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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祐 by 月下蝶影


文案:
這大概就是一個現代男性穿到清朝成為康熙第七個兒子的故事。
這大概就是七阿哥胤祐如何勤奮向上並順帶談戀愛的故事。
所以此文有曖昧那是無疑的,配對究竟是誰那也是好猜的。
預知故事詳情究竟如何,請看文中分解。

另因為故事情節需要,以及本人查閱歷史資料不全,所以存在一些情節和一些事件發生的時間可能與歷史不符,還請看文的朋友多包涵。

此文堅定三原則:不坑,不虐,不後媽,所以愛好虐文的朋友請慎重跳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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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看,來看看~~



番外一 趴耳朵
番外二 如果當初


1

1、成為七阿哥 ...


  康熙二十年冬,紫禁城裡下起紛紛揚揚的大雪,因三藩之亂徹底平定,康熙近來心情甚好,連帶著整個後宮也是一派喜慶祥和的味道。
  在這祥和的氣氛下,一個不過一歲多的小孩子卻趴在軟榻上,看著屋裡一個黃銅香爐出神,只是這麼小一糰子,做出那沉思的模樣,著實有幾分可笑。
  
  李佑自己其實也不想擺出這副可笑的模樣,只是任誰好好的睡在柔軟的大床上,一覺醒來就變成個一歲小孩,都會感到震驚疑惑加無奈。
  看了眼在旁邊打盹的鍾嬤嬤,李佑微微皺眉,他來到這裡已經有兩天了,除了知道這裡是清朝,而自己是七阿哥外,什麼也不知道。據他上輩子知道的算不上多的歷史知識來看,清朝歷史上,排行第七還很有能耐的阿哥…那是一個也不存在。
  
  在軟榻上努力的拱了拱,李佑看著自己微微有些畸形的左腳,而清朝歷史上天生患有腳疾的阿哥他卻知道是哪一個,那便是康熙皇帝的第七子,愛新覺羅胤祐。此人一生並無多少建樹,因腳疾的緣故,就連繼承大統的資格也沒有。還有一個不得聖寵的額娘,在這清朝歷史上,實在沒有留下多少東西可供後人書寫。
  
  李佑有些感慨的想,康熙除了那奪嫡的九個兒子,其實也有像他這般沒有多少建樹的廢柴。揪著蓋在自己身上的小被子,李佑有些認命,前世他父母早亡,今生這條命也算是撿來的,日後只要不惹怒太子,疏遠八阿哥,恭敬對待四阿哥,也就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康熙二十年十二月,康熙提倡種痘,宮裡的小阿哥們也按照康熙的意思種了痘,隨後便是臘八節,再然後就是每年一度的除夕宴。
  
  而也就是這一天,胤祐見到了自己這輩子的生母戴佳氏成嬪。他被鍾嬤嬤抱到成嬪的屋子裡,很快又被轉移到成嬪的懷中,睜眼看去,成嬪也不過二十歲左右的模樣,一張臉很是清秀,只是在這後宮之中,實在算不上有多出彩。
  成嬪仔細檢查了胤祐身上的衣服,見沒有違例的東西,而且也很厚實,才叫身邊的宮女拿了件厚袍子給胤祐裹了,遞給一邊候著的鍾嬤嬤道,「仔細看著點七阿哥,今兒各宮主子阿哥格格都要到,可別出了岔子。」
  
  「嗻」,鍾嬤嬤也明白主子的難處,七阿哥生有足疾,雖說並沒有多大毛病,日後也不影響走路辦事,可是在近年出生的幾皇子中,實在算不上出彩。加之主子不受寵,在這後宮裡,自然要更加小心,萬萬是不能得罪哪宮主子的。
  成嬪居住在啟祥宮,離辦除夕宴的乾清宮還有一段距離,胤祐因為年幼,所以一直被護在嬤嬤的懷中,只覺得走了很久。
  
  到了乾清宮後,胤祐並沒有與成嬪在一起,而是被嬤嬤抱到了偏殿,進了一個廂房,胤祐便覺得屋子裡暖烘烘的,只可惜自己臉蛋被袍子捂了大半,看不真切屋子裡什麼擺設。
  
  「奴才給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請安,阿哥們吉祥。」覺察到抱著自己的人似乎行了一個屈膝禮,胤祐在嬤嬤的懷裡動了動,心頭卻有些好奇,這幾位阿哥現在應該還是小孩子,也不知道長什麼模樣。
  「你懷裡的可是七弟?」只聽到一個軟軟蠕蠕的聲音響起,「給爺瞧瞧。」
  隨即胤祐便覺得自己面上一冷,原本擋在面上的袍子角被移開,他便看到了一個面色紅潤的小孩子,濃眉大眼,長得倒是端正。
  
  「長得挺可愛的,」小孩從身上解下一個香包在胤祐面前晃了晃,斗弄道,「來,七弟,叫三哥,這個香包就給你。」
  
  胤祐瞥了眼精緻的荷包,猜想裡面可能裝著小孩子愛吃的零嘴或者小玩意兒,雖有些好奇清朝皇子們小時候都玩什麼,但是想到這位三阿哥把悲慘的下場,胤祐便熄了這半點好奇心,也不想太吸引這位爺的注意,只是哼哼兩聲便沒有多少反映。
  
  三阿哥胤祉逗了一會,見生得白白嫩嫩的胤祐著實木訥無趣,才四歲多的他便沒了逗弄的興趣,把荷包扔給鍾嬤嬤身後的小太監,便坐到一邊逗弄起兩歲多的五阿哥胤祺來。
  胤祐見胤祉不打算再理會他,鬆了一口氣,扭了扭被抱得有些不舒服的身子,把腦袋偏向一邊,就看到了角落裡一個正盯著自己的小男孩。這個小孩長得粉粉嫩嫩的,著實可愛萬分。
  
  胤祐眨了眨眼睛,腦子裡卻開始萬馬奔騰,這就是雍正皇帝,這就是他未來的靠山,他是討好呢還是討好呢?
  
