏奇在心中大聲呐喊,他艱難地擠出聲音:“為什麼您,會和……”

“為什麼我要選擇和魔物合作?對於教廷來說,你覺得這是一種恥辱?”教皇接過他的問題。

梵舍裏奇不語。

教皇笑了一下,並沒有責怪他:“這也許要從很久以前說起,當時我還不是教皇,但我的位置已經被內定下來,如果沒有意外,我將會接過教皇的權杖,履行教皇的職責,那個時候,我就跟你一樣,還是個年輕人。”

他的目光悠遠起來,仿佛時光回溯。

“有一天,前代教皇將我叫了過去,他要告訴我一些只有歷代教皇才會掌握的秘密。眾所周知,在很多年前魔物入侵的那場戰爭中,以光明女神親自修補了兩個位面之間的裂縫,將魔物趕回他們的位面而告終。”

“實際上,戰爭遠未結束,當時的光明女神,她的神力已經無法和全盛時期相比,即使是修補裂縫,也力不從心。最後,我們都知道,女神隕落了,所有人都在慶祝魔物的失敗,和平的回歸。但是沒有人知道,位面之間的裂縫,其實並沒有完全合上,除了歷代教皇。”

“當然,這點裂縫並不足以讓魔物大軍通過,所以說大陸恢復了安全,其實也不算錯誤。我在知道了這個秘密之後,曾經獨自深入黑暗森林,就是裂縫所在的方位去查看,發現隨著時間的推移,裂開的縫隙會越來越大,想要維持現狀,就得定期派人去修補,這不是一般神官或法師就能做到的事情,每次的修補,起碼也得耗盡一個教皇大半的魔力。為了恪守對光明女神的誓約和承諾,每一任教皇都會盡力去修補裂縫,這也是為什麼在我之前的教皇,他們的壽命並沒有我那麼長的緣故。”

最起碼,梵舍裏奇已經可以做到神色平靜地聽教皇講故事了。但隨著教皇的故事越來越深入,他心中的波瀾就被掀得越高。

“但是在前任教皇告訴了我這個秘密之後,我卻不想那麼做了。教廷跟法師長久對立,卻永遠消滅不了他們,大陸各國也開始蠢蠢欲動,對教廷沒有原來那麼崇拜。我為什麼要去修補裂縫,讓這些人得利呢?這樣做,除了讓教廷繼續衰落下去,並沒有任何的好處,其他人也並不會因為我們所做的這些就對我們心生感激。既然女神都隕落了,為什麼我們還要去遵守虛無縹緲的承諾呢?”

“我畢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讓教廷恢復往日的榮光,而這道裂縫,就是一個大好的機會。所以,我並沒有去修補那道裂縫,也沒有對任何人說。”

教皇頓了頓,他已經完全陷入了回憶之中。

“果然,過了幾十年,那道位面裂縫失去魔力的維護,開始慢慢擴大,魔物位面顯然也發現了這個秘密,他們開始試探性地侵入奧林大陸,並和我進行了接觸。你手上的這枚戒指,就是我當時到黑暗森林與他們訂下契約的時候得到的,裏面記錄了契約的過程,只要你對著戒指念出我教給你的咒語,就可以與他們取得聯繫。”

有那麼一瞬間,梵舍裏奇很想把手上的戒指脫下來然後再用光明火焰將它徹底焚燒殆盡。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有那麼做,而是強忍住內心的衝動,而是用近乎質問的語氣連連追問:“您為什麼要這麼做!魔物的入侵,他們的目標是所有人類,是整個奧林大陸啊!如果他們成功了,那整個奧林大陸就都會……”梵舍裏奇說不下去了,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打了個寒顫:“那麼,一開始亡靈大軍的入侵,您也是早就料到的了?”

教皇平靜道:“是的,黑死病不是疾病,而是一種詛咒,這種詛咒脫胎于光明魔法,是我教給魔物的。否則,為什麼只有光明魔法才能治療黑死病?”

“不,不!”梵舍裏奇驚駭到語無倫次,他的臉龐扭曲起來,語速變得很快,“您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了對付亡靈大軍的入侵,神官也有犧牲啊!”

“一切細節的犧牲都是值得的。”在他聽來,教皇以往慈愛的聲音卻顯得如此冷酷。“黑死病的氾濫和亡靈的入侵會讓人們重新依賴起教廷,他們遲早會意識到教廷的重要性,那些法師根本拯救不了他們,能夠拯救整個大陸的,只會是光明教廷。”

梵舍裏奇閉了閉眼,“您有沒有想過,當魔物大軍全面入侵的時候,一切將會脫出您的掌控呢?他們不會聽命於您,他們會蠶食整個大陸,就連教廷,也不會例外!”

“你沒有必要擔心這些,我的孩子。”教皇緩緩撫摸著梵舍裏奇的頭頂,就像他小時候那樣。“我雖然跟他們達成暫時性的協定,但這種契約只是各取所需。等你成為教皇之後,你就會接觸並學習到大預言術,那將是魔物的剋星。魔物大軍入侵之日,就連那些自視甚高的法師也無法抵擋,能夠拯救大陸的,終將只會是你,以及你所帶領的教廷。亞瑟,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不對?”

梵舍裏奇努力平復心中的激蕩,他很想憤怒,很想大吼,然而他終究只是用乾澀的嗓音道:“不,老師,我做不到!我不想跟魔物勾結,高貴的神官,不應該跟魔物勾結在一起,那會讓教廷千年的名譽都消失殆盡……”

教皇歎了口氣:“亞瑟,我沒有時間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由我把那些骯髒的工作都做完,由你來接手那些光明的,不過現在已經來不及了。你必須接受,我所滿意的繼承人,從頭到尾就只有你一個。”

“等到魔物大軍入侵奧林大陸,理所當然的,你要站在人類的那一邊,一起對抗那些卑賤的魔物,這有什麼矛盾的呢?你和教廷的形象將會始終光輝下去,永遠也不會有人發現我們與魔物之間的契約。”

梵舍裏奇抿緊了嘴唇,他緊緊攥著拳頭,就像是要把指甲深深地掐進手心裏一樣,很久之後,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是的,老師,我會遵從您的意志。我要怎麼做?”

“好孩子,”教皇露出笑意,“位面裂縫的事情不需要你費心,那道裂縫已經足以容納魔物大軍的通行了,再過幾個月,契約的時間就要宣告終結,到時候你要爭取成為大陸所有力量的領袖,帶領他們共同對抗魔物,把法師和貴族的力量都掌握在手裏,等到戰後重新分配權力的時候,教廷就會重新站在大陸之巔。”

梵舍裏奇艱難地問:“……契約的內容到底是什麼,對我們會有什麼約束?”

面對自己的繼承人,教皇沒有絲毫的隱瞞:“很簡單,當時我跟高級魔物約定,我會幫助他們散佈黑死病,而他們則會首先操縱召集亡靈進攻人類的領地。魔物的狡詐不下於人類,他們從來就沒有指望過亡靈能夠幫助他們佔領大陸,實際上那只不過是魔物大軍對大陸發起攻擊的餐前甜點,為正式入侵贏得了時間。亞歷山大,就是待在雅尼克•希爾身邊的那個神官,他既是我的眼線,實際上也是魔物,而他的任務,就是挑撥查理曼帝國和嘉德帝國之之間的戰爭。”

迎上梵舍裏奇驚愕的面容,他遺憾地道:“但很可惜,他失敗了,拜雅尼克•希爾和西蒙所賜,戰火熄滅在戰爭開始的前一刻。因此我不得不臨時改變計畫,亞瑟,過一陣子,阿方索八世可能會遭遇一場刺殺,如果他死了,查理曼帝國將會因此大亂,如果他沒有死,以阿方索八世多疑的性格,很可能會懷疑到法師頭上去,你知道,大陸越亂,對我們以後出來掌握整個局面而言就越有利。”

“還有一件事,魔物大軍會首先吞併梅克倫公國,你要儘快派出一批神官過去幫忙,抵禦不了魔物,甚至讓他們犧牲在那裏也沒有關係,這樣就更加可以塑造和鞏固教廷的偉大形象,世人也不會有任何懷疑。作為一個教皇,你知道應該怎麼做。”

隨著教皇的話,梵舍裏奇的手在顫抖,但他的面容仍然竭力保持平靜:“是的,老師,我知道應該怎麼做。”

“你發誓。”教皇道。

面對心愛學生不可置信的眼神,他蒼老而疲憊地笑了一下:“你雖然很能幹,可是你同時也心軟,亞瑟,我知道你憐憫那些人,覺得他們不該被犧牲,所以你要發誓,你不會背叛我的理念,並且會堅決執行我剛剛說的那些話。”

“……我發誓,”如果可以,梵舍裏奇簡直想要從這個令他覺得窒息的房間裏逃出去,但是理智克制了他這麼做的衝動,久久的沉默之後,紅衣大主教終於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他心軟嗎?不,他一點都不心軟,面對政敵,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打擊對方,但當算計的物件換成了整個大陸和所有人類呢,梵舍裏奇覺得這完全顛覆了他長久以來所奉行的原則,作為一個高貴的神官,可以在必要的時候犧牲很多東西,可那並不包括信仰!

如果高貴的光明也可以跟骯髒的黑暗混雜在一起,那麼光明還有什麼高貴可言呢!

“我發誓,我不會背叛您的理念,並且會堅決執行您剛才所說的一切。”

整整一夜,沒有人知道這場足以影響大陸命運的密談的內容究竟是什麼。

快要天亮的時候,一直守在房間的阿道夫和亞伯才迎來梵舍裏奇疲憊的身影。

“閣下!”兩人不約而同地喊道。

梵舍裏奇一臉倦意,直接一頭栽倒在椅子上,把阿道夫和亞伯都嚇壞了。

“閣下,教皇陛下到底……”

梵舍裏奇擺擺手,打斷他的話,“亞伯,你現在就去見雅尼克•希爾,親自去,請他來見我,儘快。”

亞伯有點驚訝,不知道教皇到底跟他說了什麼,使得梵舍裏奇一出來就改變了主意,而且迫不及待。

即使如此,他也很快就反應過來,很明智地選擇了不再追問:“是,閣下。”

阿道夫仍舊有點不死心地追問:“閣下,教皇陛下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要問了,阿道夫,我沒有跟你們說,是為了你們好。”梵舍裏奇看了兩人一眼,嚴厲的語氣緩和下來,“教皇陛下準備在接見所有的紅衣大主教,定下由我繼承教皇之位的事情。”

這是好事啊!兩人大喜過望,但看梵舍裏奇臉上並沒有絲毫的喜悅,他們的狂喜也被不解所取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小時之後,接到梵舍裏奇邀請的雅尼克也同樣感到奇怪。

中央教廷和嘉德帝國之間有傳送魔法陣連接,地點就在嘉德帝國的分教會之內,雅尼克又身在中央魔法學院,雙方要聯繫上是非常方便的事情。

“請問梵舍裏奇閣下因為什麼事情要見我?”雅尼克問代為傳信的亞伯。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您可以親自問問閣下。”亞伯微笑道,他贊同梵舍裏奇想要跟雅尼克合作的意向,所以即便雅尼克現在沒有半點權力,他的態度也很客氣。

雅尼克很快見到了梵舍裏奇。

經過簡單的整理儀容,這位紅衣大主教已經恢復往日矜持冷淡的模樣,看上去很能唬人,雖然唬不倒雅尼克。

“很高興見到您,梵舍裏奇閣下。”銀髮神官微微躬身,他今天沒有穿那身淺藍色的低階神官袍,而是穿了一身白色的,毫無品秩的袍服。

不管什麼樣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總有一種令人驚豔的感覺。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我的老朋友。”梵舍裏奇冷硬的嘴角微微扯開一道弧線。

“看起來你過得很愉快,或者說,很開心?”

“噢是的,不過不能穿上那件墨綠色的法袍,依舊讓我感覺有點遺憾。”雅尼克直言不諱地道出自己對教皇的不滿,即使眼前這個人是教皇的得意弟子。

“很抱歉,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不公平,不過教皇陛下的決定,我也沒有辦法改變。”梵舍裏奇道。

雅尼克微笑:“沒有關係,這與您無關,不過我更好奇的是,您為什麼會突然想要召見我?讓我來猜測一下,上次您給我送了信,羅伯特大主教去世了,是與這件事有關嗎?”

梵舍裏奇也笑了起來:“是的,這就是我為什麼很喜歡跟你說話的原因,跟一個瞭解自己的聰明人說話總是那麼令人愉悅!對於那個消息,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沒有任何想法,閣下,容我提醒您,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小人物,即使見到低階神官也要行禮的小人物。”雅尼克平和地敍述道,語調沒有任何激烈或不滿。

“是的,親愛的希爾,不過萬事總有例外。”梵舍裏奇似乎不想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問:“你想遞補那個空缺,當上紅衣大主教嗎?”

然而雅尼克挑了挑眉,同樣直接地回答了他:“是的,我想。但是據我所知,這個位置有很多人覬覦,教皇陛下也並不喜歡我,還有,我需要付出什麼?”

梵舍裏奇看著他,聲音低沉:“你只需要在當上紅衣大主教之後,說服拉赫大主教,堅定不移地站在我這一邊,支援我,就可以了。其餘的事情由我來做。”

雅尼克很謹慎:“支援是必然的,但我需要一個底線。”

梵舍裏奇沉默了片刻:“這個底線,就是教廷本身的律令。除了支持我當上教皇之外,你只需要在光明教廷法令允許之內給予我適當的支持。”

雅尼克對他寬鬆的條件有點吃驚:“就這樣?”

梵舍裏奇笑了起來:“是的,就這樣。這麼說吧,親愛的希爾,紅衣大主教的每一票都很重要,我不能讓它落入古斯塔夫的手裏,所以你跟拉赫的支持對我至關重要,你也不要以為說服中立立場的拉赫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雅尼克點點頭:“成交。”

教皇陛下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出現在人前了,這次卻突然要召集所有的紅衣大主教,難免會讓人心中有所揣測。

但不管如何,所有人都依照教皇的命令,齊聚在中央教廷的樞密議事廳中,等待教皇陛下的到來。

長桌兩邊,十二個座位,除了長桌一頭的教皇位置之外,還空了兩個座位。

一個是已經去世的羅伯特大主教,一個則是古斯塔夫大主教。

而後者代表教廷前往出席第二次大陸聯盟會議,還未歸來。

教皇陛下甚至沒有等他回來的意思。

大門敞開。

教皇陛下終於出現,在侍從神官的攙扶下,將權杖拄在地上,慢慢地走進來。

所有人都注意到,教皇的腳步有點遲緩,他的面容也比之前蒼老,甚至是握住權杖的那只手,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爬滿了皺紋。

他老了。

每個人的心中都升起這樣的認知。

這份認知讓他們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因為在很多人看來,教皇仿佛是永遠不會老的,他已經經歷過太多的人和事,幾乎要成為大陸的標誌了。

所有人齊齊站起來,躬身迎接教皇陛下的到來。

等到教皇落座,伸手虛按了一下,眾人才又落座。

不過這位老人在開口的時候,依舊不失往日的威嚴。

“今天我請諸位前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們的見證。”他緩緩道,一面環視眾人。

目光所到之處,紅衣大主教們紛紛低下頭,沒有與他直視,以示恭敬。

“下一任教皇的人選,我希望今天能夠定下來,否則,等到我去世之後,如果此事引發教廷的動盪,就會成為我的罪責。亞瑟梵舍裏奇的能力非常出眾,他擔任紅衣大主教期間,表現也都有目共睹,因此,我提名他為下任教皇,不知諸位同意與否?”

雖然他在問眾人的意見,但話語裏的不容置疑,卻顯示了教皇陛下勢在必得的決心,實際上大家對這個人選也早就有心理準備,臉上都不是很意外。相比之下,坐在教皇右手邊第一個位置的梵舍裏奇,表情就顯得平淡多了,並沒有露出過多的欣喜。

“我沒有意見,以梵舍裏奇閣下的能力和資歷,他擔任教皇才是正確的。”說話的人叫霍根,是教皇陛下的擁躉,同樣也是梵舍裏奇的有力支持者,他會開口支持,簡直毫不出奇。

然而其他人還沒有說話,大門又一次被打開,來人的動作有點粗暴,以至於大門用力地撞向兩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什麼是正確的,什麼又是錯誤的?”古斯塔夫大步邁了進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嘲弄。“教皇陛下,您的做法實在有失風度,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舉行大主教會議,想要擁立下任教皇?簡直讓人不敢相信這是一位教皇做出來的事情!”

支持古斯塔夫的幾位大主教在看見他出現的那一刻,不約而同都坐直了身體,喜動顏色。

霍根騰地站起來,大聲指責:“古斯塔夫,你怎麼能對陛下如此無禮!”

古斯塔夫甚至沒有看他一眼,法杖直接朝他一指,霍根猝不及防,整個身體被掀飛起來,撞上身後的柱子,一下子昏迷過去。

所有人都譁然了!

並不是霍根的能力太差,而是誰也沒料到古斯塔夫會當著教皇的面,直接就對一個紅衣大主教出手,這本來是不被允許的,霍根本人更加沒有想到!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並且很快分成三派,迅速站在教皇陛□邊保護他的梵舍裏奇等人,支持古斯塔夫的,以及中立的。

紅衣大主教鬥毆,這是多麼嚴重的事情,騎士們站在門口不敢進來,就等著教皇陛下的命令。

然而教皇卻沒有讓他們進來維持秩序,而是命人將大門重新關閉。

只要古斯塔夫不是失心瘋,就不會對著教皇繼續動手。

而他確實也不是,他只不過是想震懾一下其他人而已,順便向教皇表達自己強烈的不滿。

“古斯塔夫,你想要謀逆嗎?”教皇緩緩地質問。

“很抱歉,陛下,霍根實在太無禮了,我只是給了他一點小小的教訓,要知道即使同為大主教,他的資歷也是最低的,怎麼可以對我如此無禮呢?”古斯塔夫嘴上說著道歉的話,臉上卻沒有多少誠意。

“所以你就可以對陛下無禮嗎!”梵舍裏奇沉聲質問。

古斯塔夫似笑非笑:“那也是因為陛下先違反了法規。根據教廷律令,在紅衣大主教沒有全員到齊之前,推選出來的教皇是無效的,羅伯特死了,我也不在,難道陛下快要死了,連這樣簡單的法規也忘記了嗎?”

第142章

教皇並沒有動怒,以他漫長的執政生涯來說,被人當面挑釁並不是第一回了,面對古斯塔夫的冒犯,他也只是面色淡淡:“你去參加第二次大陸聯盟會議,經過我的同意了嗎?這個不敬的過失又應該怎麼追究呢?”

古斯塔夫嗤笑,自顧坐了下來,“陛下,恕我直言,您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露面了,除了梵舍裏奇之外,您沒有接見過任何一個人,大陸聯盟會議,教廷絕對不能缺席,雖然沒有得到您的允許,可是為了教廷,我也願意背下這個所謂不敬的過失。”

教皇:“今天的會議內容主要是下任教皇的人選,至於你的罪名,可以容後再議……”

幾乎是立刻的,古斯塔夫就聽懂了教皇的言外之意:如果你不搗亂,乖乖地擁護梵舍裏奇當教皇,這個罪名我也就不追究了,否則的話咱們算起賬來還不知道誰吃虧呢!

但聽懂歸聽懂,古斯塔夫並沒有打算這麼輕易就讓教皇如願。

人人都有野心,他的人脈能力也不比梵舍裏奇輸多少,憑什麼因為梵舍裏奇得到你的寵愛,就可以毫不費勁地被扶上教皇之位?這又不是什麼麵包水果,看誰順眼就多分一些,教皇這個職位,當然是要得到全體紅衣大主教的認同才能擔任的!

古斯塔夫很討厭教皇這副任人唯親還要擺出一副大公無私的姿態的嘴臉,他露出一絲冷笑:“陛下,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根據教廷的律令,十二位大主教沒有到齊之前,即使是您,也無權推舉下任教皇人選,即使現在我到了,羅伯特大主教去世,大主教還少了一位。我認為,在新的紅衣大主教沒有推選出來之前,不能討論下任教皇人選的事情。”

“我很贊成古斯塔夫大主教的觀點。”說話的人竟然是下任教皇熱門人選,亞瑟梵舍裏奇大主教。

梵舍裏奇似乎沒有看到眾人古怪的臉色,繼續道:“教廷的律令是第一代教皇陛下定下的,我們確實不應該違反,既然如此,我們今天就來討論一下大主教的空缺人選吧。”

有陰謀!古斯塔夫看他這麼痛快就贊同了自己,心裏反而警惕起來。

果然,緊接著,他聽見梵舍裏奇說道:“我推薦一個人,雅尼克•希爾。”

全場寂靜。

古斯塔夫嘴角噙著一抹嘲笑,沒有說話。

出聲反駁的是昆頓,他是眾所皆知的古斯塔夫大主教的死黨。“梵舍裏奇,你在開玩笑嗎?雅尼克•希爾現在只是一個毫無品秩的神官,他甚至連低階神官都不是,有什麼資格當紅衣大主教!這裏是教廷最神聖的議事場所,不是你一個人的小遊樂場!”

梵舍裏奇並沒有動怒,他只是攤了攤手:“那麼,你有什麼好的人選可以推薦嗎?”

昆頓看了古斯塔夫一眼“當然,我推薦的是蜜雪兒,梅克倫公國的主教,按照資歷,他晉升為紅衣大主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另一位紅衣大主教史賓杜大聲嘲笑:“蜜雪兒?你說的就是那個連自己家盥洗室的馬桶都要鍍上一層金子的那個傢伙嗎?他生活奢侈,又好大喜功,這次梅克倫公國被魔物佔領了大半國土,他反應不及,本來就有不小的罪過了,還能得到晉升?昆頓,難道你覺得教廷的律令都是擺設嗎?”

昆頓冷笑:“我不認為蜜雪兒會比那個雅尼克•希爾差!”

再這樣下去,一個說好,一個說不好,永遠也爭不出一個結果。

梵舍裏奇果斷制止這種毫無意義的的爭執,將話語權交給教皇:“陛下,您覺得呢?”

教皇沉沉看了自己的學生一眼。

梵舍裏奇推舉雅尼克•希爾的事情並沒有事先跟他說,老實說,他一點也不喜歡雅尼克•希爾,更把他那些觀點視為異端邪說,但是亞瑟現在既然這麼堅定地支持雅尼克•希爾,說明他們私底下一定達成了什麼協定,那麼他就不能給自己的學生拆臺。

算了,以後自己的位置總要讓亞瑟來坐,既然他喜歡……

“現在大陸所有主教裏,蜜雪兒的資歷是最老的,”教皇緩緩道,聲音裏流露微微的蒼老和倦意。“但是在所有主教之中,他並不是最優秀的。除了這次魔物入侵梅克倫的事情,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剛剛當選主教的時候,還曾經涉嫌大筆資金賄賂的醜聞。”

說這句話的時候,教皇看了昆頓一眼,即使前者的眼神已經有點混沌,但這一眼仍然看得昆頓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

“至於雅尼克•希爾,他雖然犯下一些錯誤,但是也為教廷贏得了很多聲譽,我上周還收到錫蘭公國大公的感謝信,雅尼克•希爾以教廷名義捐贈的那些錢被用於安撫前線士兵,對此他向教廷致以真誠的感謝,以他的功績,即使現在恢復他的主教之位,也沒什麼了不起。”

教皇陛下話鋒一轉,“當然,其餘的主教,同樣也有資格競選紅衣大主教一職,既然你們彼此心目中都有合適的人選,那就進行投票吧,按照規定,只要有半數以上的票數贊同,推薦物件就可以當選。而我將不會參與投票,除非出現最多票數相同的情況。”

狡猾的老狐狸!

古斯塔夫忍不住在心裏狠狠罵道。

教皇口口聲聲說不參與,但他的話無疑已經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之前明明是那麼討厭雅尼克•希爾的一個人,結果梵舍裏奇一席話竟然就讓這老頭改變了主意!話裏話外都在暗示雅尼克•希爾比蜜雪兒好,這樣一來,那些原本就保持中立立場,或者忠於教皇的人,哪里還會不知道如何選擇?難道亞瑟梵舍裏奇真如傳說中一樣,是教皇的私生子嗎?!

更可惡的是,他還把其他存在感薄弱的主教也當成候選人扯進來,分明是要讓大家無從選擇,分薄票數,最後還不是這老頭說了算!

如果可以的話,古斯塔夫簡直想拿起法杖對準教皇那顆腦袋來十個“光明普照”,讓他見鬼去吧!

然而他嘴裏說出來的話卻跟此刻的內心截然相反。

“陛下的決策很英明,我非常贊同。”古斯塔夫淡淡道。

即使知道教皇在徇私,但他說的話本身挑不出任何毛病,古斯塔夫可以直接把霍根弄暈,卻不能對教皇陛下如法炮製。

教皇這個位置本身就代表了一種權威,古斯塔夫只能暫時吞下這口氣。

“很好。”梵舍裏奇道,“如果大家沒有意見的話,我們就開始投票吧,就按照陛下剛才所說的,大陸各國的所有主教,以及雅尼克•希爾,都將作為紅衣大主教的候選人。”

其他人當然不會有意見,最高興的要數拉赫大主教。

實際上他跟雅尼克的同盟關係一直很堅固,並沒有隨著雅尼克之前被罷免而淡薄,反倒越來越緊密,拉赫經常寫信告訴他教廷的動向,而雅尼克也會時常給拉赫出主意,這些主意讓拉赫大主教多次避免了被捲入梵舍裏奇和古斯塔夫之間爭鬥的可能性,這也讓他對雅尼克的智慧越發信任。

他很清楚,即使雅尼克走的路跟別人不一樣,而且很危險,但只要有機會,總有一天就能出頭,說不定成就將會比他還大。

只不過拉赫沒有想到,老朋友的機遇來得如此之快,梵舍裏奇跟古斯塔夫爭奪權力,這個紅衣大主教的位置就成了眾矢之的,梵舍裏奇想要讓雅尼克當上大主教,無非也是希望在推舉教皇的時候,自己能夠多一個人支持。

那麼自己要不要跟著雅尼克站隊呢?拉赫一邊思索,一邊在小片羊皮卷上寫下自己中意的人選,然後折起來交給身後的騎士。

結果幾乎是顯而易見的,但是又有點出人意料。

因為就連雅尼克本人也沒有想到會如此順利。

直到現在,他還坐在梵舍裏奇本人的會客廳內,因為後者告訴他,自己要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會議,讓他先不要離開,說不定很快就有關於他自己的消息。

“紅衣大主教?”雅尼克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驚訝,即使他已經猜到梵舍裏奇會盡力去幫他爭取這個位置,可當這個職位真正砸到他頭上的時候,還是有種夢幻般的難以置信。

“是的,十一位紅衣大主教,十一張選票,你得了六票,是票數最多的一個。”梵舍裏奇看著他,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

“那麼其他的候選人和票數是?”雅尼克問。

“蜜雪兒,你應該認識他,他得了四票,哈切森得了得了一票,所以他們都無法與你抗衡。”梵舍裏奇的心情非常好,“你沒有在現場看到古斯塔夫的臉色,那真是一件非常遺憾的事情。”

“我想,”雅尼克斟酌著言辭,“我最要感謝的人,應該是教皇陛下?”

這死老頭居然沒有從中作梗,這簡直是一個奇跡。

不用說,梵舍裏奇肯定在其中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梵舍裏奇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想:“是的,教皇陛下看在我的份上,決定不再追究你之前的失職。”

教皇說他是失職,那麼他就是失職,即使雅尼克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人在屋簷下,他還是得面露感激地道:“我對陛下的寬宏大量感激不盡,同樣也很感謝您。”

梵舍裏奇噗嗤一笑,仿佛也能看出他心中所想:“你不需要感謝我,親愛的雅尼克神官,我已經實踐了我對你的諾言,接下來就應該輪到你實踐你的諾言了。”

之前還是稱呼姓氏,現在就已經稱呼名字了,不過雅尼克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他露出微笑:“當然,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當上紅衣大主教高興嗎?當然高興。

是個男人都有野心,說不高興那是假的,雅尼克折騰出那麼多事情,無非也想給自己積攢晉身之階的資本。

但他本來已經做好在這個教皇在位期間,自己晉升無望的心理準備了,誰知道天下突然掉下一個大餡餅,梵舍裏奇跟古斯塔夫打架,把他一個無關人員也牽扯進來,當然,順帶也得了天大的好處。

雅尼克:“恕我直言,梵舍裏奇閣下……”

梵舍裏奇打斷他:“我允許你在私底下叫我亞瑟。我以為我們已經建立起良好的友誼了。”

雅尼克從善如流:“好吧,亞瑟,我不明白,七位主教,比我更加有資格晉升為紅衣大主教,而且他們之中肯定不乏對你忠心耿耿的人,為什麼你不選擇他們,而選擇了我?”

梵舍裏奇:“因為我們有共同的目標。”

雅尼克:“??”

梵舍裏奇微微一笑:“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在中央魔法學院的所作所為,你覺得如果不是我幫你把這些消息壓下來,教廷這邊為什麼會這麼平靜?”

雅尼克:“…………”

他就覺得自己鬧得那麼大,教皇卻還一直毫無反應,別說懲戒,就連訓斥都沒有,簡直是很不科學的事情,原來是有高人在背後幫忙!

梵舍裏奇:“聽到這裏,你是不是很感激我?”

雅尼克:“……有一點。”梵舍裏奇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那麼你要拿什麼來報答我?”

雅尼克眨了眨眼:“我已經把最珍貴的忠誠獻給了你。”

“真是一個狡猾的人!”梵舍裏奇嘖了一聲,臉色恢復最初的嚴肅和冷淡:“好吧,言歸正傳。我贊同你所做所做的大部分事情,教廷需要適當的改革,否則將會沿著衰弱的方向一去不返,我希望你現在所做的這些事情,將來能夠用在更大的事情上,包括戰後重建。”

“戰後重建?”雅尼克重複了一遍,微微一笑:“你的目光很長遠。”

梵舍裏奇:“不,你肯定也想到了這些,是不是?”

面對一個志同道合的人,雅尼克無須諱言:“是的,人類與魔物的戰爭,只要人類不是愚蠢到底,終有一天可以取得勝利,到時候戰後重建將會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教廷在戰爭和戰後扮演的角色,將直接決定它在大陸新格局中的地位。”

梵舍裏奇露出讚賞的神色:“我有一種預感,假使你處在我的位置上,說不定能做得比我更好。”

“我拒絕,”在這種氛圍下,雅尼克不介意開點小小的玩笑,“我可不想有一位保守固執的教皇陛下當老師!”

梵舍裏奇忍不住笑了起來,臉上沒有任何不悅:“好吧,我不應該跟你討論太多嚴肅的問題,現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兩天后,教皇陛下將親自為你披上紅衣大主教的法袍,然後你將可以在中央教廷擁有自己獨立的寓所。”

雅尼克問:“紅衣大主教被規定必須住在中央教廷的寓所裏嗎?”

梵舍裏奇:“當然不,你可以隨意……你想出去住?”

雅尼克:“是的,我在嘉德帝國有自己的房子,我也在那裏住了很長時間,那裏有我熟悉的一切,反正有傳送魔法陣,我可以隨時過來。”

梵舍裏奇:“不是為了那裏的人嗎?”

雅尼克:“哈?”

梵舍裏奇:“比如說,攝政王克裏斯?”

雅尼克面不改色:“我們之前有深厚的友誼,不過那不能決定我的去向。”

“是嗎?”梵舍裏奇意味深長地反問,然後站了起來,走到雅尼克面前,一隻手撩起他的銀髮。

這個動作顯得有點輕佻,不過雅尼克並沒有制止或後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有沒有興趣,當下任教皇的情人?”只聽見梵舍裏奇這樣問。

雅尼克不動聲色:“您在開玩笑嗎?”

梵舍裏奇冷靜道:“當然不,你哪里看出我在開玩笑?這種關係並不少見,你應該知道古斯塔夫大主教和安格斯的關係。還有,不需要對我敬語,雅尼克,你現在和我一樣都是紅衣大主教,即使還未披上那身法袍。”

雅尼克微笑:“那麼,我拒絕。”

梵舍裏奇:“為什麼?”

雅尼克:“情人關係不應該跟工作混雜在一起,我們的關係,定位在志同道合的夥伴上會更加合適。”

梵舍裏奇湊近了他一些:“你不覺得更加親密的關係有助於我們對彼此的信任嗎?”

銀髮神官挑起眉毛:“我可沒有看出古斯塔夫大主教對安格斯神官有多少信任!而且亞瑟,唔,這個稱呼真有點彆扭,你並不符合我的審美。”

梵舍裏奇徹底愣住,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這個理由拒絕:“那你的喜歡什麼樣的,克裏斯那樣的?”

雅尼克笑了笑:“不,我只是不喜歡跟未來的教皇上床。”

本來梵舍裏奇也只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出建議,但聽到對方的拒絕,心裏反倒有點不是滋味。

他還想說點什麼,就聽見門外傳來紛亂的腳步,緊接著則是急促的敲門聲:“梵舍裏奇閣下!閣下!”

梵舍裏奇有點不悅,他放下還搭在雅尼克頭髮上的手,道:“請進。”

進來的是亞伯,阿道夫,以及教皇陛下的侍從神官。

“梵舍裏奇閣下,希爾閣下!”侍從神官看到雅尼克也在,連忙行禮,即使後者還未舉行正式的就職典禮,不過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陛下請所有的紅衣大主教都過去,說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說完,他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的身體突然又不好了,也許,也許捱不過這兩天了……”

梵舍裏奇臉色一變。

以他對教皇的感情,就算再有心理準備,乍然聽到這個消息,也不可能還維持得住鎮定。

雅尼克則在心裏默默想道,看來他這身沒有品秩的神官袍,又要多穿幾天了。

第143章

雅尼克覺得自己的“烏鴉嘴”技能總是無時無刻被點亮。

因為他的預感再一次成真。

除了他和梵舍裏奇之外,其他的紅衣大主教也都很快被召集到議事廳裏。

短短一天,所有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說之前在會議上,教皇還只是蒼老和衰敗,那麼此刻他們所看到的,完全就是一個全身水分好像完全被吸乾了的老人,寬大的教皇法袍底下空蕩蕩的,完全遮掩不住他消瘦得幾乎成為一副骨架的身材,即使是露在外面的手,也都明顯可以看見暴露的青筋和枯瘦的手指。

教皇仿佛沒有看到大家驚詫的目光,他的視線落在梵舍裏奇旁邊的雅尼克身上。

“你來了。”教皇心想,看來自己料得沒有錯,自己的學生一直在私下跟雅尼克•希爾有來往,否則對方不可能反應這麼快,剛剛指定他為紅衣大主教,立馬就已經過來了。

“是的,陛下日安。”雅尼克很坦然地接受來自教皇的審視,然後像所有來覲見教皇的神官一樣走上前,單膝跪地,執起教皇冰涼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象徵性地行吻手禮。

即使是他擺出順從的姿態,教皇依舊很不喜歡他,不過今天他召集所有人前來的目的並不是為了雅尼克——在他看來,這個銀髮神官就算即將成為紅衣大主教,也不值得自己在他身上花費太多的心思。

隨著雅尼克重新站起來,走回梵舍裏奇身邊,教皇的目光也從他身上收回來。

“既然紅衣大主教已經選出來了,那麼今天就舉行下任教皇的推選吧。”

“陛下,恕我直言,希爾神官還未舉行就職典禮,他身上可還沒有大主教的法袍呢。”古斯塔夫揚起一抹假笑。

教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只是形式,可以等新教皇上任之後再為他加袍。”

古斯塔夫從教皇的話裏聽出一絲急切,對方的反常越發證實了古斯塔夫的懷疑:教皇的身體確實已經衰敗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他正迫切地想要定下繼承人,並且親眼看著梵舍裏奇加冕。

難道他以為自己會千方百計地阻止嗎?古斯塔夫默默冷笑,並沒有再從中阻撓。

他默不吭聲,其他人自然也不會再跟教皇陛下過不去,一場推選下任教皇的會議臨時召開,就像昨天一樣,許多人根本來不及作好思想準備就被召集到一起,別說雅尼克身上還穿著那身沒有品秩的大主教法袍,就連幾個搖擺不定的中立派,他們也還沒想好到底是按照教皇陛下的意思,選擇梵舍裏奇,還是跟著教皇陛下作對,選擇可能會給予他們更多好處的古斯塔夫。這也許正是教皇的用意所在。

拉赫大主教看了看雅尼克,後者此時正站在梵舍裏奇旁邊,也剛好朝他望了過來,兩人目光相對,雅尼克朝他微微頷首一笑。

雅尼克的立場非常明顯,梵舍裏奇提拔了他,力排眾議將他拉到紅衣大主教的位置,屁股都還沒坐熱,雅尼克不可能背叛梵舍裏奇,轉投古斯塔夫。

那麼自己要不要跟隨呢?

拉赫是一個很謹慎的人。

他在當上大主教之後,並沒有標明自己偏向任何一邊的立場,由於古斯塔夫和梵舍裏奇的矛盾日趨明朗,在很多大主教都被迫選擇站隊的時候,他卻依然中立,原因不是他毫無野心,而是因為他想要選擇一個更有把握的,萬一站錯隊,而自己所效忠的物件又成了失敗一方的話,那麼自己奮鬥多年的心血就要化為灰燼了。

不過現在看來,已經到了不得不作出選擇的時候了。

投棄權票並不是拉赫的作風,這樣非但沒法兩不得罪,反而會讓人覺得怯懦怕事,所以他必須作出明智的選擇。

梵舍裏奇當然有著天然的優勢,因為他得到了教皇陛下的支持,但是拉赫知道,即使是在忠於教皇的大主教,乃至主教當中,有不少人都覺得梵舍裏奇太過年輕,而且缺乏一些手段,不如古斯塔夫來得有魄力。

想到這裏,他再次看了雅尼克一眼。

後者依舊面帶微笑,而且神色淡定地在小羊皮卷上寫上自己屬意的名字,然後折起來交給身後的騎士。

當然,沒有人看清他寫了什麼。

不得不說,拉赫覺得自己對這位老朋友,有種接近盲目的信任,

好像有他在的地方,許多事情總能化險為夷。

看來這一次,自己也可以再次對他賦予信任?

會場一片寂靜,許多人都已經寫下了自己心目中的人選交了上去。

實際上毫無懸念,就算這裏有十二位紅衣大主教,但最後的教皇也必然是在古斯塔夫和梵舍裏奇之中抉擇出來。

拉赫沒有再猶豫下去,他手中的鵝毛筆很快落在羊皮卷上,勾畫出華麗的字體。

教皇闔著雙眼坐在座位上,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樣,直到騎士捧著盛滿小羊皮紙的銀制盤子走過去,恭敬地彎下腰,將盤子呈上去。

根據規定,教皇需要由十二位元紅衣大主教來選出,他們是組成整個教廷中樞的核心,而在此過程中,即使前任教皇還在世,也不能對選舉結果作出任何異議,而只能充當仲裁的角色。

在騎士的輕聲提醒下,教皇微微睜開眼睛,雅尼克注意到,他的眼神越發渾濁了,讓人覺得他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而且他在拿起羊皮紙的時候,手也在微微顫抖。

是什麼原因造成教皇的精神短短一天之內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沒有等他思考出一個答案,所有羊皮紙都已經被打開,結果昭然若揭。

教皇眯起眼看了一遭,神色平靜道:“亞瑟梵舍裏奇得到七票,如無意外,他將是下一任的教皇,諸位可有異議?”

幾乎是同時,所有人的目光不是望向最終的勝利者梵舍裏奇,而是看向古斯塔夫。

出乎眾人意料,後者雖然微微冷笑,竟然沒有說話,更沒有站起來高聲反對。

這簡直太不尋常了。

再看教皇陛下,卻仿佛了卻了一樁心事般,幾不可見地長出了口氣,慈靄地看著梵舍裏奇:“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見證你的加冕儀式。”

新任教皇一般是在老教皇死了之後,才由十二位紅衣大主教推選出來的,現在教皇這麼搞,明顯已經是破壞了規矩,但他在位已久,積威甚重,很多人都不想因為這種小事上跟教皇陛下過不去,更何況表面上看,他並沒有干涉推選的結果,梵舍裏奇能夠成為教皇,也在很多人的預料之內。當然,大家也都覺得古斯塔夫是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像今天這樣平靜地接受既定事實,實在是太反常了。

聽到教皇的話,負責教廷禮儀事務的拉赫大主教不能再裝聾作啞,他站了起來,微微躬身:“如您所願,新任教皇加冕儀式將會在兩天之後舉行,屆時將同時舉行您的退位儀式。”

這簡直是有史以來最倉促的教皇推選和加冕了!

整個過程居然在三天之內就全部搞定,但再聯想到現在中央教廷外松內緊的現狀,以及大陸並不安定的局勢,大家又覺得這是可以理解的了。

教皇陛下微微頷首,表示很滿意,然後他就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知道這個時候就該知趣地退出去了,於是紅衣大主教們各自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古斯塔夫,你留下。”看似睡著了的教皇突然發話。

然而,古斯塔夫大主教居然拒絕了。

“不,陛下,我恐怕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恕我無法答應您的要求。”

他的嘴角微微逸出一絲冷笑,沒有等教皇再說出什麼,就轉身快步離開議事廳。

許多人簡直弄不懂他在想什麼,剛剛結果出來的時候不出聲,現在卻公然違逆教皇,想表現自己的不服從,還是故意做給新任教皇看的?

但奇怪歸奇怪,沒有人想要成為第二個被教皇陛下叫住的人,在這種敏感的時刻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所以大家都像背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似的,匆匆離開議事廳,反倒是梵舍裏奇落在到了最後。

而教皇陛下也沒有喊住他。

走出很遠之後,拉赫喊住了前面的雅尼克,然後走過去,低聲道:“老夥計,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剛剛教皇陛下,還有古斯塔夫……”

他的聲音很小,話語也含糊不清,但雅尼克一聽就知道他想問什麼。

雅尼克笑了笑:“古斯塔夫大主教的警惕性很高“為什麼?”拉赫本來就是想聽聽他的分析,連忙驚異地追問。

“如果剛剛古斯塔夫大主教留下來,而教皇陛下正好在裏面發生什麼事的話,那麼古斯塔夫大主教就是在中央廣場的池子裏洗上一百遍,都洗不清自己謀害教皇的嫌疑了。”

拉赫的嘴巴果然合不攏:“這實在是……”

雖然雅尼克的說法有點陰謀論,可誰也不能否認這種可能性。

到時候,一個企圖謀害老教皇的人,就徹底斷絕了通向教皇寶座的可能性,古斯塔夫再也不可能跟梵舍裏奇競爭。

教皇陛下這是想要為自己的學生斬斷最後一點威脅。

可惜古斯塔夫沒有上當。

這樣看來,他還是保持了一定的清醒,並沒有被憤怒沖昏了腦袋。

拉赫回過神,越發覺得雅尼克說的很有道理,所以教皇陛下就算已經衰弱成這樣了,也沒有人敢小看他,這麼多年來他能夠一直坐穩教皇的寶座,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那麼,我們推舉梵舍裏奇閣下的事情,古斯塔夫肯定是知道了,我們會不會得罪了他?”拉赫有點患得患失,因為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大風波,下意識就要去尋求雅尼克的意見。

雅尼克似笑非笑:“總要選擇一個人來支持,總會得罪另外一個人,親愛的拉赫,世界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

拉赫想了想,歎了口氣:“你說得對,但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輕易就結束的。”

古斯塔夫肯定會反擊,只是他會選擇什麼時候來反擊,反擊的手段又是什麼,會不會引起整個教廷的動盪,他們這些人會不會被連累?只要一想到這些問題,他的心臟就一直懸著。

“不用擔心,老夥計。”雅尼克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我們目前是安全,起碼在教皇陛下還沒死之前,古斯塔夫大主教都不會有空想起我們的。”

“你們在幹什麼?”一個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雅尼克和拉赫這才發現梵舍裏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梵舍裏奇又笑了笑:“拉赫,我知道你與雅尼克的感情很好,不過在這種場合,我想你們還是注意一下會比較好。”

銀髮神官抽了抽嘴角,手從拉赫大主教的肩膀放下來,剛剛為了彼此的對話不讓別人聽見,他們的腦袋挨得近了一點,幾乎是嘴碰著耳朵在說話。

但梵舍裏奇不會這樣就以為他跟拉赫之間有什麼吧?

果然是淫者見淫。

拉赫大主教顯然也被雷得不輕,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梵舍裏奇閣下!”

梵舍裏奇雖然還沒正式成為教皇,但從現在開始就表現得尊敬一些並不是什麼壞事。

“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我只是想找一下雅尼克。”梵舍裏奇笑道。

“沒有,我們正好聊完了。”拉赫看了雅尼克一眼,“看來今晚沒法邀請你享用一頓豐盛的晚餐了。”

雅尼克笑道:“我會記著的。”

“那麼如果梵舍裏奇閣下願意的話,下次也可以一起過來。”拉赫哈哈一笑,微微躬了躬身,隨即知趣地離開。

“我以為您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準備自己的教皇法袍,我不覺得陛下的身量會適合您。”雅尼克意有所指。

梵舍裏奇:“那些瑣事自然會有別人打理,我確實有點事情找你。”

雅尼克對梵舍裏奇說話的時候一直不如別人那麼恭敬有加,不過梵舍裏奇並不在意,對於這種合理範圍內的放肆,他願意去寬容。

梵舍裏奇將雅尼克帶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我的加冕儀式非常倉促,而且鑒於現在大陸的局勢,各國的皇帝或大公未必會親自來參加,不過那並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希望在我加冕成為教皇之後,你能代表我前往查理曼帝國。”

未來教皇的話讓雅尼克有點意外,他還以為梵舍裏奇會要求他留在中央教廷幫忙應付古斯塔夫。

雅尼克:“也許我將肩負什麼重要的任務?”

梵舍裏奇:“是的,上次亞歷山大的事情在查理曼帝國發生,雖然教廷這邊並不知情,但是經過這件事情,阿方索八世對教廷的觀感必然更加惡劣,我希望你能借著這個機會,改善一下教廷與阿方索八世之間的關係,正好你上次揭穿了魔物的事情,他應該不會對你失禮的。”

雅尼克:“據我所知,這一次大陸聯盟會議,古斯塔夫大主教已經代表了教廷出席,難道他並沒有就這方面作出努力?”

梵舍裏奇笑了一聲:“他不拖後腿,我已經十分安慰了。我可以直白地告訴你,關於大陸聯盟會議的決議結果,今天剛剛送達我這裏。各國雖然同意出力幫助梅克倫公國抵禦魔物,但並沒有就具體的幫助事項達成協議,也就是說,他們既忌憚魔物,又不想出力,除了嘉德帝國明確提出可以提供魔法藥劑的幫助。”

雅尼克挑眉:“魔法公會那邊呢?”

梵舍裏奇:“魔法公會比我想像中的慷慨多了,他們除了提供魔法藥劑之外,還願意派出一百名高階以上的法師赴前線參戰,不過那邊同時也希望我們能夠派出神官,否則單憑魔法藥劑,並沒有辦法完全治癒那些被魔物造成的棘手傷口。”

雅尼克:“那麼古斯塔夫大主教怎麼說?”

梵舍裏奇:“他說,如果他能夠當上教皇的話,就會派出神官協助他們。”

雅尼克:“……”那說了不等於白說嗎?

梵舍裏奇籲了口氣:“所以你不能指望只要幾次會議就能輕輕鬆松把所有人團結起來,作為和平使者,你的任務很重要。最好的情況是,你說服阿方索八世,將其他國家也召集到一起,與他們進行溝通,並且讓他們各自出力,共同協助應對這次危機,至於教廷這邊,等到加冕儀式之後,我也會全力幫助你。”

雅尼克:“我無法保證阿方索八世會答應我的請求,其他人我更不敢擔保。老實說,我認為現在各國對魔物的認識很不足,他們總是心存僥倖,認為那只是梅克倫公國的事情,火永遠燒不到自己身上。”

梵舍裏奇:“所以你需要幫助他們作出清醒的認識。”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您對我的期待值太高了。”

他早就知道這個紅衣大主教不是白當的,卻也沒想到梵舍裏奇一上來就丟給他一份如此高難度的工作。

梵舍裏奇露出一絲笑意,語氣也有點揶揄:“或者你更願意當我的情人?你要相信,也許教皇陛下會對自己的情人格外優容。”

雅尼克沒好氣:“非常感謝您的青睞,我覺得我還是寧願去看阿方索八世那張老橘子皮臉。”

梵舍裏奇哈哈大笑。

第144章

梵舍裏奇的加冕典禮也許是史上最倉促寒酸的加冕典禮了。

由於教皇陛下要求在兩天之內就要舉行加冕,以至於邀請函發出去之後各國都還來不及作出反應,就已經聽說梵舍裏奇正式加冕成為新一任教皇,梵舍裏奇一世的消息了。

根據拉赫和雅尼克私底下揣測,這很可能是教皇陛下覺得自己活不了幾天了,擔心夜長夢多+古斯塔夫再生事端,所以急著想要生米煮成熟飯,造成既定事實,讓古斯塔夫再也翻不了身。

理想當然很美好,但在雅尼克看來,教皇陛下再狡猾再有能耐,也管不了他死後的事情,古斯塔夫現在一反常態沒有做出過激的反應,也許正是顧忌到教皇的影響,所以在蟄伏等待機會。

這場博弈沒到最後,很難說誰會是最後的贏家。

雖然各國皇帝與大公都沒有來參與,但他們依舊象徵性地派遣使者帶著禮物來到教廷表示祝賀,就連魔法公會也不能不有所表示——由一位大魔法師帶著魔法公會長的致意前來,這也許是千年來第一位正式踏上教皇國的法師了。

而這些使者們的另外一個任務,就是摸清教廷現在的動向,以及新任教皇陛下的脾氣。

梵舍裏奇一世很年輕,這毫無疑問。年輕意味著銳意進取,同樣也意味著容易衝動,又或者不那麼老成持重,如果他跟老教皇的性情迥異,教廷的政策肯定也會有很大的變動。

不過現在面臨魔物大軍,誰也沒有心思跑到教皇國來觀禮,這些使者自然就肩負了重任。

當然,由於新任教皇的加冕規格前所未有之低,雅尼克這位紅衣大主教的就職儀式自然也大幅度縮水,不過那些都只是形式而已,當雅尼克真正穿上那件屬於大主教的紅色法袍時,才真正感受到一種權力終於被實實在在握在手裏的感覺。

但凡男人,就沒有不愛權的。即使雅尼克再有心理準備,表現得再鎮定,也難以抑制地從內心浮現出一絲激動,有了權,才可以做更多的事情,最起碼也可以不需要再擔心自己的性命老是被捏在別人手裏。

打個比方,之前他在查理曼帝國,阿方索八世想把他軟禁就軟禁,因為他充其量只是一個主教,還是不受教皇看重的,但如果換成現在,即使是阿方索八世也不能隨意軟禁他了,因為他是新教皇親自提拔上來的紅衣大主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別人眼裏就等於“親信”、“心腹”一類的人物,不是可以隨便動的。

所以說,權力不是萬能的,但沒有權力也是萬萬不能。

在經歷了教皇加冕,自己升職之後,雅尼克帶著梵舍裏奇交給他的任務,先回了嘉德帝國,他已經離開嘉德有一段時間了,離開的時候隻身一人,什麼也沒帶,就算要去查理曼帝國,也得收拾收拾東西,帶上幾個人吧。

臨走前,雅尼克受到了好幾個邀請,都是請他上門去作客的,這其中除了老朋友拉赫大主教之外,還有其他紅衣大主教的,眾多名字裏面,竟然還有古斯塔夫。

顯而易見,雅尼克這位新晉的紅衣大主教竄得太快了,不管很多人心裏是不是不服氣,覺得可笑,但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平白多出一個敵人,更何況這個人還是新教皇看重的人,所以打算趁此機會表示一下親近,彼此打好關係。

雅尼克來者不拒,一一赴會,以他的忽悠功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基本就沒有不歡而散的,即使大家心裏可能各懷鬼胎,但是也很快就在和諧的氛圍下建立起萬古長青的友誼。

皆大歡喜。

其他人也由此第一次真正見識到這位在中下層神官和民眾中有著很高威望的神官的交際能力——不管別人說什麼話題他都能夠接下去並且跟對方相談甚歡的技能不是誰都擁有的。

當然,許多人對此有不同的看法,有的人認為雅尼克•希爾能說會道,八面玲瓏,交際能力強,是一個值得結交的物件,也有人覺得他光長了張嘴巴,只會誇誇其談,實際能力只不過平平,但無論如何,雅尼克作為新教皇親自提拔的人,打從梵舍裏奇成為教皇開始,他就跟著貼上了“教皇親信”的標籤,再加上紅衣大主教的身份,即使還沒有離開教皇國,每天也會收到各種各樣的邀請函。

至於古斯塔夫的邀請,雅尼克也沒有往外推,他同樣欣然赴會,這位身材高大,不像神官反而像騎士的大鬍子主教表現得非常親切,一點也看不出之前在教皇面前表現的咄咄逼人和不愉快,雅尼克自然也樂得與他周旋,大家戴著面具假惺惺地互相致意寒暄,幾天下來,彼此的感情又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這個時候,雅尼克終於可以帶著新教皇的任務名正言順地回嘉德帝國了,雖然這些應酬的場合他很擅長,可擅長並不等於喜歡,相較而言,雅尼克還更樂意跟黑衣法師與血族親王相處。

去的時候還是一個無名神官,回來的時候就變成了紅衣大主教,這種戲劇性的變化,怎麼也算得上衣錦還鄉了,不過雅尼克並沒有驚動任何人,因為他只想回來好好休息幾天,畢竟很快又要啟程前往查理曼帝國,要知道跟阿方索八世打交道可不是一件輕鬆好玩的事情。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即使是足智多謀的雅尼克大主教,也有計劃落空的一天。

因為就在他回到家,喝完管家亞當精心準備的牛肉蘑菇湯之後,準備回房間洗個澡,美美睡上一覺的時候,早已在房間裏埋伏已久的黑貓撲上來,在半空瞬間化作一道高大的人影,在他還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之前,已經將他牢牢地……

壓在了門板上。

“親愛的,你去得可真夠久的,還狠心地將我拋棄在這裏不聞不問。”熟悉的聲音伴隨著炙熱的氣息噴在他耳廓上,風塵僕僕毫無準備的銀髮神官禁不住微微顫了一下。

沒有等雅尼克回答,安斯明顯就發現了他服飾上的變化。“噢,紅衣大主教?親愛的,你可真是無時無刻都給人帶來意外,作為你的丈夫,我感到無比自豪!”