  「七阿哥,這位是四阿哥,」嬤嬤見胤祐盯著胤禛看,在胤祐耳邊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又往胤禛的身邊走了一步,並蹲□讓胤禛看清楚胤祐。
  四阿哥胤禛如今養在皇貴妃名下,身份在幾位皇子中自然尊貴,鍾嬤嬤哪敢怠慢半分。
  胤禛一張臉繃得緊緊的,他不過三歲多的年紀,即使面上帶著些阿哥的風範,但是眼中多少還是幾分對這位七弟好奇的意思。
  
  就在胤禛發愣的時候,穿成小包子似的小孩對他伸出了一隻手,臉上還帶著一個燦爛的笑,「咯咯…」
  不知道這孩子是在笑,還是在叫自己哥哥,胤禛卻被這小小白白的手勾去大半注意力,伸手就要去握住這隻小小的手。
  
  「奴才給各位阿哥請安,皇上有旨,傳幾位阿哥入席。」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打了一個千,肩頭還沾著些雪花粒子。
  
  聽到皇阿瑪宣召,胤禛收回手,看了眼還笑著的胤祐,走到了三阿哥身後,默默的跟著出了門。
  胤祐也不在意,臉上仍舊掛著笑,直到鍾嬤嬤把他的手放進袍子,穿過幾道走廊,來到乾清宮後,才收了臉上的笑,換做一副天真的模樣。
  因為腳疾,他不會是後宮女人和皇子們的算計對象。可是也因為腳疾,他若是想要在後宮裡不受人冷遇,便要得到上位者的喜愛。他不想過苦行僧般的生活,但是也不想太多算計,這個腳上略有毛病的身體倒是給了他一個得天獨厚的條件。即使是在清史上,這位七阿哥的下場,也要比九龍奪嫡失敗後的那些皇子好太多。
  
  鍾嬤嬤抱著胤祐上前給康熙與太皇太后請安,康熙對這個天生有疾的兒子並不熱切,賞了一對玉如意便不再多說什麼。倒是太皇太后對這位不曾見過幾面的曾孫起了幾分熱切心思,命了鍾嬤嬤抱上前來看看。
  
  胤祐看著這個把自己抱進懷中的年長女人,歲月的風霜雖然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是不難看出,這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孝莊太皇太后曾經也是一位美人。他努力的從袍子裡伸出自己那只不長的胳膊,衝著太皇太后咯咯笑了起來。
  
  除夕本就是喜慶的日子,加之三藩平定,太皇太后心中本就高興,如今見到胤祐見到自己便露出笑臉,加之胤祐本就生得好看,太皇太后被胤祐這個笑臉引得心情大好,「皇帝,你瞧瞧咱們的小胤祐,這小臉笑起來倒似個招福童子。」說著,就讓身邊的蘇麻拉姑拿了一個長命鎖,親手掛到胤祐脖子上。
  
  「可不是,」蘇麻拉姑見此情形,也樂得逗太皇太后高興,「奴才瞧著,這七阿哥是個有福的。」
  坐在嬪妃席上的成嬪在見到胤祐被太皇太后抱到懷裡時,已經是緊張得不行,如今見到太皇太后對胤祐露出喜愛之情,竟是又怕又喜,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同席的其他幾位嬪妃們見狀,也都紛紛誇讚胤祐,似乎有志一同忘記胤祐有腳疾般,不管這些誇耀真心還是假意,成嬪倒是覺得,有一個兒子在這深宮之中,已是她的幸事。
  她本不受寵,娘家也不是大貴族,即使生下健全的孩子,那個位置也不是她能想的,如今胤祐有疾,她反倒安心幾分。
  
  康熙見太皇太后對胤祐喜愛,不由得也起了兩分好奇,叫李德全把胤祐抱到自己面前,不過卻沒有接到自己懷裡,只是多看了兩眼。只見這孩子眉目清明,額頭飽滿,笑著的模樣兒確實有幾分年畫裡招福童子的樣子,便笑道,「嗯,很好。來人,賜成嬪銜珍珠的金耳飾兩對,金鐲一對。」
  
  成嬪聽聞聖上恩賜,忙下跪謝恩,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讓原本對她還有幾分警惕的嬪妃們頓時失了興致。
  
  康熙見胤祐笑得更加開始,伸出手指戳了戳胤祐嫩嫩的臉蛋,「瞧這小子,聽出朕賞賜他額娘了,笑得這般開心,你倒是說說,朕賞賜了你額娘,你可有什麼送給朕的。」
  
  胤祐心頭暗驚,康熙說這話究竟是無意逗弄小孩子,還是話中有話?雖說這話可能不是對他說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若是表現得太過惹眼,未免不好,可若是沒有反應,只怕康熙心頭會不高興。
  
  胤祐現下不過是個孩子,也不怕自己真的惹怒康熙,於是伸手揪住康熙龍袍袖子一角,然後故作小孩子結結巴巴的聲音,「房…阿瑪。」
  聽到胤祐叫自己皇阿瑪,康熙心頭也起了幾分暖意,竟笑著從李德全手中抱過胤祐,「不是房阿瑪,是皇阿瑪。」
  
  「…阿瑪,」在康熙抱過胤祐的時候,胤祐從桌上拽了塊點心在手中,他綻開一個笑臉,喜滋滋的把點心放到康熙寬大的掌心,「阿瑪。」
  小小的手襯得康熙的掌心越加寬厚,康熙愣了愣,然後笑道,「這便是胤祐送給朕的禮物,拿朕的東西送給朕?」
  
  胤祐仍舊只是天真的笑。
  
  康熙也知道這麼大的孩子哪知這些,又逗弄了一會兒,把孩子遞給李德全,就囑咐照顧胤祐的宮人們仔細看著七阿哥,才又陪著太皇太后聊起別的來。
  胤祐被抱下去後,因著小孩子容易犯困的體質,便沉沉睡去。
  
  之後便又是一段清淨的日子,後來兩年除夕又得了康熙的賞,雖說不算有多出風頭,但也不會讓後宮裡的人小瞧了去。
  所以這幾年胤祐的日子過得還算滋潤,唯一有些可惜的便是近兩年竟是很少見到康熙的那些兒子們。
  
  早晚都是要見到的,胤祐一邊在屋子裡練著好看的走路姿勢,一邊在心裡計劃著未來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看很多清穿文的主角們都是低調又低調,避開四四,避開八八,當然也避免康熙的注意。
那什麼,我這主角因為身體的小毛病不能繼承大統,於是就讓他做一個開了點金手指的人吧。
該討好的就討好,該低調還是低調,就這樣了。
最近開坑很勤快啊,然後便需要勤快的填坑了 = =




2

2、再遇 ...


  
  一個三歲多的小孩子平日裡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胤祐不知道,他只覺得周圍的嬤嬤宮女太監待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彷彿他一不小心就會摔了。好在他前世已經是三十歲的成年人,沒有別的小孩子調皮,每日拿著毛筆練著最簡單的字,又或者在宮裡逛逛,不給這些宮女太監帶來麻煩,日子也不算太過無聊。
  
  他現在不過三歲多,也不擔心見到后妃有禍亂宮闈之嫌,而且這裡的后妃們並不像電視劇裡那般,隨隨便便就往御花園或者什麼荷塘邊跑,而六歲以上的阿哥們都被拖去受教育去了,哪裡會經常遇到大人物。
  去年冬,成嬪搬遷到永和宮西廂,所以今日胤祐如同往日一樣,把衣袍穿工整,帶著平日伺候自己的太監福多去永和宮請安。
  
  如今永和宮並無主位,但是宮裡與成嬪同等級的還有受寵的德嬪,也就是日後的皇太后,所以當胤祐到成嬪的屋子裡時,還看到了漂亮得如同一粒溫潤珍珠的德嬪。
  「孩兒給額娘請安,給德額娘請安。」胤祐恭敬的上前打千,禮儀十分到位,面上滿是恭敬。
  「喲,這孩子,怎麼這麼多禮,快起來,快起來,」德嬪見到不過三歲多的胤祐行禮沒有半分錯處,心下暗歎,這孩子也算是個聰慧的,可惜卻不得上天喜愛。想到這,她露出滿臉的笑意,讓胤祐走到自己面前,給胤祐塞了一個裝滿零嘴的荷包才笑著對成嬪道,「姐姐,胤祐瞧著這般乖巧,妹妹瞧著實在喜歡。」德嬪雖比成嬪受寵,但是晉位卻比初入宮便封為嬪的成嬪晚,叫一聲姐姐倒也不為過。
  成嬪雖不聰慧,但也是個通透的女子,她聽著德嬪的誇耀,面上只露淡笑,點了點胤祐的腦袋瓜子,「這孩子有什麼好的,整日悶頭悶腦的,他若是有六阿哥聰慧,我啊,就要謝菩薩了。」
  
  德嬪聽著也只是笑,她心裡是有怨的,她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因她地位低微,不得不讓別的女人抱去,如今那孩子見了自己,也只是淡漠的打一個千,竟連半個眼神也沒有。現在因皇上憐愛,有幸把胤祚養在自己面下,胤祚素來聰明,只可惜身子單薄,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她又如何是好?
  她知道成嬪是個安分守己的,就連七阿哥被送往南三所,成嬪面上也是淡淡的。位分低的嬪妃生的孩子大多都由別宮主子抱養了,這七阿哥卻是被送往南三所,也不知是因這七阿哥身有殘疾別宮主子不願撫養還是皇上別有用意。
  無論是什麼原因,德嬪對成嬪倒是有兩分感同身受的意味,以至於對胤祐也起了兩分真心的憐愛。
  
  其實胤祐的腳疾並不明顯,走路的姿勢也幾乎與常人無異,可那也只是幾乎,在這後宮裡,就這麼一點的瑕疵,足以讓他永生與帝位無緣。
  一個懂事卻又與帝位無緣的阿哥,總是讓後宮女人們無聊時所同情憐愛的。
  德嬪又塞了幾粒金瓜子給胤祐後,便起身離開,留了母子二人在房裡。
  
  成嬪囑咐了些胤祐要注意的事情,又問了他平日生活上的事情,看著不過三歲多的孩子卻因為自己不受寵而故作老成的樣子,成嬪心頭酸澀,理了理胤祐的衣領子,又多囑咐了幾句,因宮裡一言一行都有人瞧著,她也不敢讓胤祐與自己單獨久待,又不捨的看了胤祐好幾眼就讓他離開。
  胤祐出了永和宮,心頭有些暖意,這個女人是真心關愛他的,雖然每次他去請安時,她面上都是淡淡的。
  邁著短短的腿一步一步往南三所的方向走著,不曾想在半路上遇到身著明黃的太子,他身後還跟著幾個阿哥,胤祐也不敢細看,忙低下頭請安,「給太子哥哥請安,給各位哥哥請安。」
  幾位阿哥今日因為師傅告病,所以準備一齊到皇貴妃娘娘那討吃食的,哪知會遇到這個平日不起眼的小阿哥。
  太子此時也不過十歲,見胤祐低著頭,便道,「抬起頭來。」
  
  等埋著頭的小孩抬起下巴,胤礽才發現,這個不起眼的七弟倒是長得一副好相貌,紅潤的小臉蛋配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讓人瞧著就忍不住心生喜愛,於是又忍不住問道,「你這是打哪來?」
  小孩或許是有些緊張,再次低下頭揪著衣擺,「回太子哥哥的話,弟弟是去給額娘請安了。」
  胤祐年幼,說話的聲音軟軟蠕蠕的,就像只小貓咪撓著人的心口。太子聞之心喜,於是開口道,「太子哥哥帶你去皇貴妃那吃好吃的點心,你去麼?」
  
  「皇貴妃?」小孩歪歪腦袋,眼中滿是驚喜,「是那個很好看的額娘麼?」
  胤礽見小孩這副模樣,取笑著問,「你知道什麼叫好看?」
  小孩膽子似乎大了些,抬起頭道,「就像除夕夜燈下畫的仙女姐姐,很好看。」說完,為了增加這句話的可信度,還堅定的點了點腦袋瓜子。
  太子見狀又是一陣笑,取笑幾句後,便讓胤祐跟著一塊兒去鍾粹宮,他是太子,自然走在最前面。
  
  胤祐這才看清另外隨行的兩位阿哥,竟是三阿哥與四阿哥,他邁著腿跟在三個已經上了六歲孩子的身後,走得十分吃力,不過這個時候他可不敢讓小太監抱,只好努力的跟在三阿哥與四阿哥後面顛顛的跑著。
  雖不知道太子怎麼會莫名其妙的讓他這個沒有多少用處的人跟在他身後,但是胤祐可不敢讓這位太子不高興,畢竟太子是康熙最寵愛的兒子,而且現在還是太子。
  胤禛轉過頭,看著身後的胤祐跌跌撞撞的跟著,不知怎的,就想到三歲多那年模模糊糊的記憶,小包子似的孩子,還有那臉上的笑意,以及伸出的手。以至於以後兩年多的時間裡,每次宮裡舉辦宴會,他都要多看小孩兩眼,如今當初要嬤嬤抱著的孩子,也能跑著跟在他身後了,只是不知道他的腳會不會難受。
  
  想到這,胤禛停下腳步,等到小孩跑到身邊時,伸出自己的手,面上的表情因為羞澀而木然。
  若胤祐真的只是個三歲多的小孩子,必定會因為胤禛這個表情心生膽怯之意,可是胤祐不是真的三歲小孩子,而是一個頂著三歲正太皮實際以及三十歲的怪大叔,他看出眼前這個六歲孩子的不自在,只是一張漂亮的臉蛋繃得緊緊的,實在顯得可愛。毫不猶豫的把手放到胤禛的掌心,然後對胤禛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
  