血族親王咬住他的耳垂,一口含在嘴裏,狼爪在他的腰間上下其手:“告訴我,你怎麼做到的?你真是適合穿這件衣服,這個顏色,瞧瞧,我馬上就硬了。”

“……”雅尼克被他強抓著手摸向親王閣下下、身的鼓起,他蛋疼得簡直不知道要用什麼形容詞來形容這個色慾熏心,隨時隨地發情的傢伙。“我覺得必須糾正你的用詞,這件衣服從上到下都沒有散發出跟一點跟情欲沾邊的氣質,你自己的問題不要怪到衣服身上。”

“不不,親愛的,我可以理解,你是神官,所以不懂男人的心理。”親王閣下笑道,按著他的手在自己的欲望上揉弄,大腿強硬地擠進神官的雙腿中間,將他的身體牢固地卡在自己與牆壁之間。

黑暗之神才知道,吸血鬼這個種族本來天生就應該是樂於享受欲望的,可他現在竟然改吃素了,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一臉無辜的銀髮神官!

“讓我來告訴你男人的心理吧……”親王閣下沒有急於解開神官衣領上的扣子,反而先將他寬大袍服下面的褲子脫掉,動作之嫺熟,明顯是黑衣法師無法比擬的,這是身經百戰歷練出來的豐富經驗。

不過銀髮神官也沒空和他計較這些,因為吸血鬼熟練的愛撫技巧很快就將他扯入欲望的漩渦,原本疲憊的身體被挑逗得興奮起來,精神上卻依然有點疲憊,這導致他的身體不聽使喚地酸軟下來,徹底癱軟在男人懷裏。

就在這個時候,血族親王卻忽然停了下來,鼻子湊到神官的頸窩,深深地嗅了一下,“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正被靈巧手指玩弄著下、身昂揚欲望的神官不明所以地抬起頭看他,眼神有些迷蒙,像一頭迷了路的純潔小鹿。

即使知道這個男人內裏完全不是那回事,親王閣下還是忍不住狠狠吻住他,直到對方喘不過氣來,才道:“親愛的,你身上有陌生男人的味道,可以向我解釋一下嗎,我可不希望除了那個自閉法師,還有別的我所不知道的男人來分享你,嗯?”

“我沒……啊哈!”因為囊袋被輕輕捏住又被用手指在上面摸來又摸去,實在忍耐不住的神官高高地仰起下巴,露出白皙的喉結,然後又被男人一口咬住,吮吸神官就像一隻在野獸勢在必得的鉗制下猶自不斷掙扎的美獸,禁欲,卻又誘人。

“親愛的,騙人不是好習慣。”親王閣下危險地眯起眼睛,用另外一隻扶住神官腰際的手點了點他的頸窩,又點了點他剛剛被解開扣子的鎖骨上方。“這裏,還有這裏,全都沾上了別人的味道。”

如果說雅尼克平時的判斷力和思考能力有一百的話,那麼現在可能只剩下五十,在身體被欲望控制的此時此刻,他不得不調動那剩下的五十分理智努力思考,然後,還真的就讓他想起來了。

就在剛剛,他回嘉德帝國之前,梵舍裏奇特意把他叫過去,又殷殷囑咐了一番,雖然雅尼克不知道他把幾天前說過的話又重新拿出來講有什麼意思,不過領導訓話,咱們還是得給點面子不是?

再之後,梵舍裏奇忽然說了句“你領子上掉了一根頭髮”,就伸手過來,在雅尼克的領子上拂了拂,手指還劃過他的皮膚,雖然這位教皇陛下總是口口聲聲想要潛他,不過一直也僅止於口頭上的玩笑,他的舉動也是一本正經,沒有任何曖昧的成分,所以當時雅尼克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現在看來,這很可能是教皇陛下一個有意為之的惡作劇了,明明知道他在私底下有固定的情人,然後故意下了點小咒語之類的,讓他被吃醋發怒的情人這樣那樣。

想到這裏,被擺了一道的雅尼克有點無奈:“那應該是梵舍裏奇的一個惡作劇,難道在你眼裏我是一個淫蕩的人嗎?”

不過他還是有點慶倖,發現這個惡作劇的人是安斯,而不是克裏斯,後者吃醋的功力更加非同凡響,估計能把他折騰得三天下不了床。

至於親王閣下的節操……呵呵,反正你以前也萬花叢中過,咱們就誰也別說誰了吧。

善於揣摩人心的親王閣下怎麼會看不透他的想法。

“親愛的,自從跟你確定關係之後,我就沒有再跟任何一個人上過床,我很傷心,你對我的信任竟然只有那麼少。”

男人說著,抓著神官的手,柔聲道:“解開我的扣子。”

下半身欲望還掌握在對方手裏的銀髮神官定了定神,聽話地幫他解開扣子。

當男人精壯的胸膛露出來的時候,他看見對方用指甲在自己心口的地方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

鮮血馬上從裏面滲了出來。

雅尼克睜大眼睛,欲望立馬消了大半,“你在做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他,而是用手指沾了那上面的鮮血,然後抓住神官的手,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腕上畫下一個奇怪的符咒。

“黑暗之神在上,我安斯艾爾卡珀爾恩對雅尼克•希爾一心一意,至死不渝,除他之外的任何伴侶我都不接受,如果違反誓約,我將墮入無盡地獄,受到最嚴厲的折磨。”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雅尼克手腕上的那個血紅咒語霎時發出紅色光芒,漸漸的,光芒消退,血色隱入身體,徹底消失,皮膚恢復白皙。

“……”雅尼克看著自己的手腕,有種“剛剛不是還在H模式怎麼突然又轉向山盟海誓模式這是要鬧哪樣”的風中淩亂感。

安斯:“親愛的,現在你賦予我的信任有沒有多一點?”

雅尼克:“……我只有一個感覺。”血族親王滿懷期待:“感動?”

雅尼克:“我有點萎了。”

安斯:“………………”

雅尼克攤了攤手,很無奈:“親愛的安斯艾爾,我很感動,但是不得不說,你選的時機很不對,所以我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一點興致了,不如我們先討論一下正事?”

見男人沒有反應,他輕輕推開對方,將被他揉得一團亂的袍服重新扣好,然後手握住門把:“幾天後我可能要去查理曼帝國出訪,到時候……唔!”

他的話沒能說完,眼前景物變幻,身體就已經被狠狠按在柔軟的床鋪上,論身體的敏捷度,血族認第二,沒有人敢認第一,於是下一刻,他就發現自己的四肢也被牢牢捆綁在大床的四根床柱上。

天知道他哪里來的繩索!

銀髮神官倒抽了一口涼氣:“放開我,安斯!你聽我說……”

血族親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親愛的,今晚應該輪到你聽我的。”

緊接著,神官發現眼前徹底失去光芒,他的眼睛也被一條手帕蒙住。

“我說過,這身衣服很適合你,”男人讚歎道,“我已經迫不及待在期盼你穿上教皇法袍的樣子了。”

“……”這是什麼惡趣味?

男人嘖了一聲:“你沒法看見自己的樣子,真是可惜。瞧瞧,紅色襯得你的皮膚更加白!”

被禁錮在白色床單上的銀髮神官確實分外誘人,他的褲子已經被剝掉,長長的到腳面的法袍卻還在,只是因為躺在床上分開雙腿的姿勢,法袍也隨之被往上卷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腳踝。

血族親王似乎並不急於將那身猩紅色的法袍徹底脫下來,而且趁著這個機會慢慢欣賞了個夠本,然後才從上到下,慢慢地解開對方的衣服。

脫衣服的時候,吃豆腐是必不可少的。

眼睛被蒙住,身體的感官就更加敏銳,雅尼克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鎖骨被對方的手指流連忘返,那手指蜿蜒而下,捏住自己的……

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雙腿間原本確實已經軟下來的器官又慢慢地,顫巍巍地抬起了頭。

不,不對!我明明不是回來休息的嗎,怎麼又變成被壓在床上這樣那樣了?!

直到神官最終被吃幹抹淨,他也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

老實說,安斯的契約誓言他並不是不感動,也很想來點回應,但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嚴肅的氛圍沒有營造出來,反而變成了完全不搭調的捆綁PLAY。

面對這種神展開,銀髮神官表示非常無語。

也許只能歸結于血族親王本身的屬性壓根就讓人感性不起來吧。

說是休息,但實際上要做的事情卻遠遠超過預期。

雅尼克成為紅衣大主教的事情很快傳遍嘉德帝都,許多貴族為了巴結這位教廷新貴,紛紛向他伸出橄欖枝,他的房子差點沒被紛至遝來請他赴宴的人踩塌。

不得已,希爾大主教躲到了馬林伯爵府。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馬林女伯爵索菲亞已經基本從喪父的傷痛中恢復過來,這次遭遇的危險,對她來說也不是沒有幫助的,最起碼她的劍技造詣已經升到了中級大劍師,進步可謂突飛猛進。

因此在聽到雅尼克即將出訪查理曼帝國的時候,她強烈要求跟隨。

雅尼克覺得在上次他讓索菲亞先走,結果導致她和艾米遇險的事情上,自己應該負有一定的責任,所以也就答應了索菲亞的請求。

然而想要隨行的人遠不止於此。

試想一下,一位紅衣大主教出訪,安保措施肯定是頂級的,這首先讓許多現在因為魔物入侵而擔心的商人動心,然後一些貴族也希望借此機會隨隊出訪,抱上查理曼帝國這條大腿。

隨後,血族親王,帝國攝政王,以及帝國主教等,紛紛向雅尼克表達了跟隨的意願。

看著羊皮卷上一系列長長的名單,雅尼克頭疼了。

第145章

名單上的第一行,愛德華•克裏斯•斯弗萊特•嘉頻林,劃掉。

兩個人的流言本來就已經甚囂塵上了,他還把對方大喇喇帶到查理曼帝國的話,這是要讓流言傳播得更加兇猛的節奏,果斷不能同行啊。

名單上的第二行,一堆知名和不知名的貴族,也通通劃掉。

他們想去抱大腿,但雅尼克可沒有興趣去給他們充當保鏢。

名單上的第三行,艾富裏,奧古斯汀等,嗯,這個可以留下。

雅尼克在認真勾劃著名單上的人選,一旁的黑色貓咪跳上他的肩膀,大尾巴掃了一下神官的臉頰,碧綠色的貓眼微微眯起來,看了一下名單上被勾劃的情況,然後很滿意地喵了一聲。

安斯:親愛的,你不想帶上那個自閉的法師,這讓我很高興。

神官面無表情地擦掉自己臉上的口水:“希望這不是你表達高興的方式。”

貓嘖嘖了兩聲:你的潔癖習慣實在不太好!

他惡作劇似的又舔了舔神官的脖頸,那種帶著微刺的麻癢讓神官縮了縮脖子,有點無奈地拎起黑貓頸子後面的軟肉。

“尊敬的親王閣下,作為一位血族親王,為什麼你每天都可以這麼悠閒?”

因為我有很多得力的部下啊。

黑貓懶洋洋的腔調在神官的腦海中響起:血族有漫長的生命,所以生命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享受,而不是勾心鬥角,瓦爾特死了之後,就更沒有人願意去幹那種愚蠢的事情了。

雅尼克:“我對你的悠閒表示極度,不過我很奇怪,難道魔物的入侵對吸血鬼沒有造成影響嗎?”

黑貓:當然有,血族的領地正在迅速流失,我的部下們很不滿,他們正準備給魔物製造一點小小的麻煩,不過讓我阻止了。人類不肯全力抵抗,單憑血族根本不可能戰勝魔物,聽起來很滑稽是不是,邪惡的吸血鬼竟然要成為救世主了!

雅尼克森開他,摸著下巴思忖:“如果我說服教皇願意與血族合作呢?”

黑貓跳上桌面,碧綠色的眸子直視著他:親愛的,不是我要打擊你,除非你當上教皇,否則我不會選擇跟教廷合作。

雅尼克:“為什麼?”

貓咪的尾巴掃過雅尼克的手背,後者覺得有點癢。

黑貓:你很清楚,教廷大多數人對血族談不上好感,他們之中有不少人手上還沾過吸血鬼的血,即使你那位新教皇願意合作,我也懷疑他是否壓制得了其他人,我不想跟一個立場不堅定的人合作。

雅尼克:“恕我直言,親王閣下,即使我當上教皇,我是說假設,那麼我也沒有辦法掌控所有人的心思,就算我向全大陸宣佈血族是合法的,不准獵殺吸血鬼,我也不敢保證他們就會照著我的要求去做。”

黑貓:不,你可以的。只要把現在不聽話的人都換掉,換成你所信任的那些中下層神官,你馬上就會擁有一個對你忠心耿耿的教廷。我知道他們其中有很多人的能力其實很不錯,只不過一直得不到晉升。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之前在中央魔法學院忙碌的那些事情,不就是為了將來的某一天嗎?

雅尼克挑眉:“我能理解為你在勸我造反嗎?我可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黑貓:親愛的,你要是安分守己,這世上也許就沒有老實人了,相信我,梵舍裏奇沒有那個魄力,但你會有的,只要有那麼一天。

“聽你的語氣感覺像是我明天就要加冕似的,如果被教廷聽到,這又是我一項新的罪名了。”神官微哂一聲,將他推開了點,繼續在羊皮卷上奮筆疾書,後者搖搖尾巴,探頭去看他那個名單。

黑喵:老約翰是誰?

雅尼克:“我的生意夥伴。”

黑貓有點驚異:我不知道神官竟然還得兼職商人,親愛的,你做什麼生意?

雅尼克道:“之前我拜託克裏斯讓煉金作坊製作了一批水晶球,唔,就是類似那種用來占卜的圓球,裏面用了一些小小的法術,模仿一年四季的景色,又或者放一些會一直跳舞的傀儡小人進去。這批水晶球費了不少功夫,本來是想要作為奢侈的玩具銷售給那些上層貴族,不過出乎意料受到極大的歡迎,而且貴族們不僅僅買去給孩子,那些水晶球還被作為擺設和炫耀的裝飾品,所以我又讓他們製作了更大的尺寸,以便迎合需求。”

雅尼克也是前陣子才知道,竟然有一位大貴族一次性訂購了一百個水晶球,然後開了個宴會,將那些水晶球擺放在大廳的各個位置,在水晶燈的照耀下,華麗絕美自然無法形容。

作為貴族,當然是越奢侈越好,即使是現在在魔物的威脅下,也不妨礙有些人繼續醉生夢死,而且經過那位大貴族的宴會,水晶球的名聲就更加響亮了,連遙遠的錫蘭公國也派人前來訂購,雖然許多煉金作坊也陸續出了仿品,不過由於老約翰出品的水晶球做工精緻,訂單依舊收到手軟,他和雅尼克也因此大賺了一筆。

黑貓饒富趣味地問:那麼你現在賺了多少錢?

他覺得雅尼克這完全就是小打小鬧,如果需要錢,他完全可以提供給他,要多少有多少,再不然那個白癡自閉法師現在怎麼說也是堂堂攝政王了,但是雅尼克居然沒有跟他們要過錢,反而自己做起商人的買賣。

一個紅衣大主教去做商人的事情,如果傳出去,不僅要被貴族們笑死,就連那些自詡高貴的神官,也會覺得羞憤交加吧。

雅尼克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半年的時間,純利潤有二十萬金幣。”

黑貓眨眨眼:親愛的,我不知道你還是一個財迷。

雅尼克露出神秘的笑容:“你認為這些錢很多嗎,不,一點也不多。”

黑貓:那麼我是否有榮幸知道,你拿著這些錢想幹什麼?

二十萬金幣在別人看來也許很多,可以在帝都購置好幾塊位置不錯的地皮了,又或者買一些珍稀的魔法物品,不過血族親王知道,他的銀髮神官絕對不是目光這麼短淺的人。

雅尼克:“我想興建一所醫療院。”

血族親王這回是真的驚詫了,他發現對方總能想出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黑貓:醫療院?

雅尼克:“是的,情況允許的話,我希望越快越好,戰爭即將來臨,到時候死傷的人只會越來越多,雖然有魔法藥劑和神官,但是現在根本沒有有效的組織,即使有神官和法師在,也很難把辦事效率發揮到極致。醫療院的作用就是盡可能將人力和藥物的資源集中起來統籌分配,這樣傷者能夠得到更好更快的救治,也能更快地重新投入戰爭,我相信到時候魔物的數量,也許遠遠超過我們的想像。”

黑貓:親愛的,為什麼你跟我說,我擁有數不盡的財富,可以讓你盡情揮霍。

雅尼克笑了一下:“克裏斯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我的回答是,現階段我與你們的關係還無法真正公開,如果跟你們之間有過多的金錢牽扯,即使不說出去,別人也會揣測我的金錢來源,到時候麻煩會更多,你要知道,看我不順眼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而且我也不想用教廷的經費來做這種事情,也許梵舍裏奇會支持我,但是別人就不一定了,與其阻力重重,倒不如從頭到尾都由自己來接手。”

黑貓用誇張的詠歎調道:我一直知道你有遠大的抱負,不過你還是一次又一次地讓我感到驚奇,親愛的,擁有你讓我覺得無比自豪。

雅尼克:“……如果你可以不要繼續往我臉上添加口水我會覺得你的話更有說服力。”

黑貓:你不能拒絕一位尊貴的血族親王對你表示親密,或者你更喜歡我變成人,然後我們在床上度過一個美好的下午?

雅尼克:“……不了,謝謝,你還是繼續舔我吧。真可惜礙於魔物,現在無法進入黑暗森林,否則那裏蘊藏著大量的魔晶,將又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黑貓舔舔嘴:親愛的,為什麼你不向我求助呢,要知道偉大的血族親王是無所不能的。

雅尼克:“唔?”

黑貓:你還記得上次你在森林裏遇險,最後被我救出來的事情吧?

雅尼克沒什麼好臉色:“……記得。”他還記得那次被吃了很大的豆腐,只不過神智昏昏沉沉,沒法反抗。

黑貓顯然也想起那件事,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神官的手背,然後才說:當時我就知道那個森林很古怪,所以曾經派人去勘察過幾次,後來我的部下終於發現了一條天然的暗道,從嘉德帝國境內,可以直接通往黑暗森林的核心。

雅尼克眼睛一亮,“現在還可以走嗎?”

到神官崇拜的眼神,黑貓有點傲嬌地仰起脖子:上周我才讓威爾遜去了一趟,如果你想去,我們可以讓他帶路。雅尼克忍不住在黑貓毛絨絨的腦袋上輕柔地吻了一下:“親愛的安斯,你真是我的啟明星!”

黑貓得寸進尺:到床上去唄?

雅尼克:“……再見。”

黑暗森林現在已經成了魔物的大本營,即使血族親王再厲害,如果魔物數量太多的話,他雙拳也難敵四手,所以雅尼克沒有帶上貝克和巴特這種武力值太弱的護衛,而是找到克裏斯和索菲亞,讓他們同行。前者怎麼說也是實力接近法聖的強大法師,後者的進步也是有目共睹的,索菲亞想要在劍道上走出自己的道路,雅尼克非常支援,而這需要大量的實踐經驗。

雖然血族親王並不樂意看到黑衣法師,不過他也清楚意識到魔物的可怕之處,所以並沒有反對,反倒是負責帶路的,親王最忠心耿耿的後裔威爾遜非常不高興。

他覺得銀髮神官實在是太不識好歹了,作為尊貴的血族親王的情人,竟然還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簡直不可原諒。

暗道位於嘉德帝國邊境,靠近聖瑪爾城的一處森林旁邊坍塌的天坑下面,發現它的吸血鬼也是偶然發現的,這條暗道從聖瑪爾城一路通往黑暗森林,可想而知有多長多深,據那個發現它的血族彙報,下面生存著各種罕見的動物,有些攻擊性很強,並不是一條安全的暗道,那個吸血鬼也因為是二代血族,才得以安全返還,而且當時位面還未完全被撕裂,魔物的勢力沒有現在這麼大,這也是雅尼克不得不謹慎地要求更多同伴加入的緣故。

天坑的入口很小,需要彎下腰才能勉強通過,但進入裏面之後,雖然眼前一下子就變黑了,但空間卻變得很大,腳下是崎嶇不平的亂石,隱隱還能聽見河流的回聲。

原來竟然是一條地下河的通道,雅尼克想道,對它能夠通往黑暗森林也就毫不奇怪了。

同行的不是大魔導師就是紅衣大主教,要麼就是端出名頭也能嚇死人的血族親王,再不濟也是個中級大劍師,大家都沒有對眼前的環境感到太吃驚,雅尼克的法杖上已經亮起一團柔和而明亮的光芒,足以將一行人周遭的景物都照耀得清晰無遺。

索菲亞走在最後,她對這趟冒險旅程充滿了躍躍欲試的興奮感,不過同行中兩個從未見過的人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個是帶路的威爾遜,另外一個就是走在雅尼克左邊的男人。

前者一副高傲藐視眾人的樣子,就像索菲亞所見過的那些矜持傲慢的貴族,不過又有些不同,他身上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息,讓索菲亞不敢輕易靠近。

至於後者,他跟克裏斯各自佔據了神官一左一右的位置,三人同行,幾乎牢牢地將神官護在中間,而以克裏斯的性格和身份,居然也沒有表示任何不滿,這讓索菲亞好奇極了。

當然,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將這個英俊的男人和平時看到的那只可愛的黑貓聯繫起來。

就在這時,威爾遜停下了腳步,而索菲亞也隱隱聞到一股腥膻味。

“前面好像有聲音。”二代血族道。

第146章

他所說的聲音,大家也都聽到了,跟暗河流淌的聲音不同,這個動靜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裏遊動,而且遊動的方向正是他們這邊。

有了光明魔法,雅尼克他們周遭的區域基本都纖毫畢現,但是在光明之外的地方,卻顯得更黑暗了,兩個血族倒是擁有夜視的能力,但威爾遜也無法透過流動的河水看清下面的東西。

眾人都暗自警惕起來,不過腳下的步伐依舊沒有停下,威爾遜反而越走越快。

雅尼克知道他心裏對自己很不滿,在行動上也表現出來了,不過他卻並不想讓威爾遜去送死,那樣等於己方失去一個助力,所以他喊住了威爾遜:“威爾遜,先等一等。”

威爾遜不但沒有聽進去,腳步反而更快,直到安斯出聲:“威爾遜。”

前者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停下來,但還沒等他為自己辯解什麼,就聽見索菲亞道:“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是的,他們都聞到了。

一股香甜的味道從前方飄蕩過來,有點像碧檸花的味道,又比那個更加甜膩,就連對魔法材料非常瞭解的克裏斯也無法說清那究竟是什麼味道。

香味越來越近,伴隨著那個劃水的聲音。

雅尼克反應飛快,他馬上用了一個大範圍的祝福加持,將所有人都籠罩在裏面,“護盾”才剛剛布完,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河裏竄了出來,如小山一般的身影與敏捷的姿態毫不相符,朝眾人狠狠撲下來。

因為有光明魔法的照明效果,如此近距離的接近,所有人都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條非常碩大的魚類,根據雅尼克觀測,比鯨魚也小不到哪里去,由於這條地下暗河異常寬廣,這只怪物的體形能夠被容納在這條河裏並不稀奇,但是稀奇的是,它的長相非常奇特,除了魚鰭之外,幾乎渾身都佈滿尖刺,兩隻燈籠大的眼睛閃爍著綠幽幽的光芒,大嘴一張,露出裏面鋒利尖銳的森森白牙。

這個時候,克裏斯的法杖已經發出耀眼光芒,一個“烈焰滔天”朝怪物丟過去,霎時間,洞穴通道大放光芒,無數流星般的火焰砸向黑影,眾人看得很清楚,那些火焰紛紛落在怪物身上,發出一陣灼燒的嗤嗤聲,怪魚暗綠色的表皮被灼出一些黑色的傷痕,但並沒有燒穿,這反而更加激怒了怪魚,它發出呵呵的聲音,正好落入水中,掀起巨大的水花,祝福加持雖然可以防禦攻擊法術和負面狀態,卻防禦不了正常的物體,眾人被灑了一頭一臉的水,衣服馬上濕了大半。

而那條怪魚在落入水中之後,並沒有再浮上來,水面逐漸恢復了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前奏。

索菲亞注意到,在剛剛雅尼克用出祝福加持之後,那股香味也隨之沒有了,現在祝福加持的效果消失,那股香味就又冒出來了。

索菲亞想要跟其他人說,但她很快覺得頭暈目眩,這使得她不得不扶住旁邊冰冷的石壁。

一陣強烈的眩暈過後,索菲亞驚訝地發現,周圍的人都不見了!

就在剛剛,雅尼克還在跟克裏斯說話,說話聲和腳步聲都在空曠的地下河通道裏回蕩,可是好像就在忽然之間,這些聲音通通消失了,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這裏!

“雅尼克!雅尼克!”索菲亞喊了幾聲。

回答她的只有奔湧的流水聲,以及被她的聲音驚動的,水面下好像又蠢蠢欲動的古怪動靜。

從剛剛的戰鬥來看,那條怪魚的戰鬥力非常兇悍,連高階火系魔法都對它造成不了多大的傷害,索菲亞雖然勇敢無懼,也不會無知到覺得憑自己中級大劍師的能力就能對付得了它。

要繼續往前,還是往回走?

她思索了片刻,很快就做出決定:繼續往前。

雅尼克他們是絕對不可能拋下自己就突然不見的,唯一的可能性是突然發生了什麼變故,他們的離開並非出於自願。

他們會去了哪里?

索菲亞一邊想著,一邊往前走,由於流水長期浸潤的緣故,腳下的石塊非常濕滑,而且石頭與石頭之間的縫隙很大,高低不平,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把腳陷進去,不過索菲亞的身手敏捷,行動力也比雅尼克這種神官要強多了,她一步踩在一塊石頭上,穩穩地前進,另一隻手則緊緊握住劍柄,將戒備心提到了極致。

遠處隱隱傳來了哭聲,但仔細一聽,才知道是風吹入洞穴的聲音。

但除了風聲和湍急的水流聲之外,水面下波濤暗湧,仿佛隱藏著更大的危險,索菲亞很擔心那條怪魚會再次出現,儘量靠著石壁走,遠離那條河。

不過她很快發現,腳下的石塊有點濕濕嗒嗒的粘性,不像剛才雖然滑,卻不黏腳底。

沒了雅尼克的光明魔法,她只能彎下腰,用手摸了一把,然後湊到鼻下。

是血!

腥膻味讓索菲亞馬上聞了出來,她不想再貿然往前走,而是往來時的回路上奏,結果走了很遠,腳下也依舊黏膩,同樣還能摸到血跡。

來回就一條路,難道自己也走錯了嗎?

這裏的一切充滿了古怪,索菲亞心裏驚疑不定,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個微弱的呻吟聲。

索菲亞現在已經可以使用一些低階的法術了,但她剛剛不敢亂用,就是擔心自己的魔力很快耗光,後繼無力,但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她念出咒語,用劍代替法杖,劍尖很快浮現出一團火焰,她把劍輕輕一甩,火焰就被甩了出去,然後輕飄飄地懸浮在空中,又慢慢地飄向她所希望的方位,那個呻、吟聲的來源。

這一下,借著火焰的微弱光亮,索菲亞總算看清楚了,河流兩邊的石塊,在被火焰照到的地方,竟都呈現出暗紅的血色,就像是被鮮血浸透了。而就在前方的岸邊,躺著一個人,背部朝上面朝下,從身量和衣袍上看,很像克裏斯。“克裏斯?”索菲亞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對方自顧呻吟著,並沒有回應她。 即使疑點重重,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活人,還可能是同伴,索菲亞也不可能掉頭就走,她一步步走過去。
那個人看起來傷得很重,身體伏著,一動不動,手無力地垂在腦袋旁邊,手指已經被浸入了水裏。

“克裏斯,是你嗎?”索菲亞又問了一句,她已經走到了對方身旁,用劍尖挑了挑對方的衣服,見對方還是沒有反應,就打算彎下腰,把他的腦袋扳過來研究一下真面目。

然而她的試探很快就變成了驚恐!

因為她才發現,那個被她扳過來的腦袋已經完全腐爛了,血肉下面露出森森白骨,甚至還有白色的小蟲在上面爬來爬去,女孩子愛乾淨的天性讓索菲亞覺得噁心之後立馬就想鬆開手,她甚至沒來得及去想為什麼一個看上去死了很久的人會發出呻吟聲!

但她的手已經被緊緊鉗住! 那個死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動了起來,用枯枝一樣的手緊緊抓住索菲亞的手臂,然後用力一掀,把她掀下了河裏!

很快,索菲亞的口鼻都進了水,窒息的感覺讓她不停地掙扎,冰冷的河水把全身都包圍了,身體卻好像越來越沉重,完全動彈不了了。 難道我要死在這裏嗎! 一股不甘從內心深處湧了出來,索菲亞禁不住想要大喊。

而她也真的就喊了出來。 “啊————————!” “閉嘴!” 冰冷的聲音帶了一股惡狠狠的味道,讓索菲亞渾身一激靈。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淹死在河裏,而是趴伏在一個人的背上。

“你的叫聲會引來魔物,再不閉嘴我就把你丟下去!”背著她的人冷冷道。 索菲亞驚悸未定,大口大口地喘氣,她惶惶地舉目四望,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離開過隊伍,光明魔法依舊在雅尼克法杖的頂端閃爍著,而銀髮神官也仍然走在前面,一左一右的還是克裏斯和那個英俊的男人,一切完全沒有變化。

而背著自己的人是……威爾遜?! 似乎感覺到索菲亞的疑惑,雅尼克放慢了腳步,對她說:“你剛剛中了幻術,被那股香味影響,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如果再晚一步,就要被那條魚拖到水裏去了。”

本來是雅尼克想要親自背她的,不過顯而易見,黑衣法師和血族親王都不可能讓他這麼做,於是最後苦力就成了威爾遜。 她還想說什麼,銀髮神官溫柔地噓了一聲,輕輕道:“先不要說話,這裏危險很多,我們剛剛才碰到幾隻低級魔物,聲音會引來更大的危險。”

索菲亞當然不是那些容易激動的小姑娘,她很快冷靜下來,道:“我感覺這裏的氣息,好像非常躁動不安。”

奔湧的河流裏夾雜著咆哮聲,甚至還有某種動物在磨牙的聲音,即使是膽大的索菲亞也覺得身上發冷。

背著她的威爾遜嗤笑一聲,像是在嘲笑她的膽小。

不過索菲亞完全沒有興致跟他爭執,她只覺得威爾遜身上的溫度好像很低。

“是的,”雅尼克回答她,“離洞穴的出口越來越近了,我必須把光熄滅,以免被魔物發現,我們要更小心一點。”

隨著說話聲,他熄滅了光,這讓習慣了光明的索菲亞眼前一黑。

就連克裏斯也感到有點不適。

不過這種不適完全不會發生在血族身上,雅尼克只覺得血族親王原本拉住自己的手忽然一松,身邊一陣風拂過,他的身形已經閃了出去,黑暗中大家隱約看見一個巨大的,想要朝他們撲過來的黑影重重掉進河裏,很快被河水沖走,然後安斯又回到了銀髮神官的身邊。

“這些野獸都變異了。”基本上從進來之後就沒說過話的克裏斯忽然道。

“是的。”這也許是血族親王有史以來第一次贊同情敵的話了。“它們原本只是普通的動物,但是長時間受到高級魔物氣息影響之後就完全變異了,也許等一下會有一個令人吃驚的世界呈現在我們面前。”

沒有人對血族親王的話表示異議,因為他們已經感覺到未知的危險越來越近,前方微弱的光芒也顯示著這個洞穴即將走到盡頭。

又拍飛了兩隻不長眼的野獸之後,雅尼克他們發現越靠近洞穴出口,這些不知名的獸類就越來越多,而且它們非常兇悍嗜血,像剛才那只怪魚一樣,長相更與大陸很多動物不同。

“那只怪魚呢?”索菲亞忽然想了起來,她低聲問背著自己的威爾遜。

當然,女劍士並不知道背著自己的是一個吸血鬼。

威爾遜悶哼一聲,連理也不理她。

作為高貴的二代血族,他被派來背一個人類女人已經非常憋屈了,怎麼可能還會回答對方的問題,如果不是親王閣下的命令,他現在就能把這個女人丟到洞口去喂魔物。

索菲亞卻覺得這個高傲的年輕人很可愛,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她是絕對要逗弄一下對方的,不過現在她也只是閉上嘴巴,沒有再追問下去。

隨著離洞口越來越近,眾人的神色也就越來越嚴肅,不過克里斯本來就是面癱,此刻也不過是繼續維持了面癱的狀態。

雅尼克丟了好幾個祝福加持在自己一行人身上,克裏斯則利用旁邊的河水,在他們面前製造了一場小小的水霧,更妙這些水霧會隨著他們前進而移動,永遠與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作用是更好地掩蓋他們一行人的氣息,以免被敏感的魔物發現。

至於血族親王,他已經不聲不響地變成黑貓形態,直接趴在雅尼克肩膀上。

在某些時候,這個形態比人形來得更加方便敏捷。

只是索菲亞在看見活生生一個人大變黑貓的時候差點吃驚地喊出聲來,她這才明白一直以來跟在雅尼克身邊的那只黑貓竟然是個人。

洞口近在眼前,一股帶著腥味的風撲面而來,隨之一起的還有魔物的氣息,即使有水霧隔離,也濃郁得令人無法逃避。

威爾遜把索菲亞放了下來,然後一隻手牢牢攬住她的腰際,這是為了必要時可以空出另外一隻手來戰鬥。

所有人屏住氣息,沿著石壁的邊緣往外探看。

就像安斯所預言的那樣,他們看到的是地獄。

索菲亞不知道別人的反應,也顧不上去看,但她本人早就說不出話,還緊緊用手捂著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實際上,這條河流從外面流進來,湍急的聲音足以掩蓋所有的動靜,他們即使現在大喊大叫,說不定也不會被發現。

而且外面的聲音更大。

洞穴的外面,連接暗河的,是一個銀藍色的湖泊。

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泊本應該是絕美的風景,但此刻卻成了一副令人驚怖的景象。碩大的魔蛛揮舞著如刀鋒般的巨足從湖裏爬出來,原本應該長著頭部的地方卻是一個比人頭大了兩倍有餘的頭顱,猩紅的眼睛安在腦袋上,怎麼看都能跟殘忍、嗜殺一類的辭彙搭邊。

緊接著是跟小山差不多高大的魔猿,然後是通天巨蟒……

數不盡的魔物,潮水般,一隻接一隻從湖泊裏爬上另一端的岸邊。

即使這個湖泊連接著雅尼克他們身邊這條河流,但雅尼克他們此刻卻不敢肯定,那個湖泊下面的世界還是不是雅尼克他們曾經熟悉的景象。

而驅使著這些兇悍而巨大的魔物的,是真正的高級魔物。

這些沒有披著人皮的高級魔物露出了他們的真面目,慘白的皮膚幾乎可以看見下面流動的藍色血管,即使他們的長相看上去跟人類很像,但是那長長的黑色指甲,以及比正常人類還要高的身量,都不會讓人錯認他們的種族。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即使單算那些低級魔物,起碼也有一兩千隻,幾乎把整個湖邊都佔領了,簡直令人頭皮發麻。

看著那些完全稱不上美觀的醜陋外形,即使是索菲亞這種女漢子,也有種想要作嘔的衝動,更不要說自詡審美眼光比人類超出許多的威爾遜。

索菲亞突然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心悸,就像有人用錘子狠狠敲了一下她的心臟一下,她忍不住按住心臟的位置,微微彎下腰,想要平復這一陣心動過速的感覺。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站在魔物群中的一個高級魔物扭頭看向他們所在的方位!

第 147 章

所有人馬上就感覺到,這個高級魔物似乎已經知道他們隱藏在這裏。

不僅如此,對方還露出了一個飽含惡意的微笑。

那種笑容浮現在一張形似人類但又完全不同的的臉上,非但毫無美感,還有一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看,親愛的,他的皮膚比你還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回人形的血族親王緊緊抓著神官的手腕,居然還有閒心開起玩笑。

威爾遜,“……”

索菲亞,“……”

克裏斯,“……”

“……”這種玩笑很冷好麼,雅尼克看了魔物臉上浮動的猙獰血管一眼,蛋疼得無以復加。“我覺得我們還是趕緊跑吧,趁現在他還沒有過來的打算……”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那些低級魔物忽然之間就調轉方向,朝雅尼克他們所在的洞穴狂奔過來!

體形碩大的魔蛛和魔猿,速度竟然飛快,雖然洞穴離魔物們所在的位置隔了大半個湖,但按照它們的體形和速度,雅尼克毫不懷疑,只要再過半分鐘,那些魔物就能把這個洞穴填滿了,把他們都變成腹中餐。

雖然雅尼克等人並不把那些低級魔物放在眼裏,但是這裏的魔物並不是一隻兩隻,其數量之多已經足以組成一支龐大的魔物大軍,而指揮這些魔物的,則是比低級魔物更加可怕的高級魔物。

高級魔物的力量和速度,雅尼克是見識過的,那是正常人類絕對無法比擬的,也許血族可以跟它一拼,但即使單純以力量來論,高級魔物也並不遜於血族,更何況他們只有五個人,對方可是一大群,即使是光明女神再世,面對這種情況,估計也只能掉頭就跑了吧?

所以幾乎是魔物們剛剛發動,雅尼克一左一右的兩個人就已經牢牢攥住他的手腕,將他整個身體往後扯,威爾遜還不忘扯起索菲亞,雖然動作很粗暴,不過總算也沒有丟下她。

雅尼克大喊:“將通道堵死,不能讓他們進來!”

洞穴雖然寬敞,但低級魔物的體形更加碩大,它們很可能連洞穴的入口都塞不進來,但以高級魔物的身形就綽綽有餘了,如果讓他們通過這條通道直達嘉德帝國境內,雅尼克連想都不用想,那肯定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幾乎是同時,克裏斯就領會了他的意思,法杖一指,整個洞穴劇烈地搖晃起來,周圍的石壁迅速裂開,大大小小的石塊紛紛掉落。

在一片轟隆隆的聲中,石塊迅速將洞穴填滿,克裏斯幾乎是一路走一路放魔法,也就是說,在他們身後,這條暗道重新被坍塌下來的石頭填滿,變成一條完全不痛的死道,連帶奔湧不止的河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截住,沒了源頭的水,河水很快就停止流動,隨之而來的是河裏無數動物的躁動,其中很多原本就已經變異了的,這下更像是吃了某種狂躁劑似的,在洞穴裏到處亂竄,求生的本能使得它們爭相恐後往外跑。

雅尼克卻不希望這些動物跑到外面去,他讓安斯將這些動物一一捕殺,自己也不停地用光明普照將她們殺死。

“這座山要塌了!”在天搖地動中,克裏斯道。

這是必然的,他們在底下這麼折騰,等於是把山的根基動搖了,不過這樣反而更好,整座山坍塌下來,這條通道才會真正被堵死,魔物再厲害,也不可能把整座山搬開追到嘉德境內去。

腳下的土地搖晃越發劇烈,所有人的步伐越來越快,被血族親王扯住手腕的雅尼克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不由自主要飛起來似的。

隨著山勢坍塌,原本生存在這裏的很多動物都被壓在下面,也有一些在暴躁地逃跑過程中無差別攻擊雅尼克他們而被滅了,耳邊傳來震耳欲聾和血肉橫飛的聲音,即使有光明魔法的照明,眾人也覺得塵土撲面,眼前完全是一片模糊。

索菲亞不願意全程都依賴威爾遜,所以即使是在男人扯著她往前走的時候,她自己也在努力的逃跑,一邊用劍掃飛一些砸下來的石塊。

一些石塊被她掃飛之後又反彈到威爾遜的臉上,尖銳的棱角在他冷白的額頭上劃出一道血痕。

索菲亞:“……”

威爾遜:“……”他是真想直接把這個人類女人丟去喂魔物啊!

她只好更加賣力地掃飛石塊,順便多了幾分小心,免得再誤傷路人。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連眼前的光明越來越近也沒有察覺,直到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那種時刻被壓迫的窒息感陡然消失,鉗住她的手臂也鬆開的時候,索菲亞才發現自己已經逃出了那段堪稱生死時速的長長的地下暗河,重新回到地面上。

即使是女漢子也累得不行,索菲亞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身後轟隆隆的巨響不斷,地面的震顫一直沒有結束,她往後一看,整座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塌陷,很快,剛剛他們進去的那條地下暗道就已經被徹底淹沒,再也看不見了。

這意味著魔物不可能通過暗道追蹤過來了,索菲亞松了口氣。

她抬起頭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威爾遜的額頭,剛剛被擦出來的傷痕居然完全消失了,額頭上光潔如昔,當然,由於塵土的緣故,原本光鮮的打扮看起來可能有點髒。

索菲亞有點驚訝地看著他,她一直覺得威爾遜不像法師,更不是神官,以他剛才奔跑的速度,也不像是正常人,再聯繫黑貓變人的情景,她有點捉摸不定了。

威爾遜看了她一眼,嘲道:“愚蠢無知的人類女人,你想說什麼?”

索菲亞:“……”我還什麼都沒有說好嗎?雅尼克主動過來解開她的疑惑:“安斯艾爾和威爾遜都是吸血鬼。”

索菲亞的眼光更加驚異了,威爾遜看了一眼,對方的目光裏沒有人類對吸血鬼的恐懼,也沒有敬畏,而是一種仿佛在看某種珍稀動物的眼光。

哼,愚蠢的人類!威爾遜幾乎要從鼻孔裏噴出氣,他不耐煩地繞過索菲亞,對著血族親王畢恭畢敬道:“閣下,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請允許我告退。”

他雖然很想追隨敬愛的親王閣下,但他更加不想充當這個人類女人的保姆。

沒想到那個愚蠢的人類女人居然來了一句:“威爾遜,剛才謝謝你,不過你不要緊張,我並沒有歧視你。”

威爾遜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歧視是什麼?一個人類什麼時候有資格來歧視高貴的血族了?這簡直太可笑了!

愚蠢女人的聲音還在源源不斷地傳過來:“我剛才還很奇怪,為什麼你身上的傷口消弭得那麼快,現在總算知道答案了,不過安斯能變成貓,你也可以嗎?”

忍無可忍!威爾遜覺得對方愚蠢的氣息幾乎要噴到自己臉上來了,然後自己也會被她傳染上愚蠢這種品質,他第一次沒有向安斯彙報,直接就變成一隻黑色的蝙蝠,扇扇翅膀飛走了。

索菲亞攤了攤手,有點好笑,又有點無辜:“我只是想和他開個玩笑,不過他自尊心好像太強了。”

雅尼克也覺得索菲亞簡直就是那個年輕血族的剋星,要知道後者一路上對他都沒有好臉色,結果索菲亞三兩句話就把他氣走了,不過現在他的大部分心思被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佔據了,也沒空關心旁邊兩個互看不順眼的男人。

“看來位面的裂縫已經越來越大了,魔物們正迫不及待地將整支大軍都源源不斷地運送過來。”銀髮神官皺著眉頭。

作為一個帝國的執政者,克裏斯的書桌上收集了各方送過來的資料,所以這個問題他可以回答:“我推測在魔物位面,低階魔物的數量遠遠超乎我們的想像,但是高級魔物的數量肯定不會比人類更多,否則現在我們看到的應該就是比飛飛蟲還要龐大的高級魔物大軍的。”

雅尼克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他們的作戰方式應該是少數的高級魔物驅使大量的低級魔物?”

克裏斯:“是的,我想他們一定會有一個理想的時間節點用於進攻,而這個時間點之前的時間,恰恰是人類用來揮霍的。”

黑衣法師的話向來都是一針見血的,雅尼克也想到現在各國之間不同的利益矛盾,第三次大陸聯盟會議近在眼前,不過要是依照前兩次的例子,估計也不會有什麼進展的,除非梅克倫公國徹底被魔物吞併,估計那些貴族們,以及教廷和魔法公會,才會真正慌亂起來吧。

不過真到了那個時候,估計也就是兩個位面裂縫徹底被撕裂,魔物真正入侵大陸的日期了。

“我會馬上給教皇寫一封信。”銀髮神官如此道。

這次的探險對於雅尼克他們來說是一個重大發現,起碼血族親王也意識到魔物對大陸前所未有的威脅,這已經不是血族跟人類之間的矛盾了,如果魔物把人類給滅了,就憑血族的數量,即使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戰勝這些魔物,所以合作是勢在必行的事,並不以人類討厭血族,又或者血族瞧不起人類為轉移。

雖然安斯在血族中擁有絕對的權力,幾乎處於說一不二的地位,更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後裔願意為他出生入死,但這種事情不是說幾句話吩咐下去就可以的事情,安斯必須親自回去一趟,為以後與人類合作作一些準備,即使到時候教廷方面雅尼克還不能作主,那麼吸血鬼能夠付出的籌碼有多少,能夠讓步的有多少,要求的又是什麼,這些都必須先部署計畫好。

而克裏斯同樣非常忙碌,嘉德帝國國內還有一些反對他的勢力,現在這些勢力都像跳蚤一樣無關緊要,但要是等魔物大舉入侵,整個大陸都陷入戰爭狀態之後,任何拖後腿的行為都是致命的,他必須先把這些致命的威脅掐滅在搖籃裏,然後再聯繫跟嘉德帝國交好的國家,跟他們商量共同出兵對付魔物大軍的事情,眼看戰火早晚都要燒到嘉德帝國,他作為帝國執政,有義務做好準備。

至於雅尼克,在他寫信的同時,也依照原定的計畫,前往查理曼帝國。

這個時代雖然有魔法,卻沒有科學,通訊也就不可能發達到哪里去,即使貴族們有能力更快得到最新的消息,但對於平民來說,這種管道卻是奢侈,他們雖然聽說魔物入侵,卻不知道魔物已經到了哪里,但是很多經過上次亡靈戰爭的人,都知道魔物的可怕,所以一聽到魔物要來,個個都收拾了家裏的東西往他們認為安全的地方逃難,再加上那些真正從梅克倫湧過來的難民,雅尼克通過魔法傳送陣抵達查理曼帝國邊境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亂哄哄的景象。

查理曼帝國並沒有下令封閉邊境,所以平民們依舊可以進入帝國境內,邊境城市要比往常熱鬧好幾倍,到處都是慌張的人群,這種情緒逐漸感染了本地居民,讓那些原本覺得自己國家很安全的查理曼帝國的人也跟著緊張起來。

作為大陸最大的國家,查理曼帝國發揮了鐵血和闊綽的作風,不僅派出重兵駐守邊境,還請了大批法師和神官坐鎮,防止魔物大軍的來襲。

那些神官是查理曼帝國主教哈切森的部下,雅尼克見過幾次,跟他們也還算比較熟,他們在見到雅尼克這位紅衣大主教之後,就忍不住向他抱怨那些法師和地方上的貴族都是如何欺負人,如何看不起他們,如何不肯合作,希望雅尼克能夠幫他們出面。

雅尼克當然沒有那麼做,因為在他看來,這基本就是三方都想爭奪領導權,結果誰也不肯服誰的局面。

如果第三次大陸聯盟會議再不把這些事情明確下來,人類的未來估計也沒什麼前途了。如果教廷,貴族,法師,誰都不肯主動帶頭出力,那麼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又要如何抵抗魔物的入侵?

看著眼前的情景,銀髮神官有點發愁,他覺得現在整個大陸都需要一個突破口,激發現在的困境,讓人類真正團結起來。

但那個突破口究竟是什麼呢?

就在雅尼克到達帝都的同時,丹東尼奧也來到了查理曼帝國的帝都。

這位年輕法師的精神面貌已經跟以前截然不同,自從他獨自遊歷大陸之後,他的人生觀就發生了很大的轉變,以前很多抑鬱的心思一掃而空,而且在經過法聖西蒙閣下的介紹,被法聖葛瑞馬收為學生之後,他更是專心致志地投入魔法的學習中。

不過現在他來到查理曼帝都,也是奉了老師的命令,法聖葛瑞馬讓他帶一封信來給帝國的皇帝阿方索八世。

來的時候,丹東尼奧沒有特意繞過梅克倫公國,甚至還去了被魔物入侵的前線查看了一下,發現魔物入侵的速度比他想像的還要快得多,他想起老師的話,更覺得這場戰爭迫在眉睫,如果不是因為還有老師的託付,他差點就想就地留在前線,幫忙抵抗魔物大軍了。

“丹東尼奧?”身後傳來帶著不確定的聲音,熟悉的語調卻讓丹東尼奧整個人微微一震,他轉過身,馬上就看見那張曾經多少次魂牽夢縈的臉。

“莉莉?!”然而他的心非但沒有興奮,反倒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冷得徹底。

第148章

穿著一身宮廷裙裝的莉莉搭著侍女的手,從馬車上走下來,表情是驚喜的,“丹東尼奧,你怎麼會在這裏,”

那一瞬間,震驚,恐懼,憎恨,傷心,各種情緒在丹東尼奧的腦海裏掠過,他的臉上也難以避免帶上了驚愕的表情,不過這種表情對於失去聯繫又久別重逢的兩人來說反而是最合理的。

“我是來遊歷的,”他輕描淡寫地交代了自己的事情,很快就問:“莉莉,為什麼你會在這裏?你之前在黑暗森林失蹤了,什麼時候出來的,為什麼也不聯繫我們?”

莉莉臉上有著瞬間的迷惘,然後搖搖頭:“對不起,丹東尼奧,關於黑暗森林的事情,我的記憶很模糊,不過我沒有忘記你們,後來我試圖想要聯繫你們,卻已經找不到你們了,現在能在這裏碰到你真是太好了!”

丹東尼奧不知道她說的“太好了”是真的還是假的,但莉莉臉上確確實實浮現出高興的神色,而且如果說兩人之間還有些曖昧的關係的話,當莉莉再一次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不僅丹東尼奧心裏沒有一絲旖旎,他也沒有在莉莉的眼睛裏發現一點對舊情的依戀。

是的,就像一個全新的人。

區別僅僅只在於這個人還認識他,記得以前的事情。

丹東尼奧還注意到,她一隻手提著裙擺,另一隻手握著綢衫而不是法杖,就像這個時代所有的貴婦人那樣,而且從她身上的服飾,和身後侍女的服飾來看,還不是一般的貴族。

丹東尼奧有很多事情想問,還有更多的事情弄不明白,但他不敢貿然發問,只能謹慎地道:“那麼你現在還好嗎?我看你身上沒穿法袍了,你是不是放棄了法師的職業?”

莉莉聽到他的發問,臉色有點黯然地笑道:“是的,跟你們分別之後,我遇到了很多事情,現在我的頭銜是裴吉伯爵夫人。”

丹東尼奧再一次愕然,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但他竭力壓下自己心裏快要沸騰的疑問,勉強笑了笑:“是嗎,那真是恭喜你了。”

莉莉:“但是我的丈夫在三個月前去世了。”

“……”丹東尼奧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維持什麼樣的表情了。

好在這種尷尬的局面並沒有維持多久,莉莉道:“對不起,我還有事,沒法跟你聊太久,也許我們可以約個時間好好坐下來說話。”

老實說,丹東尼奧一點都不想答應這個邀約,不過沒等他作出回復,又聽見莉莉哎呀一聲:“我差點忘了,明天阿方索八世陛下會舉行一場宴會,歡迎雅尼克,噢對了,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他晉升為紅衣大主教,可真快!你要一起去見見他嗎?我可以給你提供邀請函。”

雅尼克明明就知道你的身份,你跟他見面就不怕自己被揭穿嗎!