  胤禛卻因為胤祐這個笑紅了臉,不自在的把腦袋撇向一邊。即使是生活在後宮的皇子,他此時也不過六歲,還有著孩子特有的天真。
  胤祐看著胤祐微紅的臉,心頭卻想,即便是歷史上的鐵面帝王,也有天真過的時候,至少在他走得吃力的時候,是這個孩子對他伸出了手。
  到了鍾粹宮,等太監傳了後,胤祐才有胤禛牽著進了皇貴妃佟佳氏的屋子裡。
  歷史上,佟佳氏是一個美麗而又聰慧的女子,胤祐在宴席上見過她幾次,的確是一位美好賢惠的女人,但是真正的靠近她,也許這還是第一次。
  佟佳氏在見到胤禛牽著胤祐進來時,也有些意外,不過看著三歲大的孩子一本正經的給自己請安,也把佟佳氏逗樂了,拿了皇上賞賜的新鮮瓜果給幾個孩子,問了太子與三阿哥一些生活上的事情,才問正低頭吃著金橘胤祐,「七阿哥,你額娘可好。」
  
  胤祐聞言,忙放下手裡的金橘,起身打千回道,「回佟額娘,額娘很好,多謝佟額娘關心。」
  「好了,快坐著,」佟佳氏笑著又塞了兩塊點心給胤祐,對坐在胤祐身邊的胤禛道,「四阿哥,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顧弟弟。」
  
  「是,額娘,」胤禛奶聲奶氣的回答後,把手裡的橘子塞給胤祐,「給你吃。」他是真心喜歡這個可愛的弟弟,所以這東西給的也心甘情願。
  胤祐看著手中的橘子,這些東西在現代來說,並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可是在現在這個時候,只說他的額娘那沒有這些東西就知道,這並不是什麼白菜貨,他把手裡已經剝了皮的橘瓣湊到胤禛嘴邊,手舉得高高的,「哥哥,吃。」
  胤祐的手白白嫩嫩,沒有小孩子不愛乾淨的毛病,白嫩的手舉著散發著清甜的橘子,怎麼看怎麼可愛。而且胤禛聽到他叫自己「哥哥」而不是疏遠的四哥,年僅六歲的孩子,頓時心生哥哥照顧弟弟的責任感,於是這位歷史上偉大的雍正帝小大人似的摸摸胤祐還沒有剃頭的腦袋,「我不吃,你自己吃。」他知道這些東西身份不夠高的嬪妃是沒有的,所以七弟想必也沒有多少機會吃到這些東西。
  
  把貴重的東西捨得讓給自己的人,一定很看重自己。胤禛想到這,看這個七弟更加喜愛起來。
  胤祐不會想到自己這麼一個小小的討好舉動會讓六歲的男孩子心生這麼大的責任感,他只是跟扭股麻花似的抱住胤禛,然後把橘子湊到胤禛嘴邊,直到胤禛把橘子吃下去,他的雙眼才笑成彎月狀。
  
  作為一個三十歲的老男人用如此無恥的方式討好小孩子,胤祐沒有半點不好意思,而是表示高舉追隨四阿哥步伐堅定不動搖的旗幟,讓自己晚年能夠安安穩穩養老,而不是被折騰得生不如死。
  
  因為這位歷史上的雍正皇帝心眼實在不大,友誼要從娃娃抓起是真理。
  
  

作者有話要說:JQ要從娃娃抓起···
昨天晚上實在進不了後台,沒有更新/(ㄒoㄒ)/~~

這章出來了麼?出來了麼?我折騰一天了,哭~萬能耽美大神,保佑我把這章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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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阿哥資料:
愛新覺羅?胤佑(1680-1729)康熙帝第七子,雍正帝異母弟,成妃戴佳氏所生,但自幼殘疾,脾氣較暴躁,沒有結黨。康熙三十五年(1696),奉命統率鑲黃旗大營,以功於三十七年晉封貝勒。四十八年(1709)三月,晉封多羅淳郡王。五十七年十月,正藍旗滿洲都統延信出征西陲,奉命管理正藍旗滿洲、蒙古、漢軍三旗事務。因其受命以來,恪盡其職,諸務畢舉,頹風靡習漸至改變,是以雍正元年(1723)四月,晉封和碩親王,仍號淳。後來,以疾解旗務。八年,卒,謚「度」。




3

3、兩小無猜(抓蟲) ...


  
  胤祐從來都不認為後宮真有白蓮花的女子,所以他也就不會真以為佟佳氏見他可憐才讓胤禛好好照顧自己。
  佟佳氏是誰,她是康熙的表姐,一位歷史上有名的賢妃,康熙對她或許沒有愛情,但是卻一定有敬愛。康熙對她的態度與其他女人是不同的。而她膝下無子,早把胤禛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個做母親的總是想要自己的孩子打算。
  
  胤禛照顧別的皇子,或許會被康熙懷疑小小年紀卻心計深沉,拉幫結派。但是照顧母家沒有勢力並且萬不可能繼承大統的胤祐,卻只會讓康熙覺得胤禛仁厚,愛護幼弟。
  皇家的人總是無情,卻又希望別的人有情有意,帝王的心理,有時候就是這般的奇怪。
  清朝時只用兩頓飯,胤祐有些領悟的想,難怪後宮裡排的上號的嬪妃們總會在屋子裡備著點心,不就是怕肚子餓?
  
  午膳時,佟佳氏與幾位阿哥同座,她看了眼坐在胤禛旁邊的胤祐,雖說不過三歲多的年紀,但是坐姿規規矩矩,不見半點小孩子的淘氣,她心頭暗自點頭,若是這個孩子,即使胤禛與他走近些也沒有多大的關係。
  飯桌上無人說話,胤祐由著身邊的太監伺候著他用飯,偶爾抬眼打量一眼太子等人,太子雖說不過十歲,但是一言一行卻帶著皇家獨有的威儀,舉止優雅,實在讓人賞心悅目。
  後世對這位皇太子的聰慧也多有記載,只是一些電視劇總是把太子刻畫得蠢笨如豬。想想也就知道,由康熙親自教導的太子不可能愚笨,甚至可以說是聰明,不然康熙又怎麼會寵愛這位太子如此多年,甚至在太子一廢後,又力排眾議復立太子。
  
  三阿哥舉止間也帶著自身的風範,但是比之太子,卻又少了一些威儀,總的說來,也算是個出彩的人物。
  看了眼身邊的胤禛,不過六歲年紀,腰板挺著直直的,吃東西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表情很嚴肅,沒有折損半分阿哥的氣度,但是不知怎的,胤祐就是覺得這樣的胤禛帶著幾分可愛。
  難不成是因為胤禛這張好看的臉蛋?胤祐為自己以貌取人感到由衷的鄙視。
  用完膳食,佟佳氏親自給胤禛擦乾淨臉蛋,眼中的溫情沒有半點作偽,胤祐乖乖的站在一邊,看著屋子裡的一個西洋大鐘發呆。
  太子與佟佳氏說了一會兒話後便起身告辭,三阿哥見太子走了,自然也沒有留下的道理,也跟著太子後面走了。
  
  胤祐見兩人都走了,自然也不好繼續留在鍾粹宮,他起身對佟佳氏打個千,「佟額娘,胤祐也該告辭了。」
  佟佳氏起身拉了他的手坐下,帶著清香的手帕擦過他的臉蛋,「你這孩子,你又沒有功課,急著回去做什麼,叫你四哥帶你去屋子裡玩去。」
  佟佳氏見小孩子圓圓的小臉紅了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一雙眼睛卻是亮晶晶的,「四哥哥不是有功課麼?」
  明明想和胤禛玩,卻還想著哥哥的功課,的確是個好孩子,佟佳氏臉上的笑越加溫和,轉身摸摸胤禛的頭頂,「胤禛,去吧。」
  
  胤禛看了看佟佳氏,又看了看身邊可愛的小孩子,主動拉起胤祐的手,「七弟,我帶你去玩兒。」
  胤祐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嘴角微微一抽,好朋友手牽手麼?要一個六歲小孩子帶著玩的感覺,實在是…憋悶。
  胤禛可不知道自己胤祐的想法,他把胤祐領到自己的屋子裡,拿出幾樣小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什麼琉璃珠子,什麼翡翠九連環,一股腦兒的堆在胤祐面前,「這些給你玩。」
  胤祐看著桌上的東西,有些感慨的想,這就是皇子與皇子間的差別,他那屋子裡,最多也就幾顆琉璃珠子,這四阿哥一堆子東西裡還有好幾塊玉雕的小動物,貓眼石,這要放在現代,到北京都能買好幾套房子了。
  
  見胤祐久久不動,胤禛語氣裡帶了些小心翼翼,「你不喜歡?」
  胤祐回過神,忙從中拿了一個九連環出來,「哥哥,這個怎麼玩?」順便附上一個笑臉。
  胤禛接過九連環,猶豫了一下後,才開口,「你要叫我四哥,不能叫哥哥。」七弟還太小,若是在其他兄弟面前叫自己哥哥,一定會得罪其他兄弟的。
  然後胤禛便看到,原本還高高興興的小孩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但是仍舊乖乖的叫了一聲「四哥」。見小孩侷促不安的站在那,才六歲的胤禛不知怎的就想到剛剛出生的小狗,可愛又可憐。
  
  「那以後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你叫我哥哥,有別人在就要叫我四哥。」六歲小孩子心疼了,而且心裡也想要小孩兒叫自己哥哥,於是他拉拉小孩兒的手,把兩顆貓眼石塞到小孩兒手裡,「這個給你,你別難過。」
  胤祐把貓眼石揣到身上掛著的小荷包裡,伸手抱住胤禛軟軟的身子,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哥哥。」嗯,六歲小孩子抱起來軟乎乎的,真舒服,而且現在這位雍正皇帝還沒有倡導節儉之風,自己趁此機會,靠賣萌得兩顆貓眼石也不算太丟人吧,恩恩,誰叫自己是沒有勢力母親又不受寵的阿哥呢。
  胤禛臉上也露出笑來,七弟真可愛,小小的身子似乎還有這奶香位,就像是個白白軟軟的包子。
  
  胤禛卻不知道,這個白白軟軟的包子看似可愛,實則是黑芝麻餡兒的。
  茗若奉佟佳氏之命來看兩個小孩子相處得如何,她端著一盤點心推開門時,見七阿哥正趴在桌邊拿著一支毛筆寫著什麼,而四阿哥正站在七阿哥身後認認真真的指導。
  茗若端著點心走近,把點心放到桌上後道,「四阿哥,七阿哥,用些點心吧。」她往桌上瞧去,只見白色的紙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好幾個「胤禛」二字,缺筆少劃,若不仔細看,可能還辨不出這是什麼字來。
  
  見到茗若,胤禛小大人似的摸摸胤祐的腦袋,「七弟,要吃點心嗎?」
  胤祐放下毛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現在應該未時左右,按照清朝阿哥的作息時間,此時用點心倒也合適。他抬頭對胤禛笑了笑,乖乖的點頭,「要吃。」他摸著自家的腦袋,此時他還小,並沒有剃頭,等到能去上學時,恐怕也要把腦袋剃半禿瓢了。這清朝人的審美,實在讓人難解,光著半顆腦袋,比整個光頭都要難看 。
  茗若叫候在外面的小太監打了水給兩位阿哥洗了手,才靜靜的退出門去,她出了門又忍不住回頭看去,正好看到七阿哥拿了一塊點心把手舉得高高的要餵給四阿哥吃。
  茗若見狀收回視線,臉上露出一絲笑來。
  
  胤祐回到南三所時,已經要到掌燈時分,手裡還拿著一個胤禛送他的九連環。他身邊的太監福多塞了些金瓜子給奉皇貴妃的命令一道送胤祐回來的小太監,這太監怎麼說也是皇貴妃娘娘宮裡的人,他們豈敢怠慢。
  這太監也不推辭,說了幾句吉祥話,給胤祐打了千便回了鍾粹宮。
  大宮女芸珠見胤祐回來,忙叫下面的人給胤祐洗臉淨手,伺候他睡了,才輕手輕腳的滅了燭火退了出去。
  胤祐記得前世看一些清朝電視劇,阿哥們身邊的宮女太監總是會說三道四。現在到了這裡才知道,做奴才的,無論主子做什麼,他們不能問也不能看,多話的奴才在後宮裡,是沒有資格伺候主子的。所以說,沒有水準的電視劇,對觀眾們智商的發展沒有好處。
  
  胤祐在床上翻了一個身,躬身握住自己微有畸形的左腳,如今離太子被廢還有二十多年,如果他不小心,恐怕等不到胤禛登上帝位就已經先去見了閻王。
  他不怕死,卻更想活。太子也好,四阿哥也罷,八阿哥也行,九子奪嫡他不會插手,但是他卻要為自己做好打算,也要為成嬪做好打算。他佔據了成嬪兒子的身子,那麼就要做到為人子的責任。
  