丹東尼奧的內心在呐喊,然而他只是憋出一個笑容:“好啊,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莉莉歉意地朝他笑了笑,又禮節性地道了別,這才登上自己的馬車。

看著疾馳而過的馬車,丹東尼奧同樣也看到了馬車上的標誌,雖然他沒看過那個標記,但從標記上來看,那確實是一個貴族家族的家徽。

在剛剛看到莉莉的時候,他心裏反復回想起雅尼克的話,恨不得當場就給對方一個“海浪滔天”,但是隨著剛才短暫的談話,他卻有點懷疑起雅尼克的判斷。

但是丹東尼奧知道,雅尼克沒有欺騙他的理由,而且莉莉身上確實有很多謎團還沒有解開,一聽到雅尼克即將出席明天的宴會,他就恨不得現在馬上就能見到對方。

抱著這個念頭,丹東尼奧很快來到帝都的教會,說明自己想要拜訪雅尼克的來意,但是守衛卻告訴他,希爾大主教現在還沒到帝都,要明天才抵達。

看來阿方索八世是打算等雅尼克一到就馬上為他舉行歡迎宴會了。

丹東尼奧滿心失望,只能勉強按下焦躁的心情,等待明天的到來。

他所期盼的明天很快就到來。

帶著莉莉給自己的邀請函,丹東尼奧穿上嶄新的法袍去赴宴,他現在已經是法聖葛瑞馬的學生,不再是什麼籍籍無名的法師,不過法聖葛瑞馬閣下不是什麼喜歡高調炫耀的人,跟在老師身邊,他也繼承了這種低調樸實的作風,在宴會上游走卻不怎麼提及自己的身份,貴族們對這個平凡無奇的中階法師也沒什麼興趣。

查理曼帝國的宴會規模非常大,可以稱得上窮奢極欲,即使魔物的危險近在眼前,也並沒有影響到貴族們的享受,而且查理曼帝國的貴族都對自己國家非常有信心,其實這也是正常的,作為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如果連他們都喪失了信心,那其他國家就更加頹喪了。

如果換了以前,丹東尼奧肯定會驚歎於宴會的奢華,但現在他完全沒有這個心情,只是默默地隱在角落裏,等待著他想要等的人。

宴會剛剛開始,人還不多,貴族們都習慣了姍姍來遲,准點到達反而會被認為是鄉巴佬,就在丹東尼奧忍不住焦躁地摩挲著酒杯外沿時,他終於看到了銀髮神官的身影。

那一頭銀色的長髮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惹眼,尤其是當對方又穿著一身紅色法袍的時候,那種秀麗雅致的容貌幾乎引得所有人頓時都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處於眾人焦點的銀髮大主教淡定自若地跟貴族們打著招呼,不過丹東尼奧站得遠,他明顯發現雅尼克的注意力也沒有放在那些貴族身上,他的眼睛微微掃視,好像在找誰。

然後他就看見了丹東尼奧。

後者也適時地向他舉杯示意。

銀髮大主教會意,他很快擺脫了那些只會誇誇其談的貴族,把索菲亞,艾富裏和奧古斯汀丟下應付那些人,直接走向丹東尼奧。

“親愛的丹尼,你怎麼會在這裏?”雅尼克臉上浮現出笑容。

“親愛的雅尼克,我也很高興見到你,不過很抱歉,現在我實在沒有心情說更多問候的話。”迎著雅尼克奇怪的神色,丹東尼奧道:“我看到莉莉了!”

雅尼克也很震驚:“在哪里?”

丹東尼奧將街上偶遇的事情說了一下,然後拿出自己的邀請函:“她知道你也會來,甚至還給了我邀請函。”

雅尼克皺著眉毛不說話,又聽見丹東尼奧繼續說:“按照你說的,她應該已經變成了魔物,可是她為什麼會公然出現在查理曼帝國,還成為伯爵夫人?而且,她不可能不知道你已經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可是莉莉一切都表現得非常坦然,這讓我完全無法理解!”

雅尼克:“難道她的言行沒有任何古怪的地方嗎?”

丹東尼奧:“如果非要說有的話,那應該就是她對黑暗森林的經過沒有記憶,但是她卻還記得我們。”

兩人討論了一陣,卻發現完全討論不出結果。

丹東尼奧遇到的事情完全超出雅尼克的想像。他本來已經把莉莉是魔物的事情告訴過丹東尼奧,而且雅尼克上次在黑暗森林裏遇到已經變成魔物的莉莉,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本來莉莉已經被他認出來了,再出現在外面的可能性很小,因為如果被雅尼克揭穿,她即使作為高級魔物,能力再強大,面對周圍都是人類的環境,最終也很難逃出去,但沒想到莉莉竟然敢公開出現,還是以一個貴族的身份。

這個巨大的謎團縈繞著兩人,不僅是丹東尼奧懷疑雅尼克的判斷,連雅尼克也忍不住懷疑起自己。

隨著時間的推移,宴會大廳的人已經漸漸多了起來,雅尼克看到艾富裏還在很無奈地代表他應付著貴族們,奧古斯汀則已經很不耐煩地躲到一邊去了,索菲亞正在與一個劍士進行交流,而隨同他一起來的其他人,也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樂子。

就在這個時候,隨著一聲“阿方索八世陛下駕臨”的喊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而且很自覺地讓出通往門口的一條道路來,男女貴族分列兩邊,看著阿方索八世走進來。

走在他後面的是喬治王子,那是阿方索八世現在唯一的正統繼承人了,但挽著皇帝陛下手臂的,卻不是查理曼帝國的皇后,而是一位美貌豐腴的貴婦人。

雅尼克和丹東尼奧只看了一眼,臉色就都變了。

挽著阿方索八世手臂的女人,居然是莉莉?!

兩人不約而同望向對方,又看到對方臉上的震驚,雅尼克稍微要好一點,丹東尼奧已經完全失態了。

“這是怎麼回事!”丹東尼奧喃喃道。

雅尼克懶得繼續瞎猜下去,直接拉了離他們最近的一位貴族詢問:“皇帝陛下旁邊的這位女士好像很陌生?”

那位元貴族是認識雅尼克的,上次雅尼克公開為自己辯白的時候他正好也在臺上見證了亞歷山大變成魔物的一幕,聽了他的問題就回答道:“希爾閣下,您有所不知,這個女人可是陛下的新寵!”

這又是一枚重磅炸彈!

雅尼克已經恢復常態,只是露出對八卦的純粹好奇:“聽起來好像還有一段不短的故事?”

那個貴族露出詭秘的笑容:“是的,那個女人叫莉莉•裴吉,是裴吉伯爵的遺孀。”

“遺孀?!”丹東尼奧忍不住失聲。

那個貴族看了他一眼,傳播八卦的興趣不減:“聽說她原來還是個法師,裴吉伯爵遇到她之後一見鍾情,非要娶她,不過三個月前,裴吉伯爵病死了,這女人不知道怎麼就勾搭上陛下,現在是陛□邊最受寵愛的情婦呢!”

雅尼克露出驚訝的神情:“她看上去是一位迷人的女士,難怪陛下會如此喜歡她!”

貴族撇撇嘴嘲弄:“陛□邊難道還會少了美貌的女人?不過裴吉伯爵夫人確實很厲害,現在陛下連皇后陛下都不帶了,直接帶著她出入公開場合,等於宣示她的地位呢!”

“當時,會不會是你認錯了?”丹東尼奧低聲問道。

雅尼克再一次望向阿方索八世旁邊的女人,當初看到她的時候,她正和已經變成了魔物的阿蘇爾在一起,還自稱莉莉絲,他怎麼可能認錯呢?

一個紅衣大主教顯然不能一直縮在角落裏,更何況雅尼克本來就迫切地要跟阿方索八世商議第三次大陸聯盟會議的事情,所以在阿方索八世朝他們走過來的時候,雅尼克也迎了上去。

“歡迎你,親愛的希爾主教,噢不,現在應該稱呼你為大主教了!”阿方索八世哈哈大笑,態度很爽朗,“你升遷的速度比我想像中要快得多,要知道當時你被罷免之後,我還替你擔心呢!”

“非常感謝您的關心,陛下。”雅尼克風度翩翩地笑道,“您不為我介紹一下您身邊這位女士嗎?”

沒等阿方索八世開口,莉莉就提起裙擺朝雅尼克優雅地行了個宮廷禮:“親愛的希爾大主教,你已經忘記我了嗎,我是莉莉。”

雅尼克露出驚訝的神情:“真的是你嗎,莉莉,剛剛丹東尼奧和我說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這真是令人驚奇又欣慰,你竟然從黑暗森林裏出來了?要知道那時候我們找了你很久!”

莉莉:“是的,聽裴吉伯爵說,他也是在森林外發現昏迷的我,當時想必發生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經歷,我已經想不起來了,不過我也一點都不想去回想。”

雅尼克注意到莉莉手上還帶著蕾絲白手套,這本來是貴族女子常見的裝扮,不過這讓他想找機會把鑒別魔物的藥水沾到對方手上去的希望落了空,而他又不能把藥水直接潑到對方臉上,如果莉莉真的是魔物,單憑現在大廳裏毫無準備的這些人,根本就不會是魔物的對手,雅尼克也不敢保證他一個人能否制服,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她將阿方索八世挾持為人質,所有人就都束手無策了。

種種想法在腦海裏掠過,銀髮神官很快就放棄了採取暴力直接上的做法。

“尊敬的皇帝陛下,關於大陸聯盟會議的事情,我奉了教皇陛下之命,希望單獨和您談一談。”他轉而詢問阿方索八世。

“希爾大主教,今晚好像更適合狂歡。”阿方索八世委婉地拒絕,他並不想在這種放鬆的時刻還要提起正事。

雅尼克:“尊敬的陛下,這件事很重要,教皇陛下讓我越快告訴您越好。”

面對銀髮神官的堅持,阿方索八世只好道:“那好吧,親愛的,你到那邊玩玩,等我一下。”

後面的話當然是對他身邊的女人說的,莉莉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了,陛下,祝你們交談愉快。”

她異常爽快地離開,似乎完全不在乎雅尼克會對阿方索八世說什麼。

但雅尼克已經來不及揣度,他直截了當地就對阿方索八世說:“我懷疑裴吉伯爵夫人是魔物。”又把自己在黑暗森林的經歷大略說了一遍。“陛下,恕我直言,如果莉莉已經變成了魔物,那麼她如此接近您,肯定是別有目的的。”

阿方索八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一邊笑還一邊拍著雅尼克的肩膀:“親愛的希爾大主教,我想說你可能想太多了,如果她是魔物,早就有機會殺了我,為什麼她不這麼幹呢?”

是啊,之前亞歷山大就殺了奧爾瑟雅公主,意圖挑動查理曼帝國和嘉德帝國之間的矛盾,如果莉莉是魔物,那她為什麼直接殺了阿方索八世呢,這樣一來,查理曼帝國一定會混亂起來的。

雅尼克謹慎地斟酌言辭:“也許她有著其他的目的呢。”

阿方索八世又笑了起來:“我的朋友,非常感謝你對我的關心,不過我得說你想太多了,其實早在你揭穿那個神官是魔物變的之後,我就向西蒙要來那種藥水,凡是每一個接近我的人,都會首先經過那種藥水的甄別,包括我的兒子喬治,更不要說莉莉了,否則我不會讓他們靠近我的。但是莉莉並沒有在那種藥水下變成魔物,這說明她是一個人類,雖然她可能有一些神奇的經歷,我知道她以前還是個法師,不過法師也是人類,不是嗎?”

阿方索八世是個很愛惜自己性命的皇帝,這毫無疑問,如果連他都覺得跟自己睡在同一張床上的女人沒有問題了,雅尼克就更加無法反駁他了。

帶著這樣的疑問,他又跟阿方索八世提起與教廷的合作,不過皇帝陛下的耐心看起來已經到了極限,他並不想把私人時間浪費在公事上面,而雅尼克也因為心事重重,兩人草草說了兩句就又各自分開。

丹東尼奧看到阿方索八世離開,就來到了雅尼克身邊,只聽見銀髮神官道:“我現在也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了。”

一聽到這句話,丹東尼奧就知道雅尼克沒有達成目的,他安慰道:“可能這裏面有我們所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聽說皇帝陛下想要廢除皇后。”

他們旁邊有人說道,雅尼克和丹東尼奧循聲看去,是他們旁邊兩個貴族正在說話,當然內容同樣八卦。

“難道陛下竟然如此迷戀那個女人?!”聽到消息的貴族顯然很驚訝。

“噢,”另一個人嘿嘿笑了兩聲,“我聽到的消息是,那個女人懷上了陛下的孩子,你要知道,陛下對喬治王子一直都很不滿意,如果那個女人成為皇后的話,她的孩子就不是私生子,而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了!”

第149章

雖然他們都沒有提到那女人的姓名,但雅尼克一聽就知道,指的是莉莉。

而且兩個貴族的聲量雖然不大,也沒有刻意回避,足以說明這個消息早就已經在貴族圈子裏傳開了。

聽到這個八卦,丹東尼奧首先看向的是陪在阿方索八世身邊的莉莉,而雅尼克找的則是喬治王子,目光梭巡,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沒有跟隨在父親身邊的喬治王子,他獨自站在大廳一隅,面色陰鬱地看著自己父親和父親的情婦,臉上的不快昭然若揭。

即使是再無能,在知道自己的父親很可能要放棄自己的時候,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高興得起來,喬治王子這種表情,倒使得他臉上本來的稚嫩被沖淡了不少。

老實說,雅尼克一直覺得這個喬治王子完全扶不上臺面,跟他野心勃勃的父親一點都不像,但此刻看見他還能站在一邊而不是沖上去公開質問父親,就覺得他有點長進了。

“雅尼克,你怎麼看?”丹東尼奧扭過頭,問雅尼克。

銀髮神官沉吟不語。

他發現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如果莉莉真是魔物,那麼她不殺阿方索八世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她成為帝國皇后,而她的孩子又是帝國繼承人的話,那麼到時候魔物就可以完全掌控這個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了,再內外結合瓦解人類陣營。

不過這種做法的變數也很大,阿方索八世看著雖然年紀不小,可也沒到教皇那種隨時都會斷氣的狀態,身體還非常健康,就算等孩子生下來,莉莉把阿方索八世殺了,對外宣稱皇帝暴斃,帝國的其他貴族也不可能容忍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執政,難道魔物還能把查理曼帝國所有貴族都殺了再變成魔物?

以高級魔物的智慧,應該也不會想出這種曲折又沒有效率的陰謀啊。

不,不應該是這樣。

雅尼克想道,他發現自己的思維走入了一個定式的誤區,但現在他的腦袋就像一團被貓咪玩亂了的毛線,暫時還沒能理出線頭。

他把阿方索八世剛才說的話復述一遍,“這件事情有兩個可能性,要麼是阿方索八世被迷惑了,要麼是我看錯了,莉莉確實不是魔物。”

“那你傾向於哪一種?”丹東尼奧不放棄追問。

“老實說,我不知道。”雅尼克攤了攤手,“也許我們可以從喬治王子身上尋找一下突破口。”

不過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看到索菲亞朝他走過來,而且神色有點不對勁。

“你怎麼了?”雅尼克關切地問。

“有點頭暈,我覺得我可能需要先離開一下。”女劍士今天並沒有穿宮廷禮服,依舊是一身颯爽的劍士服,不過她的臉色有點蒼白,遠沒有平日的神采奕奕。

“我陪你回去吧。”雅尼克道,阿方索八世明顯不想在今晚談公事,那麼他留在這裏也沒什麼作用,雅尼克覺得自己還不如回驛館睡覺。

“好。”短短一瞬,索菲亞的神情好像更加虛弱了,這讓雅尼克不得不伸手扶住她,神官立刻感覺到索菲亞將大半重量都壓到自己身上。

“我胸口很悶。”他聽見女劍士這麼說道。

“回去之後幫你看看。”銀髮神官安慰她。

然而下一刻,他就說不出話來了。

索菲亞根本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最近有點奇怪,像之前在洞穴的時候會突然心口疼,不過只是一瞬間的事,之後再也沒有發生過,她把這歸結於自己當時太緊張了,而今天,打從她跟著雅尼克來到嘉德帝都,甚至是進入宴會大廳之後,整個人就有點不對勁,一開始是頭有點暈,然後腳步有點虛浮,她猜測自己可能是昨晚吹了風著涼了,不過症狀並不嚴重,所以她準備等宴會結束之後再找個神官幫她治療一下,這是非常方便的事情,反正雅尼克帶了很多神官過來,根本也不需要他親自動手。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症狀好像越來越明顯,最直接的表現是她耳邊開始出現雜音,腦袋也有點昏昏沉沉,不聽使喚,索菲亞終於意識到不妥,強迫自己將意志力集中起來,但越是這樣,腦海裏好像就有股力量越要跟她抗衡,跟她爭奪身體的指揮權,甚至耳朵還出現了幻聽。

索菲亞決定儘快找到雅尼克然後馬上離開這裏,但是當她的腳朝雅尼克那裏邁過去的時候,腦海中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而且變得非常清晰,像極了魔法傳說中蠱惑人心的海妖女,一步步將人引向狂亂的終點。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理智告訴她這個聲音是不對的,不能聽的,但是索菲亞的身體仍然不由自主地沉迷下去,她知道自己走到了雅尼克那裏,也知道自己的嘴巴一張一闔,在跟對方說話,但至於到底說了什麼,她竟然一點都沒有印象。

直到尖叫聲響起!

尖銳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震,就像是疲憊的旅人突然從深眠裏驚醒,渾身上下寒毛炸起,仿佛一盆涼水從頭頂澆灌下來。

她愣愣地看著銀髮神官捂著胸口緩緩倒下,而罪魁禍首……

卻是她手中的匕首!

丹東尼奧近乎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迅若閃電的變故在他眼裏變成像慢動作一樣的劇情,即使是如此,他發現自己也根本來不及去阻止。

只見女劍士從腰間摸出銀質的匕首,直直捅入銀髮神官的胸口。

而後者對她根本毫無防備。

至於站在旁邊的丹東尼奧,反應就更慢了半拍。

法袍是紅色的,很大程度上沒有出現那種鮮血染紅了整件衣服的視覺效果,但是當丹東尼奧看到雅尼克位於胸口附近的法袍衣料顏色越來越深,就像被水浸濕了一樣,他立刻就意識到,雅尼克受的傷很重。

其實所有的一切只在短短幾秒內發生,丹東尼奧覺得自己反應太慢,但實際上已經很快了,他掏出法杖,馬上就給索菲亞來了個定身咒,剛剛清醒過來,還處於清醒狀態的女劍士毫無防備地被他擊中,馬上就無法動彈了。

身體不能動,但臉上的表情還是自由控制的,索菲亞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無辜和驚怒。

但是丹東尼奧已經顧不上他了,他馬上彎下腰查看銀髮神官的傷勢,掏出自己身上帶的魔法藥劑強行喂他喝下,但是丹東尼奧發現這根本無濟於事,雅尼克的胸口還在汩汩流血,那把匕首也依舊插在上面,丹東尼奧甚至不敢把它拔出來,因為他知道那意味著更嚴重的出血。

首先他的魔法藥劑並不是最好的,其實藥劑的效果確實不如治療術馬上見效。

好在這個時候,艾富裏和奧古斯汀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一個將大主教半扶半抱起來,另一個則馬上施展治療術為他治療,兩個人看似專心致志,實際上已經作出防備的姿態,隨同而來的其他幾位神官則將這三個人都圍在中間保護起來,杜絕了可能會發生的第二次傷害。

雅尼克如果還有意識,應該慶倖自己的先見之明,這次他來查理曼帝國,帶的都是自己原來神官團的原班人馬,忠誠值毋庸置疑。

直到這個時候,小規模的騷亂終於變成整個大廳的混亂,在躺下的銀髮大主教周圍,貴族們紛紛走避,臉上帶著驚慌失措的惶恐和茫然,尖叫聲起伏不斷。

這種宴會,帝國主教哈切森不可能不出席,而前一刻他還在跟阿方索八世寒暄,下一刻,與阿方索八世一起從大廳另一邊跑過來,他就完全合不攏嘴了。

“希爾大主教沒事吧!”他很快反應過來,想要上前查看,卻被雅尼克帶來的神官攔住了。

哈切森跟雅尼克的關係很不錯,更重要的是他不愛攬權爭權,即使是對雅尼克這種資歷比他低,上位卻比他快的“晚輩”,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反而挺配合工作,跟雅尼克合作愉快,雅尼克一直把他當成一個可以爭取的盟友來對待,不過這次的變故實在是太突然了,艾富裏他們現在根本就不想讓任何人靠近他們的大主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方索八世也是又驚又怒,他完全沒想到一場好好的歡迎宴會會變成這樣,似乎雅尼克在的地方總會鬧出麻煩,上次的魔物事件也是這樣,這次又莫名其妙被暗殺,而且看起來,暗殺這位紅衣大主教的人好像還是他自己帶來的人。

這簡直太滑稽了。

艾富裏他們忙著給雅尼克療傷,沒空搭理阿方索八世,丹東尼奧只好挺身而出,負責解釋:“剛才她突然走過來,跟希爾大主教說了幾句話,就拿起匕首刺傷了大主教。”

大家看索菲亞的目光頓時都變了。

眾所周知,索菲亞是雅尼克這次帶過來的人,在嘉德帝國也是一位女伯爵,既然是這樣,怎麼可能突然刺殺起自己的朋友呢?

阿方索八世的腦筋轉得很快,他馬上就問:“難道她被魔物附身了?!”

“我沒有被魔物附身!”索菲亞臉上流露出焦急和憤怒,一方面為朋友的傷勢擔心,另一方面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種行為的茫然。

“那就先抓起來審問吧!”阿方索八世沉下臉色,也不想跟她廢話。

“等等!”奧古斯汀站了起來,他的臉色凝重。“希爾閣下的傷勢很嚴重我們打算馬上帶他回中央教廷,請教皇陛下出手救治!”

阿方索八世很吃驚:“難道光明治療術完全無效嗎?”

回答他的是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艾富裏:“是的,那把銀質匕首上面好像刻了某種咒語,連光明治療術也沒法止血,陛下,希望您能馬上安排一輛馬車送我們到教會,我們需要用到魔法傳送陣。”

他看了哈切森一眼,後者馬上道:“傳送陣你們可以任意使用。”

“謝謝。”艾富裏言簡意賅。

“馬車的事情不需要擔心,我馬上派人準備。”阿方索八世爽快地答應了。

被神官們簇擁著的銀髮大主教此刻已經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得好像隨時要斷氣似的,看慣了他談笑風生的樣子,索菲亞完全無法適應了這個模樣的雅尼克,尤其造成這個結果的人還是自己。

女劍士眼眶都紅了,她雖然可以說話,但完全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意思。

即使到了現在,她也覺得一切發生得太過虛幻。

馬車很快就來了,按照艾富裏的要求,一共兩輛,奧古斯汀將雅尼克抱上第一輛馬車,艾富裏和丹東尼奧也隨即上車,第二輛則是其他神官,以及被他們帶走,宣稱要帶去教廷審判的索菲亞,四名神官則負責看守沒法動彈的索菲亞。

丹東尼奧肯定不會去中央教廷,但是作為朋友,他覺得自己有義務護送雅尼克到魔法陣,而且也他確實很擔心雅尼克的傷勢。

結果一上馬車,艾富裏和奧古斯汀馬上給馬車四周來了個消音咒,又將窗簾死死拉上,然後丹東尼奧就目瞪口呆地看著原本已經快要斷氣了的雅尼克居然睜開眼睛,還能說話:“幫我把匕首拔出來。”

“天!雅尼克,難道你沒有受傷?!”丹東尼奧不可置信。

“難道我流這麼多血都是假的嗎?”銀髮神官虛弱地,毫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他還試圖坐起來,不過力氣不夠,又跌在艾富裏懷裏。

反而是艾富裏瞪了他一眼:“閣下,您就不要亂動了!”

雅尼克苦笑了一下,聽話地安靜下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雅尼克,我需要一個解釋。”丹東尼奧已經徹底迷惑了,他覺得自從他在這裏遇到莉莉開始,古怪的事情就一件接一件。

但艾富裏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我們閣下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講話!”

雅尼克無奈地瞅了他一眼:“我覺得我身上的匕首可以拔掉,你們覺得呢?”

艾富裏沒好氣:“我們覺得馬車上不適合療傷,等到了教會再說吧。”

雅尼克咳了兩聲,有氣無力:“我覺得我們想順利到達教會有點困難。”

所有人對他這句話感到莫名其妙,奧古斯汀則一言不發地按住他的肩膀,然後猛地將那把銀匕首拔出來。

鮮血濺了他和艾富裏一頭一臉,雅尼克雖然沒有昏過去,但臉色更加蒼白了,丹東尼奧甚至懷疑自己可以看見他透明皮膚下的血管。

所幸治療術的光芒很快籠罩了銀髮神官的胸口,在柔和的白光中,鮮血慢慢止住,深深的傷口逐漸癒合,血依舊往外流,只是速度沒有那麼快,雅尼克按住他們的手:“先不要太過耗費法力,丹尼,好吧,你想知道什麼?”

“你剛剛看起來像是快要死掉了,”丹東尼奧頂著艾富裏和奧古斯汀殺人般的視線開口,“但上了馬車之後,好像又不是那麼回事,難道你在宴會上是假裝的?”

雅尼克並不否認:“我只是反應及時,沒讓索菲亞的匕首捅穿我的心臟而已。我希望那些人都認為我快要死了,包括查理曼帝國的皇帝陛下。”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丹東尼奧皺起眉頭。

失血過多讓雅尼克發起低燒,臉上反而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潮紅,就連奧古斯汀和艾富裏一直不間斷地輸出治療術也沒有辦法馬上治癒,雖然沒有到馬上掛掉的地步,但雅尼克的傷勢確實很嚴重,他只是強撐起精神,一定要告訴三個人一些資訊。

“你覺得關於莉莉那件事,真相可能會是什麼?”雅尼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先問丹東尼奧。

丹東尼奧:“我覺得可能是你看錯了。”

雅尼克:“是的,我剛才也這麼認為,我甚至覺得阿方索八世也被魔物迷惑了,但是我走進了一個誤區,也忽略了一個可能,如果阿方索八世覺得莉莉沒有問題,而我又確信莉莉一定有問題,那麼最有可能出問題的是誰?”

丹東尼奧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否則也不可能成為法聖的學生,他只是稍微一想就脫口而出:“阿方索八世?!”

雅尼克:“是的,只有這個結論才能解釋我們所有的疑惑,索菲亞可能也是被控制了,但看她的行為,又不像是徹底變成了魔物,所以我必須帶她回去仔細檢查,而且,我認為既然莉莉能夠控制索菲亞來殺我,那阿方索八世肯定不會輕易放我們離開查理曼帝國的。”

艾富裏道:“閣下,恕我直言,他殺了你並沒有什麼好處,即使你到處宣稱他是魔物,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銀髮神官唇色蒼白,神情疲倦:“現在人類陣營內部已經有分崩離析的跡象,我是教皇的使者,殺了我就等於激怒教廷,也斷絕了查理曼帝國和教廷之間合作的可能,而且還是索菲亞動的手,說不定阿方索八世還可以挑唆嘉德帝國跟教廷的矛盾,到時候大陸聯盟就會更加遙遙無期,等到人類反應過來,魔物大軍都已經兵臨城下了。我也是剛剛才想到這一點,我雖然不重要,但是我現在扮演的角色很微妙,正好處於各方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人就徹底昏睡過去了。

艾富裏探了探雅尼克的額頭,低聲道:“他流了很多血。”

奧古斯汀:“那我們還去中央教廷嗎?”

艾富裏:“不,那本來就是希爾閣下騙阿方索八世的,我們直接回嘉德帝國。”

但就在他話剛說完,幾個人都感到馬車狠狠一震,陡然停了下來。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魔法波動湧向艾富裏他們所在的馬車。

第150章

魔物是眾神的失敗品,也是眾神的棄兒,他們也許身體機能遠遠超過人類,卻不會使用魔法,能夠讓艾富裏他們感覺到魔法波動的,除了神官,就只有法師了。也許精靈和龍族也能算上,但艾富裏他們根本不會把眼前這股帶著敵意的魔法波動往這些少數種族身上聯想。

能夠讓他們思考的時間也就短短一兩秒,艾富裏和奧古斯汀都不是沒有經歷過戰鬥的人,他們已經把法杖牢牢握在手裏,前者丟了一個“光明普照”出去,後者則馬上築起“祝福加持”的保護結界。

兩股強大的魔法波動碰撞在一起,馬夫驚叫一聲,馬車前面的馬匹也嘶鳴起來,整座馬車劇烈搖晃,砰的一聲,木料濺射出去,馬車支離破碎,而負責照顧雅尼克的丹東尼奧則已經抱著人離開馬車,避讓到一邊。

後面那輛馬車同樣也受到衝撞被震裂開來,四名神官帶著不能動彈的索菲亞跳下馬車,擺出戰鬥的姿態。

“你們帶著她先從魔法傳送陣回嘉德!”艾富裏命令道。

他知道雅尼克和嘉德帝國攝政王的私交很好,在雅尼克不在嘉德期間,克裏斯同樣對帝國教會非常照顧,雖然民間對於兩人之間的曖昧關係已經流言滿天飛,不過因為有雅尼克在交代,在艾富裏心目中,中央教廷遠遠不如嘉德帝國來得可靠,後者是他們的大本營,而前者還要面對不懷好意的政敵。

四名神官聽到命令,也沒有多加糾纏,直接拖著索菲亞就往查理曼帝國教會的方向跑去,艾富裏他們三個人,連同昏迷的雅尼克,則需要面對眼前四名敵人。

確切的說,是四名法師。

而且還都是大魔法師。

四個人的面孔很陌生,艾富裏跟著雅尼克認識了不少法師,不過並不包括眼前四個人,雖然魔法公會並不隸屬查理曼帝國管轄,但是魔法公會本來就是一個很鬆散的聯盟,以阿方索八世的權勢和地位,找到四個肯為他賣命的法師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艾富裏和奧古斯汀跟大魔法師實力相當,但對方有四個人,他們才兩個人,丹東尼奧是中階法師,實力差距太大,可以忽略不計,更重要的是,他們還得照顧一個毫無戰鬥力的傷患。

這場戰鬥將會非常棘手。

艾富裏和奧古斯汀對望一樣,從彼此的目光裏看到憂慮。

“紮克利!”丹東尼奧竟然還認識其中一個人,“你身為一名高貴的法師,竟然為阿方索八世賣命,我的老師是法聖葛瑞馬閣下,如果你敢殺了我們,我的老師是不會置之不管!”

丹東尼奧的老師是法聖葛瑞馬,換了平時,這種威脅是很有效的,但現在那四個人擺明是要殺人滅口,丹東尼奧本來也沒指望讓對方害怕,只是希望能夠拖延多一點時間而已。

被他點名的大魔法師陰沉著臉桀桀笑了兩聲:“小子,如果你死在這裏,我會記得將你的屍體焚燒乾淨的,這樣就誰也不會發現了!”

兩個馬車夫躺在地上,一個被剛才坍塌的馬車砸傷,一個被馬踩傷,已經昏迷過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

不過艾富裏和奧古斯汀現在根本就不可能過去幫他們療傷,艾富裏警惕地四下觀察了一圈,突然發現車夫們為了抄近路,他們經過的這片區域非常偏僻,就算有什麼行人路過,也早就被剛才的變故嚇跑了,想要求救的希望落空,這也可能是阿方索八世早就計算好了的,意圖將他們一舉撲殺在這裏。

四名大魔法師也已經觀察完畢,對方只有一名主教,一名高階神官的戰鬥力,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想到這裏,四個人就已經決定出手了,紮克利直接丟了一個水霧術過去。

水霧術是最基本的水系法術,但是隨著法師本人的能力提升,它也會呈現出不同的形態,到了紮克利這種境界,他的水霧術完全就變成了隨心所欲的運用,如果雅尼克還清醒的話,他就會看到,空氣中游離的水汽被法師的操控下聚集起來,很快形成一層乳白色的霧氣,將艾富裏他們完全籠罩住,阻斷他們的視線。

在紮克利出手的同時,艾富裏他們腳下的土地則寸寸裂開,從地面鑽出泥土凝成的土刃,刺向站著的人,丹東尼奧不得不抱著雅尼克狼狽地四處躲閃,這個時候頭頂一片滾滾熱浪襲來,抬頭一看,一團團球狀火焰從空中紛紛砸落下來,如果不是奧古斯汀及時張開護盾,他們馬上就會被燒成灰燼。

天上地上兩重攻擊,這還遠遠不止,一層接一層的風刃突破水霧從外面卷了進來,將所有人的衣袍往後鼓起,最神奇的是,這些風刃並沒有將水霧吹散,反而讓白霧更加濃郁起來,讓人辨認不清敵人的方位。

丹東尼奧這才發現對方四個大魔法師竟然包攬了風、土、水、火四大魔法元素,不管是他的封印術也好,水箭攻擊也好,好像根本傷害不了對方分毫,因為魔法丟出去,視線無法穿透厚厚的水霧,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命中目標了沒有,還是被化解了。即使有一個法聖老師,也並不意味著自己就有沾沾自喜的本錢,尤其是現在,他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

奧古斯汀沒有他那麼多心思,看到這種情景,他直截了當,“光明普照”一個接一個地甩出去,也不管有沒有命中目標,而且範圍逐步擴大,反正務必以傷害到對方為目的。

艾富裏則從魔法袋裏拿出瞬移卷軸,在這種情況下,瞬移卷軸就是最好的保命法寶了,但他沒有想到,在他攤開卷軸念完咒語之後,卷軸竟然沒有絲毫變化,他們一行人依舊站在原地。

水霧之外,有人冷笑一聲,為他解惑:“知道你們要通過這條路,我們早就在這裏布下結界咒語,不需要浪費那些卷軸了,乖乖受死吧!”

對方明顯是精心策劃,阿方索八世也實在是用心良苦,刺殺不成又埋伏在這裏等著他們,總之一定要把雅尼克弄死,一定要煽動教廷跟查理曼帝國徹底決裂。

對方四個大魔法師,正好守住四個方位,完全阻斷了他們逃跑的可能性,艾富裏也不再廢話,逃跑不成就只有死守。

雙方有來有往,攻擊魔法和防禦魔法齊出,就看誰先頂不住,誰先崩潰。

整條街道幾乎被魔法的光芒所覆蓋,以這幾個人為圓心,光焰一團接一團地爆出來,白色的光明魔法,紅色的火系法術,藍色的水系法術,還有不時因為魔法波動相碰撞而迸發的劇烈爆炸聲,光芒刺目,幾乎照亮了半邊天空,轟鳴巨響,同樣也震耳欲聾。

可不論他們這裏動靜如何驚人,始終都沒有人被驚動過來。

也許四名大魔法師早有預料地在這附近布下消音咒的結界,也許阿方索八世又做了什麼事情,導致那些人根本聽不到這裏的動靜。

不過這些猜想現在已經毫無意義,今天之戰如果他能活著出去,他怎麼也要上報中央教廷,煽動教廷跟法師徹底決裂!艾富裏狠狠地想,但他隨即又想到阿方索八世都已經變成魔物了,教廷那邊竟然還一無所知,不由暗自苦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丹東尼奧也加入了戰爭,雖然力量薄弱,但聊勝於無,跟在法聖身邊學習不是毫無用處的,起碼他學會了幾個很有用的中階攻擊魔法,而且中階法師的基礎也非常扎實,隨著戰鬥時間的延長,他完全拋棄了那些看著好看實際沒什麼用的花架子魔法,直接就用一個水箭攻擊,集中攻擊四人中的火系法師。

漫天水箭從天而降,疾射向對方,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護盾魔法,只要丹東尼奧的魔力還能維繫,他就一直丟魔法,隔著水霧沒法看見敵人的情況,但是到了後來,那位火系的大魔法師攻擊稍稍減弱了一點,明顯是丹東尼奧的干擾起了作用,他也只能打起精神,調動快要枯竭的魔力,勉強支撐下去。

艾富裏和奧古斯汀的臉色都很不好看,他們的魔力也已經快要見底,但是他們沒有辦法停下來,因為只要一停下來,對方就會發動更加猛烈的攻擊。

四個大魔法師同樣不是沒有受傷,但他們在人數上和總體實力上都占了優勢,消耗戰耗到最後,肯定還是艾富裏他們這邊吃虧。

銀髮神官被安置在一邊,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完全沒有蘇醒過來的跡象,由於他的傷勢太重,剛才艾富裏他們也沒有辦法馬上完全治癒,所以傷口還在以緩慢的速度流著血,這讓艾富裏和奧古斯汀心裏越發焦急,再這麼下去,可能他們還沒被法師殺死,希爾閣下就要因為失血過多死掉了。

悲觀的氣氛逐漸蔓延開來,雖然誰都沒有說話,但誰都明白,他們今晚很可能就要死在這裏了。

丹東尼奧喘著粗氣,他握著法杖的手也在發抖,這是耗盡魔力的表現,直到再也沒有辦法丟出一個完整的魔法,他一屁股坐了下來,汗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模糊了視線。

“怎麼辦?”他問另外兩個人。

艾富裏和奧古斯汀背對著他,沒有說話,他們一個防禦,一個攻擊,還在繼續堅持。

丹東尼奧抹了一把臉,將命運交給命運女神好了,死就死吧。他自嘲地想,反正自己以前經歷過的危險也足以死上很多次了。

又一個流星火雨從天而降,火球化作流星劃了下來,目標就是丹東尼奧他們,艾富裏也有點撐不住了,防禦結界因為魔力不足變得非常薄弱,只能將大部分火焰擋在外面,還有一小部分突破了結界砸向他們。

丹東尼奧眼明手快把雅尼克往旁邊一拖,避免了銀髮神官被燒成黑炭的下場。

他們都以為接下來一定會是更大規模和強度的攻擊,畢竟大家撐到現在,對方肯定也知道他們已經到極限了。

但是預料中的攻擊魔法並沒有再出現,他們反而聽到了一聲慘叫。

丹東尼奧心裏咯噔一聲,馬上爬了起來,他還不忘把銀髮神官拉起來攬在懷裏,免得又被什麼火球砸中。

但是他們沒有等到火球或者其他魔法攻擊,他們等到的又是一聲慘叫。

這個時候,一個大魔法師驚恐至極的聲音響了起來:“你這個邪惡的魔鬼!”

水霧消散,艾富裏他們這才發現,原先四個大魔法師只剩下了兩個,還有兩個已經躺在地上,一個脖子被擰斷,一個胸口穿了個大洞,估計死的人裏面其中一個就是水系法師,所以他一死,水霧術也就沒法維持了。

離艾富裏他們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貴族袍服的男人,兩個倖存的大魔法師看著他步步接近,勉強控制住後退的慾望,紮克利定了定神,道:“據我所知,吸血鬼跟教廷的關係並不好,我們只是要殺這幾個神官,跟您沒有關係,如果您不妨礙我們,我們可以給您提供豐厚的報酬。”

吸血鬼?!

丹東尼奧大吃一驚,仔細地看了看那個男人,發現他除了身材高大一點,身上還披著長長的斗篷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如果不是紮克利點破他的身份,丹東尼奧根本不會看出他的吸血鬼身份。

但是就像紮克利所說,吸血鬼跟教廷的關係並不好,這個吸血鬼為什麼反而要殺法師?而且從剛才的情況來看,兩個大魔法師竟然沒能在對方手下多撐一會兒,也就不難知道紮克利他們為什麼會害怕了。

那個吸血鬼沒有說話,也沒有朝丹東尼奧他們這邊看上一眼,只是朝兩個法師走去。

“土刃攻擊!”伴隨著指令,那個吸血鬼腳下的土地爆裂開來,如同剛才艾富裏他們受到的攻擊那樣,石塊凝結而成的刀刃從地底穿出來,狠狠刺向他。

但是在眾人的視線裏,男人的身影卻突然消失了。

再出現的時候,紮克利的脖子就已經被捏住,他的法杖掉落在地上,喉嚨裏發出呵呵的慘叫,很快就被男人輕而易舉地捏斷脖子丟棄在地上。

另一個大魔法師見勢不妙,也顧不上暗殺任務了,急忙要從魔法袋裏掏出魔法卷軸逃命,掏了一半才發現這一片區域已經被他們布下咒語結界,魔法卷軸完全失效,這純粹是自作孽不可活,結果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跑,但明顯這種行為是完全徒勞的,還沒跑出十步,他就覺得背後一涼,再低頭往下看,自己的胸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隻手,而那只手裏正捏著他的心臟,熱乎乎的,還在跳動。

法師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在那只手抽出來之後,順勢倒在地上。

早在這個男人出現的時候,艾富裏他們就提起了警惕,但是現在根本沒力氣跑,魔法卷軸也沒法用,幾個人只能站在那裏,等著別人來決定自己的命運。

剛剛擺脫了法師的糾纏,又要落入吸血鬼的魔掌,艾富裏都要絕望了,他可不會天真地認為這個吸血鬼的出現是專門為了來救他們的。

而事實證明剛才那幾個法師企圖跟吸血鬼談判的辦法也是行不通的。

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自己今晚就要死在這裏了嗎?

艾富裏他們都萌生出這樣一個絕望的念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滿手血腥的血族朝他們一步步走過來。

吸血鬼走路的步子看上去很慢,但實際上卻很快,轉眼就到了他們眼前,然後丹東尼奧就覺得手中一空,懷裏的銀髮神官已經被搶走了。

第151章

他們三個人苦戰了大半個晚上都沒法突破重圍,這個吸血鬼一出現,馬上就把四個大魔法師給解決了,他血腥的手段又讓艾富裏他們警惕不已,但是當對方從丹東尼奧手裏搶走銀髮神官的時候,他們就不可能再保持沉默了。

艾富裏和奧古斯汀馬上強撐著站了起來,法杖對準吸血鬼,擺出隨時攻擊的姿態,厲聲道,“閣下,我們非常感謝您救了我們,但請您放下希爾閣下,如果您需要什麼酬勞,我們都可以盡其所能付出,”

吸血鬼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他也沒有馬上把人帶走,而是低下頭在昏迷過去的神官額頭印下一吻,然後把人放在地上,在自己的手臂上劃出一道口子,然後將血吸出來,又扶起銀髮神官的脖頸,以口將血渡過去。

遠遠看去,就像是那個血族將銀髮神官擁在懷裏,然後溫柔地吻著他一樣。

艾富裏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完全忘了應該要做出什麼反應。

血族親王毫不介意有人旁觀,他撬開神官的下巴,將血哺入他口中,又趁著神官昏迷任由擺佈的時機,用舌頭來了個口腔大掃蕩,這才意猶未盡地放過對方,抬起頭,那三個人還在呆呆地看著自己。

“我要帶他走,你們要跟著,還是自己離開?”換了以前,安斯才不會管這幾個人類的死活,但他們是雅尼克的部下和朋友,這就意味著如果他們遭遇到不可測的危險,他的情人會因此生氣的。

“……我們能否知道您的姓名?”艾富裏困難地冒出一句話,他的腦子不算僵化,對吸血鬼也沒什麼刻骨的仇恨,不過一個跟教廷對立的種族,居然轉眼成了他們的救星,而且看上去還跟自己的上司關係匪淺,要接受這個神奇的事實,需要一點時間。

“安斯艾爾•卡珀爾恩。”血族親王看著他們,聲音裏有種冷酷的意味:“你們的回答,走,還是留?”

“走。”艾富裏跟奧古斯汀對視一眼,很快下了決定,然後他們望向丹東尼奧。
丹東尼奧不是神官,他自然有權力決定自己的去留,不過丹東尼奧也只是愣了一下,馬上道:“我也和你們一起走。”

丹東尼奧雖然出身普通,但在他跟隨了老師葛瑞馬之後,就有了閱讀大量書籍的機會,這些書籍讓他慢慢增加了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也擴大了他的眼界,不過即使如此,他雖然對安斯艾爾•卡珀爾恩這個名字很耳熟,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直到他們被帶到一座巨大的城堡裏。

這座城堡比丹東尼奧之前看到過的所有城堡還要高大,尖尖的屋頂和灰色的外牆混合在一起,有種冷酷而令人心顫的味道,而鑲嵌在城堡上大大小小的彩色玻璃窗戶,讓人不難想像到裏面有多少房間,同時也向艾富裏他們預示了這座城堡內部到底有多大。

城堡位於懸崖上,懸崖下面就是波濤洶湧的海洋,晚上看不見海,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巨石上,聲音響徹耳邊。

跟剛才那種生死一刻的場面對比,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

隨著吸血鬼站在門口,城堡的大門緩緩打開,僕人站在左右兩旁恭迎主人,管家則帶著更加恭敬的表情迎上來:“閣下,您回來了!”

以神官的直覺,幾乎是第一眼,艾富裏就發現了,不僅是管家,就連這些僕人,也全都是吸血鬼,只不過僕人的等級太低,很有可能還是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血族幼仔。

但即使如此,能夠用吸血鬼來充當僕役,救了他們的這個男人肯定也是身份不凡。

等到進入城堡,男人沒有跟他們說話,直接就抱著銀髮神官上樓去了,艾富裏連阻止都來不及,其實就算來得及也根本沒有辦法阻止,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從視線之中消失,然後僕人們有條不紊地詢問他們是要先用餐還是先休息,在得到想要先休息的答案之後,就將他們分別領到二樓的房間。

真正置身城堡的時候,才會看到內部結構究竟有多大,高高的十字拱頂內部沒有任何華而不實的壁畫,但是它們卻被雕刻成各種層次分明,虛實變化的圖騰和花紋,極盡精美的雕工能讓人看出並非出自凡手,而不管是螺旋樓梯的扶手也好,腳下踩著的地板也好,儘管它們同樣華麗,但也可以感覺到這些已經有相當悠久的年份和歷史了。

“您好,這就是您的房間,如果不滿意的話可以告訴我,我來幫您置換。”

管家刻板的聲音將丹東尼奧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房間非常華麗,厚重的綠天鵝絨窗簾被拉上了,正在熊熊燃燒著的壁爐旁邊,有一張鋪著柔軟褥子的搖椅。

在這種疲憊交加的時刻,如果能夠坐在上面享受著爐火的烘烤,他肯定不需要半分鐘就能入睡了。

丹東尼奧想道,一邊將目光收了回來,“非常感謝,房間很舒適。”

管家微微欠身:“等一下會有人將衣服送過來,如果您想要沐浴的話,這個房間也有浴室,那麼我就先出去了。”

“請等一下!”丹東尼奧連忙叫住他,“管家閣下,不知道你的主人打算將我的朋友帶到哪里去?”

“很抱歉,我並不清楚。”管家很有禮貌卻也冷淡地回答道,然後就關上門離開了。

“……”丹東尼奧瞪著關上的門看了半天,他當然能夠看出這些人對他們很冷淡,一群吸血鬼,你不能指望他們對人類突然熱情起來,不是嗎?

丹東尼奧不由想起剛剛那個吸血鬼深情親吻雅尼克的情景,有那樣一個舉動,他當然不會認為對方將他們帶回來,是為了養肥之後再吃掉,又不是魔物,這個笑話真是太不好笑了。

被爐火一烘烤,丹東尼奧這才感覺到身上很不舒服,低頭一看,剛剛戰鬥時冒出的汗水被冷風一吹,現在又被火烘乾了,黏黏膩膩的。

僕人很快送來貼身衣服,沒有外袍,不過這很合丹東尼奧的意思,因為法師身上本來就會常備新法袍的,普通的外袍對他們來說沒有魔法加成作用。

在浴缸裏放滿熱水,他手腳利索地把身上衣服都脫乾淨,將自己整個人都丟進浴缸裏,溫度適中的熱水溫柔地將全身包圍起來,舒適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呻吟一聲,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因為剛剛那場戰鬥,整個人都已經到了極端疲憊的狀態。

身心都放鬆的情況下,他又開始思考起剛才被迫中斷的問題。

安斯艾爾•卡珀爾恩,這個姓氏,自己到底在哪里聽過呢?

噢不,這個太傷腦筋了,自己已經完全沒有印象,還是換個問題來思考吧。

法師追殺神官,吸血鬼又救了神官,皇帝變成魔物,整個帝國都被魔物控制,這是多麼滑稽的一件事,丹東尼奧就算不瞭解政治,也可以想像得到,一個魔物統治大陸最強大國家究竟有什麼用心,他會為人類著想,努力治理國家,帶領人類對抗自己的同胞嗎?別開玩笑了!這簡直比讓眾神復活還要不可能,那阿方索八世究竟想要幹什麼就不言而喻了。

丹東尼奧擔心的是,現在除了他們,根本就沒有人知道阿方索八世的真面目,就算他們活著回去,將這個事實公佈出去,有沒有人信都成問題,反過來阿方索八世要殺他們,只要像剛才那樣派幾個人就足夠了。

看來我得儘早回去,向老師彙報這件事情……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然後就睡了過去。

在另外一個房間,奧古斯汀抿了抿唇,一貫冷淡的神情出現一絲裂痕。

而始作俑者,正是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我覺得你應該會需要一套內衣,所以就帶過來了。”這個穿著宮廷長裙的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僕人,奧古斯汀完全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跑過來,一臉自來熟地作了自我介紹,又幹起僕人的活。

如果他聽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句諺語,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用上的。

“謝謝,賈斯汀小姐。”他生硬地道謝,臉上依舊很冷淡。

雖然這個城堡的主人救了他們,但作為曾經被吸血鬼俘虜過的人,奧古斯汀完全對吸血鬼這個種族提不起一點好感,即使眼前這個女人很熱情,不過也只會讓他覺得不舒服。

“你可以叫我安娜。”安娜眨了眨眼,不過這種可愛的動作明顯不太適合她這種走風情萬種的熟女,只見奧古斯汀抽了抽面皮,不說話了。

安娜有點失望,不過她很快又笑得燦爛而又甜蜜:“如果不會打擾到你的話,我希望在這裏多坐一會,可以嗎?”

一般這麼說的話,都不會有人拒絕她的,但是眼前這位年輕神官卻冷淡地道:“很抱歉,我要休息了,可能不太適合。”

安娜還不死心,又拋出一個誘餌:“或許你需要有人給你解釋一下這座城堡的情況?難道你對我的主人和希爾神官之間的關係不感興趣嗎?”

然後對方硬邦邦地回答道:“很抱歉,我確實一點興趣都沒有。”

安娜:“……”

三分鐘後,她站在外面,瞪著自己面前的這扇門,很想一腳踹進去。

不過理智告訴她不能那麼做,所以她終究只能乾瞪眼。

她和奧古斯汀的淵源可以追溯到上次在幽靈古堡的拍賣會上,不過那會奧古斯汀只是一個血族的俘虜,根本不會注意到她,後來她背叛了威廉,跟著親王閣下協助雅尼克把人救下來,又血洗古堡,這個神官早就被下了遺忘咒語,更加不可能想起她了。

不遠處傳來一個嗤笑聲,她下意識地扭頭,兇狠地望向聲音來源。

親王閣下的直系後裔,二代血族威爾遜抱胸倚靠在牆上,臉上毫不客氣地帶上嘲弄的色彩。

“瞧瞧,我看到了什麼?一個吸血鬼竟然對一個人類感興趣?還紆尊降貴地跑到對方房間,然後又被狼狽地趕了出來?”

如果是以前,安娜作為一個三代血族,是肯定不敢跟威爾遜頂撞的,不過經過幽靈古堡的事情之後,她經常待在親王閣下身邊幫他辦事,等於是親王的半個親信,又跟威爾遜接觸日久,原來的敬畏也就消散了很多。

所以她馬上就反擊:“我是不是可以把你這句話看作是在攻擊親王閣下?”

威爾遜眯起眼:“你的膽子很大,不過我不妨告訴你,吸血鬼和人類是不可能有什麼結果的,不要說那個人類不可能喜歡上一個吸血鬼,以吸血鬼的壽命而言,你想將他當成寵物的話,倒是不錯。”

安娜挑眉:“如果你敢將這句話再跟親王閣下復述一遍的話,我會很佩服你的勇氣的。”

安娜的話明顯擊中他的軟肋,威爾遜臉色沉了下來,悶哼一聲,氣衝衝地走了。

在他身後,安娜撇撇嘴,內心暗自詛咒道:祝你愛上一個人類,如果對方又不喜歡你的話那就更好了!

遠在中央教廷的梵舍裏奇已經知道雅尼克遇刺的事情,在這樁宮廷血案發生的一小時後,哈切森主教就已經趕到中央教廷向他彙報了這件事,但是梵舍裏奇此刻根本就抽不出心力去詳細調查。

因為老教皇快要死了。

與想像中諄諄告誡的場面不同,該交代的話,老教皇早就已經對梵舍裏奇說了,他現在病入膏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完全是出氣多入氣少,胸膛微弱的起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作為他最忠誠的學生,教皇梵舍裏奇守在床前,拉著他的手,在盡自己最後的職責。

終於,被他握在掌中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預示著教廷有史以來統治時間最長的教皇徹底停止了呼吸,也預示著一個時代的結束。

由於早就有心理準備,梵舍裏奇神色平靜地站起來,為老教皇掖了掖被子,準備走出房間,處理那些擺在眼前,更加棘手的要務。

但是還沒等他邁出幾步,房間的門就被打開了,然後他看見侍從神官恭敬地道:“陛下,古斯塔夫大主教想要見您。”

終於來了,梵舍裏奇心想。

“請他到隔壁房間。”
第152章

自從梵舍裏奇當上教皇之後,古斯塔夫就沉寂下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心甘情願接受了這個事實,而是一直在等待機會反擊,只不過之前因為老教皇還在,對於老教皇的城府和心機,古斯塔夫還有一絲忌憚,不敢輕舉妄動,現在老教皇一死,他的忍耐心也到了極限。

所以對於他會來找自己,梵舍裏奇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果然,隔壁房間裏,古斯塔夫穿著整齊的猩紅法袍,手持法杖,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梵舍裏奇的到來,臉上沒有一丁點悲傷。這也是正常的,以老教皇生前對古斯塔夫的打壓程度,連本來唾手可得的教皇之位也像煮熟了的鴨子一樣飛掉了,現在古斯塔夫還能保持相當的涵養沒有放聲大笑慶祝老教皇的死亡,就已經是非常厚道了。

既然彼此心知肚明,梵舍裏奇也就沒有必要再跟他來客套的,直接就冷淡地道:“古斯塔夫大主教,歡迎你的到來,不過我現在可能無法接待你太長的時間,因為陛下剛剛去世,我需要安排他的葬禮。”

“喔,這真是令人傷心的一件事情,我為老教皇的逝世表示哀悼和遺憾。”古斯塔夫假惺惺地說了句場面話。

“那麼你來這裏到底有什麼事情?”梵舍裏奇問。

古斯塔夫看了房間內的侍從神官一眼,皮笑肉不笑:“我希望能與你單獨會晤。”

他連敬語都沒有用,侍從神官怒瞪了他一眼,不過梵舍裏奇似乎對此並不在意,轉頭對侍從神官道:“那你先出去吧。”

“陛下?”