  如今他不能子以母貴,但是待他分府後,一定要讓成嬪母以子貴。這個從十多歲就進宮為嬪的女人,一生不得康熙寵愛,直到康熙五十七年,才晉位為妃。她以一個女子最美好的年華進宮,蹉跎一生,也不過是得到一個不起眼的封號。
  那麼此生,即便是為了這個女子,他也要好好的做位讓康熙喜愛卻又不會成為眾位兄弟眼中釘的阿哥。
  摸著微涼的腳背,胤祐微微一笑,此生他無比慶幸自己腳上有疾,不然很多事情就不會那麼簡單了。
  鍾粹宮中,胤禛複習好明日要抽檢的功課後,才起身收好書,拿起《四書》,便看到書下壓著的紙張,抽出來一看,原是下午教七弟練寫的字。
  
  上面凌亂的寫著自己與七弟的名字,胤禛看著這些歪歪斜斜的字,臉上露出一絲不怎麼明顯的笑意,然後把這張皺巴巴的紙疊好放到《山海經》中,胤禛很是得意的想,等七弟長大了,一定要把這張字拿出來笑話他。
  隨後的日子裡,胤禛有時候下學便去南三所看胤祐,而胤祐偶爾也去鍾粹宮找胤禛,就在兩兄弟感情越來越好時,康熙二十三年的除夕也快到了,而紫禁城也開始下起大雪來。
  
  

作者有話要說:兩小無猜啊兩小無猜XD




4

4、化雪 ...


  紫禁城裡下了一場大雪,胤祐縮在廂房裡不想出門,雖說宮裡每日有宮女太監打掃積雪,但是對於一個三歲多孩子來說,濕滑的地面實在太容易摔跤,而且外面寒風刺骨,胤祐也不想受那個罪。
  後宮無主,宮裡的阿哥格格們也不用日日早起給皇后請安,加之成嬪心疼胤祐小小年紀卻獨自在南三所生活,也不願意他日日折騰,所以胤祐竟有兩日沒有出南三所了。
  
  想起明日晚上就是除夕宴,胤祐也不知道成嬪有沒有什麼話要交待,只好叫芸珠伺候著穿衣,帶著福多前往永和宮請安。
  去了永和宮,成嬪正縫著一個皮領子,看大小應該是給自己縫的,他心頭一暖,上前請安與成嬪說了好一會兒話又接了成嬪給的暖手爐才退出去。
  出了永和宮,地上已經積了一層雪,福多撐開傘對胤祐道,「七阿哥,奴才抱著你走吧。」
  胤祐單手把衣領子往上拉了拉,「不用了。」三歲多的孩子,說小不小,若還讓一個太監抱著,此番舉動若是傳到皇阿瑪耳中,誰又知道這位千古一帝會怎麼看待他?
  一腳踩到雪地上,發出咯吱聲,胤祐看了眼白茫茫的四周,一步又一步走得極穩。
  一路上遇到宮女太監,對待胤祐的態度雖說不上敬畏,但也算恭敬,胤祐也拿捏好自己應有的態度,不擺譜,但是也絕對不會低了自己身份。走過一個枯敗荷花池,他隱隱聽到小孩的哭聲。
  停下腳步,胤祐往荷花池旁的假山望去,「福多,你去看看。」這個宮裡敢在這種地方哭的孩子,除了阿哥就是格格。
  「奴才給八阿哥請安,」福多這聲請安讓胤祐弄明白假山後面的人是誰,他本要上前的腳步立時頓住,歷史上的八阿哥下場如何他自然清楚,即使此刻的胤祀還只是個孩子,他也不想過多牽扯。
  「額娘…額娘,」胤祀的哭聲很小,不過三歲的孩子已經知道這種事情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胤祐看了眼遠處匆匆趕來的嬤嬤太監,歎口氣走到假山後,看到一個臉蛋哭得通紅的小孩可憐巴巴的趴在地上,身上沾了不少的雪。胤祐見狀,只好把手裡的暖手爐遞給一旁的福多,彎下腰吃力的把胤祀從地上抱起來,拍去他身上的雪花粒子,一摸才發現胤祀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而一雙手也凍得冰涼。
  胤祐皺了皺眉,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把摀住胤祀還在叫著「額娘」的嘴,安慰道,「八弟,惠額娘在宮裡呢,你別哭,我這就帶你找惠額娘去。」
  胤祀被胤祐摀住住,抽噎著卻不再念叨額娘,而是睜大紅紅的眼睛看著這個陌生的男孩,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樣子好不可憐。胤祐掏出身上的帕子給胤祀擦了擦臉,不再說話。
  也就這個時候,一個嬤嬤領著一個太監宮女走了過來,看到胤祐也在場,忙請安道,「奴才給七阿哥請安,原來八阿哥在七阿哥身邊,奴才可就放心了。」
  胤祐放開胤祀,拍了拍衣擺上剛才蹲下/身後沾上的雪,對老嬤嬤笑了笑,「剛才八弟還吵著要見惠額娘,幸而你們到了,不然爺還不知道怎麼辦,既然你們已經找到八弟,爺這便回去了。」
  胤祀的生母出生不好,如今寄養在惠妃名下,他可沒有四阿哥走運,惠妃孕有長子,對胤祀自然不可能像佟皇貴妃待胤禛那般盡心,這宮裡的奴才都是些見高踩低的,見惠妃對八阿哥不在意,照顧起來自然不盡心。不然為何八阿哥會孤身一人在此這麼久才有人尋來。
  胤祐心中雖說同情這個孩子,但卻不會做力不能及的事情,他比胤祀大不了一歲,比胤祀也高不了多少,站在胤祀面前,實在沒有多少哥哥的氣勢。他看了眼埋著頭不再哭鬧的胤祀,拿過福多手中的暖爐遞到胤祀手中,微笑著道,「八弟,七哥就先告辭了。」
  「奴才恭送七阿哥。」
  胤祐走出假山後,頭也不回的往南三所方向走去,至於這個八阿哥,對於他來說,無非是萍水相逢而已。遞個暖爐給他,不過是做長輩對小孩子的關愛,也僅僅如此而已。
  福多見主子一言不發,自然也不敢多言,只是心頭隱隱有些奇怪,主子對待八阿哥的態度似乎有些奇怪,難道是兩人年齡太相近所以反倒不太親近的緣故?
  回到南三所,他進門前抬腳在地上使勁踩兩腳,拍掉鞋上不少雪粒,進了屋子,頓覺暖和不少。
  「七弟,你去哪了?」身後響起胤禛的聲音,胤祐手一頓,轉身望去,果真是穿著狐裘的胤禛,他一把抱住胤禛,「哥哥,我好久都沒有見到你了。」
  胤禛被胤祐這個動作撞得往後仰了仰,不過仍舊小心的摟著胤祐,久等的不快也煙消雲散,「我近日都在無逸齋聽師傅講課,今日皇阿瑪才准許我們以後幾日不去聽課。」言下之意就是我今天不去無逸齋就來找你了。
  胤祐豈會不知這些,他不過是想表現出一個孩子對兄長的依賴罷了。蹭了蹭胤禛嫩嫩的臉頰後,胤祐放開胤禛,才一副乖寶寶的開口,「我剛才去給額娘請安了。」
  胤禛低頭看胤祐已經有些濕的鞋,想必是雪化了造成的,他對一邊的福多道,「愣著做什麼,還不給你們家主子重新那雙鞋過來。」
  他把胤祐拉到一邊凳子上坐下,眼見到福多給胤祐換了鞋才沉著臉道,「你這狗奴才怎麼伺候自家主子的,若是七弟日後身子不適,你便自己去領罰。」
  福多嚇得忙跪到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哥哥,福多是個好奴才,是我不讓他抱我走的,」胤祐拉了拉胤禛的袖子,對福多道,「福多,去把我屋子裡的字拿來給四哥瞧瞧。」
  「嗻,」福多鬆口氣,知道這是自家主子護著自己,忙打了千退了出去,拉上房門時,還聽到自家主子對四阿哥說著什麼。
  胤禛從荷包裡掏出幾顆貓眼石,放到桌上,「七弟,這個給你。」
  胤祐看著一臉認真的胤禛,再看看面前的幾顆貓眼石,突然覺得自己的良心某個地方有只小貓在不停的撓來撓去,他愣了下繼而笑道,「哥哥,你給了我很多了,這些留著你玩吧。」
  「沒事,我不喜歡這些,都給你,」胤禛視線在貓眼石上掃了好幾眼,才一把抓起桌上的貓眼石一股腦兒塞到胤祐手中,「以後你要是喜歡什麼,就告訴哥哥,我若是得了,就送給你。」
  胤祐臉紅的握著幾顆燙手的貓眼石,良久後把貓眼石放到荷包裡,露出大大的一個笑臉,「謝謝哥哥,我很喜歡。」
  兩人玩了一會兒,福多拿了幾張胤祐寫的字進來,胤禛接過來一看,雖說仍舊慘不忍睹,但也能讓人一眼認出這是什麼字,他小大人似的摸摸胤祐的頭,「有長進,很不錯。」
  胤祐配合的做出一副欣喜的模樣,心裡卻是汗顏,他實在不擅長毛筆字,只是康熙似乎很看重兒子們的字畫,好像八阿哥因為書法不好還被康熙責問過,想到這,胤祐就抖了抖,以後他還是要多多練習書法和畫畫。
  想起才六歲就能把毛筆字寫得端端正正的胤禛,胤祐感慨,不愧是日後要做皇帝的,不過六歲就已經會這麼多東西,前世他六歲那會兒,還玩著泥巴欺負女孩子呢。
  午時胤禛留在南三所與胤祐一起用了膳,又陪著胤祐練了一個時辰的書法,才帶著身邊的小太監出門。
  胤禛捧著手中的暖爐,走出南三所一段距離後才低聲道,「你說七阿哥今日遇到八阿哥了?」
  小太監看了眼無人四周,才壓低聲音道,「是的。」
  胤禛低頭看著布著花紋的暖手爐,「他對八阿哥態度如何?」
  小太監想了想,「奴才離得有些遠,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只是瞧七阿哥的樣子,對八阿哥頗為生疏。」
  胤禛想起佟佳氏的話,兄弟待自己熱情待別的兄弟也熱情,那麼此人沒什麼值得自己耗費心思。若是這人只待自己一人特別,那麼說明此人可能有求自己,又或者是真的依賴自己。
  胤禛記得那日在永和宮外遇到胤祐時,胤祐對待太子的態度也很一般,後來反倒特別黏著自己。
  如此看來,胤祐是真的依賴自己吧。
  想到這,胤禛覺得手中胤祐塞給他的暖手爐格外暖和,他垂下眼瞼,「爺知道了,日後你在宮裡多打點,別讓下面的奴才欺負了他去。」
  小太監微微睜大眼,隨即又低眉順眼道,「奴才省得。」
  一粒雪花飄落到暖爐上,很快化開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皇家的小孩,哪有天真無邪的啊,感慨狀~