“不會有事的。”梵舍裏奇對他道,引來了古斯塔夫的一聲嗤笑,也不知道是嘲笑梵舍裏奇還是嘲笑侍從神官。

等侍從神官離開後,房間裏就徹底剩下兩個人,梵舍裏奇直視著他:“你想說什麼,我沒有太多時間。”

古斯塔夫似笑非笑:“前不久,我得知了一件讓我非常震驚的事情。”

梵舍裏奇心下一沉,聽到古斯塔夫這種開場白,他下意識就覺得不會有什麼好事。“什麼意思?”

古斯塔夫慢條斯理,一點也不著急,但說出來的話卻如同石破天驚。

“我從來不知道,信奉光明女神,至高無上的尊貴的教皇陛下,竟然會跟魔物勾結在一起。”

在這句話之後,房間裏維持了很長時間的安靜。

兩個人一站一坐。

稀奇的是,教皇站著,而大主教反而坐著。

梵舍裏奇挺直了背脊一動不動,古斯塔夫則死死盯住他,想要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一點端倪,不過他失望了,梵舍裏奇的表情沒有一丁點裂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年輕的教皇平靜道。

古斯塔夫冷冷一笑,他也沒有再賣關子的打算了:“就在幾個月前,我聽到一個風聲,教皇陛下偶爾會接見那些平時在教廷裏毫不起眼的神官或騎士,然後賦予他們重要的任務。這個風聲讓很多人覺得羡慕,但我卻很奇怪,所以我就派人暗中去調查,你猜我查到了什麼?”

梵舍裏奇當然不會回答他,古斯塔夫就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查到,那些被教皇青睞的神官和騎士們,受到教皇接見之後,就無一例外地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當然,由於老教皇手段過人,加上這些人平時也不重要,所以沒有引起太多人的關注,不過我覺得這裏面一定有什麼陰謀,於是我就再深入地查下去,不過調查結果讓我感到越震驚。”

“原來一直喊著要消滅魔物的教皇陛下,才是幕後那個真正的黑手。與魔物私下勾結,推動魔物入侵大陸,這些罪行,你覺得如果我連同那些證據一起公佈出去的話,其他人會有什麼反應?”

梵舍裏奇默不吭聲。

古斯塔夫淡淡道:“讓我們來推測一下吧。法師們肯定會群起而攻,就像撿到了什麼寶物一樣拼命地攻擊我們吧,而那些貴族們呢,他們會很高興,壓在頭頂上的大山不再存在,他們用不著再受教廷的鉗制,而且會趁機向大陸上所有人的人宣佈,教廷是如何黑暗,如何無恥,他們信奉光明女神,卻比黑暗的信徒還要更加污穢卑鄙!那些平民從此也不會再相信我們,不僅如此,他們說不定還會跟著貴族和法師們一起痛駡我們。”

“我就想問問教皇陛下,您打算怎麼去挽回這個局面?”

梵舍裏奇握住權杖的手指動了動,那一瞬間,他是很想直接在這裏把古斯塔夫結果了的,不過理智馬上就回籠了,他知道自己不能那麼做,古斯塔夫敢於在這裏威脅他,那肯定是作了準備的。

“你說了這麼多,完全都是你自己的臆測,我看不出這裏面有什麼真實的成分。”梵舍裏奇冷淡地看著他,“隨意污蔑老教皇的名聲,即使你是紅衣大主教,也需要接受審查和彈劾。”

古斯塔夫笑了一下,沒有因為他的話生氣,反而從魔法袋裏摸出一個羊皮卷:“這是我派人調查的結果,包括那些失蹤了的人的死活,以及曾經住在黑暗森林附近的村民見過老教皇進入森林的事情,你有興趣看一看嗎?”

梵舍裏奇沒有想到他私下的調查竟然已經詳細到這個份上,他不由自主地拿起那份羊皮卷,打開,目光落在上面。

壁爐裏的火發出啪啪的聲響,這也許是房間裏唯一的聲音了,在這種氛圍下,古斯塔夫仿佛還能聽見梵舍裏奇沉重的呼吸、

在被老教皇坑過一次之後,他做事就非常小心,好不容易忍到老教皇終於掛掉,他這才找上門來。

在古斯塔夫看來,梵舍裏奇雖然也還算有點能力,但要說老奸巨猾,完全還達不到老教皇那種境界,他一定要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位置。

這些證據一旦公佈出去,確實會如同古斯塔夫所說的,教廷的名譽和聲望會頃刻間像山崩一樣傾瀉下來,不說教廷外面那些人,就連教廷內部肯定也會四分五裂,失去了人心的教廷肯定不再是教廷,那麼梵舍裏奇這個教皇當然也就成了笑話,尤其是做出這些事情的老教皇還是新教皇的老師。

退一萬步說,古斯塔夫甚至都不必將這些東西公佈出去,只需要召集齊所有的紅衣大主教,把事情一說,即使是老教皇原來的死忠,為了教廷和自己,肯定也不可能再支持梵舍裏奇當上教皇的。

所以古斯塔夫根本就不擔心梵舍裏奇會不肯妥協。

果然,過了很久之後,梵舍裏奇乾澀的聲音響起。

“你想要什麼?”

“你的位置。”古斯塔夫的目標一向很明確。

梵舍裏奇毫不意外:“僅此而已?”

“你以為我會要你死嗎?”古斯塔夫哈哈大笑:“只要你肯自動放棄教皇之位,我不會殺你的,雖然我很討厭老教皇,但殺了你對我來說沒什麼好處,畢竟你還有一部分支持者。”

梵舍裏奇:“雅尼克•希爾遇刺的事情與你有關嗎?”

古斯塔夫一愣,莫名其妙:“你說什麼?”

梵舍裏奇看他的表情不似作偽:“那麼,你發誓你不會將老教皇的事情洩露出去。”

古斯塔夫微哂:“當然,如果我當上教皇,這件事洩露出去等於影響整個教廷的聲譽,對我來說又有什麼好處?”

得到他的肯定回復,梵舍裏奇沉默了很久,道:“讓我考慮一下。”

古斯塔夫也沒指望他馬上就同意下來,要是這樣的話反而才惹人懷疑,畢竟他有野心,梵舍裏奇也有,後者才剛登上教皇之位,屁股都沒坐熱,就算知道保不住了,怎麼都得再內心掙扎一下吧。

“可以,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古斯塔夫站了起來,他跟梵舍裏奇的身量差不多,此時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冷酷。“如果明天早上你沒有給我答復,我直接就召開大主教會議了,你應該知道我有這個權力。”

他說完之後也不停留,直接就離開了,順道還貼心地關上房門。

古斯塔夫一走,梵舍裏奇馬上沒了在人前強裝出來的強勢,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抹了把臉,神情疲憊。

他早就預料到老教皇跟魔物之間的事情總有一天會被人捅出來,只不過沒想到會來得那麼快,而且物件還是古斯塔夫,這讓他一點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現在古斯塔夫咄咄逼人,要他在一個晚上做出決斷,就是不想給他任何後悔的餘地。

梵舍裏奇突然有點怨懟老教皇了。

他雖然是老教皇的學生,但兩個人的政治理念是不一樣的,打從一開始老教皇對他說這件事的時候,他除了震驚之外,就是完全的不贊同,但是當時老教皇掌權,根本輪不到他質疑,如果他還想繼承教皇之位,也根本不可能公然跟自己的老師作對。

而事實是,在成為教皇之後,他也希望盡力彌補老教皇留下來的爛攤子,在不公然違背老教皇的前提下,走出一條自己的政治道路。

比如說老教皇說阿方索八世可能會遇刺,他就派了雅尼克過去,名為出訪斡旋,實際上也是存著讓雅尼克去幫忙的意思,但他沒有想到,等來的卻是雅尼克遇刺然後不知所蹤的消息。

又比如說老教皇讓他派一些炮灰去梅克倫公國送死,他能拖就拖,最後實在拖不了,派出去的也是他經過再三篩選,確定對教廷沒什麼用處的人。

即使是這樣,壞消息依舊一樁接一樁。

現在老教皇死了,自己本來可以開始真正走上自己想要走的道路,正式與老教皇割開聯繫,但是這個時候,古斯塔夫卻找上門,打破了他的幻想。

想到這裏,梵舍裏奇就覺得有點心灰意冷。

到底接不接受古斯塔夫的威脅,這似乎已經是毫無懸念的了。

他頹然地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巨大而古老的城堡裏,銀髮神官躺在大床上,雙手擱在腹部,安寧地沉睡著。

房門被打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逕自走到床邊坐下,然後彎下腰,扶起神官的脖頸,薄唇貼在他的耳朵上。

“親愛的,該起床了。”他道。

神官當然毫無反應。

男人也不氣餒,他拿起防止在旁邊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口裏面的液體,然後覆上神官的唇,撬開他的牙齒,將水渡了過去。

當然,不趁機占點便宜是不可能的。

美人如此溫順毫不反抗的機會實在難得,男人一面加深了這個吻,手一面順著睡袍的領子滑了進去,享受著手下如鍛般的光滑觸感,撚住一枚淺色的圓珠,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碾壓。

柔軟的肉珠很快就硬起來,男人將神官的身體放平,撩開他的衣襟,直接吮吸了上去,手則一路往下,熟稔地在柔軟的草叢中找到像主人一樣安靜沉睡的東西,掂在手裏把玩。

在這種毫無廉恥的玩弄下,估計是死人也要被弄醒,更何況是傷勢已經徹底痊癒,只是身體還很虛弱的神官。

他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慢慢地睜開眼睛。

“親愛的,你終於醒了。”男人很快就察覺了,不過他手上的動作依然沒有停下來,只是將身體往上挪了挪,整個人半壓在神官身上,下半身則擠進了他的雙腿之間。

湛藍色的眼睛有著剛醒過來的茫然,這顯得整張臉無辜極了,男人看起來非常喜愛他這種表情,忍不住從他的眼睛一路親到唇角。

“我……睡了幾天?”雅尼克清了清嗓子,聲音不怎麼沙啞,因為剛剛才被喂過水。

“才兩天而已,親愛的,你失血過多。”男人咧開嘴,給了他一個英俊的笑容。

雅尼克無語地看著自己的處境。

本來就松垮的衣襟基本已經敞開到了肩頭的位置,身體毫無遮掩地呈現在男人面前,自己的雙腿則被大大分開,看上去完全是一幅任君採擷的畫面。

但最讓他無語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大床上鋪滿的層層疊疊的玫瑰花瓣。

安斯注意到他的目光,馬上邀功道:“你覺得浪漫嗎?”

雅尼克抽了抽面皮,實在不想打擊他,“我記得我之前在馬車上,然後發生了什麼?”

“你不喜歡我的佈置嗎,為什麼要轉移話題?”男人卻沒打算放過他。

雅尼克呵呵乾笑了兩聲:“我可以說有點爛俗嗎?”

安斯:“不可以。”

雅尼克:“……好吧,很浪漫,我很喜歡。”

安斯:“那太好了,你的浴缸裏我讓人放滿了花瓣,待會你就可以在那裏面洗澡了。”

雅尼克:“………………”老子是男人又不是楊貴妃!

當然,一個異世的吸血鬼肯定不會知道楊貴妃是誰,就連這個名字怎麼用大陸語言翻譯也是一個問題,對於血族莫名其妙的浪漫細胞,他已經完全不抱希望了,雅尼克關心的依然是剛才的問題。

好在血族親王非常識趣,馬上就給了他答案:“你們遭遇了四個大魔法師,跟你在一起的那三個人都被我帶回來,他們沒事。”

雅尼克森了口氣:“謝謝你。”

如果沒有安斯,艾富裏他們三個人對上四個大魔法師,想都知道結局會是怎麼樣的,如果他們就此死在查理曼帝國,一手遮天的阿方索八世多的是方法可以搪塞遮掩過去,即使是教廷追究,肯定也調查不出什麼。

安斯:“不用謝,親愛的,接下來我們應該去洗花瓣澡了。”

雅尼克默了一下:“我可以拒絕嗎?”

安斯:“不可以喔~”

雅尼克:“……不要裝可愛好嗎謝謝,你現在是人形。”

第153章

神官最終還是被抓去洗了個完整的花瓣澡,從頭到尾被吃得乾乾淨淨,本來身體就還沒完全恢復,這下更是手軟腳軟,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就只能被血族親王抱著了。

“親愛的,你聽過血族新娘的傳說嗎,”

“沒有,聽起來像是哄騙小孩子的床頭故事。”銀髮神官懶懶道,他的眼睛半眯不合,全身骨頭已經在剛才那場激烈的“運動”中被抽光了。

“那是你們人類流傳的傳說,吸血鬼會在人類女人中挑選他最喜歡的女人帶回去,吸幹她們的血,把她們變成吸血鬼的新娘。”

“為什麼一個很恐怖的故事到了你嘴裏會變成一段浪漫的傳說,”神官微微挑眉,吸血鬼愛極了他這樣的神情,直接把人摁在床上又是一個深吻,直把人吻得喘不過氣差點窒息。

“親愛的,我很想直接把你囚禁在古堡裏,讓你永遠也出不去,只能做我的禁臠,你覺得這個提議如何?”血族親王眼裏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似乎在認真考慮實施的可能性。

銀髮神官掀了掀眼皮,連看都不用看他一眼,直接就戳破他的謊言:“親愛的親王閣下,也恕我直言,你不捨得。”

安斯看出他的放鬆,實際上也只有在他面前,雅尼克才會有這樣完全的放鬆,在人前,銀髮神官永遠是優雅的,不會犯錯的,這個認知讓安斯覺得愉悅。當然,也許雅尼克在那個自閉法師面前也是如此,不過親王閣下自動地忽略了後者,暫時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就不必自尋煩惱了。

“是的,我不捨得。”親王閣下在他唇上印下甜蜜的一吻。“如果一百年前有人對我說你會栽在一個人手裏,而且那個人還是神官的話,我一定會認為他不是有病就是有病。”

神官微微揚唇露出一抹笑意,手指勾住男人的前襟將他往下一拉,嘴唇順勢印了上去。

可以預料的是,蜻蜓點水的吻很快又一次變成唇舌交纏,銀髮神官難得的主動迎合讓血族親王更加愉悅,結果本來打算淺嘗輒止的吻很快又變成燎原大火,床上的人影交疊纏綿,呻吟喘息起起伏伏,直到很久才逐漸平息下來。

“明天我想和艾富裏他們見一面,然後儘快回教廷。”雅尼克的身體和精神都很困倦,大病初愈加上縱欲過度,現在整個人毫無力氣,只能被男人抱在懷裏任意擺弄。

“留在這裏不好嗎,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雖然知道不可能,不過安斯還是這麼說道。

有一個忙碌的情人真不是什麼好事啊!血族親王這麼一想,就更加哀怨了。

“如果我再不回去,就要被人宣判已經死亡了,而且你肯定沒有派人去通知克裏斯,他應該會很擔心。”

雅尼克覺得眼前的情況非常棘手。

不擺平阿方索八世,查理曼帝國就是一個潛在的威脅,作為強國之一,如果查理曼帝國在大陸聯盟會議上公然不肯合作,那麼別的國家肯定也會跟著三心兩意,這個人類聯盟就永遠不可能穩固,更何況現在阿方索八世是魔物,只要有他在的一天,他肯定就會想辦法破壞人類內部陣營的團結。

要揭發阿方索八世的身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經過遇刺事件之後,阿方索八世肯定也早有對他有了防備,想要找個機會靠近皇帝然後再把鑒別魔物的藥劑用在對方身上,難度估計比刺殺教皇還要高。

自己是不是應該先回教廷向梵舍裏奇說明這件事之後再讓梵舍裏奇作決定?

此時的神官還不知道梵舍裏奇被古斯塔夫威脅的事情,但他覺得即使是梵舍裏奇出面,估計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因為教廷跟阿方索八世的關係本來就不好,要是做了什麼反而容易招人誤會。

也許自己應該找找法聖西蒙那邊?

想著想著,思路又歪到天邊去了,安斯看著他明顯心不在焉的樣子,很不滿意地捏住神官的下巴,將他的臉扳回來,對上他的眼睛。

“親愛的,有我在你身邊,你還要想別的男人嗎?”

雅尼克嘴角抽了抽:“我只是在想阿方索八世……”

安斯:“他害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我想去殺了他,你覺得如何?”

雅尼克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頭:“我不希望你涉險。”

血族親王不由挑眉,雖然這話很令人感動,不過作為一個男性被小看,怎麼都覺得彆扭。“親愛的,我可不認為他比瓦爾特還要難對付。”

雅尼克:“我毫不懷疑你有殺死阿方索八世的能力,但如果不能在公開場合下揭穿他的魔物身份,如果他死於暗殺,查理曼帝國的局勢只會更加混亂。”

聰明絕頂的男人只需要稍稍品味他的話,馬山就能明白其中的含義。

阿方索八世猝死,雖然他膝下有正統的皇位繼承人喬治王子,但喬治王子現在並沒有被冊封為皇太子,阿方索八世的私生子甚多,更不要說新寵莉莉的肚子裏還懷著一個,假使有野心家想趁機謀求好處,偌大帝國頃刻就能混亂起來,那對人類陣營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

想到這裏,血族親王輕笑一聲:“你想要公開揭露他魔物的身份,這件事不是那麼容易的,當時你跟西蒙用藥劑矇騙亞歷山大露出真面目的時候,阿方索八世也是在場的,所以他肯定會有所提防。”

“是啊!”雅尼克也有點煩惱,他揉了揉額頭,“但我不相信一點辦法都沒有,不管是什麼人或事,總會有破綻和弱點的。”

安斯:“那個魔物現在肯定很看重自己那層皇帝的皮,這本身就是一種弱點。”

雅尼克眨了眨眼,看重皇帝的身份,就會千方百計做很多事情,來保障自己的身份不被揭穿,這樣的話……

他心頭一亮,緩緩露出笑意:“我知道了。”

安斯親了他一下:“你知道了什麼?”

雅尼克:“多謝你提醒了我,讓我想到一個不錯的人選。”

安斯挑眉:“那你要怎麼感謝我?”

神官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暗示:“我沒力氣了。”

“沒關係,我有。”

血族親王低笑著,再次覆上他的身體,將他接下來的所有抗議都徹底堵住。

“我可以同意退位。”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一臉平靜的梵舍裏奇,但他話裏的內容,卻足以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暴。

聽到這句話的人卻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古斯塔夫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挑動一下,因為他相信,在他上次那番話之後,只要梵舍裏奇不是愚蠢到無可救藥,那就早晚都會妥協的。

“很好,老夥計,我覺得你比老教皇聰明多了。”

“但是我有個條件。”梵舍裏奇道。

“說來聽聽。”

“我要求通過合法程式來履行這個諾言,也就是說,新教皇必須重新由十二位紅衣大主教進行甄選,一切由他們來決定。”

在梵舍裏奇繼承教皇之位後,原先的十二位紅衣大主教就空出一個位置,後來由古斯塔夫的人,一位叫安格斯,外號“指尖翡翠”的高階神官越級當上紅衣大主教。

對古斯塔夫和安格斯之間的曖昧關係,中央教廷幾乎就沒有不知道的,而且一位高階神官越級當上紅衣大主教,本身也不符合規定。但是當時梵舍裏奇當上教皇,古斯塔夫跳出來強烈反對,這就意味著一種妥協和讓步,在這種情況下,老教皇和梵舍裏奇都樂意付出一個大主教的位置來安撫古斯塔夫,這就是安格斯能夠上位的背景。

於是在大家心知肚明地走完了一切“合理”的流程下,安格斯順理成章地位列十二位紅衣大主教之一。

十二位紅衣大主教裏面,除去幾個中立派,忠誠於梵舍裏奇的大主教占了微弱優勢,加上梵舍裏奇是教皇,這種身份上的優勢本身就壓了古斯塔夫一頭,在增加了安格斯這個大主教席位之後,古斯塔夫總算扳回一成,其他人也樂於看見這種政治平衡,畢竟如果教皇一頭獨大,大主教會議就會形同虛設,他們這些大主教也會成為傀儡,大家都不願意看到這種局面的出現。

現在梵舍裏奇一提出走合理程式,古斯塔夫馬上就知道他打的主意,他無聲冷笑,語帶嘲弄:“梵舍裏奇閣下,難道您還想支持別人當教皇嗎?”

梵舍裏奇依舊很平靜:“我答應你會退位,這是我的底線,但我並沒有答應支持你當上教皇。如果我不再是教皇,你的一切威脅對我來說就毫無用處,相信你也很清楚這一點。即使我支持別人當教皇,只要他能夠通過半數以上大主教的認同,那就說明他有足夠的實力,你害怕了嗎?”

古斯塔夫微哂,毫不客氣地指出:“這種卑鄙的把戲蒙騙不了任何人!即使你想扶持一個傀儡,但除了你和我之外,我想不到還有誰能夠讓亨利他們改變主意去支持!尤其是在你決定退位之後,你覺得他們會去支持一個失勢教皇想要扶持的人?”

他口中的亨利,就是一個典型的中立派,秉持著“看准風向才能活得更久”的原則,享利大主教向來都是哪邊風大哪邊倒。

梵舍裏奇:“這些就不勞你費心了,古斯塔夫大主教,既然我已經準備退位,我也希望你為了教廷的未來著想,讓公平來主導這一切。”

“公平?”古斯塔夫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作為老教皇的學生,你竟然有廉恥提起公平這個詞?老實說,梵舍裏奇,我真同情你!老教皇以為他是為了你好,卻肯定不會想到他的所作所為給你製造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梵舍裏奇臉上無波無瀾,仿佛壓根就沒聽到他的嘲諷,弄得古斯塔夫反倒無趣起來。

“那麼什麼時候舉行大主教會議?我沒有耐心等太久。”

“希爾大主教遇刺,現在還不知生死,等他回來。”梵舍裏奇道。

古斯塔夫皺了皺眉,很不滿意這個答復。“不行,要是他一直不回來,難道會議就一直拖延嗎?”

梵舍裏奇終於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缺席了一個紅衣大主教,很可能導致整個結果不公平,也不符合流程。”

古斯塔夫冷笑:“三天,我最多等三天。三天之後雅尼克•希爾沒有出現,會議也要照常舉行,否則我會將所有事情都捅出去,到時候即使少了一個大主教,也不得不重新舉行教皇選舉了,相信你不會希望自己的老師名譽掃地的!”

他說完,也不等梵舍裏奇說話,直接就站起來,轉身離開。

如果可以的話,梵舍裏奇真想直接對著古斯塔夫的背影丟個惡咒讓他直接去見光明女神,但他沒法這麼做,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離開。

古斯塔夫一步步地咄咄逼人,他卻因為要害被死死捏住而無法動彈。

埋怨老教皇也好,恨不得把古斯塔夫剝皮拆骨也好,這些想法對現狀都於事無補,梵舍裏奇畢竟是一個成熟的政客,他很快拋開這些私人情緒,思考起未來的方向。

毫無疑問,他的教皇之位是肯定保不住了,梵舍裏奇不可能不留戀,但是比起徹底身敗名裂,他很清楚知道自己應該選擇什麼。

既然如此,在沒了教皇之位之後,他既要保證自己能夠得到充分的利益,比如說一個紅衣大主教的位置,也要保證自己的政治理念能夠被貫徹下去。

如果古斯塔夫這個利益至上者當上教皇,梵舍裏奇幾乎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會直接召開第三次大陸聯盟會議,然後再遊說那些貴族們將教廷推上統領人類陣營的位置,而他自己也會隨之成為聯盟的統帥。當然,如果魔物願意像跟老教皇勾搭一樣來勾搭古斯塔夫的話,他說不定還會考慮一下。

所以不管是為了自己也好,為了教廷也好,梵舍裏奇都絕對不想讓這個傢伙登上教皇的寶座。

但是如果想要阻止古斯塔夫,就得扶持一個差不多的人選跟古斯塔夫分庭抗禮,即使那個人沒有古斯塔夫那樣深厚的根基,起碼也要能不落下風,再加上他的支持,說不定還有勝算。

梵舍裏奇將腦海裏所有的人都逐個挑出來篩選一遍,不由頭疼了。

敢於跟古斯塔夫對著幹的大主教不是沒有,但能夠不被他的氣勢壓倒的幾乎寥寥無幾,遠的不說,就拿上次大主教會議,霍根跳出來阻止古斯塔夫,結果被後者直接就丟到牆壁上去了,實在是太丟人。霍根固然是站在梵舍裏奇這邊的,但不用別人說,梵舍裏奇也明白,霍根絕對不適合當教皇。

其實說到底,合適的人選不是沒有,可那個人現在連是不是活著都還不知道。

想到這裏,梵舍裏奇更加頭疼了。

老教皇的葬禮甚至還沒有舉行,因為負責治喪的事宜還未準備妥當,他的棺槨就停放在光明女神的神殿裏,雖然他做過許多錯事,尤其是跟魔物勾結這一項,即使作為他的學生,梵舍裏奇也覺得自己沒法為老師辯解,但是不管怎麼說,老教皇已經死了,而且這些事情都是不能對外公開的,否則影響的不僅僅是老教皇本人的名譽,還有教廷千年來的威望,所以梵舍裏奇也只好捏著鼻子認了。

但是老教皇一手造成的這些遺留問題……

唉。

這個時候,門被敲了兩下,侍從神官走進來。

“陛下,嘉德帝國主教,艾富裏閣下求見。”

艾富裏,跟著雅尼克一起失蹤的艾富裏?

梵舍裏奇精神一振,“快請他進來。”

經過在血族城堡那裏的休養,艾富裏已經徹底恢復了,他跟在侍從神官後面進來,在梵舍裏奇讓侍從神官出去之後,他沒有絲毫遲疑,立馬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他們在查理曼帝國的遭遇從頭到尾,完完整整地說了一遍。

當然,關於他們最後是如何獲救的,艾富裏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只說是被希爾閣下的朋友救了,梵舍裏奇果然也沒有多問,他知道雅尼克跟嘉德帝國攝政王的關係很好,很容易就聯想到是後者救了他們。

引起梵舍裏奇警覺和注意的是他們遇刺的經過,艾富裏只說了莉莉是魔物的事情,並沒有提到阿方索八世也是魔物,畢竟這一切只是他們自己的懷疑,同時也是為了敍述的客觀性。

但以梵舍裏奇這樣絕頂聰明的人,很快就能把一切都串起來,並且聯想到阿方索八世身上。

這個發現讓他震驚之極。

第154章

“阿方索八世是魔物,”他抱著一線希望,向艾富裏再次確認這個消息。

“我們的確是這麼推斷的,否則無法解釋阿方索八世為什麼要派人來追殺我們,尤其是在我們得知了他的情婦是魔物之後。”艾富裏道。

與魔物對立是自己的基本立場與原則,梵舍裏奇很確定。這一點根本不會有任何改變,即使是古斯塔夫處心積慮想要謀奪教皇的位置,梵舍裏奇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跟魔物合作。

但現在他發現事情的複雜性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像。

就在前不久,老教皇還對他說過,阿方索八世可能會遭遇一次刺殺。他想要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所以派了雅尼克過去,沒想到阿方索八世沒有遭遇刺殺,而是已經變成了魔物。

如果說連奧林大陸最強大帝國的皇帝都是魔物的話,人類的未來還有什麼光明可言嗎,

梵舍裏奇歎了口氣,他忽然想到,如果現在自己隨便用什麼藉口把艾富裏打發了,然後轉身去跟魔物合作,再借助魔物的力量殺了古斯塔夫,那麼整個教廷上下就再也沒有反對他的人了,他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裏自尋煩惱,一切難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但他同時也清楚地意識到,魔物就像魔鬼,他們不可能無緣無故好心地去幫助人類,就像跟老教皇之間的交易,他們勢必要取得同等的代價,與魔鬼進行合作,無異於給自己挖了一個墳地。

梵舍裏奇現在知道了,為什麼老教皇那麼精明的一個人還會選擇跟魔物合作,因為合作帶來的好處實在是顯而易見的,魔物可以幫助他們更加接近或者實現心中的**,這種巨大的誘惑即使是老教皇也拒絕不了。

艾富裏看到教皇陛下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根本就不知道他心裏在掙扎什麼,不過他還是很有耐心地等待著對方的回復。

很久之後,梵舍裏奇的神情終於平靜下來,他看上去已經下了某種決定。

“艾富裏,你去轉告雅尼克•希爾,我想見他。”

一旦做出選擇,很多事情似乎也變得簡單起來,幾個小時後,當梵舍裏奇見到雅尼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心情竟然變得異常輕鬆,頭腦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親愛的雅尼克,聽說你們遭遇了暗殺,對這個消息我感到很遺憾,現在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他看著精神奕奕的銀髮神官,嘴角露出笑容。

“多謝陛下的掛念,我的傷勢已經痊癒了。”雅尼克風度翩翩地躬身行禮,已經完全看不出一點受傷之後的虛弱了。

“請坐。”梵舍裏奇做了個手勢,“我已經從艾富裏那裏得知你們的經歷,我沒想到查理曼帝國現在已經危險重重,我不應該派你過去的,這是我的責任。”

雅尼克對漂著薔薇花瓣的布蘭卡茶不太感冒,不過他還是小小地啜了一口,讓暖意流淌全身。“陛下無須自責,有些事情的發生,我們誰也無法預料。”

梵舍裏奇目光微閃:“你跟魔物也算打過不少交道了,對於它們你有什麼看法嗎?”

雅尼克倒沒覺得梵舍裏奇是在試探他,畢竟魔物的存在已經成為很多人都頭疼的問題了,現在竟然連阿方索八世也很可能是魔物,這個事實足夠令人灰心喪氣。

“魔物很聰明,他們不僅從外部打垮人類,還準備從內部瓦解人類陣營。不過恕我直言,後者並不難對付,反倒是前者,我並不樂觀。”

“為什麼?”他的話很讓梵舍裏奇意外,在他看來,魔物們這些層出不窮的小手段簡直令人防不勝防,他們的隱藏手段很高明,甚至可以讓你察覺不出自己身邊的人就是魔物,這才是最可怕的。

想到這裏,梵舍裏奇覺得有必要對自己身邊的侍從神官都來一次大清洗。

雅尼克:“因為即使魔物借人類的軀殼來附身,他們總會露出破綻,就像亞歷山大,就像阿方索八世,他們做的事情是與人類的利益背道而馳的,所以並不難發現,但是如果人類仍舊維持這樣的現狀,等到魔物大軍侵吞完整個梅克倫公國之後,人類陣營依舊不可能團結起來,到時候就只能被魔物一點點蠶食掉。”

梵舍裏奇默默聽完,“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我想知道,你對魔物的態度是什麼?假使人類奮起抗爭,跟魔物相持不下,這時候魔物提出和談,你覺得我們有必要接受嗎?”

雅尼克不假思索,“當然不能!暫時不說這種可能性接近於零,即使他們提出和談,這種和談也是包藏禍心的,魔物只要存在一天,大陸就永遠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和平,除非將他們徹底消滅,或者趕回魔物位面。人類與魔物註定對立,我對這種虛偽的和平並不看好。”

梵舍裏奇:“老教皇與魔物合作了。”

雅尼克眨了眨眼,覺得自己的耳朵應該是出毛病了。

“你沒有聽錯,這也是我今天召見你的目的。”梵舍裏奇面色淡然,仿佛在說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饒是雅尼克再聰明,一時也覺得有點混亂。

老教皇跟魔物勾結,這種醜事遮掩還來不及,他的學生卻還把它說了出來,這是什麼情況?梵舍裏奇準備大義滅親嗎?還是準備拉他上賊船?那他剛才慷慨激昂發表了一通對魔物的看法之後,會不會被殺人滅口?

銀髮神官覺得有點苦逼,他不知不覺就被梵舍裏奇坑了。

梵舍裏奇無視他的反應:“我有一個殺死阿方索八世的辦法,你想不想聽?”

看來是準備大義滅親,雅尼克森了口氣,不由得對他心生一絲敬佩。

作為老教皇的代言人,他最得意的門生,居然有膽量違背老師的意願。

“您的胸懷令我感佩。既然陛下已經下定決心,我自然會追隨到底。”雅尼克站起來,鄭重地對他行了個禮。

梵舍裏奇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回應他的話,還是在自嘲。

他拿出一枚銀色的戒指,戒指上鑲嵌了一枚碩大的綠寶石,周圍還刻著細緻的花紋,看上去非常漂亮。

“這枚戒指是老教皇給我的,只要對著它念出相應的咒語,就可以跟魔物聯繫。”

雅尼克本來還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突然拿出這枚戒指,聽到梵舍裏奇的話之後不由悚然一驚,再看那戒指,即使再漂亮,在他眼裏也像一條隨時都會噬人的毒蛇了。

梵舍裏奇道:“自從得到這枚戒指之後,我內心惶恐不安,日夜難以平靜,對它更是深惡痛絕。不妨告訴你,我之前雖然不想像我的老師一樣跟魔物合作,可也沒有想過跟他們正面對抗,但是你遇刺的事情改變了我的想法。如果我再抱著這種消極抵抗的觀點,一旦人類陣營崩潰,我個人無論是聲譽還是生命同樣都無法倖免。”

他這番剖述很符合人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梵舍裏奇雖然有野心,但他能夠斬斷自己的野心,選擇向別人坦白,已經說明他是一個很有是非觀的人。

雅尼克點點頭:“我能理解您的苦衷。”

梵舍裏奇最終選擇坦誠,並不是為了要博取誰的同情,所以在聽到雅尼克的回應之後,他神色不變,繼續說道:“我不想讓老教皇的事情被更多的人知道,即使他做下錯誤的事情,但他還是我的老師,我不希望他死後的名譽因此受損,所以我無法將這件事告訴更多的人,而你不僅見過魔物的真面目,還與他們正面交過手,在我看來,你是最適合與我共同合作對付魔物的人。”

雅尼克:“您想怎麼做?”

梵舍裏奇終於說出自己的目的:“我會用這枚戒指,假意跟魔物尋求合作,再通過他們跟阿方索八世見面,然後伺機捕殺他,這件事情需要你的協助。只要阿方索八世一死,魔物就無法再利用他的身份發號施令,到時候我會發起大陸聯盟會議說明這件事,到時候嘉德帝國就是大陸第一強國,我希望你充分運用你與該國攝政王,以及法聖西蒙的交情,從中斡旋,促成這次的聯盟,人類陣營也就可以鞏固下來了。”

雅尼克挑眉:“這個計畫聽上去很有可行性,不過您打算什麼時候進行?”

梵舍裏奇:“現在。”

雅尼克:“……”

梵舍裏奇:“我等不了了,古斯塔夫已經知道了老教皇跟魔物的事情,他要我自動遜位並且重新選舉新任教皇,我也已經答應了。”

雅尼克:“……”

梵舍裏奇:“所以我們現在只有三天的時間。”

雅尼克:“………………”

銀髮神官幾乎要抓狂了:“尊敬的陛下,恕我直言,我並不是無所不能的神明,您也不是,就憑我們兩個人,一個粗陋的計畫,三天時間,是很難成功的!”

梵舍裏奇:“我相信你的能力。”

雅尼克:“……”

梵舍裏奇笑了:“也相信我自己。好了,親愛的雅尼克,不要這麼生氣,放鬆一點,為了一個即將不是教皇的教皇,你可以奉獻一下自己最後的忠誠嗎?”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陛下,我很樂意奉獻我的忠誠,但並不包括我的生命。”

梵舍裏奇安撫道:“好了,親愛的,事實上並沒有那麼大的風險,只要能夠見到阿方索八世,我有把握殺了他。”

雅尼克:“陛下,容我提醒您,阿方索八世還有一個情婦,她也很可能被魔物控制了,而且我們並不清楚他身邊到底還潛伏了多少魔物,也無法控制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意外情況。最重要的是,如果阿方索八世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揭穿身份並且死掉的話,他的死會給我們帶來很大的麻煩。”

他頓了頓,繼續道:“要知道查理曼帝國的臣民並不知道他們的皇帝是魔物,他們只知道是教廷殺了他們的皇帝,即使沒有人知道是我們幹的,帝國也會因此分崩離析,陷入皇位的爭奪之中,而且我們更沒有把握連同莉莉,噢,也就是他的情婦一起殺了,據說莉莉肚子裏可還懷著阿方索八世的孩子呢,而阿方索八世正計畫著要將他的情婦扶為皇后。”

之前梵舍裏奇並不知道還有莉莉懷孕這回事,他一聽,果然就皺起了眉毛。

雅尼克見對方沉默下來,就道:“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他也是上次受到安斯的啟發才想起可以“曲線救國”的。

見梵舍裏奇望向他,雅尼克笑了笑:“我覺得我們應該先找一個人。”

“你們說什麼?!這絕對不可能!!”

激動的聲音來自于一個少年,他的臉上滿是震驚與不信,內心的劇烈反應也透過肢體語言表現了出來,正如此刻激烈揮舞著的雙臂。

“王子殿下,您冷靜一點,這樣的話我們沒有辦法與您進行溝通,要知道我們的時間並不多。”雅尼克溫和道。

他們把喬治王子約到這裏的過程並不容易。

雅尼克現在還處於“遇刺失蹤”狀態,為了避免引起阿方索八世的懷疑,梵舍裏奇沒有出面,而是由雅尼克直接聯繫了克裏斯,由克裏斯以帝國攝政王的名義發起一個七國聯盟會議,旨在討論對付魔物的問題,並向各國君王發出邀請。礙于時勢緊張,很多君王都沒空或者不願意親自前來,大家也知道這種會議無非就是扯皮吹牛而已,討論不出什麼有意義的東西,就各自派了皇室子弟過來意思意思一下,阿方索八世當然也是如此,這個外交任務自然就落在了喬治王子身上。

喬治王子一到這裏,克裏斯再隨便找個藉口與王子單獨進行會面,就非常容易,而且順理成章了。

梵舍裏奇只有三天的時間,三天后,他就必須向古斯塔夫履行自己的退位承諾,到時候他就不再是教皇,沒了教皇的身份,即使他想假意跟魔物合作,魔物還不一定會看上他,所以他們的時間非常有限,今天也已經是第二天了。

有限的時間讓梵舍裏奇內心處於一種焦躁的狀態,但他臉上仍然竭力保持平靜,以免嚇到這位心理承受能力比較薄弱的王子殿下。

老實說對這位嬌滴滴的王子殿下,他並不認為對方能夠接受得了這個事實,但是他跟雅尼克兩個人分析了半天,確實也覺得除了他之後,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了。

“你讓我怎麼冷靜!你說我的父皇是魔物!他怎麼可能是魔物?!”喬治王子的情緒顯然還處於激動的狀態,他看上去更想撲上去揍銀髮神官一頓,只不過他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旁邊克裏斯冰冷的眼神提醒了他不要輕舉妄動。

“閉嘴!”梵舍裏奇終於忍無可忍。

教皇陛下散發出來的威壓立刻讓可憐的王子噤若寒蟬。

“這是一個事實,你不接受也得接受,捏造這種事情對我們來說有什麼好處!”

教皇陛下唱了黑臉,自然要有人出來唱白臉。

銀髮神官對王子笑了笑,和藹道:“殿下,您仔細想一想,阿方索八世陛下對您的態度,是不是跟以前不太一樣?”

見對方神情略略鬆動,他就知道自己說對了,雅尼克繼續諄諄善誘:“如果是的話,那麼他是從什麼開始轉變性情的,你還記得嗎?”

在場三個人,梵舍裏奇一看就很嚴厲,令人望而生畏,克裏斯更不用說了,一張冷臉能直接把膽小鬼嚇哭,只有銀髮神官面色柔和,就像溫暖的春風般安撫著喬治王子受傷的玻璃心。

這讓王子殿下心裏的天平不由自主就偏向後者,坐著的身體也往他那個方向挪了挪:“……你說的話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我的父親他以前對母親可能沒有什麼感情,但一直足夠尊重,我也從來沒有看見他們吵過架,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很少去找母親了,現在竟然還要……”

還要讓情婦當皇后,這難道不是要廢了母親的意思嗎?

喬治王子咬了咬牙,目光陰鬱下來。

雅尼克問:“那麼他對你的態度呢,沒有改變嗎?”

喬治王子:“……有!父親本來雖然對我很嚴厲,但我知道,他還是很疼愛我的,有什麼好東西,即使再珍貴,他也會馬上送給我和奧爾瑟雅,但是自從奧爾瑟雅死後,他就不再這麼做了,雖然在外人面前還是表現得對我非常看重,然而很少再私下跟我說話談心,我以為是奧爾瑟雅的死讓他很難過,所以並沒有懷疑……”

雅尼克:“看來您也察覺了,只是不願意去相信。我們並不願意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皇帝陛下,但如果他是魔物的話,你應該知道,後果將會有多嚴重。”

喬治王子:“這也只是你們的猜測!”

雅尼克:“是的,但可能性很大。我知道你對你父親非常尊敬,不願意去想最糟糕的情況,但是你應該為你的母后想想,她的丈夫變成了魔物,而她還不知情,假如那個魔物一時興起想要再找一個人類充當寄生的軀殼,你覺得他會找誰?你?還是皇后陛下?”

喬治王子臉色一片煞白,他被這種可怕的猜想嚇住了,手指微微顫抖。

雅尼克再接再厲:“就算他不殺你和皇后陛下,等到他把那個情婦扶上皇后之位,那個情婦肚子裏的孩子自然也成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你覺得你還會是查理曼帝國的下一任皇帝嗎?”

王子殿下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怯場,這恰恰讓人覺得這個十幾歲的少年有點成熟了,起碼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歇斯底里大喊大叫。

不過換了克裏斯或者梵舍裏奇,他們是絕對不會有這份耐心跟一個智商相差太大的人反復交流的。

“……所以呢,你們要我做什麼?”

“你不需要做任何危險的事情,”雅尼克溫和地道,“只要幫我們製造一個機會。”

第155章

教皇的房間裏,佈置一如老教皇在世時的模樣,雖然梵舍裏奇擁有隨意處置的權力,但他現在根本就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注意這種細節。

“好了,你們先出去吧。”他聽完下屬的例行彙報之後,如是道。

阿道夫,“陛下,您為什麼要將希爾大主教……”

沒等他說完,梵舍裏奇打斷道,“阿道夫,亞伯,我沒有對你們說的事情,並非對你們的不信任,恰恰相反,我是出於對你們的保護,你們現在幫不了我任何事情,知道太多反而會招來禍患。”

他溫和地看著自己的兩名部下,同意遜位乃至跟雅尼克合作剿滅魔物的事情,他現在並沒有告訴他們,以阿道夫和亞伯對他的忠心,他當然不虞對方會背叛自己,但是他們肯定也會激烈反對,三天的時間異常緊湊,梵舍裏奇不想節外生枝。

阿道夫沒有聽出他話語裏的暗示,亞伯卻已經聽出來了,他看著梵舍裏奇憔悴的臉色,沒有多問,只是深深彎腰:“請陛下務必保重身體,我們將隨時恭候您的吩咐,將忠誠奉獻於您。”

亞伯幾乎是用拉扯的方式將阿道夫扯了出來,阿道夫還弄不清狀況:“我不明白,陛下為什麼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他好像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們?”

亞伯嚴肅道:“陛下不想說的事情,我們就不要多問。”

阿道夫:“但是……”

亞伯:“難道你沒有發現嗎,陛下這幾天頻頻使用魔法傳送陣,也許是老教皇留下了什麼事情讓他處理,總而言之,我們只需要遵從陛下的命令就好。”

阿道夫歎了口氣:“好吧,你是對的!雅尼克•希爾在中下層神官中的聲望很高,我只是擔心陛下這麼做會被人反對。”

亞伯雖然隱隱有種猜測,但是他現在沒法跟阿道夫講,只能含糊道:“陛下一向睿智,他這麼做總是有他的理由的,你沒有必要擔心。”

梵舍裏奇並不知道亞伯和阿道夫之間的談話,即使他知道,也不可能向他們解釋更多,他現在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眼前的綠寶石戒指上。

“以光明女神的名義立下誓約,願意與來自黑暗世界的生物共同分享權力,以此為證,召喚偉大的盟友!”

即使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梵舍裏奇在念出這段咒語的時候,還是覺得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有那麼一瞬間,他寧願去跟四聖決戰,也不想獨自留在這個房間裏面對未知的情況。

隨著咒語的音節一個個念出來,原本靜謐的房間逐漸刮起氣流,由緩慢到快速,在梵舍裏奇面前,慢慢地呈現出一個黑色的漩渦。

漩渦之中,仿佛通向無盡的黑暗世界。

梵舍裏奇坐在椅子上,冷靜地看著漩渦越來越大,直到最後,有個人從漩渦裏走出來。

出乎意料,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套著華麗的宮廷裙子,就像一個真正的貴婦人。

對方沒有直接以魔物的面目出現,對此教皇陛下表示很欣慰。

“你就是新任教皇?”女人的聲音很好聽,但是本來應該活潑可愛的面容卻被濃妝遮掩,多了幾分嬌豔。

“是的,我得到老教皇留下來的戒指,他讓我用這個方法聯繫你們。”梵舍裏奇冷靜地看著她,“或許你可以自我介紹一下。”

女人咯咯笑了起來,將手伸向他,這個動作差點讓梵舍裏奇以為她要攻擊,然後丟一個光明普照過去,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人家這是要他行吻手禮。

作為一名人類女性,這個禮節很正常,但是面對一個魔物,梵舍裏奇覺得很膈應。

不過他只是遲疑了一秒,很快就握住她的手,嘴唇在上面輕輕碰了一下,然後離開。

實際上,以教皇的地位,本來應該是女人向他提裙行禮才對,但魔物的身份不能以常理來衡量,梵舍裏奇為了表示誠意,也不想在這種細枝末節上出現紕漏。

女人看起來對他的識趣頗為滿意:“我叫莉莉,不過你可以叫我莉莉絲。”

梵舍裏奇馬上就明白了:“我聽說阿方索八世陛下身邊多了一位受寵的情人,看來您就是裴吉夫人了?”

女人勾起紅唇,坐了下來。“看來老教皇將一切都告訴了你,我很遺憾,他沒能活到看見我們佔領奧林大陸的那一天。”

梵舍裏奇低沉著聲音道:“老教皇就像我的父親和老師,對於他的死,我也感到很傷心,不過對於我們之間的契約,我還有一點疑惑,希望裴吉夫人能夠為我解答。”

莉莉眼波流轉,“教皇陛下不妨說來聽聽。”

她在說出“教皇陛下”四個字的時候,不僅毫無尊重之意,還露出若有似無的挑逗,對於喜歡沉迷各種淫慾的魔物而言,雖然梵舍裏奇的容貌比不上雅尼克,但也稱得上不錯了。

雖然梵舍裏奇的熟視無睹讓她有點惱怒,不過莉莉總算還沒有狂妄到覺得自己能夠對付得了一個教皇,她所能倚仗的是她背後的種族。

梵舍裏奇:“老教皇對我說過,雙方的協議僅止于魔物大軍入侵奧林大陸的那一天,按照原定計劃來說,你們現在已經吞併了半個梅克倫公國,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合作關係了。”

莉莉:“原則上是這樣,不過你並沒有銷毀這枚戒指,所以我可以理解為你想要繼續跟我們合作?”

梵舍裏奇:“是的。”

莉莉:“你想要得到什麼?”

梵舍裏奇:“我要擴大教皇國的領地,到時候錫蘭公國,康沃爾公國以及薩拉特帝國的領土劃歸教廷,而其他國家則任由你們支配。”

莉莉挑眉:“你的意思,是要將大陸一分為二,與我們共同統治?”

梵舍裏奇:“是的,你們需要生存空間,教廷同樣也需要,你們的到來摧毀了那些舊的制度,同樣也是新制度建立起來的契機,我希望能夠在戰後建立一個政教合一的國家。”

莉莉:“尊敬的陛下,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想法有點天真,即使沒有你,我們同樣也能吞併奧林大陸,根本不需要再跟你合作。”

梵舍裏奇冷冷地打斷她:“不,你們需要!你們不覺得你們現在進攻的速度太慢了嗎,亡靈已經被我們全部消滅了,魔物大軍雖然看起來可怕,但只要給人類足夠的時間,即使付出慘痛的代價,最終勝利的還是我們。你就想想好了,現在人類陣營四分五裂,你們連佔領一個梅克倫公國都要耗費那麼長的時間,更不要說其他國家了。”

莉莉哂笑:“親愛的陛下,那只是因為魔物位面的大軍還沒有全部出動,你的老師應該告訴過你,魔物位面的裂縫很難撕開,不過距離這一日已經不遠了,相信你很快就能看到。”

梵舍裏奇面色不變:“如果我現在就將這個秘密告訴其他人呢?”

莉莉:“尊敬的陛下,你在威脅一個魔物嗎?”

梵舍裏奇:“不,我只是想要表達我跟你們合作的誠意。從我打開這枚戒指的禁制時,你就應該明白我的誠意。假使你覺得僅僅憑著阿方索八世是魔物就能讓你們從內部摧毀人類陣營的話,那我只能說你對人類的瞭解還太少。固然,人類有許多劣根性,我們卑鄙無恥,擁有無窮無盡的欲望,而且永遠不會滿足,但人類能夠成為奧林大陸的主宰,同樣也有其他種族所無法比擬的智慧和堅韌。”

莉莉眯起眼,抓住他話語裏的細節:“看來陛下知道的並不少,阿方索八世是魔物,這個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梵舍裏奇坦然道:“雅尼克•希爾逃過阿方索八世的暗殺,向我彙報了這一切,企圖揭露你們的陰謀,不過,他現在已經被我抓住了。”

莉莉笑了起來:“原來教皇陛下說的誠意是這個,我開始有點期待了,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夠親眼看一看。”

梵舍裏奇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微微頷首:“可以。”

他站了起來,走到書架面前,繁雜層疊的羊皮卷上抽出某一張,伴隨著低沉的聲響,一條暗道出現在他們面前。

梵舍裏奇走在前面,快步隱入幽暗狹窄的暗道,莉莉猶豫一下,跟在了後面。

走沒多久,前面就出現明亮的燭光,莉莉這才看到暗道旁邊多了個房間,梵舍裏奇則手持燭火,站在門口等她。

“請進。”

莉莉對他神秘的做派挑了挑眉:“陛下,我很好奇,你讓我到這裏來,究竟是要看什……”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是一間陰暗潮濕的刑訊室,血腥味從裏面飄了出來。

從四周鏽跡斑斑的刑具上能看得出來,這裏應該有相當時間的歷史了,由於位置的隱秘,也許是被歷代教皇用來囚禁一些不想被外界知道的犯人。

而在莉莉眼前,牆壁上釘著十字形的巨大木樁,木樁上則捆著一個人

正確的說,是用鐵鏈鎖著,一圈圈地把兩隻手臂都纏繞在橫樁上,對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袍,上面血跡斑斑,分外顯眼,一頭長長的銀髮則順著低垂的頭顱披落下來,看上去很淒慘,卻又透著一股淩虐的美感。

身為一個魔物,審美觀也是與眾不同的,這種場面顯然非常符合魔物的審美,莉莉雙眼發光,目光落在對方身上都有點移不開了。

“這就是我的誠意。”梵舍裏奇在旁邊道。

莉莉走過去,手指捏起神官的下巴,對方沉沉睡著,應該是已經昏迷過去,不難想像,他之前遭了不少罪,也許是不肯向這位新教皇低頭,也許是不肯站隊,這些莉莉並不關心,她對這位美貌可口的神官印象深刻,這個時候舔舔嘴唇,馬上就想起當初在黑暗森林,差點到手最後又被對方逃跑的遺憾了。

“陛下果然誠意十足。”莉莉很滿意,把一個可能會將阿方索八世的秘密洩露出去的人囚禁在這裏,無疑說明了他的立場。看來這個人跟老教皇一樣,也是一個名利慾薰心的傢伙。

不怕你有欲望,就怕你沒有欲望,魔物最喜歡和這樣的人合作了。

“我想要這個人。”莉莉的指甲輕輕地滑過神官的臉頰,真是美味的食物,在床上用完了最後還可以吃掉,她想道,又意猶未盡地湊過去親了對方一下,看得梵舍裏奇眼角一抽。“把他給我。”

梵舍裏奇:“現在還不行。”

莉莉扭頭看向他,目光裏不掩兇狠嗜血的光芒。

梵舍裏奇視若無睹,單打獨鬥的話,一個魔物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他知道教廷的不少秘密,而且他最近有投靠我的政敵的意向,這種時候他消失了會引起不少麻煩,而且我還想從他口中套出更多的情報。等到我與你們的合作確定下來,我自然會把他給你。”

莉莉想了想,凶光漸漸消退:“你想要那三個國家的領土作為教皇國擴張的土地,這就是你的目的?”

梵舍裏奇:“這只是我們彼此合作的基本條件,為了實現這個目的,我會幫助你們加速分裂人類陣營。沒有誰比人類更加瞭解人類,既然阿方索八世是魔物,事情就更簡單了,我希望和他單獨會晤,並且商談具體的合作事項。”

莉莉不語,顯然正在考慮。

梵舍裏奇試探地問:“或者你跟阿方索八世,你才是主導者?”

莉莉陰晴不定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可以安排你們見面。”

這是間接承認自己在魔物位面的地位不如阿方索八世,或者說,附身在阿方索八世身上的那個魔物。

梵舍裏奇暗暗松了口氣:“那麼,多謝你。”

莉莉指著銀髮神官:“但是會面之後,這個人就是我的。”

梵舍裏奇沉吟片刻:“可以。”

雙方達成初步的合作意向,莉莉依依不捨地離開這裏,一步三回頭,顯然對這個“食物”滿意之極,念念不忘。

臨走前甚至把無法反抗的銀髮神官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要不是梵舍裏奇還在這裏,看那樣子她可能還想來一發再走。

“不要弄壞了他,我已經預訂了。”莉莉對梵舍裏奇道。

“我會承諾在你得到他的時候他還活著,但在那之前,我會給這種叛徒一個教訓。”梵舍裏奇面無表情。

莉莉咯咯笑了起來,摸向梵舍裏奇的臉,後者反應敏捷地躲開,她也不以為意:“陛下,雖然你長得不如他,但你也不要灰心喪氣,你這種類型的,我也很喜歡。”

“謝謝你的誇獎,美貌的女士。”我也很喜歡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用錘子砸爛再塞進你的肚子裏。神色嚴謹,一本正經的教皇陛下想道。

莉莉帶著兩人初步達成的協定走了,所謂的協定當然不是在羊皮卷上寫字,而是以咒語的形式訂立契約,這樣的契約才具有雙方都無法違背的效力。

梵舍裏奇在契約裏將自己的教皇之位也賭上,雖然他本來就沒打算繼續當教皇了,不過魔物並不知道,這種誓言反倒顯得更加可信。

雙方約定了明天下午的時間,因為到時候喬治王子為自己的父親安排了一場大型歌劇,教皇陛下將親臨觀賞,到時候封閉的包間正好是談論正事的好機會。

在解決完這些事情,送走那個淫蕩的魔物之後,教皇陛下立刻趕往剛才那間刑訊室。

克裏斯早就把神官解救出來,正摟著對方,將各種珍貴的藥劑不要錢似的往他嘴裏倒。

梵舍裏奇見狀苦笑:“克裏斯,讓開吧,我想我的光明治療術會更加管用一點。”

為了取信於魔物,雅尼克傷勢當然也是真的,不過他受的傷總算是值得的,起碼狡猾的莉莉也被騙過去了。

黑衣法師不僅沒有領情,眼神反而像利刃般地直刺向他:“剛剛你為什麼沒有阻止那個女人的手到處亂摸?”

梵舍裏奇覺得自己很冤枉:“如果我阻止了,她不是更會懷疑嗎?”

克裏斯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好吧,他能理解,畢竟當時這個人就在隔壁房間,眼睜睜地看著情人被別人摸了個遍。

梵舍裏奇認命地走過去幫雅尼克治療,教皇出手,當然非同一般,那些看似猙獰的傷口在治療術的作用下很快癒合。

雅尼克咳嗽兩聲,吐出一口淤血,慢慢睜開眼睛,為了力求達到逼真效果,他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

見他醒過來,克裏斯想也不想,直接抱起他就往外走。

梵舍裏奇見勢不對,連忙喊住他們:“你們難道要我明天獨自去面對兩個甚至更多的魔物嗎?”

雅尼克虛弱眨眼:“我兩次因公負傷,強烈要求放假。”

克裏斯理直氣壯:“我要照顧我的妻子。”

梵舍裏奇:“……”

雅尼克用真誠的眼神看著他:“陛下,我們相信您的能力,不要猶豫地去吧,如果您因此殉職了,我會在大主教會議上為您討回應有的榮譽和名聲的!”

梵舍裏奇:“……”

所以說情侶什麼的最討厭了!

第156章

歌達是一名忠心耿耿的侍衛官,十年前,從他跟隨喬治王子伊始,他就準備將今生所有的忠誠都奉獻給這位王子殿下。

遺憾的是,王子殿下絲毫沒有繼承到他父親阿方索八世的英明睿智,這是許多人都承認的,就連歌達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當然,這並不是說喬治王子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紈絝,只是他的性格相比起他父親,稍嫌軟弱了一點,而作為一個帝國繼承人來說,這一點足以致命。

不過即使如此,歌達也沒有想過背棄他的主人,在他看來,王子殿下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是總體來說,他比帝都裏那些不學無術的紈絝公子哥要好多了,只不過因為年紀小,難免定力不夠,容易被動搖。

這種缺陷在奧爾瑟雅公主殿下死後表現得更加明顯,歌達為此曾經非常擔心,他試圖通過皇帝陛下或皇后陛下的力量來影響王子殿下,讓他振作起來。

但是歌達很快就失望了。

因為這個時候,皇帝陛下身邊多了一位叫莉莉•裴吉的新情婦——陛下的情人向來很多,不過從來沒有哪一個能夠讓他親自帶出宴會,並且公開承認其地位的,莉莉•裴吉顯然做到了,隨之而來的是皇后陛下的失寵,以及滿天飛的謠言,這些謠言的內容足以讓歌達咬牙切齒。

那些可恨的傳播謠言的人竟然說,皇后很快就要被廢了,而皇帝這位新寵肚子裏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帝國繼承人,更有甚者,他們舉出喬治王子懦弱無能,不像乃父的例子,來充分說明皇帝從來就沒對王子抱過任何期待,所以才放任自流,沒有嚴加管束他。

歌達憤怒極了,可是他同時又很無力,以他微薄的力量,根本就沒有辦法澄清這種謠言,皇帝陛下也任由這種謠言氾濫,沒有採取任何制止的措施,這一切似乎更加印證了謠言的真實性。

作為謠言風暴的中心,喬治王子不可能一無所知,他的精神越發萎靡不振,連胃口也越來越小,歌達看在眼裏,既心痛又著急,他試圖勸說王子殿下,但是因為他的口才並不好,所以效果甚微。

就在這個時候,細心的歌達發現了王子殿下的改變。

那是在奉皇帝陛下之命,到嘉德帝國出訪的時候,嘉德帝國攝政王克裏斯閣下與王子殿下有了一次短暫的會晤,會談的內容歌達無從得知,但是在會談之後,他發現王子殿下獨自在房間裏呆坐了一下午,哪里也沒有去。

“殿下,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請讓我去為您請一位法師來治療吧!”歌達還記得自己是如此詢問他的。

但是王子殿下問了他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歌達,你覺得父皇對我的態度,是不是與以前有了很大的區別?”

對於這個問題,歌達覺得很難回答,說實話的話,擔心傷了對方的心,不說實話的話,看著對方殷殷望住他的懇切神情,歌達實在說不出任何假話。

“殿下,我覺得,陛下也許是想要磨礪您……”歌達困難地憋出這句話,假得連他自己都要唾棄自己。

“我不想聽這些敷衍的話!歌達,奧爾瑟雅死後,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了,我不希望你也來敷衍我!告訴我,你覺得父皇現在是不是對我很不好?”

歌達歎了口氣:“如果您說以前的話,我可以肯定的是,以前陛下雖然也對您很嚴厲,但是他畢竟是為了您好,但是現在……”

他的話沒有說下去,但是喬治王子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年輕的王子面容頹喪,喃喃道:“他們說得沒錯,他們說得沒錯……”

“殿下?殿下?”看到他這個樣子,歌達更加擔心了。

“我沒事。”喬治王子回過神,仿佛下了什麼決定,“歌達,我想做一件事,你要幫我,現在我只能相信你了。”

見他說得很鄭重,歌達也半跪下來,鄭重起誓:“我願意以我的生命起誓,永遠效忠於您,且只效忠於您一個人!無論您有什麼吩咐,我都會盡全力去做,即使代價是我的生命!”

喬治王子看起來非常感動,他親手將歌達扶了起來:“謝謝你,歌達!我知道我有很多缺點,整個帝國的貴族都在背後說我無能,但是只有你,只有你一直陪伴在我身邊不離不棄,即使是為了不辜負你的信任也好,我也必須振作起來!”

“殿下!”歌達終於熱淚盈眶,他有種感覺,這位一直長不大的殿下,似乎一夜之間成長了。

大大出乎歌達的意料,喬治王子讓他做的,既不是去刺殺皇帝,更不是去做什麼危險性的事情,雖然那樣的話,歌達同樣也會毫不猶豫去做,但他同樣也會很失望,然而現在,喬治王子卻只是讓他務必在一天之內邀請到皇帝陛下最喜歡的那個歌劇團並且舉行一場歌劇,同時還要邀請到帝國有頭有臉的貴族。

這個任務非常稀奇古怪,且讓歌達覺得很難完成,但既然王子殿下有吩咐,他肯定要想盡辦法去做。

當然,王子殿下本人也沒有袖手旁觀,他似乎非常重視這件事,不僅進宮邀請皇帝陛下光臨,甚至還親自到一些大貴族家裏發放邀請函。

對於喬治王子這個心血來潮的決定,帝都的貴族們都說,這是王子殿下不甘自己的地位被一個還沒出世的小孩子奪走,所以準備通過出風頭來反擊皇帝陛下的情婦呢。

不過閒話歸閒話,大家還是很給喬治王子面子的,尤其在聽說皇帝陛下也要出席之後,基本上收到邀請函的貴族都到了,帝國皇家劇院數千人座無虛席,當然,皇帝陛下在二樓擁有一個單獨的包間,包間被設計成開放性的陽臺,正對著舞臺中央,位置絕佳,到時候如果想幹點私密的事情,只需要將兩邊的帷幕拉上,就沒有人能夠窺見皇帝的隱私了。

直到歌劇開始的那一刻,歌者在舞臺上放聲歌唱,歌達也沒想明白,喬治王子到底想要做什麼,假使是像貴族們所說的,王子殿下僅僅想要通過出風頭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那麼皇帝陛下又怎麼會答應出席呢?

想到這裏,歌達不由望向旁邊的喬治王子,他們沒有跟皇帝陛下在一起,而是坐在一樓的座位上,歌達吃驚地發現,他的殿下神情恍惚,眼神游離,可以看出他根本就沒有把心思放在舞臺上的表演,他的雙手甚至緊緊抓著椅子上的把手,毫不掩飾內心的緊繃。

“殿下?”歌達悄聲詢問,關切地望著他的王子殿下。

“……我沒事。”面對他的關心,喬治王子勉強牽了牽嘴角安慰他,手指也放鬆了一些,不過表情依舊緊繃著。

幸好大家都被臺上的歌者吸引住了,除了歌達,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樣。

自己果然還是太過稚嫩了啊,王子殿下想道。他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舞臺上,死死忍住回頭的欲望。

然而他不用回頭也知道,二樓包間的帷幕一直緊緊拉著,似乎從皇帝陛下到來之後不久就被拉上了,當然也沒有人膽敢去問皇帝不看歌劇的話為什麼還要到這裏來。

有心的人甚至注意到,阿方索八世是帶著他那位最受寵愛的情婦過來的,說不定皇帝陛下心血來潮,想要在歌劇院裏來點與眾不同的情趣,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些道貌岸然的貴族們彼此露出會心一笑,笑容裏甚至有點心照不宣的猥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喬治王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如此難熬,任舞臺上的歌聲多麼動人,他聽見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他知道,自己現在所經歷的事情,很可能將成為帝國有史以來最大的變故,所以他屏氣凝神,動也不動,從進來到現在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

直到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喬治王子渾身一震,幾乎是立刻地,他想要扭頭去看身後的情況,卻發現自己因為太久保持同一個姿勢,突然之間承受不了過猛的動作而導致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

舞臺上的歌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地望向二樓慘叫的來源。

猩紅色的帷幕被扯了下來,眾人清楚地看見,阿方索八世踉踉蹌蹌撲向陽臺的欄杆,但是因為去勢太猛,陽臺承受不了他的重量而被壓塌,對方隨之從二樓跌落下來。

正確的說,那並不是阿方索八世,而只是一個穿著皇帝服飾的怪物。

那些原來出席過雅尼克自辯的貴族們甚至認出來了,那分明是魔物!

驚愕終於演變成驚恐,尖叫聲此起彼伏,無論男女,大家竭力從喉嚨裏發出自己所能達到的聲音然後四散逃跑。

在看到二樓陽臺出現教皇梵舍裏奇的身影時,喬治王子終於鼓起勇氣,大聲喊了出來:“皇帝陛下已經變成了魔物,快來擒住他!”

第157章

事情的經過一如計畫中那樣順利進行。

魔物的智慧絲毫不比人類遜色,即使被眾神遺棄在另一個位面,這些年他們同樣也能混得風生水起熬到位面裂縫被撕開的那一天,從跟老教皇的合作,再到魔物大軍橫掃大陸,太過順利的過程使得他們逐漸將視角淩駕於人類之上,認為人類的智慧不過如此,對於新任教皇梵舍裏奇提出的合作意向,即使覺得不屑,但魔物也不想放過這麼一個位高權重的合作對象,既然對方表示出了相當的誠意,把打算公開阿方索八世是魔物這個秘密的雅尼克囚禁起來,,那麼魔物這邊自然也要釋放相應的誠意。

於是就有了在帝國皇家劇院的這場私密會談。

厚重的帷幕後方,沒有人知道教皇陛下駕臨,當然也就更不知道他們商談的內容。查理曼帝國皇帝旁邊,還坐著他新近最受寵愛的情婦,以及兩名侍從,而教皇陛下這邊,只有他一個人。為了遮掩身份,梵舍裏奇身上甚至還披著黑色的斗篷,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到這裏來。

在這種情況下,梵舍裏奇反而成了弱勢的一方,更何況在魔物眼裏,延續了老教皇政治理念的新教皇,同樣也是一個權利欲非常旺盛的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出賣人類的利益,這種人正是魔物最喜歡的合作對象。

既然雙方都知道彼此的身份,說話也就少了許多顧忌,阿方索八世甚至直接就跟梵舍裏奇說:他想要三個國家的領土作為教皇國的領土,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魔物數量眾多,所需要的資源更多,最多只能讓給他兩個。

梵舍裏奇嘖明確表示兩個是完全不夠的,因為到時候他還要安置那些在戰爭中倖存下來的人類,這些人同樣也需要土地來生存。

阿方索八世聽了他的要求,當即就露出貪婪的笑容:“尊敬的陛下,你不需要為此憂心,我們並不會對所有的人類趕盡殺絕,戰後我們同樣需要大量的奴隸,以及食物,如果一下子把人類都殺光了,我們也會很煩惱的!”

梵舍裏奇皺起眉頭,看上去並不贊同他的意見,他微微垂下頭,雙手攏在袖子裏,像是在思考,阿方索八世也沒有急於逼迫他。

顯然,魔物在這場談判中佔據了上風,旁邊的莉莉甚至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她站起來走向帷幕,打算好好欣賞一下這場歌劇。

然而變故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就在她離開座位往前走了幾步之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叫聲淒慘之極,又隱含了無盡的惡毒之意,莉莉連忙回過頭,然而迎接她的卻是阿方索八世踉踉蹌蹌撲過來的身影。

莉莉身形敏捷地閃開,阿方索八世就直接沖向帷幕,整個人跌落下去!

然後就發生了喬治王子所看到的那一幕。

就在阿方索八世掉下去的同時,莉莉發現梵舍裏奇把一個小瓶子丟到一邊,他手裏握著的法杖還殘留著光暈。

她馬上就明白過來了,這一切都是這個人類的詭計,他騙取了自己的信任,通過她見到了阿方索八世,然後趁著他們放鬆警惕的時機,利用那種可以鑒別魔物的藥劑,以及嫺熟的無聲魔法,直接給了阿方索八世一個重擊!

莉莉又驚又怒:“你這個狡猾的人類雜種!”

“殺——了——他!”她從喉嚨裏發出低沉而古怪的音節,那是魔物的語言,但她現在畢竟還用著一個人類的皮囊,所以聽上去異常彆扭。

她的骨骼啪啪作響,一個頭顱破開人皮直接從裏面擠出來,與此同時,她的四肢也撕開原本嬌小玲瓏的人類女性身軀,變得高大粗壯,動作卻以跟身軀毫不相符的敏捷向梵舍裏奇撲過來。

梵舍裏奇眼角餘光一瞥,跟在阿方索八世身邊的那兩名侍從,竟然也發生了跟莉莉一樣的變化!

難怪一個皇帝變成魔物之後還能隱瞞那麼久!

三個魔物對上梵舍裏奇一個人,即使後者魔力強大,在面對這種力量遠遠超過人類的生物時,同樣也會力不從心,更何況“阿方索八世”僅僅只是掉下二樓以及受了傷,並不等於死了。

當他們朝梵舍裏奇撲過去的時候,身體帶起來的風甚至有種呼嘯之感,魔物的指甲可以隨著他們的心意伸長或縮短,而這個時候“莉莉”尖利的指甲也已經來到梵舍裏奇的鼻尖,即使他現在抬起法杖祭出咒語,起碼也需要半秒的時間,根本難以避免鼻子被抓下來的命運!

但是這位教皇只是後退了半步,並沒有花費時間醞釀魔力或咒語,他僅僅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個單詞。

“神罰!”

刹那間,白光熾盛,魔物們只覺得眼前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被籠罩在白茫茫的光芒裏,在這種光芒之中,他們分不清到底是時間靜止了,還是他們的身體受到限制。正如已經隕落的眾神,所有的從虛無中開始,所有的在虛無中結束。

“莉莉”睜大了眼睛,她不甘心地想要掙脫束縛,想要擺脫這種困境,她甚至想要仰起頭嘶吼,然而她的喉嚨只能發出呵呵的聲響。

聲響過後,她的眼前徹底回歸黑暗。

而在梵舍裏奇看來,這些魔物是被無孔不入的光源切割成無數的碎片,然後紛紛掉落。

一地血肉。當神明降臨世間,他只需要說:要有白天,於是就有了白天;他只需要說:要有黑夜,於是就有了黑夜。我們因此而敬畏,我們因此而顫慄,我們因此發自內心而崇拜神的存在。——摘自《光明之卷》最終章

這就是大預言術,傳說中由光明女神親自授予第一代教皇的法術。

這種近乎與神力的法術,也只有教皇才能使用。

然而它並不是沒有任何副作用的,當人類的軀體無法承載這種接近於神的力量時,它就會以洶湧的反撲之勢壓垮使用它的人。

梵舍裏奇驀地吐出一大口血,踉蹌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沾了魔物血肉的椅子上,再長長地籲了口氣,他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然而樓下的戰爭還沒有結束。

“阿方索八世”從廢墟中爬起來,他的身體已經一半還原成魔物的樣子,一半卻還是人類的模樣,看上去猙獰而又恐怖,嚇得那些沒來得及跑的人們又是一通尖叫慘叫。

大家都拼命想往門口擠,然而這種混亂反而使得所有人都在門口堵成一團,前面有人被絆倒,後面又有人拼命踩上去,沒能擠到門口的貴族們只能在旁邊瑟瑟發抖,恨不得把自己的身體縮進牆壁裏去,那些半桶水的貴族法師們倒是顫巍巍地想要掏出自己的法杖,可惜他們的嘴唇已經哆嗦得念不出一個咒語。

魔物的可怕誰都知道,尤其是那些上一次親眼目睹了亞歷山大從一個神官生生變成魔物的人們,他們很清楚,只要魔物往這裏靠近一點,他們所有人都會變成他的腹中食物。

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已經沒有人去計較為什麼好端端的皇帝陛下會突然變成魔物,大家哭泣著,尖叫著,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

舞臺上早就沒有人了,那些演員們四散逃跑,很多都跑到後臺去了,那倒是一個暫時的避難所,起碼魔物在沒有解決完現場這些人面前,肯定不會想跑到後臺去吃人的,不過很多貴族都沒能想起那個地方,他們下意識就往劇院門口跑,這才造成了大門的擁堵,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在自己人踐踏下而死的人,反而比被魔物殺的人還多,這真是活生生的諷刺。

“阿方索八世”並沒有朝那些貪生怕死的貴族們看上一眼,他也沒有急著跑上二樓救自己的同伴,因為他知道那裏有梵舍裏奇在,跟後者的搏鬥將是一場惡戰。魔物本身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種族,他們很少會為了自己的同伴而付出性命,但同時他們又是一個團結的種族,所以在看到奧林大陸這一個更加廣闊的生存空間時,他們毫不猶豫就選擇了進攻。

只是“阿方索八世”沒有想到,此時的梵舍裏奇因為用了大預言術已經精力枯竭,如果他現在跑上去,說不定還能抓住一個教皇當人質,不過他現在已經有了更好的人選。

那就是站在廢墟中間,從頭到尾沒有動過,分外顯眼的喬治王子。

年輕的王子殿下看上去嚇壞了,他的唇色和臉色一樣發白,在“阿方索八世”變成魔物,所有人都爭相逃跑的時候,他卻只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歌達心急如焚,他拼命拉扯著喬治王子,甚至想要將王子扛起來逃跑,可王子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是不肯走,甚至還狠狠推了歌達一把:“你快點逃,不要管我!”

歇斯底里的聲音掩不住一絲顫抖,歌達知道王子肯定是嚇壞了,但他實在想不到對方為什麼非要留在這裏的理由。

就在兩人拉拉扯扯的時候,“阿方索八世”已經發現了這個絕佳的人質,並且馬上付諸了行動!

伴隨著骨骼發出的哢哢聲響,那僅剩的一半人類皮囊徹底崩裂,魔物的血肉從皮下重新生長出來,“阿方索八世”很快從正常的人類體量變為高大的魔物體形並且朝喬治王子撲了過去,血紅的眼珠彌漫著嗜血的殘忍和兇狠,此刻的“阿方索八世”除了那些掛在身上的破碎布料,根本看不出他曾經還是一位帝國皇帝!

歌達並不知道對方只是想要讓王子充當人質而已,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義無反顧地抽出寶劍擋在王子身前,忠誠讓他忘卻了恐懼。

“殿下,快跑啊!快跑!”他不停地嘶吼,企圖用身軀抵擋魔物的來襲。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喬治王子似乎並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反而還不停地試圖用手把他推開。

完了,來不及了!

歌達絕望地想道。

魔物離他越來越近,歌達甚至能夠清楚地看到對方齜著尖利森白的牙齒,眼珠的顏色如同鮮血一樣烙在他的心頭,青色的筋暴露在紅色的血肉表皮之外,就像傳說中的魔鬼。

恐懼很快麻痹了他的大腦,歌達緊緊咬著牙,竭力控制自己的身體,一動不動擋住身後的喬治王子,但他仍然忍不住閉上眼睛。

然而想像中身體被撕裂的劇痛並沒有出現,相反,一聲嚎叫在他耳邊響起,耳膜像是被某種實質的東西刺穿了一般頓時感受到疼痛。

歌達睜開眼睛,他有幸目睹了“阿方索八世”被一道白色的光芒重重擊飛,沉重的身軀砸爛了好幾個座位。

“水神之烙印,帶來永恆的冰封,將高山化為冰川,將河流化為大地!”

隨之而來的是一句平淡的咒語,歌達雖然不是法師,但他曾經聽法師念過這句咒語,隱約有點印象,好像是封印術之類的。

魔物這麼厲害,封印術那麼普通的咒語能夠奏效嗎?

歌達擔心地想道,不過事實證明他的擔憂是多餘的,因為沒等“阿方索八世”從廢墟裏爬起來,他就已經被結結實實地封印在冰塊裏,變成一個完美的“阿方索八世展品”了。

然後,歌達看見銀髮神官和一名黑衣法師從劇院隱藏的角落裏走出來。

“這真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雅尼克感歎了一句。

“嗯。”克裏斯延續了他向來言簡意賅的作風。

“樓上一直沒有動靜,你說教皇陛下會不會被魔物給吃掉了?”銀髮神官摸著下巴問自己的同伴。

“如果是的話不會那麼安靜,他起碼會發出一聲慘叫。”黑衣法師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銀髮神官被這個一本正經的答案打敗了。“克裏斯,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可愛?”

“沒有,從未說過,”黑衣法師道,“即使是在床上。”

神官和法師似乎交頭說了什麼,歌達看到美貌的神官白皙的臉慢慢染上一絲緋紅,不得不說,這很好看。

一直被他擋在身後的王子似乎回過神了,他繞過歌達,走向神官和法師。

當然,腳步看上去還有點兒發顫,不過比起那班貴族實在是好太多了。

“謝謝你們。”喬治王子對兩人道,“克裏斯親王閣下,希爾大主教,請允許我代表查理曼帝國向你們表達最誠摯的謝意!”

雅尼克溫和道:“不用客氣,不過我建議王子殿下還是儘快平息混亂,安撫這些不安的人們。”

我應該怎麼做?這句話湧上喉嚨口,又被喬治王子生生掐住,你是帝國的繼承人,從今天開始你就要學會獨立面對各種情況了,而不應該總是問別人應該怎麼做。他這麼告訴自己,然後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你說得對,非常感謝你,希爾大主教,不過這個,”他指了指冰塊裏的“阿方索八世”,“這個要怎麼處理,你們有更好的建議嗎?”

“克裏斯的咒語時效很長,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可以再給它加上幾層永久性的防護咒語,您或許可以將它安放在顯眼的地方,讓帝國上下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這樣一來,別國的君王肯定也會擔心自己身邊出了魔物,我已經聯繫了法聖西蒙閣下,批量製造可以鑒別魔物的藥劑,到時候就可以派上用場了。我們起碼得將內部的麻煩剪除乾淨,這對於人類組成更加堅固的陣營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喬治王子點點頭:“我明白了,就按照你說的來做吧,梵舍裏奇陛下好像還在樓上,你們先上去看看他吧,這裏我來處理就好。”

這位王子殿下終於長大了一點啊,雅尼克不由多看了他幾眼,微笑道:“那就勞煩您了。”

看著神官與法師轉身上樓的身影,歌達發現自己有滿腔的疑問想要問出來,又不知道從哪里問起,“殿下……?”

“歌達,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不過在那之前,先幫我處理好這裏吧,接下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喬治王子的聲音聽起來竟有種分外的輕快,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歌達也跟著振作起精神:“是,我的殿下,我會一直站在您的身後的!”

第158章

阿方索八世的身亡讓帝國上下為之震驚,許多人甚至不敢置信他們英明神武的皇帝竟然會被魔物附身,然而當時在場所有人信誓旦旦的親眼目睹,以及後來人們所看到的那尊被永久冰封起來的魔物“雕像”,卻讓他們不得不相信這個事實。

從不敢置信到震驚,隨之而來的是漫無邊際的臆測,許多人開始意識到魔物的可怕,試想一下,連帝國的皇帝陛下以及他身邊的情婦和侍從都被魔物侵佔了身體,從貴族到平民,如果魔物想要的話,他們是不是可以隨時佔領任何一個人的身體,

這種聯想引發了更大的恐慌,為此喬治王子不得不連夜召開帝國會議,借此平息物議,安定人心,並表示帝國近期會從嘉德帝國那裏大量購買來自兩位法聖西蒙閣下與攝政王克裏斯親王閣下合作製作的魔法藥劑,這種藥劑只要接觸到人體皮膚,就可以馬上鑒別出對方是否魔物。

王子殿下的舉措固然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然而當務之急,帝國沒了統治者,還需要一位元新的皇帝站出來主持大局。

雖然喬治王子是皇后陛下所出,但是阿方索八世本來就私生子眾多,而且他偏偏沒有在生前正式冊立他為皇太子,加上王子殿下之前既不能幹也不強勢,這也使得許多政治投機者似乎看到了大好的機會,紛紛趁著帝國混亂的時機暗中策劃謀害王子,另立新帝,到時候或許他們就可以效仿嘉德帝國攝政王那樣總攬帝國的權力。

不過還沒等他們來得及發動什麼陰謀政變,嘉德帝國就發來了攝政王署名的公函,表示嘉德帝國支持喬治王子登上皇位,並且願意在喬治王子繼位之後與查理曼帝國簽訂永久性的友好合作盟約,成為彼此穩固的盟友,但如果查理曼帝國繼位的皇帝不是喬治王子的話,則嘉德帝國一律不予承認,並且很可能與查理曼帝國轉為敵對關係。

這種赤裸裸表示支持喬治王子的宣言讓所有人目瞪口呆,要知道自從阿方索八世變成魔物的消息公諸於眾之後,查理曼帝國上至貴族,下至平民,惶惑的情緒開始蔓延,帝國將自此衰落的預言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不知道,這艘沒了強勢皇帝帶領的大船將走向何方,尤其是當帝國上下沉浸於魔物入侵的恐慌中,又或者貴族密謀奪權的臆測中時,已經沒有人去關心帝國機器的正常運作。

即使在很多人心目中,查理曼帝國依舊是大陸第一強國,但是不可否認,隨著阿方索八世的意外死亡,帝國皇位虛懸,國內外風雨飄搖之際,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期盼一位領導者能夠站出來,帶領他們走出困境,不管是喬治王子也好,其他人選也罷,習慣了長期以來有強勢皇帝發號施令的人們只需要這麼一個人。

這個時候,嘉德帝國的宣言反而迫使他們做出了選擇,那些反對王子殿下的人聲音立馬弱了下來,也讓許多企圖發動政變的密謀胎死腹中,喬治王子順理成章地成為帝國新任的皇帝陛下,也就是後世所稱的喬治一世。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眼前,此刻,喬治王子帶著歌達離開,去處理那些令人焦頭爛額的瑣事,雅尼克則與克裏斯一起上樓,去探望勇鬥三魔物的梵舍裏奇陛下。

直到看見他們,梵舍裏奇依舊癱坐在椅子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面對滿地的碎肉,銀髮神官吃驚不小:“陛下,您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梵舍裏奇扯了扯嘴角,滿臉“我不想說話”的表情。

雅尼克歎了口氣,想要過去攙扶他,結果視線在觸及教皇陛下的袖子時,手驀地僵住,在梵舍裏奇的瞪視中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來。

潔癖的神官開口解釋:“您的袖子上有碎肉。”

梵舍裏奇:“……”

雅尼克:“恕我直言,您的手段有點粗暴,即使要用這種方式從肉體上消滅魔物的話,也可以把椅子挪開再弄嘛。”

梵舍裏奇:“……”

雅尼克:“或者您將外袍脫下來我再扶您?不過我覺得最好多脫兩件。”

梵舍裏奇:“……”

雅尼克笑了起來:“好吧,陛下,不要再瞪我了,您應該省點力氣多休息,我會送您回去的。”

聽到這句話,旁邊一直沒有吭聲的黑衣法師終於皺了皺眉:“你不和我一起回去?他可以讓別人送。”

梵舍裏奇已經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我知道你們的關係不一般,但你們也不要在我面前表現得如此明顯吧!

雅尼克:“陛下現在還很虛弱,我總不能拋下他一個人。”

梵舍裏奇:……謝謝你還記得我。

克裏斯沒有再說什麼,但是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他跟雅尼克,彼此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非整天無所事事只需要抱著情人纏綿就好,在魔物來襲的陰影籠罩下,兩個人更是聚少離多,為此攝政王閣下覺得非常不滿,他甚至為此有點嫉妒可以隨時變成小貓被隨身攜帶的某個吸血鬼。

總而言之,克裏斯很珍惜跟雅尼克相處的每一分鐘,即便他不擅長表達,但是眼神已經表露無遺。

所以神官一對上他的眼睛就有點移不開了,那雙茶色的眼睛似乎在訴說著沒有通過語言來表達的未盡之意,所有熱情都沉澱在安靜下面,只對特定的人綻放。

因為還有外人在,雅尼克只是將手搭上法師的肩膀,表達了自己無聲的安撫,湛藍的眼睛仿佛倒映著藍天白雲的最澄澈的湖水,同樣也映出法師的身影。

兩人默默對望,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直到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梵舍裏奇有氣無力:“……你們可以稍微照顧下一個病人的感受嗎?”

銀髮神官終於大發慈悲地轉向他:“抱歉,我的陛下,也許您還能再撐一下?”

梵舍裏奇:“……我覺得有點困難。”

雅尼克想說點什麼,然而他的下巴很快被法師扳過去,迎接他的,是與對方表情毫不相符的熱情,嘴巴被對方含住,牙關被撬開,然後是長驅直入的舌頭。

銀髮神官被迫在教皇陛下面前上演一場接吻真人秀。

而教皇陛下則被迫欣賞這場真人秀。

直到梵舍裏奇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看就要跟旁邊的圓柱一個顏色了,黑衣法師才放開懷裏的人,然後看了梵舍裏奇一眼。

教皇陛下非常明白這一眼的含義,那意思是說:這是我罩的人,你最好不要對他不利。

如果梵舍裏奇陛下到過雅尼克之前的那個世界,那麼他一定會用一句話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秀恩愛,分得快!

最終,雅尼克還是將被迫脫掉兩件外袍的教皇陛下送回了中央教廷。不得不說,教皇確實擁有某些令人嫉妒的特權,比如在他的房間裏就有直接通向外面的暗道,甚至還有一個小型魔法傳送陣,這也讓雅尼克充分瞭解到當初老教皇是如何瞞過眾人耳目跑到黑暗森林去跟魔物勾結到一起的,確實神不知鬼不覺。

使用了大預言術的梵舍裏奇非常虛弱,但這種虛弱並不是致命的,只要時間允許,他的身體就能慢慢恢復過來,就像現在,在經過雅尼克的治療,以及兩個小時的睡眠之後,他的臉色已經好了很多。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想繼續睡下去,可惜明天就是古斯塔夫給出的最後期限,時間不允許他這麼做。

“閣下……”阿道夫沒有假侍從神官的手,而是親自將他扶起來,幫他整理好靠枕,面帶憂色地望著他。

在他和亞伯看來,這幾天教皇陛下實在是太反常了,

“阿道夫,你先出去吧,如果有事的話我會叫你的,不需要擔心。”梵舍裏奇擺擺手。

“是,閣下。”

等他離開之後,坐在椅子上的雅尼克才開口:“陛下,您有什麼打算?”

他絕不相信以梵舍裏奇的性格會坐以待斃,然而面色蒼白的教皇陛下卻也只是輕輕地吐出一句話:“自然是照著古斯塔夫的要求去做。”

雅尼克微微蹙起眉毛,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神情,發現這位陛下竟然是認真的。

“陛下,恕我直言,現在您根本不需要這麼做了,因為您用行動向所有人表明了您與魔物堅決對抗到底的立場,查理曼帝國的事情很快就會傳回教廷,甚至傳向整個大陸,到時候即使是古斯塔夫,也很難以老教皇的事情來威脅您的地位。”

梵舍裏奇挑了挑眉,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我沒想到希爾大主教竟然如此相信我。”

雅尼克直言不諱:“是的,比起古斯塔夫大主教上位,我更希望您能夠在教皇的位置上繼續做下去,如果說教廷現在就像一艘逐漸駛向滅亡的大船,那麼也只有您,才能改變它的航向。”

“謝謝你的誇獎和信任,雅尼克,我很高興。”梵舍裏奇道,然後他拿出那枚綠寶石戒指,遞給雅尼克。“我現在沒什麼力氣,你幫我銷毀它吧。”

在燭光下,這枚戒指依舊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不過現在梵舍裏奇利用它引出魔物,它也已經變得毫無用處。

雅尼克將戒指放在桌子上,法杖點了點它:“女神的光明永遠普照大地!”

耀眼的白光從法杖頂端亮了起來,戒指被包裹在白色的光芒之中,最後,當光芒漸漸消散,戒指也已經徹底被分解在空氣裏,不復存在。

“看來它的材質不怎麼牢固,一個光明普照竟然就可以熔解它!”雅尼克開玩笑道。

“它只是一個媒介,當初不過是老教皇施加魔法在上面,它才擁有了與魔物溝通的能量。”梵舍裏奇淡淡道,“你剛才說得不對,雅尼克,我已經無力改變這艘船的方向,即使我現在殺了阿方索八世,卻無法抹殺我身上屬於老教皇的印記,他做下的那些事情,終究會對教廷造成惡劣的影響,我也相信,古斯塔夫絕對不會放過這個給老教皇名譽蒙灰,順便也給我製造麻煩的機會。那些飽受魔物蹂躪的人們,更加不可能接受一個老師跟魔物勾結的教皇,如果這艘船繼續由我掌舵,那麼我才會是那個將它帶向滅亡的船長。”

梵舍裏奇頓了頓,最後下了結論:“所以,我不能讓教廷千年的聲望因為我而毀於一旦。”

雅尼克心想:你放心吧,不管在哪個世界,教廷一直都是大反派,從未被洗白過。

不過對方一臉嚴肅,他也不能開這麼低級的玩笑,於是問:“那麼,你打算看著古斯塔夫如願以償,登上教皇之位嗎?”

“不,我不認為他能做得比你更好,”梵舍裏奇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所以親愛的希爾大主教,我打算擁護你為下一任教皇。”

第159章

“……”雅尼克一臉“你在逗我玩嗎”的表情道,“陛下,我認為這是一個並不 怎麼好笑的笑話。”

“啊,”梵舍裏奇輕輕道,“我當然不是在開玩笑,親愛的雅尼克,你知道 我從來不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讓我來分析一下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我很願意傾聽,陛下。”

“首先,現在的情勢跟你當上主教的時候不同了,那時候你只不過是一個低階神官,就算立下足夠的功勞,很多人仍然會反對你,因為你的晉升本身就違反了教廷的制度。相信你比我更加 瞭解,教廷是一個非常講究等級觀念的地方,很多人無法破壞規矩,所以他們也不允許別人破壞規矩。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已經是紅衣大主教,成為教皇最基本的條件就是必須是大主教。”

雅尼克有點無奈:“陛下,要知道在當上大主教之前,我甚至只是一個連品秩都沒有的神官!”

“是的,可那又怎樣呢?”梵舍裏奇攤手,“他們已經沒有辦法以這個理由 來反對你了,因為你現在就是紅衣大主教,誰也無法否認,這不是自欺欺人,而是尊重事實。”

雅尼克:“……好吧,那麼其次呢?”

“其次,”梵舍裏奇頓了頓:“我現在與古斯塔夫對立,大主教裏面,除了分別支持我們的人之外,其餘就是立場中立的,或者以前忠於老教皇,但現在並不一定忠於我的,只要我現在表態擁護你當教皇,起碼也會有四名大主教倒戈支持你,然後你只需要再爭取拉赫大主教,以及其餘一些中立派的支持,是完全有可能打敗古斯塔夫的。”

“到時候,”梵舍裏奇露出一絲笑意:“你一定會成為奧林大陸史上最富傳奇性的教皇。”

雅尼克直接忽略梵舍裏奇的調侃, 他既沒有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更沒有貪婪的慾望,恰恰相反,等到梵舍裏奇說完,他的臉上已經完全是一片沉凝。

“你認為我說得不對嗎,親愛的雅尼克?”梵舍裏奇沒有漏過他的反應。

“不,陛下,您說得很有道理,我只是在想另外一件事情。我能否知道您想要我當教皇的目的?”雅尼克問。

面對聰明人,謊言只是無用的累贅,所以梵舍裏奇實話實說:“因為你的政治理念與我相近,而且我對我的生命還有所眷戀,如果是古斯塔夫當上教皇的話,他肯定不會樂意看見我生存在這個大陸上的。”

雅尼克:“恕我直言,陛下,這個世界上沒有兩個政治理念一模一樣的人,即使再相近,彼此之間肯定也會有差異,如果我當上教皇,將來想要走的道路,未必符合您的心意,

,到那 時候,您還會繼續支持和擁護我嗎?”

梵舍裏奇想了想:“是的,我想我會的,如果你成為教皇,我會發誓效忠於你,永不背叛,不管我有多不情願被人從教皇的位置上趕下去,這是我所堅持的操守和原則。”

雅尼克:“那麼,假設我與您一樣,在教皇的位置上被人趕下去,又或者我出現意外死亡,最終還是由古斯塔夫當上教皇呢?您是不是又需要尋找一位新的盟友來當教皇?”

梵舍裏奇微微蹙眉:“我不明白你所說的。”

雅尼克歎了口氣:“陛下,我們都很清楚,教廷之所以出現開始走下坡路,老教皇固然有責任,但是責任更大的是整個教廷的制度。教皇雖然是由大主教選出來的,但是在教皇執政期間,特別是教皇頒佈的詔令,大主教們並沒有太多置喙的權力,假如這位教皇陛下英明果決,必然會帶領教廷走向復興之路,但如果他與老教皇一樣,利用自己的威望做一些不好的事情,甚至是違背人類利益的事情, 就會對教廷造成極大的損失,很抱歉我這麼評價老教皇,希望您能夠理解我並無惡意。”

梵舍裏奇眉間的皺褶越發深了:“我明白,我不會對你產生誤解的,但是我還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要我 改革教廷的制度?要知道明天就是斯塔夫提出的最後期間了,我沒有時間再做什麼改革了,這一切只能留待 新教皇去完成……”

“不,陛下!”雅尼克打斷他,“您還可以做一件事,而我認為,這件事不僅對我們有利,也可以作為教廷改革的基石。”

銀髮神官沒有賣關子的打算,他隨即將自己的想法詳細說了出來。

梵舍裏奇聽完,沉默了很久,才道:“你這個提議,也許會掀起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波。”

雅尼克:“但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我未必能如您所願成為教皇,如果不趁這個機會改革的話,恐怕在您之後,不會有人那麼做了。”

梵舍裏奇歎息:“你說得對,如果是古斯塔夫當上教皇的話,他一定不可能這麼做的!”

古斯塔夫此刻的心情很不錯。

有位先哲曾經說過,敵人的痛苦就是自己的快樂,鑒於梵舍裏奇現在可能沉浸在教皇寶座就要丟棄的痛苦糾結中,古斯塔夫表示喜聞樂見。

“閣下,您看上去似乎很高興?”俊美的栗發神官好奇地看著身邊的人。“是的,我的小寶貝,我很高興。 ”在自己的房間裏,古斯塔夫絲毫沒有掩蓋自己情緒的必要,他撫摸著俊美神官的頭髮,即使對方同樣是一位紅衣大主教。

可是這位大主教現在卻坐在地上, 腦袋伏在古斯塔夫的膝蓋上,溫順得像一隻綿羊。

“也許你很快就能得到一個驚喜。 ”古斯塔夫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我更願意現在馬上知道。”看他心情不錯,安格斯也就大著膽子道。

“我猜梵舍裏奇說不定躲在自己的房間裏痛哭,又或者跑到他的新盟友雅尼克•希爾的懷抱裏去尋求安慰了!”古斯塔夫忍不住哈哈大笑。

古斯塔夫是個不錯的情人,起碼他從來沒有苛待過自己的玩物,可這並不意味著玩物能夠跟主人平起平坐, 安格斯很明白自己現在的地位從何而來,所以即使被古斯塔夫捧上大主教的位置,他也不覺得自己就真的與古斯塔夫平等了,他很清楚,如果古斯塔夫想的話,自己隨時可以變得一無所有。

然而安格斯不可能捨棄這種生活,要知道作為紅衣大主教,連教皇都不能輕易罷免,那些大主教以下的神官,包括主教在內,遇到大主教時,更要對他畢恭畢敬,這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一旦沾上就很難戒除,這也是為什麼安格斯內心非常討厭雅尼克•希爾的原因。

在他看來,同樣是依靠外貌上位的人,雅尼克•希爾甚至比他更幸運,因為他直接攀附上了一位教皇!

“梵舍裏奇為什麼會痛哭?”由於古斯塔夫對他殊無敬意,在只有兩人的時候,安格斯也就不去尊稱教皇。

“因為他很快就要丟掉他的教皇寶座了!”古斯塔夫一把將他拉起來,捏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一通,直到俊美的神官滿臉通紅,差點窒息才鬆開他。

但安格斯顧不上喘氣,他被古斯塔夫的話驚住了:“這又是為什麼?難道您做了什麼?也就是說,您很快就要當上教皇了?”

他氣也不停,一連追問了三個問題,古斯塔夫卻沒有怒色,反倒笑容愈深,他將手滑入安格斯敞開的衣襟下面,捏住其中一顆茱萸,漫不經心地玩弄起來。

“現在還不能下定論,不過,梵舍裏奇是肯定當不成教皇了。”

古斯塔夫是個狂妄的人,卻不是一個狂妄無知的人,起碼就算在自己的情人面前,他也沒有說出“梵舍裏奇倒台了,教皇之位就是我的了”之類的話。

安格斯卻很興奮,梵舍裏奇當不成教皇,誰會是最有希望的繼任者?這個答案自然不言而喻,當初梵舍裏奇本來就是險勝,要不是靠著老教皇的力撐,他根本不可能贏得過古斯塔力撐,他根本不可能贏得過古斯塔夫。

如果古斯塔夫當上教皇的話,那他就是名符其實的“教皇的人”了,到時候那些恥笑他的人們,還敢露出那種輕蔑的面孔嗎!

安格斯一直對別人冠在自己頭上的“指尖翡翠”的外號深惡痛絕,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就絕對不可能喜歡這種外號。

“你在想什麼?”古斯塔夫的話喚回他的心神,同時讓他回過神來的還有胸口的刺痛。

“您捏痛我了!”安格斯看了對方一眼,似嗔非嗔。

“是麼,那讓我來親親。”古斯塔夫低頭含住那顆紅腫,又輕輕地咬了一下。“你剛才在想什麼?”

安格斯笑道:“我在想,如果梵舍裏奇當不成教皇,雅尼克•希爾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傷心的人,畢竟沒了梵舍裏奇當靠山,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你是這樣看他的?”古斯塔夫挑眉。

“難道我說錯了嗎?”安格斯隱隱升起一絲妒意,不由問道。

“你以為他和你一樣是靠美色來服侍別人的嗎?”古斯塔夫哈哈一笑,捏了 捏他的下巴,“我的小寵物,你當然錯了,雅尼克•希爾這個人很不簡單,當初他沒有一味地向上鑽營,而是選擇了發展自己在中下層神官中的聲望,我本來想要拉攏他的,可惜一開始就被梵舍裏奇搶先,不過這次就算是他,估計也要拋棄梵舍裏奇這個盟友了!”

對古斯塔夫給予雅尼克•希爾的極高評價,安格斯很不痛快,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隨著古斯塔夫的話笑道:“那我就祝您一切順利吧!”

“親愛的安格斯,你真是個我最善解人意的小寶貝!”古斯塔夫大笑起來。

第160章

圓形的大會議桌,十二位紅衣大主教與七位主教列席其中,後者是在昨晚深夜忽然接到來自中央教廷的使者密令,要求他們馬上來到這裏開會,其中很多主教都是在睡夢中被叫醒的,不過坐在這裏也有一兩個小時了,困倦的感覺早就過去,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不安和忐忑。

教皇陛下會突然把人都召集到這裏 來,自然不會沒事找事,但究竟有什麼事情,主教們的消息總歸要比大主教落後半步,所以他們並沒有接到任何風聲,反倒是紅衣大主教裏的其中幾位,一臉淡定不驚,高深莫測,明顯已經有所預料,偏偏又不肯告訴別人,直把那些還被蒙在鼓裏的人恨得牙癢癢。

艾富裏同樣是從溫暖的被窩裏被叫到這個寬敞的會議室的,不過他的神情看上去很鎮定,並不像其他人那麼迷惑。

衣服突然被扯了一下,他轉過頭,是查理曼帝國的哈切森主教。

這位主教在阿方索八世活著的時候很不受待見,作為大陸第一強國的主教,他反倒混得跟小透明似的默默無聞,直到跟雅尼克結盟,他才迎來了自己的春天,此時此刻的查理曼帝國,正因為阿方索八世的死而亂成一團,在那之前因為有一個強勢父親而無法培養自己親信勢力的喬治王子就顯得弱勢起來,哈切森挺身而出站在了喬治王子一邊表示支持,同時由於雅尼克的推薦,喬治王子也將哈切森當成可以依靠的穩固盟友,雙方正是合作蜜月期,而這一切都是拜雅尼克所賜。

哈切森主教顯然也很明白這一點, 這讓他越發堅定了要抱緊雅尼克這條大腿的信念,趁著這場莫名其妙的會議,正好跟艾富裏多套一下近乎,反正後者是眾人皆知的雅尼克•希爾的鐵杆。

“你知道陛下為什麼突然把我們叫到這裏來嗎?”他小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艾富裏同樣小小聲地回答他。

不知道你還表現得那麼鎮定?哈切森主教暗自腹誹。

似乎看出他的疑問,艾富裏又悄聲地示意他看某個方向。

哈切森馬上望過去,發現艾富裏讓他看的卻是古斯塔夫大主教。

後者神情輕鬆愜意,即使沒有過多的表情,但是微微放鬆和上揚的嘴角也顯示了他不錯的心情,跟周圍許多人的緊張都不太一樣。而坐在他旁邊的是安格斯大主教——即便沒有與他打過太多的交道,哈切森也依然對這位“指尖翡翠”的鼎鼎大名如雷貫耳。

俊美的“翡翠”大主教正在低頭玩弄著自己無名指上的紅寶石戒指,耀眼的寶石光芒襯得膚色越發白膩,證明他的外表確實無愧於被寵愛的本錢,然而他似乎注意到了哈切森主教的窺視,眉毛一揚眼睛就瞥了過來,哈切森主教可惹不起這位有大背景大來頭的大主教閣下,連忙收回視線,老老實實地把目光局限在自己眼前的桌面上。

嗯,不愧是中央教廷的桌子,用的居然是龍紋木,夠豪闊。

就在眾人因為等待不安而開始竊竊私語的時候,開在會議室裏的另一道門終於被打開,幾名侍從神官魚貫而入,走在最後的是阿道夫和亞伯,大家對他們都很熟悉,因為他們都是教皇陛下的心腹。

阿道夫和亞伯掃了會議廳一眼,並沒有馬上走過來,而是一左一右站在門口,直到那位穿著白色修金線的法袍,披著長度垂地的猩紅色斗篷的教皇陛下的到來。

梵舍裏奇的出場很拉風,這是當然的,畢竟教皇陛下應該有的威嚴他一樣也不少,尤其是他手上那根象徵著教皇權力的權杖,更是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權杖頂端鑲嵌著一枚純金的太陽紋章,與它連接在一起的則是代表月亮的純銀紋章,太陽與月亮同時升起,周圍一圈紅色寶石,則象徵著仰望教廷神權的大陸子民。

拉風之余,教皇陛下的臉色很嚴肅,這也是當然的,梵舍裏奇從當大主教的時候就不苟言笑,大家也都習慣了,哪一天他突然跟古斯塔夫一樣哈哈大笑的話大家反而會被嚇壞。

在場的大主教和主教們紛紛站了起來,微微躬身,恭迎教皇陛下的出現。

梵舍裏奇落座之後,抬起手示意眾人可以坐下了,大家這才紛紛落座。

“很抱歉,突然把大家召集到這裏來。”梵舍裏奇環視一周,“但是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在今天宣布。”

等到眾人的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他緩緩道:“在說這件事之前,我必須先告訴大家一個比較長的故事,希望諸位都拿出足夠的耐心聽我訴說。”

教皇陛下都這麼說了,大家當然不可能說“我沒有耐心聽您就長話短說吧”,都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古斯塔夫微微皺眉,他知道梵舍裏奇不會就這麼乖乖遜位,肯定要折騰出一些事情來阻撓自己的,不過他也想不出對方會怎麼出招,只能暫且聽著。

“這件事情要從老教皇講起。”梵舍裏奇丟下這麼一個開頭。

之後的一個小時,完全是他一個人的說話時間,除了雅尼克和古斯塔夫這種早就熟知內情的人之外,所有人都只能作出一個反應:呆呆地看著他。

從歷代教皇關於位面裂縫的秘密, 到老教皇跟魔物勾結,從老教皇臨終前的遺言,再到阿方索八世的死,這些就像是天方夜譚的故事卻真實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為他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黑死病跟教廷有關。

原來亡靈大軍的出現跟教廷有關。

原來就連魔物的入侵也跟教廷有關。

教廷這他媽還能幹一件好事嗎?!

信奉光明女神,壟斷大陸信仰仰的光明教廷,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反派!

在場的人都目瞪口呆,他們自忖不是什麼好人,雖然大家表面都道貌岸然,但私底下也沒少勾心鬥角,用點小手段來攻擊政敵,多撈點好處之類的,可也沒有這麼喪心病狂啊,跟老教皇一比,大家簡直都成了善良的好人!

更加吃驚的是古斯塔夫,他覺得梵舍裏奇可能被自己逼瘋了,居然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捅出來,這些事情一旦曝光,梵舍裏奇是絕對不可能再繼續擔任教皇的了。

但他很快就明白過來,梵舍裏奇不想再留給別人任何足以攻擊自己的把柄,與其讓別人一直握著這份弱點,還不如自己主動暴露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樣一來,弱點也就不再是弱點,已經癒合的傷口不可能再重新流一次血。

更重要的是,在場都是神官,即便老教皇的所作所為被宣揚出去,名聲受損的也只會是教廷,以及在場這些人,所以現在就算他們知道了老教皇的為人,也不可能出去大肆宣揚,古斯塔夫手裏握的這張牌,也就等於沒了太大的用處。

其實拋開這麼多描述,用雅尼克的話來說,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置之死地”的教皇陛下平靜地描述完這一切,包括自己跟雅尼克設計殺掉阿方索八世的事情,然後道:“這件 事情,哈切森主教可以作證,也許諸位現在還不知道查理曼帝國發生的事情,不妨讓他來描述一下。”

哈切森主教被點了名,當即懵懵懂懂地站起來,一時緊張,話還有點不利索:“是,是的,陛下說得都沒錯,阿方索八世確實是魔物,他死了,現在帝國還在善後……”

當時他並不在場,只知道阿方索八世被發現是魔物,並且被雅尼克和克裏斯兩個人搞定了,沒想到教皇陛下也摻和了,不過這種場合不能亂說話,他是老實人,只是挑了自己知道的實話實說。

但哈切森的話還是引起了在場許多人的震動,他們的反應跟查理曼帝國那幫貴族差不多,連教皇都跟魔物勾結,皇帝都被魔物滲入了,教廷還能成為最後一塊淨土嗎?