預祝大家元宵快樂~(@^_^@)~

今天本來不會更新這麼晚的,結果偶然看到一個叫《饅頭日記》的漫畫,哭得稀里嘩啦,好久才醞釀出情緒來。
孤兒叫饅頭沒有爸媽,冬天看到別的孩子又父母,就自己堆兩個雪人躺在雪人中間幻想自己是有爸媽的孩子,他跑到幼兒園蹭課,別的孩子畫爸爸媽媽,他卻畫兩個雪人,還有劃火柴幻想看到爸爸媽媽的樣子,還有後來遇到忠心小狗花卷,越往後越虐,也越治癒···這個漫畫太戳人萌點與淚點了,哭得稀里嘩啦的我發誓以後再也不看這麼感人的漫畫了,太虐了,也太治癒了




5

5、險棋 ...


  康熙二十三年並未發生值得舉國歡慶的大事,所以除夕宴辦得並不是十分奢侈。
  胤祐帶著福多到乾清宮後,很自覺的隨著乾清宮的奴才帶領到一邊的廂房等著聖上宣召。到了廂房裡,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已經到了,胤祐一一上前請安,乖乖的走到胤禛身邊站定。
  三阿哥對胤祐並無多少喜惡,和胤祐說了兩句話,便獨自坐在一邊,與五阿哥說著話兒。
  胤禛拉著胤祐在身邊坐下,摸摸他的手,覺得是溫熱的才放心,他怕下面的奴才伺候的不盡心,若是讓年幼的胤祐受寒便不好了。
  與四阿哥身邊太監站在一塊兒的福多見到四阿哥這個舉動,眉梢動了動,然後便規規矩矩的埋著頭,不看不聽不想。
  「四弟與七弟感情倒真是好,」大阿哥胤褆已經十三歲,加之愛習武,看著倒是有十五歲少年的硬朗,他看了眼胤祐,又不著痕跡的掃了眼胤祐的左腳,「七弟腳不方便,應該多叫兩個奴才伺候著才是。」
  胤禛聽到大阿哥這句話,略略抬高眼簾,很快恢復常態,只是這個舉動仍舊讓坐在他身邊的胤祐發現了。不過才六歲的孩子,無論多聰明,總歸還是有些欠缺的,他從椅子上站起身,向胤褆打個千,「多謝大哥關愛,七弟只是想多鍛煉鍛煉,所以也就沒有叫那麼多的奴才伺候。」
  胤褆見胤祐這般行為,哪還有和他說話的興致,擺擺手,便是把此事揭過去了。
  胤禛朝直直站著的胤祐望去,只見胤祐白皙的臉蛋上一片淡然,沒有絲毫不快的情緒。他起身把胤祐重拉回身邊坐下,俯身在胤祐耳邊輕聲道,「今天我又得了個新玩意兒,明日我來找你。」
  胤祐聞言點頭,做出了小孩應有的期待,「那四哥你一定要記得來找我。」
  