然而梵舍裏奇很快又拋出一句讓他們反應不及的話:“有鑒於老教皇的事 情我有知情之責,而且眾所皆知,老教皇是我的老師,為了避嫌,我認為我不再適宜擔任教皇之職。”

眾人都是一臉驚愕交加,就連梵舍裏奇身後的阿道夫和亞伯兩人,同樣也是震驚得無以復加,顯然他們此前並沒有得到任何風聲。

剛才梵舍裏奇一番話說出來,心思稍微活泛一點的,也許已經開始聯想到會有人借機逼教皇下臺,可是他們都沒有想到,還沒等到別人進逼,梵舍裏奇就主動提出這件事。

這可是千年以來第一位主動提出遜位的教皇!

“但是,”梵舍裏奇今天似乎染上了某種拖延症,說話總是慢條斯理,而且一段喜歡分成幾節來講,不過此時 此刻,已經沒有人顧得上去計較這種事情,他儼然成了整場會議的焦點。 “在重新舉行教皇選舉之前,我還要以教皇的身份頒佈最後一道詔令。”

“我反對。”古斯塔夫出聲,“鑒於老教皇犯下的重大過錯,我有理由懷疑您的操守,並且認為陛下您現在不宜再發佈任何詔令了,教皇的許可權理應由大主教接手。”

“我也反對!”霍根大主教冷笑一聲,他比其他人反應更快,很顯然上次古斯塔夫的那一擊讓他懷恨在心,現在終於逮到機會可以光明正大吵一架了。“不管老教皇做過什麼,梵舍裏奇一世只代表他自己,更重要的是,陛下用他自己的行動向我們表明了立場,如果他跟魔物還有什麼牽連的話,阿方索八世的身份又怎麼會被揭露,他又何必將這一切都向我們坦白?所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教皇陛下 的操守,並且認為他不應該為此遜位!”

昆頓大主教嘖嘖兩聲:“太可笑了! 跟魔物勾結不僅沒有過錯,反而倒成了功勞了,只需要揭露一個魔物,馬上就能贏回大家的信任,你是這樣想的嗎?按照這種邏輯,我完全有理由懷疑教皇陛下本身也被魔物附身了!”

霍根憤怒地站起來指著他:“昆頓, 你不要以為別人不知道你的齷齪內心!你不就是投靠了古斯塔夫,想要借由他上位來攫取利益嗎!你那座房子的地窖裏藏了多少金子,需不需要我幫你數一數!”

昆頓也站了起來,兩人針鋒相對:“霍根,你在污蔑一個大主教的名聲,我完全可以發起對你的彈劾!”

“兩位為何不聽一聽陛下有什麼決議,現在就爭論起來未免還太早了。

”一個溫雅的聲音插了進來,及時制止這種爭執繼續蔓延惡化下去,銀髮神官臉上的微笑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悠閒的午茶時間,而不是身在劍拔弩張的會議現場。

霍根很快止住聲音,昆頓作為古斯夫的人,根本沒有必要給雅尼克這個面子,他朝古斯塔夫望了一眼,後者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他只好也悻悻地坐下。

等到會議室的雜音都安靜下來,梵舍裏奇才道:“這道詔令的內容是,教廷的十二位主教,將增加為十九位。 也就是說,在座的七位主教,可以擢升為大主教,屆時將採取輪值制度,也就是說,以五年為期,每位大主教都有機會並且必須到各國駐守。”今天的消息就像重磅炸彈,一個接一個地砸下來,把所有人都砸暈了。

所有人都拼命眨眼睛,消化著這個內容豐富的資訊。

中央教廷有十二位大主教,這是從教廷出現伊始就定下的制度,大主教的作用,除了各自負責中央教廷的一些事務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推選教皇。

但是現在梵舍裏奇卻說,他要將大主教的名額,從十二位提升到十九位,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今以後,有權推選教皇的人就更多了,有資格成為教皇的候選人也就更多。

誰也沒有辦法在一時之間說得清這 是好事還是壞事,即便是忠於梵舍裏奇的大主教們,也都一反常態地保持了沉默。

在一片沉默的詭異氛圍中,雅尼克首先出聲問道:“陛下,請允許我發問。”

梵舍裏奇點點頭:“我允許。”

雅尼克:“請問這樣做,對於我們,乃至對於教廷,都有什麼好處?”

梵舍裏奇:“人數的增加,意味著智慧的增加,十九個人的智慧,怎麼也要比十二個人強,這是第一點。其次,大主教們平時待在中央教廷,高高在上,並不曾親自體察過平民階層的想法,要知道他們才是教廷賴以生存的基礎,我們必須牢牢掌握住這些人,大主教的輪值制度,自然也有利於諸位更加瞭解大陸的情況。”

雅尼克:“那麼譬如說,我原先在中央教廷負責對外事務,五年期限一到,我需要到某個國家任職,那麼新來的大主教,會不會將原有的秩序打亂,甚至換上他自己喜歡的人?”

這個問題算是問到關鍵了,大家都豎起耳朵聽著。

梵舍裏奇:“當然不會,一切制度都是現成的,如果想要改變什麼制度,需要在大主教例會上提出來,得到半數以上的大主教通過,這一點並未改變,只不過人數上增加了而已。至於人員,大主教在到該國任職時,完全可以將自己想要的人員都帶上,這並不違背規定。我需要強調的是,每個人在每個位置上的任期只有五年,五年一到就必須輪換,當然如果你有幸終身都擔任大主教的話,也許會有很多次輪值到相同的職位。”

隨著他的解釋,大家都逐漸醒悟過來,這其實是一個雙贏的方案。

對於大主教來說,雖然多了七個人來分享他們的權力,但實際上照這麼算的話,大主教們並不虧,因為以往能夠在中央教廷,被視為一項至高的榮譽和身份的象徵,但實際上在中央並不比在地方過得滋潤,看梅克倫公國的蜜雪兒主教就知道了,他在梅克倫公國的日子簡直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比皇帝還要滋潤。要不是這次梅克倫公國淪陷大半,他不得不跟著東奔西跑,蜜雪兒主教絕對會死摟著自 己的位置不放。

而對於主教們來說,這就更加是意外之喜了。他們無端端就從主教晉升為大主教,還多了可以在中央駐守的機會,雖然這樣會損失一些利益,但是毫無疑問,他們的身份由此就鍍上一層金,金燦燦的誰也擦不掉。

就在眾人仔細思考利弊的時候, 又聽見雅尼克問道:“陛下,那麼以您的意思,是要從此取消主教這個職位 嗎?”

“當然不,”梵舍裏奇道,“主教的職位也會相應增加,每位大主教都應該有兩名主教作為輔佐神官,他們同時也可以是大主教的後備人選。”

這種細枝末節都已經不是在場眾人所需要關注的了,也已經無關他們的利益。

但是古斯塔夫這下算是明白了,雅尼克•希爾和亞瑟•梵舍裏奇兩個人,一問一答,配合無間,裝得跟真有那回事似的,傻子才看不出來,這明顯就是一早就設計好了的!

第161章

即使看出兩個人在演戲,但是古斯塔夫根本無法提出任何反對的聲音,從那些主教臉上發光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了,他如果此時提出反對,那完全就是成為全民公敵,即使是大主教們……

古斯塔夫的視線掠過昆頓和安格斯等人,幾乎所有人臉上都沒有太明顯的反對之色,尤其是安格斯,他的臉上更透出隱隱的喜悅。

包括安格斯在內,基本上沒有一個人會反對梵舍裏奇的這道詔令,因為即使是安格斯這種依靠容貌上位,被譏笑為“玩物大主教”的人,他的本質上也是一個男人,但凡是男人,就沒有不希望依靠自己的能力出人頭地的,而不是被人譏為玩物,如果說現在有一個機會可以讓他實現這個願望,那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當古斯塔夫明白了這一點之後,他也就同樣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反對梵舍裏奇的這道詔令的,因為那樣的話,他就等於跟在場所有人為敵了,就算那些原本支持自己的人,同樣也會站到反對他的立場上去。

“陛下,很感謝您為我解答這些疑問。”雅尼克裝模作樣地站起來,彬彬有禮朝梵舍裏奇微微躬身,“我本人非常支持這項法令的實施。”

有了他帶頭,眾人也就反應過來,霍根等幾個梵舍裏奇派的大主教也紛紛站起來表示了自己的支持,然後是拉赫,亨利等中立派大主教,再然後是幾位主教。

當大多數人都站起來的時候,僅剩的那幾個坐著的人就顯得分外顯眼。

在阿道夫的瞪視下,古斯塔夫終於慢吞吞地站起來:“陛下,需要說明的是,我支持這項法令,但僅止於法令的本身,對於您需要遜位元的事實,是不可能有任何改變的。”

梵舍裏奇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點嘲諷的弧度,不過說出來的話卻異常平靜:“古斯塔夫大主教,你想太多了,我從來沒有希望借此鞏固我位置的打算,我只希望能夠在我退位之前為教廷做一點事情,以免後世認為我是一位碌碌無為的教皇。”

作為一個活在當下的人,古斯塔夫當然無法預知到梵舍裏奇的這項法令,會在若干年後被史學家譽為開啟教廷改革中興之路的“黃金詔令”。眼下,雖然梵舍裏奇明確表示自己會退位,但作為老對手,古斯塔夫完全有理由相信對方一定不會就此眼睜睜看著自己取得最後的勝利,所以他絲毫沒有就此罷手的意思。

“那麼敢問陛下,您何時打算退位呢?要知道現在外面的局勢非常緊張,教廷亟需一位有能力的領導者,帶領整個教廷去和魔物對抗呢!”

古斯塔夫的咄咄逼人讓會議室裏呈現微妙的兩極化,堅定支持他的那些人,對古斯塔夫的做法當然沒有什麼異議,而梵舍裏奇派的,乃至一些中立派,溫和派,卻認為古斯塔夫大主教未免太過分了,尤其是在教皇陛下剛剛提出這樣一道所有人都喜聞樂見的詔令之後,隨即就逼迫他退位,這實在是有點——過河拆橋了。

梵舍裏奇道:“我會退位的,就在今天。而且,我提議選舉繼任教皇的事情也同樣在今天舉行,教廷在經歷老教皇的死之後已經開始有點動盪不安,我不希望因為我而再次出現任何意外,相信諸位都沒什麼意見吧?”

古斯塔夫一派的人當然沒什麼意見,其他人卻覺得這實在是太草率倉促了,堂堂一位教皇,因為老師的過錯,同僚的揭發,居然被逼迫得沒當上幾天教皇就要又被趕下臺,尤其是那些剛剛因為梵舍裏奇的法令而受惠的主教們,他們中的很多人雖然不敢明確提出反對,可是心中的天平難免隱隱都傾向梵舍裏奇那一邊了。

見所有人都沒出聲,梵舍裏奇正要宣佈選舉詔令,身後的阿道夫卻忽然跪了下來,匍匐在地上,“陛下,這實在是太突然了,您根本就沒有任何過錯,為什麼要為了不是您的錯誤而退位!”

旁邊的亞伯也跟著默默跪倒。

如果論起忠誠度,他們才是教皇最忠實的擁躉。

剛才梵舍裏奇拋出一個接一個的消息,所有人都處於震撼狀態,就連阿道夫等人也不例外,直到現在,他們才發現梵舍裏奇根本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準備讓出教皇之位。

有了他們兩人帶頭,幾個忠於梵舍裏奇的大主教也騰地站起來,霍根大主教更是放言:“陛下,我們堅決擁護您到底,除了您,我們不會接受其他人當上教皇的!”

雅尼克坐著沒動,他跟梵舍裏奇兩個人早就私下分析過了,老教皇的事情一曝光,梵舍裏奇是絕對必須下臺的,這個結局幾乎沒有任何懸念,任何人都改變不了。

古斯塔夫滿臉玩味,沒有吱聲,反而是一直以來跟霍根針鋒相對的昆頓大主教冷笑了一聲。

眼看霍根和昆頓兩人又要吵起來,梵舍裏奇果斷制止了混亂的蔓延:“很抱歉我事先沒有通知過任何人,更沒有告知你們,就是因為我知道你們一定會發對,但是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果。非常感謝你們對我的支持和信任,然而我不想讓教廷的名譽蒙受更多的損失,這對誰都沒有好處。希望你們能夠明白我的苦心。”

“陛下……”阿道夫泣不成聲。

“好了,阿道夫,我想你應該先去洗個臉冷靜下來。”梵舍裏奇溫和道,望向亞伯:“亞伯?”

亞伯立時會意,他站起來默默地朝梵舍裏奇躬身,然後半拖半扶著阿道夫退了出去。

梵舍裏奇轉身示意眾人重新落座,然後道:“教皇需要得到半數以上大主教的選票才可以確定下來,雖然在座七位主教晉升的法令還沒有正式頒佈,不過我宣佈從現在開始,你們也將擁有選舉教皇的投票權,而我作為現任教皇必須避嫌,並不會參與投票。”

“我反對!”安格斯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微微抬起下巴,視線掃過七名敬陪末座的主教們。“既然法令沒有正式頒佈,那麼就不能算正式生效,按照這樣來說,主教應該還不能擁有投票權的!”

這句話就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來,讓七名主教臉上的喜悅蕩然無存,他們不好明目張膽向安格斯提出抗議,只能用集體沉默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然而梵舍裏奇一反剛才的弱勢,直接用一種硬梆梆的語氣道:“安格斯大主教,請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和措辭。我現在不是在徵詢你們的意見,雖然新任教皇即將選出,但是作為現任教皇,我依然有決定權。法令是不是即刻生效,由我說了算。”

安格斯簡直要氣歪鼻子了,但當他環顧四周,發現竟然連古斯塔夫也沒有表示出支持他的意思時,他只能默默地咽下這口氣,在眾人譏諷嘲笑的目光中漲紅著臉閉上嘴巴,心裏翻湧的情緒卻沒有平息。

不過現在也沒有人去關心安格斯的反應了,在他的反對被駁回,而古斯塔夫又沒有冒頭之後,原本想反對的人也就識趣地不出聲了。
在所有人的默認下,新的法令即刻生效,七位新加入的主教也擁有了投票權。

梵舍裏奇再一次成為全場的焦點,十二位紅衣大主教,以及七位新鮮出爐,還未正式“入職”的大主教,都不約而同地望住這位即將退位的教皇陛下。

“按照流程,教皇候選人可以由現任教皇提出,也可以由各位提名,所以諸位可以暢所欲言。”梵舍裏奇淡淡道。

他話剛落音,昆頓大主教就說道:“我提議由古斯塔夫大主教擔任教皇,無論是資歷還是能力,他都無愧於教皇陛下這個稱謂,我相信在他的帶領下,教廷一定能夠恢復以往的榮光,以王者之姿統治奧林大陸!”

梵舍裏奇淡淡頷首,吩咐旁邊負責記錄的侍從神官:“可以,古斯塔夫作為候選人之一,先記錄下來。還有嗎?”

很快又有人提出亨利大主教的名字,以亨利為首的幾位大主教,是堅定的中立派,他們從來不摻和大主教之間的任何鬥爭,換句話說,很懂得明哲保身,看重自己的名譽勝於一切。

亨利大主教的臉色先是有點茫然,然後就是意外,顯然並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提名,不過他很快就露出苦笑,因為他根本就不想去角逐教皇之位。

沒有理會他的想法,既然有人提出來,那麼被提名的對象就會被作為候選人出現,這是規定,亨利大主教的名字隨即也被記錄在了教皇候選人的羊皮卷上。

在座都是教廷裏位高權重的人,想像中那種自己提名自己的場面並不會出現,並不是說這樣不符合流程,而是做法實在是太幼稚了。譬如說艾富裏如果提名自己,他當然可以選自己當教皇,可是除了他之外,不會再有任何人選他,他最後也只能淪為笑柄。所以即使是古斯塔夫這種野心勃勃的人,也得裝模作樣經由別人來提名自己。

在亨利大主教之後就沒有人開口了,梵舍裏奇環視一周:“如果各位沒有其他提名的人選,那麼我心目中還有一位教皇人選。”

見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梵舍裏奇緩緩道:“雅尼克•希爾,他是我所屬意最適合接任教皇的人。”

被點到名字的銀髮大主教沒有站起來,僅僅是在座位上朝教皇的方向微微欠身,臉上不驚不喜:“感謝陛下的信任,這是我的榮幸。”

看到這一幕,大家都已經不奇怪了。

在場無不是精明的人,從剛才兩人一唱一和開始,他們就隱隱有了猜測,現在猜測得到證實,有的也只是感歎雅尼克•希爾這個人升遷之路實在太快。

再往深一點想,梵舍裏奇即使不得不下臺,他所推舉出來的繼任者,當然也不會是拆他台的人。也就是說,雅尼克•希爾上位之後,很可能還會延續梵舍裏奇時代的各項政策。這就值得很多人考量一二了。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那位俊美的

“指尖翡翠”再次冷笑一聲:“我沒有想到,一向英明睿智的梵舍裏奇陛下變得如此昏聵,竟然會將關係大陸存亡的教皇之位當成博取自己男寵開心的籌碼!”

理智上,安格斯知道自己不該開口,因為就連古斯塔夫都沒有說話,他湊什麼熱鬧呢!可是從情感上,安格斯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同樣靠美貌上位的人,一個可以當教皇,而他就活該被釘在“玩物”的恥辱架上?!

會場一片沉寂,沒有人反駁他的話,當然也沒有人附和他。

而兩位當事人,現任教皇陛下,以及大主教雅尼克•希爾,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在看著安格斯。

後者很快解讀出這種目光的含義:一個靠身體上位的人居然有臉用這種理由來指責別人?

這種目光讓安格斯非常憤怒,雖然是難以啟齒的事實,但他一直都認為自己的能力配得上大主教這個位置,而雅尼克•希爾,他憑什麼?誰不知道他在當上大主教之前是個毫無品秩的流浪兒!

艾富裏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用質詢的口吻道:

“安格斯大主教,恕我直言,當希爾大主教在戰爭前線奔波救助受傷的平民和士兵時,您在哪里?”

“當希爾大主教周遊各國,打敗魔導師,為教廷贏得聲譽時,您在哪里?”

“當希爾大主教在魔法研討大會上呼籲和平時,您在哪里?”

“當希爾大主教殺死魔物,解救查理曼帝國時,您又在哪里?”

“如果您做到了上述這些事情,那麼我認為,您是有資格指責別人的,否則的話,您又有什麼資格毫無證據地污蔑希爾大主教呢?!”

安格斯看得清清楚楚,艾富裏對著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眼神是不屑的,嘴角也是下垂的,明明白白表現出對他的鄙夷。

而他所質問的那一字一句,更像是一座大山,重重壓在安格斯的心上。

“你這個無禮的的人,我是大主教,而你只是主教,你有什麼資格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安格斯氣瘋了,他的聲音一旦高昂起來就變得有點尖厲,古斯塔夫曾經在床上誇讚過這種聲音就像是小鹿哀鳴,惹人憐愛,但是在這裏,顯然沒有人這麼認為。

即使是古斯塔夫,此時此刻也覺得這個聲音實在是有點刺耳了。

“閉嘴,安格斯。”他沉聲道。

安格斯沒有想到古斯塔夫非但沒有幫他,反而會出聲指責他,愣了一下之後,臉上表情變得不可置信。

“安靜一點,安格斯。”古斯塔夫見他沒有反應過來,又加了一句,甚至還皺了皺眉頭。

他當然也不希望梵舍裏奇推出雅尼克來跟自己競爭,但他也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不是雅尼克•希爾,也會是別人,最起碼雅尼克•希爾的資歷與他沒有可比性,古斯塔夫還有把握打贏這場仗。

這種時候,他不希望任何人來破壞他的計畫,尤其是安格斯這種毫無意義的發洩。

“……”安格斯飛快看了所有人一眼,那些目光中有嘲笑,有幸災樂禍的,唯獨沒有與他同仇敵愾的,再看了看旁邊古斯塔夫不耐煩的表情。

他的心頭忽然一片冰涼,嘴唇囁嚅了一下,終究沒有再說什麼,但桌子下面,無人看見的地方,他的拳頭慢慢攥緊,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

沒有人將這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放在心上,梵舍裏奇淡淡道:“如果各位沒有異議的話,那麼候選人就三位。蒂埃裏•古斯塔夫,哈威•亨利,以及雅尼克•希爾。假設現在就讓各位在這三個人中選擇的話,我覺得未免過於倉促,在新增加的七位大主教裏,他們甚至對一些大主教並無過多的瞭解,所以我希望這三位候選人都能各自闡述一下自己的能力,以便各位作出明智的判斷。”

這個提議受到大家的歡迎,除了某些人的堅定支持者,其他人都需要有一個緩衝的時間來讓他們選擇到底是要重新站隊,還是投入新的陣營。

要知道除非是出了重大的意外,否則教皇一任就是終身制。選對了教皇,大家都跟著喝湯吃肉,要是選錯了教皇,譬如說安格斯當選教皇之類的,那大家就等著一條路子走到黑吧。誰也不想在關係到自己“終身幸福”的大事上出一點紕漏和差錯,選擇當然需要慎重了又慎重的。

甚至是原來支持梵舍裏奇的那些大主教們,今天的所有事情,在此之前,梵舍裏奇根本就沒有和他們打過一聲招呼,他們心裏不是沒有怨懟的,有的人甚至就賭氣地想道自己等會不如投古斯塔夫或者亨利的票算了,堅決不選雅尼克•希爾。

然而古斯塔夫很明白,梵舍裏奇這個提議根本就不是出於什麼公心,而是徹徹底底想為雅尼克•希爾鋪路。誰不知道這傢伙就是靠口才迷惑了眾多平民和中下層神官的,現在他又要故技重施了!可是迄今為止,梵舍裏奇用的都是堂堂正正的計謀,根本讓人無從反對。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梵舍裏奇的提議就此確定下來,此時會議連同大家之前等待的那些時間,已經整整開了五個小時,所有人都有點困倦,在教皇的吩咐下,侍從神官送來了剛做好的玉米蘑菇湯,裏面還加了可以提神的藥草,淡淡清香撲鼻,大家端著銀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感覺精神正在一點點恢復。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徹底選出教皇,這場會議是肯定不會結束的,為此梵舍裏奇已經摘下身上的斗篷,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椅子上,大有長期抗戰的準備,其他人也紛紛效仿。

主教們原先被召到這裏來的緊張感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淡淡的興奮感,對他們而言,教皇陛下即使不是天邊的浮雲,也是可望不可及的人物,但是今天卻要從他們的手中誕生出一位新的教皇,這種創造歷史的時刻可不是誰都能經歷的!

第一輪發言是從古斯塔夫開始的,每個人都需要簡單介紹自己的經歷,在雅尼克看來,這就有點像他原來那個世界裏的求職招聘自我介紹,當然,到了他們這種大主教級別,用不著加油添醋巴結諂媚,那些求職者在氣勢上也沒法跟古斯塔夫比。

這位大主教沒有站起來,就坐在那裏簡單地說了幾句話。

“我當了三十年的大主教,同樣也是從主教晉升上來的,就連現在的教皇陛下,”他的目光掠過梵舍裏奇,“他的資歷也沒有我深。如果你們選擇了教皇陛下支持的人選,我無話可說,但是,我不希望這裏出現投棄權票的膽小鬼。如果害怕,你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坐在這裏。”

夠霸氣,夠犀利!

雅尼克在心裏為他點了一個贊,古斯塔夫大主教一直就是這種霸氣的風格,這種風格當然也是有人欣賞的,否則他也不會在教廷裏擁有跟梵舍裏奇分庭抗禮的勢力。最重要的是,剛才那番話裏,古斯塔夫還隱晦地警告了那些牆頭草們:論資歷,老子怎麼也比梵舍裏強,更別提雅尼克•希爾了,你們要是站錯隊,到時候別怪我心狠手辣!

嗯,總而言之,從雅尼克的角度來理解,就是這麼個意思。

三位大主教自矜身份,都不會長篇大論滔滔不絕,這樣的效率讓大家很滿意,然而當每個人都在羊皮卷上寫出自己屬意的名字,投票結果很快被統計出來之後,會議室又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寂。

剔除三位候選人,以及自我要求避嫌的梵舍裏奇,在場有選舉權的一共是十六個人。結果古斯塔夫是六票,雅尼克同樣也是六票,而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過自己能夠成為教皇,別人也不看好他的亨利大主教,反而出乎意料得了四票之多。

現在的情形有點滑稽,不說教皇不可能同時有兩位,投給亨利大主教的那四票,明顯都是兩邊不想得罪的人們。說好聽點,這種人是明哲保身,說難聽點,就跟古斯塔夫剛才形容的那樣,膽小怕事。

看到這種結果,亨利大主教苦笑道:“我認為以我的才能,根本不適合擔任教皇一職,現在我的票數排名最後,請陛下將我的名字剔除,重新進行投票。”

梵舍裏奇點點頭:“可以,為了避免再次出現相同票數的情況,我建議蒂埃裏•古斯塔夫和雅尼克•希爾兩位可以適當就自己的施政方針進行對話,其他人同樣也可以提出問題,不過我希望這種對話是在友好的氛圍下進行。”

競爭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就算梵舍裏奇不說,古斯塔夫也不會再對雅尼克客氣。他剛才一直在觀察所有人的神情變化,然後發現原本那些支持梵舍裏奇的大主教,這次變得有點興趣缺缺。

那些人明顯對梵舍裏奇沒有就今天的事情跟他們提前通氣感到不滿,所以連帶地對雅尼克•希爾這個人也不滿起來,這對於古斯塔夫來說是個絕好的機會。

在他的暗示下,昆頓大主教會意,出聲道:“希爾大主教,我想知道,你如何解釋你與嘉德帝國攝政王之間的曖昧關係?眾所周知,他還是一名法師。”

沒等雅尼克回答,他又緊接著說:“而我更聽說,你甚至跟法聖西蒙也過從甚密。作為一名神官,你已經逾越教廷與法師之間的那條界限了。即使教皇陛下並不打算因此追究你的責任,但我認為,為了避免給教廷造成可能的損失,你有必要向所有人解釋清楚,而且在洗清你的嫌疑之前,你並不適合擔任任何神職,更不要說成為教皇候選人。”

第162章

“噢,這個問題啊,”銀髮神官挑高了眉毛,然後用一種慢條斯理得足以氣死人的語調道,“實際上我認為,這個問題實在不值得你反應如此之大。”

昆頓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希爾大主教,敷衍並不能讓你逃脫罪責,”

雅尼克輕快地道,“那麼,我要說,我與克裏斯之間眾所皆知的友誼,是我為了教廷犧牲自己名聲所作出的貢獻。”

什麼,,昆頓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雅尼克笑了一下:“剛才陛下已經說過了,阿方索八世雖然死了,但是誰也無法確定魔物究竟對人類世界滲透到了什麼程度,而光明魔法,由於老教皇的緣故,我們有理由相信,魔物甚至對光明魔法也有一定的瞭解。據我所知,現在的光明魔法裏,也沒有可以有效鑒別魔物身份的魔法。”

他環視眾人:“各位可以保證自己身邊沒有魔物潛伏嗎?又或者你們能夠保證自己不被魔物入侵?就連老教皇陛下也抵擋不住誘惑與魔物合作,你們相信自己的意志比老教皇還要堅定嗎?”

剛剛梵舍裏奇在提到阿方索八世的事情時,其實大家心裏已經隱隱浮現出疑慮和不安,但是後來涉及利益劃分的新制度,每個人的注意力立馬被吸引到那上面去了,現在被雅尼克一提醒,大家就又想起來了。

雅尼克所說的,正是他們所擔心的,就像阿方索八世的死引發了查理曼帝國上下的恐慌一樣,神官們的惜命程度並不比貴族們好多少,正因為他們的壽命更長,所以更怕死。

不用說,現在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已經證明了他們的想法,而不動聲色的,也未必就真的不害怕自己身邊潛伏著魔物。

吊足了胃口之後,雅尼克才道:“由法聖西蒙和克裏斯研製出來的鑒別藥劑,可以有效鑒別魔物的身份,現在克裏斯已經答應在第一批藥劑出來的時候,首先售賣給查理曼帝國,而正因為我與克裏斯的交情,教廷得以成為第二批買到藥劑的人,這難道不是我為教廷作出的犧牲嗎?我用我可能會被別人,比如昆頓大主教詬病的名譽,換來了大家的安全。”

這番不要臉的言論居然沒有招致激烈的反駁,有些人眨眨眼,臉上已經浮現出渴求的神情,大有要不是現在還在開會,他們馬上就要跟雅尼克套套交情,先弄點藥劑來試試的架勢了。

其實也不難理解,試想一下,如果自己身邊有一個被魔物附身的貼身僕從,日夜不離身,就等於自己的小命隨時都被籠罩在魔物的威脅之下,誰願意整天這樣擔心受怕?

只有昆頓大主教還在嘴硬:“我們怎麼相信你從法師那里弄來的藥劑是有效的?我們怎麼相信那些藥劑裏面不會摻和其他的材料,克制光明魔法,這樣那些法師就可以完全壓制我們了!”

“噢,那麼昆頓大主教,你可以選擇不用的。”雅尼克笑了笑,直接一句話把對方噎死。

“我相信無論是誰當上教皇,肯定都會首先在教廷範圍內進行清洗,以便清除那些可能存在的魔物。教廷不允許任何與魔物有沾染的事物出現,這是我們的基本原則。”梵舍裏奇適時開口,為這場辯論下了注腳,也明確表達自己支持雅尼克•希爾的立場。

會場一時無話,然而古斯塔夫的人不找茬,不代表雅尼克就不會主動,如果說剛才讓對方先開口是紳士風度,那麼現在如果再沉默下去,那就是軟弱無能了。

他並沒有像古斯塔夫那樣找個代言人發言,而是直接找上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大主教,我有一個問題,希望您能夠為我解答。”雅尼克的聲音不緊不慢,聽上去很有一種溫雅的味道。

外表給予人的印象總是重要的,像安格斯的容貌固然俊美,但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男寵之類的角色,雅尼克的俊美則是全然的正面人物典型,即使是古斯塔夫一派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雅尼克的外表看起來要比古斯塔夫來得讓人有好感。誰讓古斯塔夫大主教的身材太讓人有壓迫感,又留著一臉海盜味十足的絡腮鬍子呢?

這句猶如開仗宣言的話,讓所有視線在霎時間都投注在他身上,如果這些視線能夠化作實質,估計銀髮神官身上早就千瘡百孔了。

“你可以問,但我未必有義務要回答你。”古斯塔夫大主教的回答延續一貫的霸氣風格。

雅尼克笑了笑,不以為意,而且還繼續用著敬語:“我能知道您在繼任教皇之後,將有怎樣的規劃嗎?”

古斯塔夫本來不想回答,但是這樣未免顯得太沒風度,而且他也確實有必要借著闡述自己的立場來拉攏一下人心,將那些搖擺不定的中立派拉攏過來,再順便挑撥一下梵舍裏奇那邊的人。

“從千年以來,教廷就一直以超然的地位屹立在奧林大陸上,在很久以前,教廷甚至還擁有政教合一的權力,對大陸有著巨大的影響力。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優勢正在逐步喪失。”

相比雅尼克,古斯塔夫的聲音更有威懾力,洪亮而擲地有聲。

“是什麼導致了這種優勢的喪失?是教廷內部的不作為,同樣也有來自外部的原因,法師的勢力越來越龐大,可是在那之前,教廷卻步步容忍,坐視他們發展,除了妥協和退讓之外,沒有其他有效的辦法,那些貴族們也趁機將手伸進來,分享我們的權力。也因此,本來應該由教廷主導的局面,現在被貴族和法師分去了大半。”

古斯塔夫面無表情:“而現在,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魔物入侵,人類陣營混亂,法師再強大,他們的魔法公會也四分五裂,更不要說阿方索八世死了,現在查理曼帝國根本構不成威脅,教廷應該趁機拿回主導權,也就是說,如何對付魔物,理應由我們來主導局面,分配資源,這將直接決定戰後我們能夠分到多少利益。”

他的話非常直白,直白得沒有任何包裝的漂亮話,赤裸裸全都是沖著“利益”兩個字去的,但也只有這樣的話才能打動人心。在場都是教廷的神官,而且這輩子都不可能脫離教廷,所以古斯塔夫這番話完全符合大家的利益,他要是說“為了整個大陸的利益,為了大陸人民的生存”,反而不會人搭理他。

“忍讓不能帶來和平,那只能讓別人覺得你無能,當然,教廷也絕不可能跟魔物勾結到一起去。”古斯塔夫沒有明說,但誰都知道他在暗指老教皇。

梵舍裏奇面色不變,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譏諷,涵養非常之好。

雅尼克忽然問:“古斯塔夫閣下,恕我直言,您真的覺得教廷還能像千年前那樣控制大陸上絕大多數人的精神信仰乃至日常生活嗎?”

“你認為不能嗎?”古斯塔夫反問。

“是的,我認為不能。”雅尼克直言不諱。

“你作為一名神官,卻已經把身體和靈魂都出賣給了法師!”古斯塔夫斂起譏誚的笑容,厲聲指責道。

銀髮神官微微一笑,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驚慌失措,他慢慢道:“我們都身處教廷,換個更生動一點的比喻,我們現在正坐在同一條船上,而且所有人身上都被一根繩子綁著,這根繩子用任何魔法或道具都無法割斷,所以只要有一個人掉進水裏,其他人都要跟著受累。我不想說一些虛無縹緲,冠冕堂皇的話來取悅你們,因為那對於我們現在的處境沒有任何好處。”

“阿方索八世雖然死了,但是魔物那邊肯定還知道老教皇的事情,假如他們將這件事宣揚出去,那麼我們應該如何應付?矢口否認有助於解決問題嗎?很顯然是沒有的。迄今為止,教廷在外面的名聲並不如何高尚,相信不用我說,諸位也知道。”“之前我們捕殺法師,連帶著許多非法師的平民也受到連累,上了絞刑架被燒死,這些事情也許並不是在座各位直接下令的,但只要我們身在教廷,就不可能脫離關係,可想而知,那些平民對我們是畏懼多於崇敬。即使他們生病了,受傷了,需要我們的治療,那麼又有幾個人能夠真正得到神官的治療呢?有錢的可能去買魔法藥劑,沒錢的就只能等死。”

“至於貴族,那更是一個自私自利的群體。我們可以與他們合作,但那是在他們有求於人我們的時候,難道他們真的會心甘情願將世俗的權力交還給我們嗎?大陸七個國家,最短的建國時間也已經超過五百年,在這樣漫長的一段時間中,世俗王權已經建立起牢固的統治基礎,教廷能夠改變這個局面嗎?假設現在魔物已經將梅克倫公國完全侵吞,連帶將那個國家的王權也徹底消滅,即使教廷想要接手,不是還得先解決魔物的問題嗎?”

銀髮神官的語速不快,但一句接一句,都讓人沒有思考的機會,腦筋轉得慢一點的,更加有跟不上的危險。

老實說梵舍裏奇覺得很快意,他以前就是覺得這幫人實在是被高高在上的權勢蒙蔽了眼睛,成天都認為教廷天下第一,那些貴族也好,法師也好,天生就應該對教廷低頭,卻有意無意地忽略了當前的局面,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美夢裏。

對於現在有個人站出來擊碎這幫傢伙的美夢,教皇陛下表示喜聞樂見,他承認自己的口才沒有雅尼克好,也懶得花費唇舌去說服這些人,正好借著競選教皇的機會,讓雅尼克好好地教訓一下他們吧!

“剛才古斯塔夫大主教說,我們要在對抗魔物的事情上取得主導權,我很贊同這句話。”雅尼克話鋒一轉,“但主導權並不等於霸權。教廷現在能夠調動的,也只有各地的神官,不止法師不可能聽我們的調令,就連貴族同樣也各懷心思,這種貌合神離的關係很容易導致前線指揮的混亂。最重要的是,如果老教皇的事情曝光——我們必須做好這種最壞的打算,如果他的事情曝光,法師和貴族對教廷不再信任,這個時候如果我們不拿出誠意,還一味地要求主導局面的話,最後只會有兩個結果。”

銀髮神官笑眯眯地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條路,魔物的挑撥計策成功,法師和貴族聯合起來驅逐教廷,教廷一面要應付魔物的進攻,一面還要應付來自法師與貴族的敵意,兩面受敵,就算我們想倒戈跟魔物合作,之前出了阿方索八世的事情,魔物也不會再相信我們,最終的結果肯定是教廷吃虧。”

“第二條路,魔物挑撥的計策暫時不成功,假設我們跟法師和貴族,聯合起來趕走了魔物,那麼另外兩方肯定也會來個事後算賬。二對一,如果貴族再借此煽動平民的力量,損失的依然是教廷。”

所有人聽得一愣一愣,他們不是不知道現在形勢不好,只不過從來沒有人像現在這樣把道理一條條擺出來分析,局面一下子就明朗起來,即使還有人認為教廷不可能怎麼弱雞,但在他沒能找到證據來反駁雅尼克之前,貿然開口只會自取其辱。

“綜上所述,教廷現在只有一條出路,那就是放下架子,跟所有人合作,注意,是真誠合作,而不是敷衍應付的表面合作。”

說了大半天的話,突然停下來,雅尼克才發現自己口乾舌燥,端起放在面前的布蘭卡茶用不怎麼優雅的姿態一飲而盡。

“我相信,不管誰當教皇,他所著眼的肯定是教廷的利益,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這些利益應該如何取捨才能最大化,剛才我已經分析得非常清楚,各位都是非常精明而且睿智的人,最後應該如何抉擇,相信大家心裏都已經有了答案。”

他話剛落音,梵舍裏奇就切了進來:“古斯塔夫大主教,你有沒有什麼想要補充或者反對的,如果沒有的話,就開始進行投票吧,我們已經在這裏足足浪費了六個小時了。”

古斯塔夫明明知道對方就是故意找這個時間點切入,不給他們這一方任何思考的時間,但他確實一時找不到什麼反駁的言辭,那邊昆頓大主教氣勢非凡地開了個頭:“雅尼克•希爾,你說的一切都是邪理歪論……”

這種為了反駁而反駁的內容簡直太掉價了,在場的人又不是白癡,誰更站得住腳還分辨不出來?

但他總不能說“你讓我想想吧”,那也太可笑了!

早知道一開始就不應該讓雅尼克•希爾開口的!

古斯塔夫盯著梵舍裏奇,一字一頓:“我沒什麼要說的了。”

昆頓大主教頓時像被掐住喉嚨一般不言語了。

梵舍裏奇似乎沒看到老對手眼底的火星,他雲淡風輕道:“噢,很好,那麼就開始投票吧。”

不管古斯塔夫多麼想把雅尼克的嘴塞上,也不管他多麼想把梵舍裏奇的頭擰下來當皮球踢,這一切都來不及了,不過他相信在場這些老狐狸們不會那麼容易就被雅尼克•希爾牽著鼻子走的。

誠然,雅尼克•希爾長篇大論,看似占了上風,但實際上他說的大部分話,都跟古斯塔夫一樣,屬於不可預料的內容,說白了,大家的發言基本上都是“如果我當選了,我將對你們如何如何”這樣的模式,就看誰的內容更加符合別人心目中的預期。

論資歷,古斯塔夫甩了雅尼克不止十條街,論能力,雅尼克名聲在外,但他平時跟這幫大主教們沒有過多的接觸,論威望,古斯塔夫也相信自己比嘴上無毛又文文弱弱的銀髮神官強太多,這種時候應該怎麼選擇,簡直是不需要思考的。

然而,他似乎有意無意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

史賓杜大主教有點猶豫不決。

如果梵舍裏奇名列其中,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作出選擇,但現在不是。

梵舍裏奇時代即將過去,他們今天聚集在這裏,整整坐了六個小時,就是為了見證一位新教皇的誕生。

他是梵舍裏奇陛下這邊的人,準確的說,是老教皇為現任教皇留下的人,他不像霍根等人,是堅定的梵舍裏奇支持者,今天梵舍裏奇已經表現出如此明確的意向,霍根他們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寫上雅尼克•希爾的名字。

但現在不是。

梵舍裏奇時代即將過去,他們今天聚集在這裏,整整坐了六個小時,就是為了見證一位新教皇的誕生。

他是梵舍裏奇陛下這邊的人,準確的說,是老教皇為現任教皇留下的人,他不像霍根等人,是堅定的梵舍裏奇支持者,今天梵舍裏奇已經表現出如此明確的意向,霍根他們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寫上雅尼克•希爾的名字。

但史賓杜還沒忠貞到這個程度,他也需要為自己的利益考量。

選擇雅尼克•希爾,還是蒂埃裏•古斯塔夫,這是一個問題。

老實說,史賓杜對雅尼克•希爾還有一些猶疑,後者實在是太年輕了,他任職大主教的時間,甚至還不到古斯塔夫的十分之一,在這種情況下,怎麼能夠讓人相信他一定會帶領教廷走向復興?

而且雅尼克•希爾畢竟也不是梵舍裏奇,他不會因為史賓杜他們原來忠於老教皇而對他們有半分留情的,從雅尼克•希爾的種種表現來看,史賓杜有理由相信他是一個非常狡猾的實用主義者,如果他們這些人某天成為絆腳石的話,雅尼克•希爾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將他們剷除!

然而如果讓史賓杜選擇古斯塔夫,他也不願意。

古斯塔夫擺明跟老教皇過不去,他如果當上教皇,他們這些人一定會被冷落,說不定還會找個由頭被隨意打發,古斯塔夫會將大主教的位置當成糖果分發給那些聽他話的人,像安格斯這樣的男寵……

史賓杜大主教不動神色地將目光輕輕掠過坐在自己對面的栗發大主教。

像這種光靠張臉,不會做事的人,一定也會越來越多。

更重要的是,魔物即將全面入侵。

是的,魔物,想到這裏,史賓杜暗自歎了口氣,他想到了老教皇跟魔物的勾結,也想到了魔物化身阿方索八世的事情,那讓他感到不寒而慄,頓時生出一種濃郁的危機感。

雅尼克•希爾手上掌握著鑒別藥劑的資源,這也許才是最重要的。

拋開那些虛幻美好的前景,只有這件事,實實在在打動了史賓杜。

即使他還不是那麼相信雅尼克•希爾,但現階段來說,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除非他現在就站起來抗議,然後提出一個更好的人選。

史賓杜仔細地思考了一下這個想法的可行性,然而想了很久,史賓杜還是提起鵝毛筆,在羊皮卷上寫下一個名字。

在座的許多人,基本上都有著跟史賓杜一樣曲折而不為人知的思想鬥爭過程,不管他們的心理活動如何激烈,會議室裏還是一片平靜,在最後的時刻到來之前,每個人都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羊皮卷被仔細地疊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用絲帶系好,由騎士用銀盤盛放,交到教皇陛下身後的侍從神官那裏。

羊皮卷是特製的,投票人需要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但是這個名字只有教皇才能看到,然而即使是教皇,也不能隨意將投票人的名字公佈,這是投票的規則。

當所有羊皮卷都呈現在梵舍裏奇面前時,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教皇陛下將羊皮卷一張張打開,身後的侍從神官如實記錄,最後統計,公佈結果。

“蒂埃裏古斯塔夫,七票。雅尼克•希爾,九票。”

“不可能!”

在侍從神官念出結果的那一瞬間,古斯塔夫打斷了他。

“陛下,我對這個結果有所質疑!”

梵舍裏奇面無表情:“理由?”

古斯塔夫:“您對雅尼克•希爾的支持是眾所周知的,這就是最有力的理由。”

梵舍裏奇:“那麼你想怎樣?”

古斯塔夫:“公佈投票人的名字。”

梵舍裏奇蹙眉:“那樣並不符合規則。”

古斯塔夫露出一絲譏誚的笑容:“那麼我拒絕服從這個結果。”

大家當然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被曝光出來,但現在這種情形,不管支援還會反對都會得罪人,所以他們都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局面僵持不下,作為教皇,梵舍裏奇不可能就這麼被古斯塔夫拿捏住,他沉默片刻:“如果公佈名字,而且確保投票人的意願,你是否會服從結果,並且宣誓對新教皇的效忠。”

古斯塔夫挑眉:“當然。”

梵舍裏奇:“可以,那就公佈吧,只念出支援雅尼克•希爾的名字即可。”

侍從神官得到命令,開始念:“歐尼斯特•霍根!湯姆•艾富裏!法蘭克•史賓杜!蓋理•哈切森!葛蘭•拉赫!吉恩•福特!山姆•錫得尼!托比•阿普頓!”在念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他頓了頓,但仍然念了出來。

“羅伊•安格斯!”

眾人譁然。

古斯塔夫不可置信地看向俊美的栗發神官,而後者躲閃著他的眼神。

“你背叛我?!”古斯塔夫憤怒地咆哮起來,他甚至揚起巴掌想要去掌摑對方,卻被對方靈敏地閃過。

梵舍裏奇厲聲道:“古斯塔夫大主教,請注意場合,以及你的身份,這裏不是鬥毆場所!”

“你這個雜種,竟然敢背叛我!”如果說前面那些人的選擇,古斯塔夫還能理解,但最後那個人名,讓他完全無法再保持冷靜,當然也就更加口無擇言了。

安格斯一反從前的柔順,沉下臉色,冷冷道:“古斯塔夫,你是大主教,我也是大主教,你有什麼資格辱駡我?”

第163章

如果換了其他人,古斯塔夫現在不會這麼憤怒,正因為他一直跟所有人一樣,把安格斯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小玩物,縱然他會不介意將這個可愛的小玩物扶上大主教的位置,以便自己可以多一個聽話的傀儡大主教,可那並不意味著他能夠接受來自玩物的背叛,這比其他人背叛更要讓他難以接受。

“你、這、個、婊、子,”古斯塔夫咬牙切齒,目眥欲裂。

“如果我是婊、子,那你又是什麼,古斯塔夫,你這只只會在床上撒野的種豬,”安格斯犀利地回罵,其言辭之粗魯豪放令人歎為觀止,他高高仰起下巴,用一副睥睨嘲笑的口吻說道:“我忍你很久了!或者你想讓我在這裏向大家講述一下你在床上的那些事?比如說你上床喜歡放屁,還是每次只能做十分鐘?嗯?”

聽著這種勁爆的秘辛,所有人的臉都已經木掉了,想笑吧,又覺得場合不對,而且也顯得太不給古斯塔夫面子了,不笑吧,又覺得實在太可樂了,無奈之下,大家只得繼續保持這種古怪而扭曲的表情。

不過現在當事人也顧不上搭理他們了,看著安格斯那張嘴滔滔不絕地把平日裏兩人在床笫之間那些私事全都爆出來,古斯塔夫大主教心中那股火終於被徹底點燃,恨不得立刻給對方來一個惡咒讓他永遠閉嘴。

“羅伊•安格斯,你這個下賤的雜種,婊子,渣滓!”

事實上,他也準備這麼幹了,可當他把法杖舉起來的時候,有一個聲音及時制止了他:“還不把他抓住!”

會議室裏是有騎士的,他們不是從屬某位大主教的騎士,而是隸屬教廷,為了維護會場秩序而守衛在這裏的,但剛剛這種百年不遇的情景,他們也跟其他人一樣,早就看得目瞪口呆,此時教皇陛下一聲令下,他們才總算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左一右緊緊按住古斯塔夫大主教,另外一個機靈地奪下他的法杖。

“放開我!!”古斯塔夫怒吼,一開始的勝券在握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極度的憤怒。

其實這也是正常的,任哪個男人被一向乖順的情人在眾人面前落了面子,甚至連唾手可得的教皇寶座也弄丟了的話,確實沒有幾個能夠冷靜得下來的。

梵舍裏奇冷著臉,沒有把他的咆哮放在眼裏,“古斯塔夫大主教的情緒太激動了,先把他帶到隔壁房間去冷靜一下。”

即使不是劍士,古斯塔夫那種人高馬大的身材爆發起來,也讓兩三個騎士用力才將他制住,然後半拽半拖了出去,直到大門關上,他的咆哮怒駡聲仿佛還依稀可聞。

大家還沒能從剛才的變故中調整過來,臉色都顯得有點奇怪,咳嗽聲此起彼伏,那都是給憋的。

誰也不會想到,這個依靠古斯塔夫大主教上位,平日裏驕傲得不得了,翹著尾巴到處走的羅伊•安格斯,會在關鍵時刻出賣金主,倒打一耙。

剛才的八卦大家都聽得一字不漏,古斯塔夫大主教的形象是徹底毀了,即使是他的死黨,在想到那些關於“放屁”和“十分鐘”之類的字眼,表情也是一陣抽搐。

這種情況下,另一位當事人卻沒了剛才那種飛揚跋扈的決絕,俊美的栗發神官表情非常平靜,平靜得像是他根本就沒有說過那些勁爆的話一樣,讓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如果說在場還有不受影響的人的話,那就非教皇陛下莫屬了。

梵舍裏奇從頭到尾板著張臉,活像所有人都欠了他幾大車金幣沒有還。

他環視眾人,緩緩開口:“如果各位沒有異議的話,教皇人選就此確定下來。”

失去了古斯塔夫的那一派就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在剛才的一連串變故之後,丟盔棄甲,步步潰敗,到現在臉色灰敗,沉默不語,被梵舍裏奇的強勢壓制得說不出話來。

只有昆頓大主教勉強表達了自己反對的立場:“這並不公平,古斯塔夫大主教不在場,新教皇不能在大主教缺席的情況下選出。”

梵舍裏奇冷冷看他:“在投票結果已經出來的情況下,我認為缺席兩名大主教也不會是什麼問題。”

昆頓大主教張了張嘴巴,看了看周圍,遺憾地發現沒有人願意跟自己一樣在這種時候站起來充當反對者,他最終只能選擇屈服在這種隱含威脅的警告之下。

事情到這裏,本來就該告一段落了,古斯塔夫以戲劇化的方式退場,雅尼克•希爾當選教皇似乎已經變成順理成章的事情,這是很多人始料未及的,最起碼他們覺得這一切有點夢幻,要知道如果這一切是真實的,那麼雅尼克•希爾將會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而且上位最快的教皇。

當老教皇死的時候,他們以為梵舍裏奇時代即將到來,而由於古斯塔夫的勢力龐大,雙方肯定會膠著於長期的鬥智鬥勇,可是沒有人想到,梵舍裏奇時代會結束得那麼快,那麼突然,有些人所期待的古斯塔夫時代也並未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幾年前還籍籍無名的年輕人!

不管大家心裏作何想法,再過不久,他們也許就要對這個年輕人彎下腰,甚至屈膝了,這讓很多人感到不適應。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梵舍裏奇沒有宣佈散會,而是站了起來,走向雅尼克•希爾所在的位置。

兩人位置相隔不遠,也就幾步路的距離,梵舍裏奇手執權杖來到雅尼克•希爾面前,將權杖雙手捧著交給他,然後單膝下跪。

所有人看著他執起銀髮神官沒有握著權杖的另一隻手,低頭在上面輕輕一吻,用足以讓任何一個人聽清的聲音道:“我,亞瑟•梵舍裏奇,在此將教皇權杖交予雅尼克•希爾,並發誓終我一生,永遠效忠於您,獻出忠誠與生命,此志絕不改變。”

這還不是在加冕儀式上面!

眾人瞠目結舌,但機靈一點的馬上反應過來,梵舍裏奇這是在為雅尼克•希爾鋪路,他知道肯定有人心裏不服,所以提前做出表率。

就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艾富裏也很快站了起來,如法炮製,對銀髮神官宣誓了效忠。

然後是拉赫,哈切森,亨利,安格斯……

看著這種大勢所趨的情形,而唯一能夠與之抗衡的那個人又已經被“隔離看管”起來的時候,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主教和大主教們,終於不得不低下自己驕傲的頭顱,選擇了屈服。

不管這種屈服是表面還是內心,最起碼,在所有人都走過去半跪下來,效仿前教皇,吻著未來教皇陛下的手宣誓效忠的時候,沒有人敢於公然抗拒。

然而最忐忑的並不是剛才反對最激烈的昆頓大主教,而是另外一個人。

他是最後一個效忠的,在眾目睽睽之下,桑托斯公國主教,不,現在是大主教了,卡爾走到銀髮神官面前,很不自然地彎下膝蓋,又很不自然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閣下,我發誓……效忠您。”

然後,剛才臉上一直掛著淡淡微笑,卻很少說話的未來教皇卻忽然開口了,他用自然得如同打招呼的語氣對卡爾大主教說道:“好久不見了,卡爾,繞了一大圈,我們終於又在這裏重逢了。”

本來就不自然的卡爾大主教這下更加僵硬了,臉色蒼白如雪,站在旁邊的騎士發誓自己甚至聽到了牙齒哢哢作響的打顫聲。

看他這個樣子,雅尼克又親切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要這麼激動,以後我們會有很多機會可以見面的,我向你保證。”

卡爾大主教看上去就快哭了,雖然大家都很莫名其妙,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激動,或者說感動,又或許稱為恐懼會更加合適。

“那個卡爾和你有什麼關係?”

雖然加冕儀式還沒有舉行,但這並不妨礙銀髮神官已經開始在這間教皇辦公室裏辦公了。

很久以前,當他在這裏第一次接受老教皇的會見時,並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這裏的主人,也許當時他內心有這樣的野望,但是絕對不會預料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這樣的速度坐在這裏。

用奧林大陸的語言來描述,那就是:一切源於眾神所賦予你的好運。

雅尼克不否認自己有這樣的好運。

不過現在坐在這裏的,除了他自己之外,還有一個人。

“難道他是你的舊情人?”

見雅尼克沒有回答,對方又加了一句,略帶惡意的調侃。

但銀髮神官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停下書寫的動作:“他以前派人追殺過我,而我差點就死了。”

“他為什麼要追殺你?”安格斯大主教顯然不太相信,有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執著。

雅尼克只好解釋:“我是桑托斯前主教的養子,我的養父當時有意將主教的位置交給我,但是當時的我並沒有能力接下這個重任,如果我死了,這個麻煩就會徹底不存在,所以卡爾從我手中搶走主教的位置,並且派人追殺我,而我從桑托斯公國一路逃亡到梅克倫公國。”

俊美的栗發神官睜大了眼睛:“他這麼對你,你居然沒有報復他?以你現在的能耐,要把他趕下大主教的位置並不難吧!”

雅尼克笑道:“是不難,可我為什麼要那麼做呢?當我還很弱小的時候,他對我而言是一個強大的敵人,可當我強大起來的時候,他就變得渺小了,你也許會對付一個人,可是你會特意去踩死一隻螞蟻嗎?好吧,或許用螞蟻來形容卡爾大主教不太尊重,不過他現在確實對我構不成什麼威脅。我所要做的只是嚇唬一下他,這就足夠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敢做出什麼了。如果現在就把他踢下位置,還得另外找個人來替補,那個人還不一定得到其他人的認可,而我又得花費一些精力在這些無謂的小事上面,實在是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就像你之前在會議上對我的那些評價,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安格斯呆呆地聽著,直到聽見最後一句話,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被揭穿的窘迫,只能粗聲粗氣地轉移話題:“你不要忘了之前承諾過我的事情!”

“當然,”銀髮神官即便是嘴角這麼輕輕揚起,也帶著非同一般的魅力,這種魅力已經超越了皮相的俊美,讓人無法抗拒的是氣質。

“我可以保證,你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

同樣是大主教,即使在古斯塔夫當上教皇之後,他的地位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充其量在別人眼裏,他會從大主教的“玩物”,上升到教皇陛下的“玩物”,但這恰恰是安格斯所痛恨的,他也是一個男人,憑什麼要雌伏在別的男人身下,受到那樣輕蔑的對待?所以他果斷捨棄了古斯塔夫,選擇跟他的敵人合作。

而現在,他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保證,安格斯心裏好像有什麼東西落地,如釋重負,但又空空的,他看著坐在教皇的位置上淡定自如,沒有半點局促的銀髮神官,不知道怎麼就冒出一句:“其實我不明白,為什麼同樣外貌出眾,別人看到的永遠只有你的才幹?”

這句話說得酸酸的,安格斯想到,就連古斯塔夫在提到雅尼克的時候,也沒有那種想要褻玩的心理,而是真正將這個人當成對手來看待,這讓他既羡慕又嫉妒。

話一出口他就有點後悔了。

眼前這個人是未來的教皇,自己將來是要在他手下辦事的,他希望自己能夠做一番真正的事業,洗刷自己身上可恥的“玩物”烙印,這種發洩式的言論不僅沒有任何助益,還可能得罪人。

誰知道銀髮神官聽到這句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你怎麼知道別人看到的只有我的才幹?”雅尼克站了起來,他的身量其實不低,比安格斯還要高半個頭——未來的教皇陛下一手按住桌子,另一隻手隔著書桌伸過去,捏住安格斯的下巴,身體微微向前傾,臉也跟著湊近。

安格斯呆呆地看著他,竟然沒有意識到這是赤裸裸的調戲。

“喏,你現在不就被我迷惑了?”幾乎是鼻尖貼著對方的臉頰,雅尼克說出這句話,淺淺的熱氣噴在對方的耳廓上,成功地讓安格斯瞬間漲紅了臉。

雅尼克適可而止地鬆開手,“所以,當有必要的時候,利用一下外貌的優勢也無可厚非,不要讓它成為自己的負累就好。”

“你……!”安格斯又羞又惱,也不知道是氣惱自己剛才的遲鈍反應,還是氣惱自己被調戲了。

“那麼,安格斯大主教,根據梵舍裏奇閣下所頒佈的詔令,你將在第一批被輪換到各國任職的名單中,你沒有異議吧?”雅尼克重新坐了下來,似乎對他的反應視而不見,臉色一下子變得正經起來。

安格斯:“……是,沒有異議,我非常樂意,陛下。”

這正是他所期待的,不是嗎?至於古斯塔夫……讓他見鬼去吧!

安格斯一走,雅尼克馬上又要投入工作的汪洋大海裏。

即使還沒有正式上任,他現在的工作已經非常多了,除了要熟悉教皇的日常事務之外,魔物的威脅是一道始終籠罩在頭頂上的死亡陰影,之前不管是教廷還是人類,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他必須將這些浪費的時間彌補回來。

一份份檔簽發出去,這些都是邀請各國君王,以及大陸素有名望的法師前來參加加冕儀式的邀請函,除此之外,雅尼克甚至給精靈領地,龍族以及血族也都各發了一份邀請函,這幾乎已經涵括了大陸上所有的種族。

如果這些人都能夠如約前來,那麼這場加冕儀式除了將會是教廷史上最熱鬧的教皇加冕典禮之外,還可以順便舉行第三次大陸聯盟會議,商討對付魔物的事情,一舉兩得,多麼美好!

銀髮神官修長的手指捏著鵝毛筆,靈活地在羊皮卷上勾畫。

以他和精靈女王的交情,即使女王沒有親自前來,那麼起碼也會派一個使者的,至於是誰,雅尼克並不擔心,以女王的智慧,這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血族的話也不需要擔心。

至於龍族……

鵝毛筆停住,隨即在上面暈染出一個墨點,雅尼克將筆稍稍提高一點,這才避免了旁邊的空白跟著遭殃的命運。

奧林大陸存在著龍族,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龍族有著龐大的身軀和強大的力量,這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但龍族究竟居住在哪里,或者它們究竟是群居,還是獨居,這就沒有人能夠說得清了。

在吟游詩人的詩歌裏,常常會出現“騎著龍的騎士拯救公主”的情節,但那只能騙騙純潔無知的小女孩,作為強大的龍族,怎麼可能屈從於人類,而且為什麼不是龍法師或者龍神官?要知道騎士在大陸可不是什麼金貴的職業。所以那不過是吟游詩人為了滿足深閨少女的幻想而編織出來的童話罷了。

所以自己這封邀請函究竟要送到哪里,這還真是個傷腦筋的問題。

銀髮神官擱下筆,輕輕揉了揉額角,一邊思索著,直到大腿根突然被什麼東西輕輕咬住。

猝不及防之下,他差點就驚嚇出聲!

第164章

然而等雅尼克低頭一看,他立馬就瞪大了眼睛。

一撮綠色的頭髮晃晃悠悠,首先出現在他的視線裏,然後是白白嫩嫩的臉蛋和胳膊,精靈寶寶無辜地與他對望,沒牙的嘴巴裏還含著雅尼克的褲管,大片布料都被口水沾濕了。

雅尼克,“………………”

精靈寶寶很興奮,“啊啊,”

雅尼克有點抓狂,“親愛的,你從哪里冒出來的,女王陛下呢?!”

精靈寶寶:“啊!”

小精靈一問三不知,雅尼克簡直是一腦門官司,他現在忙得團團轉,雖然說加冕典禮早就準備邀請精靈族過來,可也沒想到來的會是什麼都不懂的未來精靈王啊,把一個奶娃娃抱到加冕典禮上去那叫什麼事,那能代表精靈族嘛?別人肯定會以為那是被他誘拐來的吧!

始作俑者還在像樹袋熊似的抱著他的腿傻笑,雅尼克沒奈何,只得把人抱起來:
“親愛的,你到底是被誰偷出來的?”

精靈寶寶當然回答不出來,聽說精靈的幼年期長達百年,雅尼克也不知道小精靈現在是到了幼年期的第幾年,看這模樣估計長大還遙遙無期。

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小寶寶,怎麼可能一個人從精靈領地千里迢迢跑到這裏來,更不要說教廷還有無數守衛騎士,雖然這些人未必能防範得了魔物,可要是連一個小精靈都沒發現,那也不用混了。
銀髮神官心思一轉,已經猜到了答案。

“出來吧。”雅尼克道。

“啊?”除了精靈寶寶,沒有人應和他。

雅尼克挑了挑眉,也不再說話,把精靈寶寶放在沙發上,自己則走向桌子後,打算繼續把檔看完,結果才剛邁出兩步,就被攔腰抱住。

以抱住他的人的身材,當然不可能是精靈寶寶,雅尼克幾乎頭也不回,就知道來人是誰。

“親愛的,你怎麼知道是我?”

“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我還認識什麼行為鬼祟的人。”

“你這句話太令我傷心了!”男人低頭在他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剛才我都看到了,原來你一直都是趁我不在用美貌到處勾引別的男人啊!”

雅尼克:“……”

他很後悔自己不應該早早地把教皇辦公室裏的那條暗道告訴他和克裏斯。

眼前這個男人也就算了,以他的沒節操程度,看到剛剛自己逗弄安格斯的情景,可能還不會說什麼,但換了克裏斯就不好說了,一想到自己很可能被壓在床上這樣那樣整整一天都下不了床,雅尼克就覺得牙酸腳軟。

有點心虛之下,銀髮神官選擇了轉移話題:“你為什麼把伊魯司帶到這裏來?”

男人似乎也沒有深究的打算,笑了笑:“你是不是想找龍族?”

雅尼克啊了一聲,想起這位血族親王的年齡:“你知道它們的在哪里?”

安斯眨眨眼:“就是因為知道,所所以我把這只精靈給你帶來了。”

小精靈對兩人自顧說話,把自己遺棄在一旁表示十分不滿,嘴裏咿咿呀呀地想要站起來抗議,奈何沙發質地太軟,自己的腿又太短胖,怎麼都站不起來,只好拍著身下的沙發出氣。

“這跟伊魯司有什麼關係?”雅尼克有點驚異,他走過去抱起精靈寶寶,後者這才高興了一點,白嫩的小拳頭含在嘴裏,盯著銀髮神官傻樂。

“龍族的事情有點棘手,而且也比較古怪。”血族親王親了他一口,決定先說正事:“你知道龍族的地盤在哪里嗎?”

雅尼克:“我看過教廷珍藏的資料,據說是在薩拉特帝國的海外島嶼上。”

安斯:“是的,龍族擁有兩座島嶼,島嶼很大,也不難找,不過因為龍族脾氣莫測,那地方附近的海域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敢靠近,出海的漁船路過那裏,也多數會被捲入漩渦,絞成粉碎。”

“不過這些並不是最困難的。龍族的脾氣怪異,他們不僅不喜歡人類,也不喜歡其他種族,偏居一隅,從來不跟外面的世界打交道,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不過卻很少使用,因為當年龍族捲入眾神之戰,被眾神作為坐騎驅使,死傷無數,損失慘重,現在龍族人口凋零,他們根本沒有興趣參與外界的事物,我敢擔保,即使你和他們說魔物要入侵,他們也不會理會,更加不可能來參與什麼大陸會議。”

雅尼克將精靈寶寶想要塞到他嘴裏的小拳頭拿開,一邊思索道:“你說的這些確實不能不考慮,不過我看中的是他們的飛行能力,你知道,如果魔物大舉入侵,龍族將會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別的不說,就沖著能夠進行空中打擊這一點,也可以當成轟炸機來用啊。

“所以我提前去了一趟精靈領地,把他給你帶過來了。”安斯戳了戳精靈臉上的酒窩,力道不大,粉嫩的臉蛋卻很快被戳出一個紅印子,精靈寶寶身體一扭,把屁股對著他,整個人埋進神官懷裏。

“龍族曾經欠下精靈一個人情,所以他們脾氣再古怪,看在未來精靈王的份上也不會對你怎麼樣的。你現在出發的話,應該還趕得上三天后的加冕典禮。”

“你不跟我一起去嗎?”雅尼克有點奇怪。

“親愛的,你很想讓我陪你嗎?”男人笑眯眯。

“我不……唔!”話沒說完,嘴就被堵上,下巴被捏住親了很久,直到神官差點窒息昏迷,才大發慈悲地鬆開他。

“親愛的,你就不用否認了,我知道你捨不得我,不過這一次我還真的沒辦法跟你過去。”

神官狠狠瞪了他一眼,臉上紅潮未褪,說話都有些喘息:“我猜你應該是拐跑過母龍,被龍族通緝。”

安斯眨眨眼:“高貴的血族對那種身軀笨重的生物沒有什麼興趣,我曾經殺過兩條龍,所以他們不會對我有什麼好感,如果我和你一起去的話,你的目的很有可能無法達成。”

屠龍?

雅尼克更驚訝了,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這個世界的龍,但是從宗教圖書館裏的一些圖冊資料上來看,奧林大陸的龍族同樣身軀龐大,即使血族力量很強,怎麼看也不太可能殺死那麼龐大的生物,更何況還是兩條。

安斯看出他的疑問,“當時他們沒有化身龍形,而是以人類的外表在大陸上行走,跟血族起了衝突,結果被包括我在內的幾個一代血族聯合剿殺,其中兩條龍死了,還有一條逃了出去,應該是回到巢穴去了。”

原來屠龍的不是勇士,而是吸血鬼。雅尼克抽了抽嘴角,“為什麼他們會跟血族有矛盾?如果按照繁華程度而言,人類的世界應該更加吸引他們才對。”

安斯:“所有龍族都有兩個愛好:喜歡珍寶,以及美人,噢,也就是說,他們在某方面的需求很旺盛。那些龍常年待在龍之島嶼上,自從上次眾神之戰後,他們的族人就減損了很多,現在究竟還剩下多少,也沒有人知道。剛好當時血族在舉行一個盛大的宴會,將選定作為會場的一座城堡外面鑲滿各色寶石,也許是因為這樣才吸引了三個龍族過去,而且他們還看上了我的族人。”

雅尼克:“嗯?很漂亮的一個美人?”

安斯:“就是瓦爾特,曾經跑來殺過你的那個一代血族。”

雅尼克:“………………”

安斯遺憾地攤手:“你知道,那時候我們雖然關係不太好,但畢竟那是一致對外的時候,我們當然不會允許龍族跑來到搗亂,而且當時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是龍族。總而言之,那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最後的結果就是這樣。我想那條逃跑的龍如果沒死的話,也許還記得我的模樣,所以我就不能跟你過去了。”

雅尼克:“聽你這麼說的話,公龍不喜歡母龍,反而喜歡雄性,我覺得我有點危險。”

安斯:“噢不會的,親愛的,那樣的話我就不會讓你過去了。據我所知龍族的審美跟人類不太一樣,他們喜歡的是,嗯,你手下那位古斯塔夫大主教那種類型的。”

雅尼克:“………………”

龍的影子還沒見到,但雅尼克已經有預感自己即將展開一段奇葩之旅,不過即使是這樣,龍之島嶼也不能不去,因為大陸聯盟會議,本來就是要大陸所有種族都到齊,共同商討對付魔物的事情,以前第一屆和第二屆,都只是貴族、法師和神官在那裏玩,說到底還全都是人類,充其量只能叫人類聯盟大會,更別提這群人類還在那裏忙著勾心鬥角,根本開不出什麼結果。

雖然人類才是大陸上為數最多的種族,但雅尼克一點也不敢小覷其他種族的力量,不說龍族擁有的空中優勢,即使即使是血族,他們的單個戰鬥力也足以媲美高階以上的法師和神官了。再說你現在不先跟人家通個氣,等到真的開戰的時候,萬一龍族發神經,跑到對方陣營裏去了,那完全是平白給敵人送武器,傻到家。

所以提前溝通是非常有必要的,雅尼克之前只是發愁沒有溝通的管道,現在安斯把小精靈都送過來了,橋都搭好了,這件事當然刻不容緩。

鑒於龍族和吸血鬼之間的恩怨,安斯不能陪他一起去,克裏斯現在還在處理嘉德帝國的事務,暫時還未來到中央教廷,而梵舍裏奇要代他坐鎮教廷,也不可能走開,銀髮神官決定獨自前往,快去快回,噢不,不是獨自,還要帶上一臉呆萌的精靈寶寶。

第165章

龍之島嶼聽起來很遠,但實際上有了傳送魔法陣的存在,一切都變得簡單很多,從教皇國的魔法陣直接傳送到薩拉特帝國帝都,然後坐車到海邊,乘船出海,直接前往龍之島嶼就可以了。

在雅尼克看來,奧林大陸的版圖有點奇怪,按理說不管哪個世界,都應該是一個球體,雖然現在既沒有環球航行,也沒有熱氣球來證明他的猜想。但是按照這個理論,奧林大陸所在的這個世界,就不僅僅只有一塊奧林大陸,大陸之外的海洋,應該是廣袤無邊的,資源更應該是豐富多樣的,不過他卻很少在教廷的藏書中看到關於大陸之外的記載。

等到了海邊,再詢問當地的漁民,他很快就瞭解到這其中的原因。

確切地說,奧林大陸,不管是人類,還是精靈,或者其他種族,對於海洋瞭解太少,沿海生活的居民也僅止於乘船出海捕魚,一切跟生活息息相關,由於海洋兇險難測,甚至連海盜這種職業都還未發展起來,更別說什麼國家海軍了。

對於大陸上的人來說,他們只知道大陸外的海洋無邊無際,至於到底有多大,海洋的另一邊連接著什麼,暫時還是一片空白。

傳說眾神曾經傳下諭令,大陸之外並不被眾神的神力所庇佑,所以出海者生死自負,也有一些藝高膽大的法師和劍士曾經出海探險,結果如何不得而知,反正雅尼克看到的典籍上沒有記載,不過問一問千年老妖怪似的血族親王,他肯定會知道一些的。

說不定海洋的另一邊還有一片大陸,那片大陸有另外的神明,那可就更有趣了,站在海邊眺望的雅尼克心想。

海邊的風很大,雅尼克不得不穿上兜帽斗篷,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順便給小精靈也戴上那頂萌萌的兔子帽,以遮掩他那一頭顯眼的頭髮,還有尖尖的耳朵。

不過出色的人怎麼打扮都會出色,即使單憑露在兜帽外面的那半張臉,還有高頎的身材,也足以令人頻頻注目,不過這裏遠離經濟政治中心,一個小漁村再繁華,也不可能有神官駐紮,更加不會有人認識未來的教皇陛下。

雅尼克的動作很快,從留書給梵舍裏奇到抵達這裏,總共也才用了半天時間,現在是傍晚時分,太陽在天邊變成一個蛋黃,周圍氤氳著紫藍色的晚霞,非常美麗。
海邊停靠著不少出海歸來的漁船,從跟這些漁夫的交談中,雅尼克才得知,海上除了那兩座龍之島嶼之外,還有大大小小的島嶼,但一聽說要到龍島,漁夫們個個搖頭,因為據說那附近的海域有很多暗礁,而且龍族兇猛,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敢靠近,平時也都是繞著那些龍島走的。

來到這裏之後,雖然連連碰壁,神官倒是一點都不著急了,還有空逗精靈:“親愛的,你有什麼好主意嗎,要不我們自己租條船劃過去嗎?”

精靈寶寶揮舞著拳頭表示很興奮:“啊啊!”

雅尼克:“嗯?你的意思是自己遊過去?”

精靈寶寶:“啊!”

雅尼克:“不好吧,你不會游泳,會淹死的,到時候我上哪再找一個精靈王賠給女王陛下呢?”

小精靈咯咯笑了起來,胖手捧著神官的臉,把口水沾上去。

兩人玩得正開心,就聽見那邊有人問:“你們想要去龍島?”

口音有點古怪,不過一聽就知道是沖著他們發問的。

雅尼克轉頭看過去,發現是一個騎士打扮的年輕女人,對方一頭棕褐色的短髮,剪得很短,臉龐棱角分明,英姿颯爽,索菲亞雖然同樣也常年作劍士打扮,不過人家好歹還看得一眼出性別,而眼前這個人,要不是胸部足夠豐滿,只看臉部的話,絕對是看不出性別的。

想到現在還在昏迷中的索菲亞,雅尼克暗歎了口氣,對來人微微一笑:“是的,我們要去龍島,請問你也是嗎?”

沒有人能夠在神官這種美貌和微笑的殺傷力下還能保持無動於衷的,但這個女劍士顯然是個意外,她非但對雅尼克沒有多少興趣,反而更多把注意力放在雅尼克懷裏的伊魯司身上。

“他是精靈?”女人問道。

“是的。”雅尼克沒有隱瞞,這並不是因為他對這個素昧平生的女人有多麼信任,而是他覺得這個女人應該不是人類,所以他也問了一句:“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您是龍族?”

對方神情一凜,眯起眼睛,露出一絲危險的意味:“你怎麼看出來的?”

雅尼克善意一笑:“口音,我聽說龍族因為身體構造的緣故,雖然可以變成人形,但是口音總跟人類有所區別,不過您的口音已經非常接近人類了,不仔細聽的話,是聽不出來的。”

他以前在宗教圖書館裏看過,龍的舌頭太長,變成龍身的時候也可以說人類的語言,但是說出來總有卷著舌頭含著口水的感覺,而且很含糊,這種習慣在他們變成人形之後也保留了下來,現在雅尼克一聽到這個女人說話,就覺得那個“卷著舌頭含著口水”的形容很形象。

人類跟龍族沒什麼仇怨,教廷雖然仇人滿世界,但唯一沒有仇的就是龍族了,這是因為龍族神出鬼沒,動輒就在天上飛,教廷想抓也抓不到,更談不上殺戮了,而且對方變成人類的外形,還穿上劍士的服飾在大陸上到處走,可見對人類並不反感,所以雅尼克揭開對方的身份,也不擔心對方會翻臉。

“還有一個特點,龍的眼睛遇到強光會變成豎瞳,人類不會。”

女人挑了挑眉:“你是法師,還是神官?”

雅尼克微微一笑:“神官。”

女人看了看他懷裏的伊魯司:“神官怎麼會跟精靈在一起?我聽說教廷跟精靈族有很深的矛盾。”

雅尼克:“您的消息也許有點落後了,教廷正準備跟精靈族合作,共同抵禦魔物。”

這個消息對別人來說也許很重要,但是女人卻顯然沒什麼興趣,她又問:“那麼你到龍島做什麼?”

雅尼克坦坦蕩蕩:“聽說精靈族跟龍族的關係不錯,伊魯司是未來的精靈王,我想帶他一起去拜訪龍族,尊敬的龍族女士,請問能否帶上我同行?”

聽到小嬰兒居然是未來的精靈王,女人這才多看了兩眼,然後說:“我叫愛葛莎。”

神官從善如流:“愛葛莎小姐,您好,我叫雅尼克•希爾,來自教廷,您可以叫我雅尼克。”

“好吧,雅尼克,你去拜訪龍族做什麼,據我所知,龍族是從來不參與大陸事務的,不管你們想要打魔物,還是想要自相殘殺,這都跟龍族沒有關係。”愛葛莎看著他,“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讓我滿意,那麼我不可能帶你去龍島,給龍族帶來麻煩。”

雅尼克:“很抱歉,雖然我的答案您也許不會喜歡,不過我還是要說,我確實是為了魔物的事情而來的。”

愛葛莎臉色一冷,“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她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雅尼克:“但是除此之外,我還帶來了可能會讓你們喜歡的東西。”

愛葛莎停住腳步,“什麼東西?”

雅尼克:“如果您能夠允許我見到龍族的首領的話,我希望可以當著他的面說。”

愛葛莎:“他?”

雅尼克:“???”

愛葛莎意味深長:“看來你對龍族還不夠瞭解。”

神官的臉上浮現難得一見的迷惑:“等等,您說的我不太明白!人類跟龍族的接觸並不多,瞭解就更少了,不過我從教廷的典籍裏得知,龍族的首領叫利奧波德……”

愛葛莎憐憫地看著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雅尼克:“啊?”

愛葛莎:“龍族參與了眾神之戰,你應該知道吧?”

見神官點點頭,她又道:“戰爭中死了很多龍族,最後雄性龍族就剩下三個,利奧波德是其中一個,結果後來他與另外兩個雄性龍族出去,卻被人殺了兩個,只剩下他一個人逃回來,剩下的龍族一致認為他沒有資格再當龍族的首領,所以現在龍族是十位長老在掌管事務。”

聽她這麼一說,安斯的話忽然就在神官的耳邊回蕩起來。

我曾經殺過兩條龍。

曾經殺過兩條龍。

殺過兩條龍。

兩條龍。

龍。

雅尼克:“………………”

艾瑪原來那是僅剩的三個雄性龍族啊!

也就是說,現在龍族只有一名雄性,其餘都是母龍?

那這只雄龍豈不是要承擔起睡遍全族,繁育子孫的重任?

難怪血族親王死活不肯跟來,要是來了,就算他再厲害,單憑他一個人,也得被那些憤怒的母龍撕成碎片吧?

有句話叫好男不跟女鬥,母龍就更不好鬥了。

再看看眼前這個除了胸部之外沒有一點像女人的母龍,雅尼克忽然有點同情那個被剝奪領導權的龍族前首領了。

神官回過神:“那麼現在龍族就全都是女性了?”

愛葛莎:“也不是,利奧波德還活著,只不過不跟我們住在一起,龍之島嶼有兩座,利奧波德單獨待在一個島嶼,其餘的雌性龍族在另一座島嶼。”

雅尼克輕咳一聲:“很抱歉,請允許我問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這樣的話,龍族的新生後代是否很少?”

愛葛莎神情微黯:“是的,我也沒有必要隱瞞你,龍族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新生的子嗣誕生了,我們想了很多辦法,可是都沒有用。”

雅尼克小心翼翼地問:“是利奧波德太老了嗎?”

愛葛莎莫名其妙:“關他什麼事?”

雅尼克:“……如果不是的話,龍族怎麼會沒有子嗣誕生呢?”

愛葛莎:“我們又不喜歡雄性。”

雅尼克:“啊哈?!”

愛葛莎見他似乎無法理解自己的話,有點不滿:“喜歡雌性很奇怪嗎?”

不奇怪,雅尼克搖搖頭,但女人跟女人,不對,是母龍跟母龍在一起,能繁衍後代嗎,那不是扯淡嗎?

“那麼利奧波德……”

愛葛莎嗤之以鼻,帶著很濃的嘲笑意味:“他喜歡雄性,可是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雄性龍族了,所以他只好獨自待在他那個島上傷心哭泣!”

雅尼克:“……如果雄性跟雌性之間並不互相吸引,那麼你們是如何存在的?”

愛葛莎嘲笑道:“一開始我們並不是不喜歡雄性的,但是當龍族的雄性漸漸減少,直到現在只剩下一個利奧波德,我們已經沒了選擇,噢,那實在是讓人沒有胃口!我可寧願不繁衍後代,也不想一隻只喜歡雄性的雄龍在一起,更何況他不符合我的審美!我喜歡嬌美的雌性,你懂嗎?”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神官一圈,“你的容貌很不錯,”接著嘖嘖兩聲,“可惜是個雄性,要是胸部豐滿一點,說不定我還會喜歡你!雖然我們不跟人類繁衍生息,不過作為情趣的作用還是沒問題的。”

雅尼克:“…………”

這真是他所見過最奇葩的種族了!

照這樣下去,龍族遲早得絕種吧?

精靈寶寶的啊啊叫聲讓神官很快把被雷遠了的思緒拉回來。

“那麼,我剛剛聽您的意思,似乎是想嘗試雌性跟雌性繁衍後代?”

愛葛莎:“是的,我們尋找了很多辦法,甚至連精靈領地也去過了,不過女王陛下並不能幫到我們,你有辦法?”

不需要她說,雅尼克的腦子已經飛速地運轉起來,這是個大好的機會,也是個天大的人情啊,他得想辦法從中撈點好處,怎麼都得把龍族拉上對抗魔物的戰車。
他先提了個建議:“或許你們可以嘗試用魔法來解決辦法,據我說知,魔法藥劑可以做到許多事情。”

愛葛莎挑眉:“我們曾經找過阿娜絲塔西夏,據說她是人類世界為數不多的制藥大師,不過她直到現在也沒有研究出這樣的生子藥劑。”

雅尼克眨眨眼:“那你們肯定找錯人了。”

愛葛莎:“?”

雅尼克:“有個法師的制藥水平比阿娜絲塔西夏閣下還要高超,他叫克裏斯。”
愛葛莎懷疑道:“我怎麼沒聽過?”

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雅尼克認第二,估計奧林大陸沒人敢認第一,不過大陸上也沒有這種排行榜,所以未來教皇陛下這方面的名聲才沒有傳播出去。

神官笑了笑:“有能力的人,一般都不會很多人都知道,因為如果很多人都知道,就會求他辦事,克裏斯法師非常討厭這樣的人,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制藥技藝很高超。不過因為我和他的交情很好,所以知道,這次鑒別魔物的藥劑,也是他做出來的。”

愛葛莎對鑒別魔物之類的藥劑壓根就沒有興趣,她關心的是生子藥劑:“這麼說,你能保證那個法師一定可以做出雌性和雌性的生子藥劑嗎?”

雅尼克:“我不敢保證,不過起碼也有一半以上的把握。而且,即使克裏斯那邊不行,還有一個辦法。”

愛葛莎追問:“什麼辦法?”

老實說,龍族現在被這個問題困擾許久。愛葛莎作為龍族的十位長老之一,對關係本族生死存亡的大事當然非常關心,雖然說龍族壽命長,可壽命長也不等於永生,誰不希望自己的種族子孫代代繁衍下去,問題是沒有一個母龍願意去跟利奧波德生孩子,就算她們願意,利奧波德也不願意,因為人家喜歡的是雄性,對雌性硬不起來,說起來真是悲催。

雅尼克:“中央教廷珍藏了很多神祗時代留下來的典籍,我記得上面記載過非自然誕育子嗣的辦法。”

愛葛莎:“你是說真的??”

雅尼克:“當然。”不管是不是真的,先騙了再說。

愛葛莎:“你騙人。”

雅尼克:“……”

愛葛莎:“我聽說教廷對這些典籍看得很珍貴,輕易不會讓人翻閱,你怎麼會看過?”

雅尼克,“啊,我沒有和您說過麼?既然能夠代表教廷前來,我的身份自然很不一般。”

愛葛莎:“……所以?”

雅尼克:“所以請先讓我見到您的族人再說,我想他們都有權利一起傾聽,而且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還特意從精靈女王那裏借來伊魯司與我同行,因為女王陛下告訴過我,龍族與精靈族世代交好,您總不會認為伊魯司是我誘拐來的吧?”

老實說,還真像。愛葛莎心裏嘀咕,她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神官不乏疑慮,不過對方只有一個人,而且懷裏抱著的精靈確實跟他很親熱,再說龍族力量強大,愛葛莎還真不擔心他會在島上做出什麼,為了龍族的未來,她最後終於同意帶著雅尼克一起到龍之島嶼去。

有了龍族的帶領,海域的兇險莫測當然不在話下……因為他們不是坐船去的,而是直接坐在龍背上!

奧林大陸的龍不像雅尼克以前認知裏的東方神龍,也不是純粹的西方龍,更像是兩者的合體,它們沒有東方龍那麼頎長均勻的身軀,不過作為龍的基本特徵還是具備的,比如說龍角,龍須,龍髯等等。

龍族非常注意保護自己隱私,也並沒有因為自己力量的強大就肆無忌憚,隨意變形,而是跟雅尼克他們一起單獨租了一條小船出來,直到駛入漁船絕跡的海域,才變成龍身,讓雅尼克抱著精靈寶寶坐上去,再載著他們往龍之島嶼飛去。

阿加薩是一條棕褐色的龍,就跟她變成人形的發色一樣,飛起來也十分兇猛,要不是雅尼克緊緊抓住龍髯,又將身體伏得低低的,貼在龍背上,撲面而來的強風差點就要把他刮跑。

但精靈寶寶似乎卻很喜歡這種刺激的“遊戲”,他雖然被雅尼克牢牢抱在懷裏,幾乎用整個身軀為他擋住強風,卻不斷地伸出胖爪子,咯咯笑個不停,好像要把風和身邊掠過的雲霧抓住似的,不僅不哭,還全程傻樂,膽量非同一般。

飛了將近半個小時,朵朵白雲從身邊颯颯飛過,棕龍略一俯身,開始往下俯衝,雅尼克被風刮得快要睜不開眼睛,不過仍是勉力眯起眼看了看,發現他們已經在一座島嶼上空盤旋,島嶼正中有一座活火山,從空中可以清晰地看見岩漿已經在火山口滾動,卻始終沒有噴發出來,這不能不令人感歎魔法世界的造物神奇。
離這座島嶼不遠處還有一座同樣大小的島嶼,想必就是愛葛莎所說的,那只唯一的公龍利奧波德的居所。

真是可憐,雅尼克默默地為這只可能是大陸僅剩的公龍哀悼一把,如果說母龍喜歡母龍,那起碼還是同類,公龍又喜歡公龍,可他都已經沒有同類的,還能喜歡誰,跟人類來個跨種族的戀愛嗎,還是精靈,又或者是血族?

不過雅尼克想起另外兩條公龍因為看上吸血鬼而遭到剿殺的事情,也許跨種族戀愛對公龍來說不是什麼難題呢。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陸地很近了,愛葛莎在快要接近地面的時候,俯衝的速度就大大減緩,比起剛才坐雲霄飛車一樣的經歷,現在簡直就像是坐摩天輪,總算讓人松了口氣。

愛葛莎也算體貼,並沒有急吼吼地把雅尼克和小精靈甩下去,而是先等他們下來了,然後才變回人形。

雅尼克下來之後, 也很有禮貌地朝愛葛莎微微躬身:“尊敬的龍族女士,感謝您將我們帶到這裏來。”

愛葛莎惋惜地看著他,答非所問:“其實你們人類難道沒有將雄性變成雌性的魔法嗎,如果有的話,你會是我最理想的情人類型。” 雅尼克被雷慣了之後,很快就適應過來,假裝沒看到她一臉“可惜你不是女的”,轉而打量起周圍的風景地貌。

在空中的時候看這座島很小,但是身在其中才發現實際上並不小,連那種巨大的火山也只能遠遠眺望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周圍鬱鬱蔥蔥,樹木成林,跟大陸上沒有什麼區別,唯一稀奇的是有幾株植物是雅尼克沒有見過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只生長在這裏。

“這裏除了龍族,有其他大型生物生存嗎?”雅尼克問。

“當然有,大陸上大部分的動物,都可以在這裏找到,包括飛飛蟲,以及你們人類所喜歡喝的布蘭卡茶的原料,布蘭卡樹。不過我們龍族對這個沒有興趣,所以從來不會去採摘。”愛葛莎向他介紹道,“剛才在空中時,我就已經向族人傳訊,等一下就會有人來接我們了。”

她話剛說完,從遠處快步走來好幾個人,當然,全是人形的女性,畢竟龍族的身軀實在太龐大了,占地方不說,溝通起來也不方便,而且她們都作劍士的打扮,不過相貌並不像愛葛莎這麼中性化,照雅尼克挑剔的眼光來看,還是不錯的。

“愛葛莎大人!您總算回來了,朱麗亞大人正在等著您呢,聽說您還帶回了客人?”其中一個人問道,眼睛已經往雅尼克他們身上瞟。 “啊!”小精靈顯然也對她們很感興趣,揮舞著小拳頭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孩子的存在讓對方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尤其是精靈寶寶又那麼可愛,他的笑容簡直讓幾名女性的心都要化了,說話的那個人甚至還想伸出手去戳戳他的小酒窩。

“是的,你去告訴朱麗亞,讓她召集其他幾位長老,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想和我們談一些事情。” “好的!”對方很快領命而去。 剩下的人則將愛葛莎和神官帶到一處房子裏。

房子跟薩拉特帝國的房屋建築結構很像,而且估計為了讓龍族變回龍的時候也能棲身,房子內部也特別寬敞,不過除了桌椅之外就沒有多餘的裝飾了,這也跟他迄今為止所看到的龍族風格很像。

小精靈看上去有點疲憊了,縮在雅尼克的懷裏吸吮著大拇指一動不動,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一副快要入睡的模樣。

愛葛莎好奇地看著雅尼克熟稔地從魔法袋裏掏出一罐花蜜,開始給精靈餵食,而後者也親昵地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小肚皮有規律地起伏。

“你跟未來的精靈王很熟悉?”她問。

“是的,以前他被魔火龍擄走,是我救了他,並且照顧了他一段時間,也許他將我當成親人了吧。”雅尼克笑了一下,聲音很輕,沒有驚動處於模糊狀態的小精靈。

愛葛莎雖然大大咧咧,但並不愚蠢,她很快就想到,魔火龍雖然是低級魔物,戰鬥力卻不是一般的強,要不然名字也不會跟龍族沾邊了,而眼前這個神官居然能夠從魔火龍的爪子底下救出小精靈,實力不言而喻。

雅尼克看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就知道愛葛莎很可能是誤會了,不過這種美好的誤會有利於後面談判的進行,再多來幾個也無所謂。

第166章

“聽上去你在教廷的地位應該不低,”龍族的試探有點拙劣。

“勉強算是有一點發言權吧。”神官很謙虛地回答。
  
龍族可不知道謙虛為何物,愛葛莎聽了之後就有點失望,她把神官的話當真了,以為對方在教廷也就是個地位一般的神官而已,自己居然相信了他之前故弄玄虛的話,還把他帶到龍島上來。
  
不過後悔歸後悔,現在再把人丟回去也來不及了,愛葛莎只好安慰自己,龍族跟精靈族的關係不錯,就當是看在可愛的小精靈份上了。
  
人很快就到齊,寬敞的大廳裏,坐著清一色的女性,正確的說,是雌性龍族。
  
她們之中,像愛葛莎這樣有著中性化的容貌反而很少,大部分妖嬈冶豔,又或者清純可愛,如果不是雅尼克知道她們的身份,很難將這些風格各異的美女跟有著龐大身軀的龍族聯繫起來。
  
這世上最悲慘的是,莫過於一個被掰彎的男人面對一群只喜歡女性的美女。
  
雖然這群美女不是人。
  
“尊敬的客人,聽說你從教廷遠道而來?”
  
開口詢問的人叫朱麗亞,據愛葛莎介紹,她是龍族資歷最深的長老,不過看上去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
  
“是的,我為了魔物的事情而來,希望龍族與人類合作,共同抵禦魔物的入侵。”時間有限,雅尼克沒有兜圈子,而是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來意。
  
跟愛葛莎一樣,龍族的其他人對抵抗魔物這種事情都提不起什麼興趣,尤其還是跟人類合作。
  
朱麗亞:“雅尼克希•爾閣下……”
  
雅尼克:“您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
  
“好吧,雅尼克。”朱麗亞很不以為然,“你要知道,龍族從來不干涉大陸的事情,即使是當年精靈族被教廷捕殺,請求龍之島嶼向他們開放,我們也沒有答應。誰取得大陸的領導權,對我們來說一點妨礙都沒有,即使是魔物入侵,對我們來說也沒有什麼關係,如果你說的是這件事的話,那麼恐怕你要失望了。”
  
雅尼克微微一笑,毫不氣餒:“我很明白,不過請允許我詳細地說明。”
  
能夠當上龍族長老的人物當然不會沒有能力,即使心裏可能已經不耐煩了,不過朱麗亞依然寬容地點頭:“你說吧。”
  
雅尼克:“龍族的居住地遠離大陸,與大陸相隔的海洋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再加上龍族本身能力強大,所以魔物確實不敢侵犯龍族,但這也僅僅是暫時的。魔物是一個相當自私而且侵略性很強的種族,他們之所以穿越位面來到奧林大陸,為的也是大陸上的生存資源和空間。剛才愛葛莎長老已經向我介紹過,龍島上有著各種豐富的資源,並不遜於大陸,一旦大陸版塊被完全佔據之後,難道魔物就不會覬覦龍島了嗎?這是顯而易見的。即使各位的力量再強大,萬一到時候魔物挾持龍族的幼仔來威脅你們呢?難道你們也打算拒不妥協嗎?”
  
朱麗亞挑眉:“也許你還不知道,我們這裏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幼仔出生了。”
  
雅尼克:“啊,是的,我知道,愛葛莎長老也已經對我說過,精靈族沒有辦法,不代表人類沒有辦法。”
  
聽到這句話,龍族所有的長老都禁不住坐直了一些,朝他看過來,就連之前心不在焉的人也不例外,可見子嗣問題對龍族而言是多麼重要。
  
如果龍族再沒有新生代誕生的話,隨著現在尚算壯年的龍族一代逐漸老去,龍族可能就要亡族滅種了!
  
朱麗亞:“雅尼克,龍族和人類不同,我們不喜歡撒謊,同樣也不歡迎滿嘴謊言的人,我聽愛葛莎說你在教廷的地位不低,相信你應該不會隨便就說出一些話來欺騙我們吧?”
  
聽出她話語裏隱含的警告,雅尼克笑了一下:“當然不會,也許我剛才說得還不清楚,請允許我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我,雅尼克•希爾,光明教廷的新任教皇,很高興前來龍島拜訪,並見到各位。”
  
朱麗亞眨了眨眼,用了好幾秒的時間去消化這句話:“新任教皇?”
  
雅尼克:“是的,兩天后就將是我的加冕典禮,如果各位有興趣的話,可以跟隨我回去,參加我的加冕典禮。”
  
愛葛莎張了張嘴巴,不是“勉強算有一點發言權”嗎,怎麼瞬間就變成教皇了?
  
龍族不是笨蛋,不可能雅尼克張嘴一說,別人就相信,朱麗亞很快就問:“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你的身份嗎?”
  
雅尼克眨了眨眼,從魔法袋裏掏出一頂金光閃閃的教皇冠冕,那上面鑲嵌不是寶石,而是最珍貴的黃色魔晶,還不是一顆,圍著整頂冠冕,起碼也有十多顆!
  
教皇冠冕不是教皇的所有物,它的所有權是屬於教廷的,教皇只有使用權而已,更何況雅尼克還沒有加冕,這頂冠冕是他跟梵舍裏奇借出來的。
  
龍族熱愛珍寶,眼光也很毒辣,一看到冠冕上那十多顆黃色魔晶,當即眼睛就直了,從那種灼熱的眼神來看,雅尼克很擔心她們會跑上來搶,所以很快就把冠冕放回魔法袋去了。
  
“這是教皇冠冕,只有教皇才能戴上,您應該能夠相信我了?”
  
龍族們還沒看夠呢,她們恨不得把冠冕變成自己的珍藏品,直到耀眼的光芒消失在神官的魔法袋裏,朱麗亞才依依不捨地將視線移開。
  
她站了起來,鄭重地朝雅尼克行了個正式的歡迎禮節。
  
“很抱歉,剛才我們並不知道你的身份,歡迎教皇陛下光臨龍之島嶼!”
  
對於教皇,當然不可能像對待一個普通神官那麼隨便了。
  
雅尼克也正式地還禮:“很高興能夠見到傳說中強大的龍族,您與您的族人滿足了我對美麗與強大的憧憬!”
  
朱麗亞笑道:“我還有點小小的疑問,身為尊貴的教皇,您為何不派遣使者來,而要自己親自到這裏?”
  
雅尼克:“我認為與龍族會面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我親自前來,更能表示我的尊重之意。”
  
好話人人愛聽,一頂高帽子送上,龍族們都很高興。
  
朱麗亞:“我代表龍族歡迎您的到來,並且誠摯邀請您在這裏居住一段時間,不過您剛才說過‘精靈族沒有辦法,不代表人類沒有辦法’,想必陛下您已經掌握了某種辦法,可以使得龍族誕育子嗣?”
  
她實在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個答案,甚至等不及跟雅尼克慢慢聊了。
  
雅尼克:“我不想欺瞞您,現在並沒有一定能夠實現的辦法,但是我可以提供起碼三種以上的方法,並且全力幫助你們。”
  
朱麗亞迫不及待地問:“哪三種方法?”
  
雅尼克:“第一種是魔法藥劑,愛葛莎長老跟我說過了,你們曾經去找過精靈族,也去找過人類的法聖,但是他們都沒有辦法。其實除此之外,我還可以提供一個人選,他的制藥能力也許比法聖阿娜絲塔西夏閣下還要高超一些,他叫克裏斯,是嘉德帝國的攝政親王,同樣也是一位很厲害的法師。這一次,人類之所以能夠鑒別那些潛伏在人類之中的魔物,就是使用了他所發明的藥劑,以他的能力,我相信他會有辦法能夠解決你們的難題。”
  
“那麼第二種呢?”
  
聽到魔法藥劑,朱麗亞有些失望,她知道法聖已經代表了人類法師中最高的境界,所以她不太相信有人比阿娜絲塔西夏還要厲害。
  
雅尼克:“第二種,你們聽說過煉金術嗎?”
  
朱麗亞皺起眉頭,回答他的是愛葛莎:“我聽說過一點,好像也是人類魔法的一個分支?”
  
雅尼克:“它雖然是從魔法裏衍生出來的,但是不算魔法,因為裏面還涉及了許多自然元素,比如魔晶,藥材,礦物等等,研究煉金術的人也許魔法天賦並不高超,但他們需要豐富的創造力和想像力,以及耐心和細心。”
  
龍族對於他科普的這些並不感興趣,雅尼克顯然也發現了,不過他只是為了作一個鋪墊而已,所以很快就進入正題。
  
“我在精靈領地的時候,發現精靈幼仔的其中一種誕育方式,就是將精靈父系或母系雙方的精血滴入到某種媒介,或者是花苞,或者是泥土,以此來孕育新的生命。”
  
“是的!”龍族大都是沒什麼耐心的傢伙,愛葛莎很快就打斷並且接上他的話,“我們向精靈族求助的時候,他們也曾經這麼說過,但那是因為精靈領地無論是花苞還是泥土,這些媒介都是精靈族所特有的,外界無法模仿,而且它們似乎只對精靈起作用,即使我們將龍族的精血放進去也不管用!”
  
雅尼克:“雖然精靈族的媒介對外族不起作用,但是這種方式和媒介卻可以被模仿,只要用煉金術製造出一個相仿的媒介,龍族未必不能使用,到時候就可以在那個媒介裏培養龍族的幼仔了,這就是煉金術的偉大之處。”
  
龍族們的眼睛一亮,她們這才明白雅尼克剛才為什麼要著重介紹煉金術,如果照他這麼說的話,這個辦法確實有可行之處,說不定比第一個辦法還要管用。
  
“還有第三個辦法?”不同于興奮的龍族們,朱麗亞還能保持一定的克制。
  
“第三個辦法,就跟光明魔法有關了。光明女神曾經說過,一切生命始于光明初起之時。而在教廷的藏書裏,我曾經看過上面記載一個魔法,可以將初死者的靈魂用光明魔法加以煉製,變成一個新生的生命。”
  
聽起來很高端,朱麗亞沉默了一下:“能否請您說得更明白一點,這相當於死而復生嗎?”
  
雅尼克:“這跟死而復生不一樣,重新煉製出來的靈魂已經變成新的生命,也就是說他不會有原來的記憶,一切重新開始。”
  
朱麗亞很吃驚:“光明魔法竟然如此神奇!那樣的話,是否可以假定一個人的靈魂是永遠不會消亡的,他可以一直迴圈永生?”
  
雅尼克:“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是那個魔法被列為教廷的禁術之一,而且我也只是看過禁術的目錄,沒有真正見過那個魔法,如果到時候你們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嘗試幫你們找出來。”
  
在魔法研討大會上尚且有一堆仇視教廷的法師被未來的教皇陛下忽悠得改變了想法,現在說服龍族簡直不在話下。
  
後面的兩個方法確實讓龍族動心了,只要能夠讓龍族誕生子嗣,什麼辦法他們都願意去嘗試,更不要說雅尼克的辦法聽起來還算靠譜。
  
不過朱麗亞覺得還是有必要私底下先跟自己的族人溝通一下,“龍之島嶼風光秀麗,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在這裏多住幾天,我們非常歡迎。”
  
雅尼克苦笑:“就個人來說,我非常願意,但是兩天后就是教皇的加冕典禮了,我必須趕回去,而且我已經向大陸上所有種族都發去邀請函,到時候會邀請他們一起出席並商討抵抗魔物的事情,我很希望龍族也能夠出席。”
  
朱麗亞理解地點點頭,任何高智慧種族都有虛榮心,龍族也不例外,她心裏對於雅尼克作為未來教皇還親自過來請人的舉動是很高興的,不過這件事不僅是她個人的事情,還關係到整個龍族。
  
“那麼請您耐心等待一下,這件事情我需要與我們的族人進行商量,我會爭取儘快答復您的。”
  
話說到這份上,雅尼克也不可能逼迫人家趕緊決定,只好道:“好的,期待您的好消息。”
  
朱麗亞笑道:“如果您有興趣的話,我建議您去拜訪一下隔壁島嶼,利奧波德的住所。”
  
“嗯?”
  
——————
  
梵舍裏奇的心情簡直可以用心急如焚外加咬牙切齒來形容。
  
前者是因為教皇的加冕典禮即將進行,而作為最重要的主角,未來的教皇陛下雅尼克•希爾,竟然連人影都不見了!
  
至於咬牙切齒,那是因為雅尼克不僅僅不見蹤影,他身上還帶著無價之寶的教皇冠冕。
  
梵舍裏奇簡直沒法想像,如果教皇冠冕也一併丟失的話,他到時候要拿什麼去給新教皇戴上,噢不,應該說,教廷以後的歷代教皇,難道就頂著光禿禿的頭頂去加冕嗎?!
  
他當初怎麼就一時心軟,讓那個人把冠冕也給順走了呢!
  
主角雖然不在,加冕典禮的各項準備工作還得如期舉行,不僅如此,有別於之前梵舍裏奇匆匆加冕的倉促,這一次也許將會是有史以來級別最高的教皇加冕儀式。
  
原因無它,教廷現在發出去的邀請函,基本都收到了回復。
  
嘉德帝國是肯定要派人來的,不說這位未來的教皇陛下跟嘉德帝國的淵源很深,他跟該國攝政王閣下的淵源,拜當初阿方索八世的大嘴巴所賜,那更是半個大陸都知道了。
  
所以嘉德帝國不會只派遣使者前來,因為他們的攝政王要親自來。
  
自從阿方索八世掛掉之後,查理曼帝國雖然國力還在,可少了一位強勢的領導人,所有人都不認為那位嬌滴滴的喬治陛下能夠像前任那樣強勢,所以無形之中嘉德帝國隱隱就成為各國的老大,老大都親自來了,其他國家當然也不甘落後,就沖著老大的面子也不能不來,更何況查理曼帝國的喬治陛下也要親自來,於是在這種效應之下,其他國家的君王,包括那位逃亡中的梅克倫大公,基本都確定了會前來。
  
貴族如此捧場,法師也不甘落後。梵舍裏奇知道雅尼克跟法聖西蒙很有幾分交情,所以在他收到法聖西蒙的肯定回復之後也並不覺得意外,讓他意外的是,另外兩位位法聖,以制藥聞名的阿娜絲塔西夏,還有葛瑞馬,以及魔法公會會長,都明確表示將會親自前來觀禮。
  
更令人吃驚的還在後頭,精靈領地和血族那邊很快也有了回音,跟教廷一向水火不相容,仇深似海的精靈女王和血族親王,竟然也不約而同地表示要親自前來為新任教皇祝賀。

要不是雅尼克早有交代,梵舍裏奇幾乎要以為這些人都是來搗亂的。饒是如此,他也很難想像,雅尼克究竟是什麼時候跟這些種族勾搭在一起的,不僅勾搭在一起,還能讓精靈女王跟血族親王都親自前來,這可就不是一般的交情了。
  
當然,由於這些邀請函基本都是由梵舍裏奇親自經手,教廷還很少有人知道這些重量級人物的駕臨,否則估計教廷上下都要為之震動,為了防止古斯塔夫那一派的人知道之後趁機搗亂,梵舍裏奇也力圖將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不讓古斯塔夫的人參與典禮的任何籌備工作。
  
然而到了加冕典禮這一天,他的心情就不是喜悅,而是急切和想要殺人了。
  
一個沒有主角的加冕典禮要如何進行?
  
典禮的主持人,梵舍裏奇現在雖然沒有任何職務,但是身為名正言順的前任教皇,他是為雅尼克加冕的最適宜的人選——沒有人對此提出反對。唯一的有力反對者古斯塔夫大主教雖然被放出來了,畢竟他現在名義上還是紅衣大主教,不在場實在說不過去,但是他卻被下了某種魔法禁制,不能開口說話,不能動彈,只能站在那裏當擺設。
  
晴空萬里萬雲。
  
毫無疑問,今天是個非常好的天氣。
  
仿佛為了迎接新教皇的上任,陽光燦爛得耀眼,讓所有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加冕典禮設在了教皇國的奧爾瑟雅大禮堂,陽光透過七彩琉璃屋頂照射進來,給臺階之上的光明女神像鋪灑上一層聖潔的光輝,猩紅的長地毯從禮堂中央神像下面一直鋪到門口。
  
過道左右兩邊則是大片的位置,為了突出貴客們的特殊地位,梵舍裏奇特地讓人將前面幾排的座位大幅度減少,只留下寥寥幾張比後面明顯豪華得多的椅子,讓給法聖、血族親王、精靈女王這些重量級的人物,克裏斯由於法師與攝政王的雙重身份,加上雅尼克的特別交代,也有榮幸得到一個席位,至於那些什麼大公國王,就統統往後排吧。
血族親王和精靈女王先後而至,當然,身後還帶著長長一串隨從。
  
血族這邊是清一色的吸血鬼,從一代公爵到二三代血族,品種俱全,陣容強大,個個面容冷峻,一副“你欠我幾千金幣沒還”的高貴冷豔。
  
精靈女王這邊則是容貌秀麗非常的精靈們,後背上的弓箭閃閃發光,似乎在向別人無言昭示著實力。
  
他們的到來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一些心理素質比較差的低階神官和騎士甚至差點擺出可笑的攻擊姿態,不過他們的失態很快就被旁邊的高階神官制止,畢竟吸血鬼和精靈要到來的消息早有宣佈,可有準備跟親眼看到畢竟是兩回事,大家震懾于新教皇的影響力,連古斯塔夫陣營裏的那些人竟然也一時沒敢吭聲。
  
就在這種情況下,身為最重要的主角,雅尼克•希爾卻蹤影全無!
  
梵舍裏奇簡直快要氣瘋了。
  
要不是雅尼克信誓旦旦地保證他一定會準時歸來,梵舍裏奇也不可能按照原定計劃把人都請到這裏來,還一切準備妥當,因為他知道雅尼克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隨便說謊。
  
但是現在,看上去他似乎要失約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連精靈女王也來了好一會兒,大家已經沒了再觀察精靈族的興趣,轉而開始議論起新教皇遲到的原因。
  
把所有人都千里迢迢請到這裏來,然後他卻失信了,這種事情不可能再有第二次,如果今天雅尼克•希爾不出現,不管他的影響力有多大,那都要大打折扣了!
  
即使是足智多謀的梵舍裏奇,一時也有種無計可施的緊迫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禮堂外面傳來一陣喧嘩。
  
駐守在禮堂外面的騎士們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情景,紛紛抬頭往上看,一邊看還一邊發出驚歎。
  
很多人顯然也注意到這種異樣,他們紛紛跟著抬頭。
  
禮堂的屋頂大半是由琉璃拼成,光線很好,陽光將整個禮堂都輝映得七彩斑斕,絢麗無比,那些還沒有來得及抬頭的人,卻看見一個巨大的陰影忽然籠罩下來,又從屋頂上空盤旋滑過。
  
外面則傳來驚歎:“天呐,龍,是龍族!”
  
雲層中,一個銀色的巨大龍身自如地穿梭著,它的背景則是絢爛得幾近刺目的太陽光輝。
  
正當所有人都承受不住強光直射而不由自主眯起眼睛的時候,他們赫然發現,在龍背上似乎還坐著一個人!
  
隨著龐大的銀龍越飛越近,越飛越低,這個人影也就越來越清晰。
  
銀色的長髮在風中飛揚,仿佛與日光融為一體。
  
“是希爾大主教……啊不!是教皇陛下!教皇陛下騎著龍回來了!”
  
“教皇陛下!”
  
“教皇陛下!”
  
已經不需要任何人命令,那些守護在外面的騎士,以及那些聞訊跑出來的神官們,面對這個令人震撼的場面,都已經說不出話,有的則直接就跪了下去,激動得熱淚盈眶。
  
如同眾神再現。
  
你從雲層中而來。
  
註定成為這個大陸的傳說。

第 167 章

時間回到半天之前,雅尼克還在那座只有一條公龍的龍島上。

公龍利奧波德很寂寞,說起來就是一把辛酸淚,作為這個世界僅存的一條雄性龍族,他看上去很珍貴,實際上根本沒有人鳥他,唯一的兩個雄性同伴掛掉了,母龍們不僅不喜歡他這種類型,她們甚至不屑於跟利奧波德交合,寧可去喜歡雌性。
當然利奧波德也不想跟母龍們在一起,因為他本質上還是喜歡雄性的,雖然偶爾能夠來個跨種族戀愛他也不是很介意,但是眼光甚高的他至今沒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另一半,只能捏著小手絹默默地待在龍島上混吃等死,他跟母龍們不同,利奧波德連人形都懶得變,雅尼克來到另一座龍島上的時候,珍貴的利奧波德就一直保持著銀龍的形態,身體泡在湖裏,腦袋擱在岸上,作為巨形動物,兩隻燈籠大的眼睛愣是裝點出楚楚可憐的味道。

“啊,朱麗亞讓你來的,”銀龍懶懶道,陌生人類的到來提不起他任何興趣,即使對方是未來的教皇。“我討厭那條母龍,她絲毫沒有雌性的溫柔,不,應該說那座島嶼上所有的雌性,都沒有溫柔可言!至於延續子嗣,很抱歉啊,我沒有任何興趣,老實說我才不在乎我自己有沒有子嗣,我連喜歡的雄性都找不到,還生什麼子嗣呢,我可不像跟那群母龍生,對著她們我硬不起來!”

聽著滿耳朵的喋喋不休,銀髮神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這裏的風水看上去也沒什麼特別,怎麼會誕育出這麼奇葩的龍族呢?他印象裏威嚴高貴,能夠行雲布雨的龍族早已帶著節操一去不復返了。

雅尼克:“親愛的利奧波德閣下,朱麗亞長老推薦我來看望您,是因為她知道我身上有讓您感興趣的東西,而非關於龍族子嗣。”

銀龍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感興趣?不,我對你這種類型不感興趣。我喜歡高大威猛的,睿智的,帶著雄性陽剛氣息的,當然最好是龍族,不過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已經沒有龍族了,如果對方像我剛才說的那麼優秀的話,我也不介意來一場跨種族的戀愛,怎麼都比跟那幫母龍混在一起好。”

雅尼克:“……”

銀龍用前爪托著腮,繼續追述他的夢幻往事:“唉,我曾經看上薩拉特帝國的一個伯爵,不過很可惜,他只有尋常人類的壽命,而且他還有一大堆雌性伴侶,我不喜歡那樣,所以我離開了,現在想想我真是偉大,作為力量強大的龍族,我竟然沒有將他虜到龍島來,而是尊重他的意願……不過話說你是教皇,難道在你的教廷裏,就沒有一個符合我審美觀的雄性嗎?你要知道,我的眼光很高的,一般雄性我都看不上。”

雅尼克輕咳一聲:“神官是不允許有伴侶的,我們侍奉神明,終身不婚。”

銀龍:“再見,我要睡覺了,請你立刻離開我的島嶼。”

雅尼克:“……不過也不是沒有例外,我知道有一個人,應該非常符合您的審美,而且他恰好也喜歡雄性。”

仿佛叮的一聲,銀龍眼睛大亮,炯炯有神看著銀髮神官。

神官吊足了胃口,就不往下說了,他微笑道:“您要休息了嗎,那我過兩個小時再來找您吧。”

說完就要走,銀龍伸出前爪勾住他的衣服把人往後拖。

雅尼克:“……”老子風度翩翩的儀態!

銀龍:“親愛的,咳,你叫什麼名字?剛才我沒記住。”

雅尼克:“……雅尼克•希爾。”

銀龍:“噢,親愛的雅尼克,快把那個人告訴我,作為高貴的龍族,我用我的名譽保證,如果你所說的那個人符合我的審美觀的話,我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答應你的請求。”

雅尼克:“親愛的利奧波德,你先不用著急,除了你所要找的伴侶之外,我還為你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也許堆起來比你的身體還要高的魔晶,不知道你有興趣嗎?”

魔晶-閃閃發光的財寶-那是龍族的最愛之一!

銀龍眨了眨燈籠眼:“當然,我非常有興趣,假如你不是要讓我跑到魔物的地盤上去搶奪的話。”

看來這條雄龍也不是特別笨,當初怎麼會被血族殺到快要絕種了呢?

雅尼克笑了笑:“當然不需要,它們就在奧林大陸的黑暗森林,雖然黑暗森林現在已經被魔物佔領,不過大陸的盟軍遲早要將它收回,它終歸是屬於我們奧林大陸上所有人的,等把魔物趕跑,我們可以將魔晶平均分成兩份,我願意與您共用這些財富,親愛的利奧波德。”

在神官聲情並茂的利誘下,兩大弱點都被牢牢抓住的銀龍很難不動心。
“你跟朱麗亞她們達成了什麼協定?”銀龍撓撓下巴。

“我答應幫她們找到延續龍族子嗣的辦法,作為報答,龍族會派出戰士參與抵禦
魔物的戰爭。”實際上有了魔法契約的束縛,朱麗亞她們壓根就不擔心雅尼克會反悔,退一萬步說,就算雅尼克反悔,以龍族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去找雅尼克算賬,把教廷攪得一團糟,這就是武力值強大的好處。

銀龍眨眨眼:“既然如此,為什麼她們還讓你來找我?”

雅尼克:“朱麗亞長老認為,作為龍族唯一的雄性,您的力量比她們之中任何一個都要強大。”

銀龍傲嬌地揚起頭顱,噴出一口氣:“那是當然的!”

雅尼克:“所以我誠摯邀請您作為龍族的代表,去參加我的加冕典禮。”

銀龍:“我可以跟你去,魔晶的事情也可以延後,但是幫我找伴侶的事情絕對不可以拖延,而且如果你說的那個人不符合我的審美的話,我會馬上就跑回來的,朱麗亞她們要是想來,就讓朱麗亞她們派人來好了!”

這種略顯幼稚的話顯然不可能讓雅尼克卻步,恰恰相反,只要龍族肯現身,哪怕是一秒都好,其實效果就已經達到了。

以上,就是雅尼克把利奧波德“騙來”的前因後果。

當銀龍在所有人的注目中以優美的姿態下降,最後停在奧爾瑟雅大禮堂外的廣場上,碩長的身體繞著噴泉水池盤起來,乖順地讓銀髮神官抱著一個小寶寶走下來,然後銀色的身軀迅速縮小,最後變成一個穿著貴族服飾的美少年。

也許是因為真身與人形的差距太大,大家都愣愣地看著柔弱美少年般的銀龍,有點回不過神來,直到精靈女王走上前,接過雅尼克懷裏明顯還沒從興奮狀態恢復過來的精靈寶寶。

銀髮神官微微一笑:“非常歡迎您的到來,女王陛下,也很感謝您將伊魯司借給我。”

女王陛下的笑容還是那麼明媚溫柔:“伊魯司本來就很喜歡跟您在一起,我只是實現他的願望,這次他能跟著你到龍之島嶼去,對他來說也是值得回味的一段旅程。”

兩人短短寒暄了一下,很快,梵舍裏奇帶著人就將銀髮神官團簇擁著往禮堂裏面走,畢竟在今天,加冕典禮才是重頭戲。

有幸目睹教皇陛下騎著銀龍出現的壯觀場景的那些神官們,除了個別忠於古斯塔夫的死黨之外,其他人就算沒有當場痛哭失態,心情也有一種與有榮焉的激動,看著未來教皇的眼神也變得很不一樣。

本來吧,在很多人心目中,雅尼克•希爾能夠當選教皇,那實在是有九成運氣成分在裏邊,如果不是梵舍裏奇的支持,如果不是剛好梵舍裏奇又跟古斯塔夫鬧矛盾,如果不是古斯塔夫太大意……總而言之,如果不是種種僥倖,怎麼會讓他撿了便宜呢?

也正是因為如此,教廷上層對於新教皇加冕典禮這種事情,起初是抱著消極應付的心態的,除了雅尼克本身的鐵杆支持者以及梵舍裏奇等人之外,許多人都採取了觀望的態度,要讓他們面對一個毫無資歷的年輕教皇低下高貴的頭顱,這實在是太難為人了!

這種冷淡的反應卻恰恰與那些得知雅尼克•希爾當選教皇之後就歡欣鼓舞的中下層神官形成鮮明的對比。

不過加冕典禮是在教皇國舉行,那些中下層神官再高興,他們也慶祝不到這裏來,即使他們跑到中央教廷來,也不會輕易被獲許進入的。

然而今天,現實抽了那些對新教皇並不怎麼忠心,或者說根本就還沒獻出忠心的人們一個狠狠的巴掌!

貴族裏,七個國家的君王或掌權者全到齊了,法師裏,法聖也來了,就連跟教廷勢不兩立的精靈和血族,前者是女王親自來的,後者則是據說年紀比老教皇還要大的現任血族親王,名符其實的一代血族,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人家之所以肯來,沖的肯定是新教皇的面子,而非教廷的面子。

即使老教皇現在從棺材裏爬出來,都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臉面了吧?

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人們,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不得不承認了新教皇的地位。
在銀髮神官步入禮堂的那一刻,悠揚的歌聲回蕩在禮堂的每一處,唱詩班的成員由中央教廷的低階神官組成,他們所詠唱的歌叫《光明曲》,內容與歌頌光明女神有關,每當教廷舉行重大典禮的時候,《光明曲》總是必點曲目。

神聖而嘹亮的唱詞中,作為臨時貴賓有幸跟著未來的教皇陛下同行的銀龍忽然扯了扯雅尼克的袖子。

雅尼克腳步未停,臉往旁邊微微一側,表示詢問。

“那個人很符合我的審美,我很喜歡他。”變成美少年的利奧波德絲毫不知道什麼叫矜持,不過他總算注意將聲音放得很低,只有雅尼克才能聽見。

“……在哪里?”雅尼克沒想到他那麼快就有目標了。

“就在那個穿紅衣服的瘦子旁邊,滿臉鬍子的,很高大,也穿著一身紅衣服,唔,我猜他衣服下的身材一定很好。”銀龍的眼睛已經開始冒星星了。

“……”您老眼光真好。“他叫古斯塔夫,是一位很有能力的紅衣大主教,也就是我和你說過的,喜歡雄性的那位。”

“那我就要他了!”利奧波德很篤定地道。

“也許他一開始可能難以接受你。”雅尼克委婉地提醒。

“沒關係,我相信我的熱情和誠意可以感動他。”

“好吧,那麼等我成為教皇之後,我會派遣他前往薩拉特帝國任職,但是如何俘獲他的芳心,就需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親愛的利奧波德。”

“成交。”

就在短短半分鐘之內,古斯塔夫大主教的終身就這樣被敲定了。

可憐他還毫不知情,只顧面色陰沉地看著那根被放在紫絨布架子上,自己夢寐以求,卻始終得不到的教皇權杖。

梵舍裏奇早就先一步走上高臺,以前任教皇兼授予冠冕者的身份在等待著雅尼克,這對於他來說,也是一種新奇的經歷。

而當銀髮神官並非穿著教皇法袍,而僅僅只是一身普通袍服登上臺階,走向那根教皇權杖時,沒有人能夠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長長的銀髮迤邐在背後,與日光交織成炫目的光芒,這位面容俊美之極的神官,僅僅用了幾年時間,就完成了許多人一輩子也達不到的跨度——從一名名不見經傳的神官,直接登上教皇的寶座。

這樣極具傳奇性的故事,也許在之前不會有,在之後也不會有。

莊嚴而神聖的氛圍下銀髮神官走完了最後一步臺階,站在梵舍裏奇面前,然後依照歷代教皇加冕的規則,在神像面前跪了下來,旁邊則是手持冠冕與權杖,即將代表女神授予新任教皇。

歌聲終於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則是新任教皇的聲音。

“我,雅尼克•希爾,光明教廷的繼任者,今日在光明女神奧爾瑟雅面前鄭重起誓,作為光明教廷的帶領著,我將恪盡職守,為光明的存在與發揚奉獻自己的畢
生與一切,直至生命的終結。”

在這裏,新任教皇除了發誓之外,還包括一道程式,那就是得到女神的承認。

當誓詞宣讀完畢之後,神像將會發出白色的光芒,這意味著繼任者得到女神的承認,也意味著他的靈魂與女神留在人間的神識契合。

當然,據雅尼克所知,不管繼任者品格如何,從來就沒發生過誓詞宣讀之後神像不發光的烏龍,所以他猜測誓詞可能隱藏著一段咒語,而咒語能夠讓神像發光,至於得到女神的承認什麼的,那妥妥是在傳播封建迷信。

所以,在雅尼克念出那段誓詞之後,神像同樣也發出柔和的光芒作為呼應。

只不過有了之前霸氣側漏的出場,有幸見證了上一任教皇加冕儀式的人都有一種錯覺,這光芒好像比上次來得耀眼多了。

“權杖與冠冕,代表著榮耀與責任,雅尼克•希爾,希望你能兌現自己的承諾。”梵舍裏奇道,這段臺詞也是加冕典禮的必然程式。

“是的,我的生命與教廷同在。”銀髮神官微微垂下頭,好讓那頂華麗而奢侈的冠冕戴在自己頭上。

一瞬間,黃金與白銀,絢麗的顏色再加上日光的輝映,幾乎要讓所有人睜不開眼,而當雅尼克•希爾起身並且接過權杖之後,人們忽然就有一種感覺:仿佛這頂冠冕等待了千年,終於等到它最好的主人出現。

第 168 章

在加冕典禮之後,雅尼克甚至沒有時間單獨跟克裏斯或安斯說上一會兒話。

因為這麼多人跑到教皇國來,不僅僅是為了參加他的加冕典禮,更重要的,是接下來的大陸聯盟會議。

眾所周知,大陸聯盟會議已經舉行過兩次了。前兩次都沒能開出什麼結果,各方利益談不攏,大家扯皮的扯皮,吹牛的吹牛,最後魔物該進攻的還是進攻,所謂的盟軍七零八落,純粹只是一塊讓人笑話的招牌。

在梵舍裏奇還擔任教皇期間,他並沒有依照老教皇的吩咐,把神官送到前線去送死,而是讓他們停留在非戰區待命,這在保存了教廷實力的同時,也帶來很多負面作用,比如說前面少了能夠治療的神官,因此戰鬥力大大下降,法師也全是自發性地過去幫忙,人類軍隊步步敗退,潰不成軍,以至於梅克倫公國已經被吞沒了一半,這就是魔物大軍大舉入侵以來的戰果,也是人類自己釀成的苦果。

但現在形勢進一步嚴峻,不僅僅是雅尼克,包括法師在內的許多有識之士都意識到不能這樣繼續下去,在阿方索八世的死之後,幾乎沒有人再抱著人類可能跟魔物共同生存的綏靖政策,只要腦筋還正常的人就很清楚,魔物是絕對不可能容忍人類再繼續佔有這片土地的資源,不僅是人類,凡是原來生存在這塊大陸上的種族,一律都會被魔物視為敵人,要麼被殺死,被奴役,要麼奮起反抗,將魔物消滅,這就是擺在人類以及其他大陸種族面前的路,沒有第三個選擇。

這就是今天大陸四個種族共同聚集在這裏的原因。

作為第三次大陸聯盟會議的發起人,新上任的教皇,雅尼克•希爾也理所當然地成為會議的主持者。

加冕典禮之後,眾人被帶到事先安排好的房間,在簡短的洗漱和休息之後,大家再次坐在了一起,碩大的圓桌上,一張畫著大陸地圖的羊皮卷攤開放在桌面上,所有人則圍坐在圓桌旁邊。

神官,法師,貴族,吸血鬼,精靈,龍族,不管過往有什麼仇恨和怨隙,在共同的敵人面前,每個人都還能保持起碼的和平與克制。

“這是一場關乎所有人生死存亡的戰爭,我希望在這場戰爭面前,大家能夠首先摒棄過往的種種不愉快,將注意力放在眼前最主要的敵人身上,我也希望這一次的聯盟會議不會像前兩次那樣流於形式。”

再次出現的時候,年輕的教皇陛下放棄了一切裝逼的裝扮,既沒有戴著閃瞎眼的冠冕,也沒有罩著華麗的斗篷,手上空空如也,那根權杖同樣被他放在一邊。他只是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袍服,袖口繡上金色的,代表教廷的重櫻樹葉花紋,長長的銀髮用發帶束在身後,簡潔而秀致。

當然,有了那樣的風姿和儀態,不管他穿什麼衣服,做什麼打扮,都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提議各方派出人選,組成一支真正的盟軍,然後將盟軍分成三股,分別駐紮在查理曼帝國,桑托斯帝國,嘉德帝國,這三個國家的邊境上。為了表示教廷的誠意,我們將會派出三千人的隊伍,分配到這三支盟軍裏,同時在前線組織臨時的醫療院,為在前線受傷的人進行及時救護。”

他話剛落音,梅克倫大公就失聲道:“陛下,您為什麼只提到那三個國家!那麼梅克倫呢?梅克倫還沒有被吞併呢,我們同樣需要盟軍!”

雅尼克指著地圖上的國境線,即使對他,也是對其他人解釋道:“之前我與克裏斯閣下,喬治陛下,以及法聖西蒙閣下都討論過,在當前的形勢下,我們認為梅克倫公國遲早是守不住的。與其將更多的兵力浪費在上面,不如趁早抽身,直接在三國邊境上設防線,也好爭取更多時間,與魔物周旋。”

梅克倫大公情緒激動:“我不同意!梅克倫還沒有亡國呢,你們不能無視我們!既然是盟軍,就不能罔顧任何一方的利益!”

康沃爾公國的大公也慢吞吞道:“教皇陛下,康沃爾與梅克倫也有接壤的國境,雖然只有很小一截,可你不能否認魔物很可能會從那裏進攻,我們同樣也要求有盟軍駐守!”

盟軍還沒組成呢,這就開始產生分歧了,面對這種拉低智商的隊友,雅尼克有耐心跟他們解釋,梵舍裏奇可沒有多少耐心,在征得教皇的同意之後,他直接就站起來道:“我們現在要面對的是魔物,不是人類!人類打仗會計較得失,魔物可不會,他們用大批低級魔物和亡靈充當消耗品,對他們來說,只有實力才能碾壓一切,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僥倖!現在我們也不是只要把魔物打退就可以了,我們是要把魔物徹底消滅,就算梅克倫公國一時被吞併了,總有一天我們也是要打回去的,這不是你梅克倫大公一個人的勝利或失敗!”

他面色冷峻,言辭鋒利,非常具有震懾效果,梅克倫大公張了張嘴唇,雖然不敢說話了,但臉色明擺著是很不甘心的。

“至於康沃爾公國,”梵舍裏奇冷笑,“你們所謂的跟梅克倫公國接壤的國境,就是一座高山,高山上要怎麼駐軍?還請大公閣下幫我解答這個問題!”

康沃爾大公嘟囔著道:“山上不能駐軍,可以在山下啊,說不定魔物會從地底下鑽出來呢!”

面對這種貪生怕死的蠢貨,梵舍裏奇連一個眼神都不屑於給他:“當其他國家的邊境都是平原或丘陵的時候,魔物為什麼要特意繞過一座高山去進攻你們,再者就算魔物真的像你說的那麼愚蠢的話,在他越過高山前往貴國的時候,我們早就有充裕的時間在嘉德帝國出兵,從背後進攻魔物了!”

本來錫蘭公國的大公也想說話,聽到那兩個人被梵舍裏奇毫不留情痛批一頓,原本要出口的話就咽了下去。他的表情變化被雅尼克看在眼裏,後者心裏有了一個想法,不過他面上只是微微一笑,溫聲道:“既然大家的意見不統一,那麼我們就先休會,等一下再繼續吧。”

會議剛剛進行了半個小時,什麼都還沒談出來,看到的卻是眾人開始分崩離析的心思。

康沃爾公國和梅克倫公國貪生怕死,一個擔心自己國家沒有盟軍,一個心痛自己的國家被滅,自己王位丟失,沒有好日子過,至於薩拉特帝國和錫蘭公國,因為離得遠,他們的緊迫感沒有其他人那麼強烈,反而有種事不關己的心態,對人類盟軍也不是那麼上心。

這是每個人的眼光和利益局限,也在情理之中,不過雅尼克卻並不準備繼續跟他們扯淡下去了。所以他直接宣佈休會,然後撇開這四個國家,直接召集剩下的人,另外開了一個會。

“相信大家剛才都看到了,我不希望因為他們而影響了會議的效率,如果大家對於我剛才所提出的方案有所質疑的話,可以現在就提出來,否則我就默認盟軍將在此前提下進行組建,我們時間有限,我不希望這樣的大事被太多無謂的因素干擾,更不希望這次的會議像前兩次那樣流產。”

他的聲音非常溫和,做起事來卻一點都不手軟,從剛才立馬把四個國家的君王都撇開的事情就可以看出來了,這位新上任的教皇陛下行事果決,跟他的容貌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更加不敢小覷。

當然,在場所有人,除了龍族和桑托斯公國的大公之外,基本都是對他有著一定瞭解的。在這些人當中,喬治一世的年紀最輕,執政經驗也最缺乏,不過在雅尼克殺死被魔物附身的阿方索八世之後,作為直接受益者的他,對雅尼克就有了某種程度的盲目信任。

英俊的血族親王微微一笑:“尊敬的教皇陛下,我很贊同你剛才所提出來的方案,並且全力協助,在盟軍的組建上,血族願意無條件接受你的調遣。你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吩咐。”

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異常曖昧,甚至隱晦地朝教皇陛下拋了個媚眼,當然,一般都沒有人聽出這裏頭的弦外之音,除了雅尼克,和克裏斯。

後者看到討厭的吸血鬼把自己想說的話搶走,依舊冷著張臉,也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但是語速卻絲毫不慢:“如果陛下作為盟軍首腦的話,嘉德帝國願意無條件遵從,包括我本人。”

我剛才忘了加上本人了,那個法師真是太討厭了!血族親王想道。

有了這兩巨頭帶頭,喬治一世也連忙道:“查理曼帝國同樣也是。”

雅尼克朝他們笑了笑,笑意溫柔而感激,不過他卻沒有打算讓法師那邊開口表態,畢竟安斯和克裏斯可以自己作主,魔法公會卻不一樣,即使西蒙貴為法聖,他最多也就可以作自己的主,卻沒法代表整個大陸的法師。

“各位誤會了,我並沒有打算擔任聯盟的首腦。在我看來,盟軍的首腦應該是每個群體派出一位,作為盟軍的臨時決策團,不過鑒於貴族和法師的情況有點特殊,我想知道,貴方能否直接推舉一位代表,分別代表貴族和法師參與決策?”

貴族這邊好辦,喬治一世馬上就表態:“克裏斯閣下執政經驗豐富,本身又很有能力,我推薦他作為代表,查理曼帝國願意聽從指揮。”

連大國都這麼說了,桑托斯大公自然也沒有異議,貴族的代表就此定下來。
法師那邊卻有點棘手了。

法聖西蒙跟葛瑞馬相視苦笑了一下,他們現在算是體會到教廷權力高度集中的好處了,緊要關頭只要命令一下,馬上就可以全部調動起來,不像法師這樣看似自由,實際鬆散,平日裏他們最為得意的,現在反倒成了弱點。

西蒙道:“在來這裏之前,我們幾位法聖已經私下溝通過了,我和葛瑞馬都在這裏,阿娜絲塔西夏馬上就會趕過來,至於特瑞西,他不太喜歡神官,所以拒絕到教皇國來,不過他對組成盟軍抵抗魔物的事情也非常贊同,到時候有什麼需要,我可以向他傳達,他應該會支援的。”

魔法公會會長也道:“魔法公會可以馬上發佈詔令,召集願意參戰的法師到前線集合,聽從調遣!”

雅尼克道:“會長閣下,非常感謝您的支持,不過恕我直言,您對於那些法師並沒有強制性的權威,他們到達前線之後,如果無法統一接受命令,很可能反而會造成不便,所以我希望您事先向他們說明服從命令的需求,可以讓他們直接到嘉德帝國、查理曼帝國,以及桑托斯公國這三個國家的魔法分會集合,由您與西蒙閣下,特瑞西閣下三人進行領導。”

魔法公會會長自家知道自家的弱點,也不多說,當即就爽快地答應了:“好的,會議結束之後,我會馬上去辦這些事。”

雅尼克道:“到時候教廷,貴族,血族,精靈,以及龍族,都各派人手到達前線,每方都需要有一名領導者,到時候組成臨時的前線決策,戰事怎麼打,就取決於決策團的決議,當各方出現不同意見的時候,可以投票表決,以少數服從多為原則,務必保證相對的公平和效率,大家應該沒有意見吧?”

最容易出問題的法師一方有西蒙他們坐鎮,雅尼克也比較放心,到時候應該不會出現有法師不服從調令然後吵架內訌之類的情形。

這個提議非常合理,大家當然都沒有異議。

他們以為雅尼克會當仁不讓出任盟軍首腦,但他居然沒有這麼做,而是選擇了分權,表面看上去教廷的權威好像降低了,但實際上這樣三條陣線反而避免了一個人指揮手忙腳亂的局面。

雅尼克不是三頭六臂,他自知不可能千里之外運籌帷幄,連戰場情況都不瞭解就瞎指揮,到時候打敗仗的可能性會更大,所以他索性放棄盟軍首腦這種不切實際的虛名和榮譽,退讓一步以獲取最大的和平與收益。

所有人都還記得不久之前,這位新教皇騎著龍族前來加冕的拉風出場,再加上最喜歡給教廷找麻煩的法師竟然對新教皇也如此捧場,這種意料之外的場面使得古斯塔夫一派的人集體失聲,原本的中立派齊刷刷地往教皇一邊倒。

趁著這股東風,雅尼克提出向所有神官開放中央教廷以及各國的宗教圖書館,以往只能經過主教允許才能查閱珍貴魔法書籍的規矩徹底作廢,也就是說,原本只有高階神官才能學習的攻擊魔法光明普照,現在即使是低階神官,只要你的天賦和能力足夠,同樣也可以學習。雅尼克還派出高級神官定期在教皇國及各國進行授課,以便在短時間內提升神官的戰鬥力。

這個舉措當然受到了廣大中下階層的神官歡迎,以往他們只能使用治療術,依靠騎士來保護自己,現在學習光明普照之後,也有了起碼的自保能力,而且還可以解放騎士們,讓他們投入更加需要的戰爭,而不是整天形影不離地陪伴在神官左右。

就在盟軍有條不紊地組建,奔赴前線之際,從梅克倫公國傳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魔物大軍的數量忽然劇增,梅克倫公國幾乎全境淪陷!

消息傳來之後,還沒離開教皇國的所有與會者幾乎集體失語,梅克倫大公更是當場就受不了刺激暈倒了。

沒有人預料到魔物的速度竟然會那麼快,梅克倫淪陷,這也就意味著那些還來不及撤退的士兵和平民們,以及原本少數留在前線參戰的法師和神官們,全部都有去無回,要麼犧牲,要麼已經變成亡靈大軍的一員了。

這個消息讓原本還有各種算計私心,而被聯盟會議排擠在外面的四國驚恐萬分,梅克倫大公再也不用糾結盟軍為什麼要放棄梅克倫了,康沃爾大公也不想糾纏盟軍為什麼不在康沃爾駐軍了——他已經下定決心待在教皇國不走了,直到戰爭完結的那一刻,而薩拉特帝國和錫蘭公國,他們也都放低了原來強硬的姿態,而準備請求加入盟軍。

不過雅尼克已經顧不上理會他們了,因為他知道,這個消息所帶來的影響,其實遠遠不止梅克倫公國淪陷那麼簡單,而是意味著奧林大陸與魔物所在的兩個位面之間的裂縫,可能已經徹底被魔物撕開了!

這也許正是魔物大軍在短時間內數量倍增,長驅直入的原因。

第 169 章

梅克倫公國的淪陷產生的負面效果是巨大的,梅克倫大公個人失去了他個人的所有,包括他那些親人臣子們,這次到教皇國來,隨身侍從護衛也就一千人左右,其餘的人肯定也已經凶多吉少。

除此之外,上至貴族,下至平民,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驚呆了,與梅克倫邊境接壤的各國平民紛紛驚慌失措地往內地跑,一種悲觀的情緒開始蔓延,許多人看到這種情景,就認為人類是怎麼也無法跟魔物抗衡的,盟軍的組建需要時間,而人心已經開始散亂了。

魔物在攻陷梅克倫公國,並沒有稍作停留,正如雅尼克他們所預料的那樣,直接分成三股,分別前往查理曼帝國,嘉德帝國,以及桑托斯公國。

沒有耐心的魔物們似乎不再滿足於這種吞併速度,顯然他們希望能夠更快地佔據大陸,成為奧林大陸的新主人。

在此之前,盟軍這邊雖然已經做了一些準備,但是大家仍然低估了魔物的速度,在梅克倫公國淪陷之後,查理曼帝國等三個國家的邊境城市,也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嘉德帝國邊境的拉塞雷納,這座原本被魔物佔領過的城市,之前因為局勢好轉,一度被人類奪了回來,逃難的平民也陸續回來,正當這座城市開始恢復生機的時候,魔物卻再度席捲而來。

盟軍的進駐,平民的逃亡,使得現在的拉塞雷納完全呈現出一片混亂的景象,沒有親臨戰場,永遠也無法想像這場戰爭的可怕。

魔蛛,魔猿,通天巨蟒……這些雅尼克他們之前在黑暗森林裏所看見的可怕魔物,現在統統出現在眼前,還有那些原本可能是梅克倫人,現在已經淪為亡靈的傀儡大軍,它們仿佛被統一的命令所指揮,爭先恐後地出現在遠處的地平線上,所到之處掀起滾滾煙塵,黃沙漫天,從雅尼克站在城牆上的角度看過去,這群“蝗蟲”大軍就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從遠處緩緩湧過來。

因為有了上次丟失城池的經驗,拉塞雷納的城牆被加固加高,現在已經不是上次魔物入侵時的單薄城牆了,不過就眼前的景象來看,即使城牆週邊還布下了強大的魔法防禦陣,雅尼克實際上也並不認為拉塞雷納真的能夠抵擋這些魔物大軍。
很快,魔物大軍踩到了魔法防禦陣的警戒線,以守衛在城牆上的士兵們的目力,他們只能看到一道白光亮起,耀眼得近乎刺目,緊接著,因為體型碩大而跑在最前面的魔猿們,因為踩入魔法防禦陣而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它們的身體瞬間被發動的魔法陣絞成碎肉,而那一半還在魔法鎮外還沒來得及進入的身體則鮮血四濺,轟然倒地。

這個巨大的魔法防禦陣是由幾十位魔導師和大魔法師級別的法師聯合制作的,在查理曼帝國和桑托斯公國的邊境同樣也有一個,魔法陣的範圍幾乎覆蓋了整條邊境線,也因此耗光了這幾十位法師的魔力,如今人都還在後方躺著呢,沒有個一年半載是絕對恢復不了了。

但是這個魔法陣的效果也是巨大的,充當急先鋒的魔物們刹不住車,一大批魔猿和魔蛛都被捲入這個“絞肉機”裏,當場就變成一堆血肉,黑色和紫色的血混和在一起,很快滲入泥土,變成一種詭異的顏色。

即使有著高級魔物在後面操縱指揮,成千上網的魔物卻無法掩蓋它們的生物本能,在看到前面的同伴遇到埋伏慘死之後,後面的通天巨蟒和一些魔蛛就停了下來,轉頭就跑,然後又跟在它們後面的低級魔物撞在一起,從城牆上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這支大軍迅速變得混亂和崩潰。

城牆上的士兵們都歡呼起來,一些神官和法師也都露出欣喜的神色,只是包括雅尼克在內的幾個人,臉上卻沒什麼笑容。

作為盟軍在嘉德帝國的決策團成員之一,紅衣大主教艾富裏和大魔導師比尤弗伊對這個戰果也是相當滿意的,他們不太理解教皇和法聖臉上的凝重。

比尤弗伊問:“西蒙閣下,您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西蒙皺著眉頭:“高級魔物不像低級魔物只知道一味地進攻,他們在反應過來之後,肯定會採取相應的辦法,我們要跟之前所定下的戰略那樣,做好從拉塞雷納撤退,將聖瑪爾城當成前線的準備,這裏可能會守不住。”

比尤弗伊明顯不太相信:“魔物還要分出兵力去進攻查理曼和桑托斯那邊呢,他們怎麼經得起這樣的消耗?”

但事實證明西蒙的話是正確的。

半天之後,當那些魯莽的低級魔物不再試圖用自己的身軀去測試魔法陣的強大,那些亡靈傀儡上場了。

數以千計的亡靈從遠處湧了過來,以並不敏捷的速度朝魔法陣的方向前進,一批又一批的亡靈被魔法陣絞成碎片,但後面永遠都有新的填上來,它們毫無知覺,永不疲倦,只是機械性地重複一個動作,那就是前進。

在魔法陣裏堆疊起來的屍體很快變成一座可觀的小山,然而這種觸目驚心的景象卻還在延續。

這個時候比尤弗伊才知道西蒙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魔法陣再強大,它的魔力也是有限的,當這些亡靈作為炮灰一個接一個地往魔法陣送死的同時,魔法陣的魔力也在以緩慢的速度被消耗著,按照魔物攻下梅克倫公國之後所能煉製的亡靈數目來看,充當炮灰的亡靈綽綽有餘,只要再過幾天,當魔法陣的魔力被耗光,拉塞雷納對於魔物將再無阻擋,到時候盟軍就要開始進入肉搏模式了。

比尤弗伊憂心忡忡:“拉塞雷納真的要放棄嗎?”

“是的,我們本來就預計要放棄來塞雷納的,現在這個計畫並沒有改變,對於我們來說,魔法陣能夠消耗越多的魔物就越好。”回答他的是雅尼克,這半天一來,他們所有人都沒有下過城頭,一直在這裏觀察形勢。

作為法師,比尤弗伊對這位新教皇並無惡感,老實說,如果不是教廷以前對法師趕盡殺絕,做得太狠了,他對雅尼克的印象可能還要更好一點。現在,在雅尼克採取一系列措施之後,包括“保證每一位在前線的法師都能得到一位神官的單獨治療”,成功贏得了不少法師的好感,使得他們不再抗拒盟軍的決策團裏有神官的存在。

“陛下,這裏實在是太危險了,您還是儘早啟程前往聖瑪爾城吧,我們會在這裏堅守到最後撤退的時刻來臨的!”艾富裏勸道。

“用不著擔心這個!”說話的是一名女性,她的名字叫迪麗雅,是龍族的長老之一,同時也是決策團的成員。“即使魔物現在就攻城,我也能夠把你們所有人都帶走!”

“魔法陣一旦破碎,精靈的弓箭將會成為迎接這些垃圾的最好禮物!”精靈艾蜜莉殺氣騰騰地笑道,她對魔物引發差點讓精靈覆滅的那場叛亂記憶猶新,被精靈女王派到這裏來的她帶著上百名精靈,面對遠處那些可恨的魔物,早就手癢了。

“有你們在,我很放心。”雅尼克笑著點頭,“不過我和西蒙閣下來這裏,並不是為了監督你們的,因為我們準備前往黑暗森林。”

“什麼?!”艾富裏跟比尤弗伊同時驚呼一聲。

前者立馬反對:“不行,陛下,這實在是太危險了!”

“不用擔心,艾富裏,”雅尼克安慰他道,“我不是一個人去的,西蒙閣下,還有克裏斯閣下,以及現在在查理曼帝國的血族親王閣下,精靈女王陛下,葛瑞馬閣下,我們會一起前往。”

艾富裏還是第一次聽雅尼克說起這個計畫,在此之前,他跟盟軍的其他成員來到這裏,然後就是夜以繼日地協助巨形魔法防禦陣的構建,盟軍都是不同的階層臨時組合到一起,有神官,有法師,甚至還有桀驁不馴的吸血鬼,和任性妄為的龍族等等,為了協調這些人的團結合作精神,艾富裏跟比尤弗伊差點沒累了個半死,好在他們兩人還算默契,在通力合作之下,盟軍的戰鬥力逐漸顯露出來,也趕在魔物進攻拉塞雷納之前,完成那個巨形魔法陣。

現在拉塞雷納的平民已經開始逐步撤離,大概明天或後天就可以悉數撤光,到時候艾富裏將帶領盟軍前往聖瑪爾城繼續指揮下一場的戰鬥,比尤弗伊則帶著另一部分留下來的人,在城內抓緊時間製造各種陷阱,拖住魔物的進攻步伐,只要有龍族在,他們就不擔心來不及撤退。

而在查理曼帝國和桑托斯帝國,類似的情景同樣也在上演著,平民驚恐慌亂,他們的信心在逐步散失,而盟軍卻在抓緊一切時間跟魔物戰鬥,他們不知道魔物的數目到底有多少,只能用空間換取時間的戰略來應對。

雅尼克沒有在三方戰線的決策層中擔任任何職務,但他卻比任何人還要忙碌,短短兩天,他已經通過魔法陣視察了兩個國家的前線情況,在跟克裏斯,西蒙等人的商討下,最後他們得出一個結論,要想對付魔物,光是正面迎戰是遠遠不夠的。

已經被完全撕開的位面裂縫,這個老教皇留下來的爛攤子,終究要有人去收拾。

彌補裂縫是每一代教皇的職責,所換來的代價是教皇壽命的減損,老教皇沒有去動裂縫,所以活成了老妖精,但現在魔物當前,雅尼克跟梵舍裏奇不可能還對此視而不見,前任教皇梵舍裏奇還活著,兩代教皇加起來,兩人決定無論如何也得把裂縫重新補好,這才是應對當前魔物危機最根本的辦法。

如果魔物位面那邊還有魔物,正好把兩個位面的缺口徹底堵死,如果魔物位面已經全軍出動,那麼他們也得繞到後面先把操縱一切的高級魔物解決掉,沒了高級魔物的魔物大軍也只是一群空有武力值沒有智慧值的烏合之眾,到時候對付起來就容易多了。

在聽完雅尼克的理由之後,艾富裏已經無法提出任何反對的理由了,但他仍然滿臉的憂心,誰都知道這趟行程是多麼危險。

西蒙呵呵一笑,拍拍艾富裏的肩膀:“你放心吧,我會將你們陛下照顧好,並且完整帶回來的。”然而他又擠擠眼,“不過其實也用不著我,他還有兩個護花使者,不是麼?”

艾富裏抽了抽眼皮,沒有接他的話,轉而單膝跪下,執起銀髮教皇的手,額頭貼上去,鄭重道:“陛下,請您務必平安歸來!”

“你也是,艾富裏,我期待我們勝利會師的那一天!”雅尼克緊緊握住他的手,任這位大主教額頭的溫度傳遞到自己的手背上。

第 170 章

梵舍裏奇生性嚴肅,他不喜歡做的事情很多,喜歡做的事情很少。他不喜歡在用餐的時候說話,他不喜歡睡覺被人吵醒,所以,他也同樣不喜歡大家在朝著一個嚴肅的目標前進的時候,竟然有人把用生命在冒險的旅程當成爭寵的郊遊,比如說現在。

“親愛的,你渴了嗎,來喝點水吧,摻了花蜜的,或者你喜歡我喂你,”這是血族親王的聲音。

“……”那邊面癱的黑衣法師雖然沒有說話,可人家已經直接把水壺遞到教皇陛下跟前了,典型的行動派。

“親愛的雅尼克,我來給你擦嘴。”血族親王掏出印著精緻暗紋的手帕。

“……”同樣是克裏斯,他拿出的是一劑補充體力的魔法藥劑。

作為主角,銀髮神官的臉色已經完全木然了。

作為旁觀者,大家也從最初的震驚然後恍然大悟,再變成現在的木然。

而另外兩個主角,克裏斯與安斯艾爾,他們則是一貫的旁若無人我行我素,根本不可能擔心旁人的眼光,更何況他們的行為一不影響團隊速度,二不影響團隊效率,大家所要忍受的只是血族親王喋喋不休的秀恩愛,和黑衣法師默默的秀存在感。

如果梵舍裏奇現在通曉異世界的語言,那麼他一定要說一句: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這裏,有必要介紹一下他們這個臨時拼湊起來的團隊。

團隊成員陣容強大。

教廷方面,除了作為教皇的雅尼克之外,還有一位大主教,梵舍裏奇,一位主教,奧古斯汀。

法師方面,同行的是法聖西蒙,一位大魔導師,菲茨傑拉德,一位魔導師,理查狄爾金,以及一位沒有人知道實力已經到達哪個階梯的克裏斯。

說起到魔導師理查狄爾金,他就是當初在梅克倫公國向雅尼克下戰書的那位魔導師,梅克倫公國淪陷之前,他因為不在梅克倫公國境內,僥倖逃過一劫,但他的學生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全部犧牲在前線戰場上,也正因為如此,理查狄爾金主動向西蒙請纓加入隊伍。

喜愛將自己打扮得閃閃發光的魔導師很快吸引了美少年利奧波德的注意力,減少了他不能待在古斯塔夫身邊的遺憾,要不是魔導師本人實在有點老,說不定龍族現在就要移情別戀了。

除此之外,血族親王也帶上了兩名血族,分別是二代血族威爾遜,以及三代血族安娜,還有精靈女王以及兩名精靈。

團隊人數不多,卻幾乎聚集了大陸上所有種族的精英,或者說,只要魔物知道他們這行人的行蹤並且將他們所有人剿滅的話,群龍無首的盟軍說不定很快就會崩潰,到時候大陸淪喪,魔物的春天就來了。

雖然如此,但是梵舍裏奇很明白,他們這些人聚集在這裏,自然有非聚集不可的理由。

彌補位面裂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從歷代教皇的短命就可以看出來,他們不僅沒有一個人能夠完全將裂縫修補好,還白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這是連眾神都沒能完成的任務,梵舍裏奇不認為他跟雅尼克兩個人就真的可以把位面重新修補好,更不要提路上可能遭遇的種種危險,法聖西蒙這些人的存在,不僅是要保證他和雅尼克能夠安全抵達位面裂縫所在的地方,也是為了以防他們兩個人萬一搞不定裂縫的時候,其他人還能出手幫忙。

為了不被魔物發現,龍族的優勢暫時用不上,他們不可能明晃晃騎著一條龍降落在黑暗森林,這就是所有人現在不得不用雙腿走路,長途跋涉的原因。

但是情感往往是不受理智控制的,明白歸明白,梵舍裏奇還是覺得那兩個人的存在實在是太礙眼了!不管是吸血鬼故作深情的聒噪,還是黑衣法師面癱著臉的獻殷勤,全、都、令、人、無、法、直、視!

當然,在他看來,雅尼克希爾是無辜的,不僅無辜,還很可憐,堂堂一位光明教廷的教皇陛下,就這麼被兩個可惡可恨的傢伙纏上,從此不得安寧。

再看看其他人,嚴肅的前任教皇,現任大主教閣下,終於忍不住狠狠抽了抽嘴角。
變成美少年的龍族走在魔導師理查狄爾金旁邊,眼珠子不是在看路,而是黏在理查狄爾金身上…………的衣服。

法聖西蒙跟另一位大魔導師菲茨傑拉德,兩人正在興致盎然地談論如何烹飪通天巨蟒才能更好吃。

女吸血鬼安娜沒有跟在她的白癡主人身邊,而是非要跟主教奧古斯汀走在一起,前者不憚於後者的冷淡表情,一直喋喋不休地在小聲說些什麼,跟她的白癡主人如出一轍。

至於另外一名男吸血鬼,那個叫威爾遜的,則跟在雅尼克他們後面,冷冷的眼睛一直盯著前面的銀髮教皇,好像要在他背後盯出一個窟窿。

還有精靈女王……

好吧,光明女神在上,精靈竟然是隊伍裏最正常的幾個人了。

但問題是,他們真的不是去旅遊,而是在危險重重千辛萬苦艱難險阻的路途中嗎???

精靈女王似乎看到梵舍裏奇的注意,轉頭對他露出溫和的笑容:“梵舍裏奇閣下,您看上去似乎不太高興?”

“沒有,”梵舍裏奇生硬而有禮貌地道,然後頓了頓,歎了口氣,“我只是覺得我們太過放鬆了!”

精靈女王抿唇一笑:“您太嚴肅了,魔物雖然厲害,但我們有這麼多人,您不妨對我們多一點信心。”

梵舍裏奇露出一絲苦笑:“我也想這樣,不過現實告訴我,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在越過這座高山之後,迎接我們的很可能是殘酷的命運。”

他們這一行人選擇的路線,是越過康沃爾公國跟梅克倫接壤的那座高山,直接進入梅克倫公國境內,然後抵達圖馬科城,再從那裏出發,穿越傑德小鎮外的平原和山谷,再經過托梅鎮,然後才能到達黑暗森林。

這條路線跟當初雅尼克跟著阿蘇爾他們走的路線差不多,正因為現在嘉德、查理曼、桑托斯三個國家已經成為魔物進攻的重點,所以從康沃爾公國出發的這條路就成了最可能躲開魔物的安全路線。

雖然以這個小隊的實力,真碰上了魔物還不知道是誰吃虧,但畢竟前面的路還很長,能夠保存一分實力,就意味著後面的勝算更大。

翻過康沃爾境內那座名為阿爾托納的高山,實際上他們已經身在梅克倫公國境內,不過由於這一片本來就是人煙渺渺的山林地區,所以也看不出多少淪陷之後的荒涼,反而是大家在接連走了三天的路之後,精神都有點疲憊,滿眼的蔥綠風景再也無法激起他們任何的驚喜,每個人只想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作為隊長,雅尼克選擇了小溪旁邊一塊草甸,四周都是高大的針葉林,只有這塊地方略顯平曠,可以供眾人休息,小溪的水看上去也很清澈,是理想的休憩之地。

“今晚我們就在這裏過夜吧,明天再繼續啟程,到時候我跟奧古斯汀,西蒙閣下負責上半夜的輪值,下半夜則由威爾遜和狄爾金來負責吧。”

“我反對。”沒想到奧古斯汀卻是第一個說話,“陛下,您的以身作則不能用在這方面,我強烈您應該保存體力,好好休息!”

“我贊同。”精靈女王點點頭,“希爾陛下,上半夜的值守就由哲羅姆來好了。”哲羅姆是她所帶來的其中一個精靈的名字。

看到其他人也一臉贊同的樣子,雅尼克只好妥協。

他們這裏出來,並沒有帶著騎士或護衛,因為這些單純只有力氣的騎士很可能在戰鬥的時候反而會成為累贅,所以同樣的,也就沒有人來搭帳篷,這個時候法師就派上用場了。看著那些在外面叱吒風雲的法師們站在那裏用法杖指揮著各種材料搭築帳篷,雅尼克就覺得非常喜感。

搭完帳篷,大家又在外面草草吃了飯,就各自回到帳篷裏去休息了,在沒有交通工具的條件下,魔法卷軸不能隨便亂用,“人形飛機”龍族也還沒到派上用場的時候,用兩條腿趕路是一項消耗巨大的體力活,除了守夜的人,沒有人願意放棄溫暖的帳篷而選擇留在外面吹風。

當雅尼克一屁股坐下來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放縱自己發出一聲呻吟。

剛剛在外面為了保持形象,即使腿再酸軟,他也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態,死要面子的後果是他現在感覺雙腿簡直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要不是這個世界上還有治療術這種東西,他簡直要懷疑自己明天還能不能繼續上路。當然治療術並不是萬能的,很多情況下它只能治療看得見的傷口,不過雅尼克能夠控制自己掌心的魔法波動,使得光明魔法發出適當的熱量,緩和小腿酸軟的感覺。

簡而言之,光明治療術被他改成了隨時發熱型的暖寶寶和熱水袋。

光明女神在上,她估計會被氣死吧。

銀髮教皇愉悅地想著,小腿上傳來的溫暖熱度讓他舒適地眯起眼,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然後,帳篷的簾子被掀開,血族親王彎著腰走進來,一眼就看見神官的袍服被卷到腰際,褲管被擼起,他自己的手在小腿那裏摸來摸去的情景。

靴子已經被脫掉了,白皙修長的腿上只穿著絲質的白襪,一頭銀髮因為主人坐在地上彎著腰的緣故滑下背部,大半垂落在被褥上,而年輕的教皇陛下本人則一臉鬆散慵懶,眼睛因為倦意而淚霧濛濛的,一隻手還捂在嘴巴上,看上去非常誘人。
男人不由吹了一聲口哨:“親愛的寶貝,你這是在誘惑我嗎?”

“不,”教皇陛下懨懨道,“我並沒有邀請你進來,親王閣下,在大庭廣眾之下,我們需要保持一定的距離,以免造成別人的困擾。”

帳篷很小,男人走前兩部,彎下腰,就能碰到雅尼克了,不過他沒有急著那麼做,而是掬起幾縷銀髮湊到鼻下嗅了一下,“好香,你擦香油了嗎?”

“沒有,那些娘娘腔的貴族才會喜歡擦那種東西。”雅尼克蹙著眉頭,“我感覺我們這一路似乎走得太順利了點。”

“這才剛剛開始,魔物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聰明,它們也有弱點。”男人一把將他撈到懷裏,雙手直接揉按上對方的肌膚。

“親愛的,我知道如何按摩才能使你消除疲勞,一切都交給我吧。”他咬著神官的耳朵,引來對方一陣不自覺的顫慄。

“不行,外面有別的人……”因為消退的酸疼,雅尼克實在不想再挪動分毫,但
是細微的掙扎只會被當成情趣,根本就像小貓撓爪一樣不痛不癢。

果不其然,男人非但沒有放開他,反倒把人摟得更緊,一隻手還在他的小腿上不輕不重,力度恰到好處地揉按著,另一隻手已經不安分地往上滑,來到他的大腿根部,然後……又一個人進來了。

克裏斯。

雅尼克:“……”

為什麼他會有一種被捉姦當場的感覺?他們根本就什麼都沒做!

雖然看上去很曖昧。安斯倒是一點都不覺得羞恥或愧疚,反而挑挑眉:“你來幹什麼?”黑衣法師根本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拿出一瓶魔法藥劑,在雅尼克身邊坐下。“這是消除疲勞的,不要用光明魔法,只會耗費你的魔力。”

“我只用了一點點……”神官輕咳一聲,為對方的體貼而感激,還有一絲莫名的心虛。“克裏斯……”黑衣法師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打開藥劑瓶子,在手掌心倒出一些液體,然後抹上神官沒有被安斯佔便宜的另一條小腿,開始幫他按摩。

藥液沾到皮膚,一陣清亮舒爽,雅尼克覺得緊繃的肌肉仿佛也被解放開來,頓時舒服多了。安斯眯了眯眼,正想說什麼,結果克裏斯的動作比他想像的還要快,直接伸手捏住神官的下巴,吻了上去。

耳邊傳來血族親王的輕哼聲,對方沒有搶奪與神官親吻的權力,反而將魔爪伸向神官微微張開的雙腿間。

“唔……!”逸出的呻吟被悉數吞沒,就連想要掙扎的雙手也被牢牢禁錮住,兩人一前一後,雖然不是本意,卻無形中對神官形成合圍之勢,讓他變成網中的獵物,根本逃脫不開。

但是這種詭異的情形只持續了不到半分鐘。因為半分鐘之後,帳篷的簾子再一次被掀開。這次進來的是梵舍裏奇。

雅尼克:“………………”

梵舍裏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