  不過是兩個小孩子的談話,大阿哥也沒有興趣聽,想到太子伴龍駕入宴,作為長子的他,多少是有些羨慕與嫉妒的,所以也沒有多的心思放到其他幾個兄弟身上。
  「八阿哥到。」
  八阿哥胤祀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屋子幾位阿哥多大反映,胤祐朝大阿哥望去,見他面無表情就知道這位大阿哥並不在意這位養在自己額娘名下的八弟。
  「八弟給大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哥請安。」胤祀恭恭敬敬的行禮,聲音軟軟的,倒是可愛得緊。可惜的是,幾位阿哥反映都是淡淡的,似乎並未把這位八弟看得多重。胤祐請安之時,好歹這幾位阿哥還寒暄幾句,八阿哥請安就連寒暄也沒有。
  胤祐看了眼孤零零站在屋子中間的八阿哥,又看了眼坐在自己身邊的四阿哥,終究只是對八阿哥笑了笑,說道,「外面下雪路不好走,八弟快坐。」便不再多說。
  八阿哥看了眼胤祐,選了一個下首位置坐下,抬頭看了眼屋子裡所以的阿哥,最後又把視線落到胤祐身上,才慢慢的收回視線。
  不久又見一個嬤嬤帶著宮女太監抱著九阿哥進了廂房,胤祐看著被宮女太監小心伺候著的九阿哥,面無表情的低下頭。
  不一會兒,康熙傳旨讓阿哥們入宴,除了在病重的六阿哥,其他阿哥全部都在,胤祐一言不發的跟在五阿哥胤祺的身後,然後與眾阿哥一齊向康熙與太皇太后請安。
  太皇太后叮囑了阿哥們幾句,各賞賜了些小玩意兒便不再說什麼,康熙讓幾位阿哥起身,一個個詢問起日常生活起來。
  「小七,聽說你近日開始識字,這很好,」康熙笑了笑,「這都是誰教你的?」
  宮裡一般的太監不允許識字,胤祐聽到康熙這句問話,心頭一驚,康熙這是在試探自己?他很快反應過來,臉上出現一抹羞澀的笑意,「皇阿瑪也知道兒臣在練字?」小孩子聽聞自己崇敬的父親知道自己勤奮好學,不正是該高興又不安?
  「那日在園子裡遇到太子哥哥,三哥,和四哥,兒臣就去佟額娘那裡去用點心了,太子哥哥用完膳就要回去學習,所以兒臣好奇,就纏著四哥教我識字了,」說完手指似乎無意識的揪著身上掛著的一個荷包,「兒臣會寫很多很多的字了。」
  
  康熙聽完,對坐在自己下首的太子點了點頭,很是欣慰,「知道照顧幼弟,閒暇之時不忘學習,很好。」說完又對四阿哥點頭,「四阿哥年幼便知照顧弟弟,也很好。」說完,又賞賜了兩人,才偏頭逗弄胤祐,「那小七說說,你都會寫什麼字了?」
  胤祐看向康熙,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很多很多,佟額娘,德額娘,還有四哥都說我很聰明的。」
  「哦?」聽著小孩子這般炫耀,康熙嘴角笑意越加的明顯,叫身邊太監搬了一個小桌,上面還擺放著紙筆,「那你給皇阿瑪寫幾個字,若是寫得好,皇阿瑪就賞賜你與四阿哥一套墨寶如何?」
  胤祐埋頭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那要是寫得好,也能賞佟額娘德額娘,還有額娘太子哥哥與三哥麼?」
  康熙微微垂下眼瞼,很快又笑問,「是你四哥教你識字的,為何要賞其他人?」
  胤祐鼓著包子臉,「一定要說麼?」
  康熙點頭,「難道你不想朕賞賜他們?」
  胤祐狀似認命,掰著手指頭道,「佟額娘給了兒臣好多好吃的點心,對兒臣很好很好的。還有德額娘,也給兒臣好吃的,還給兒臣繡了荷包,很好看的。」說完還炫耀的晃了晃掛在腰上的兩個荷包,「這有一個是德額娘送的,還有一個是額娘給我做的。」
  周圍的嬪妃聽了這話,都低聲笑了起來,也有誇胤祐孝順的,一邊的佟佳氏臉上也出現笑容,就連因為六阿哥生病心情不佳的德嬪也露出一絲清淺的笑意。
  太皇太后聽著也是一陣樂,招手讓胤祐上前,看了兩個小荷包一眼,笑著點頭,「嗯,是好看,都是些手巧的,蘇麻,去把哀家屋子裡剛得的三匹綢緞拿來給三位娘娘,等空閒下來,叫他們也給哀家繡兩個荷包,哀家年紀大了,眼神兒不好了,可不就盼著幾個疼人幫襯幫襯哀家嗎?」說完,伸手捏了捏胤祐白嫩的臉蛋,「你這孩子記得額娘們的好,是個孝順的。」
  
  康熙瞇眼瞧去,只見兩個荷包上一個繡著白白胖胖的兔子,另一個繡著只小狗,不過是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只不過瞧胤祐炫耀的模樣,他心情倒是越發的好起來。
  幾個受賞的嬪妃忙說不敢,起身行禮謝恩,才在一眾妃嬪艷羨的目光下落座。
  
  胤祐只是傻乎乎的笑著,任由太皇太后捏著臉蛋,待太皇太后收回手,才取下繡著小白兔的荷包放到太皇太后手心,「胤祐聽四哥講了一個故事,說小白兔是嫦娥仙子的寵物,太皇太后這麼漂亮,那胤祐把小白兔給你好了。」說完,還不捨的看了眼胖乎乎的小兔子。
  
  太皇太后雖是大清最尊貴的女人,可是面對不過三歲小孩說她漂亮,自然免不了高興,把胤祐放到懷裡揉了揉。三歲的小孩子大多喜歡把自己喜歡的東西藏起來,胤祐是個小孩子,聽說她喜歡荷包就把自己的給了她,雖說只是小孩子喜歡的樣式,但是這份心卻是讓太皇太后喜愛的,於是她又讓蘇麻賞賜了好些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給胤祐,顯然心情很好。
  康熙見太皇太后高興,便對胤祐更加和顏悅色起來,待胤祐從太皇太后身邊退下後,便問道,「那你說說為何要朕賞賜太子與三阿哥?」
  
  胤祐很認真道,「兒臣第一次見到佟額娘是太子哥哥帶我去的,還有三哥送過我荷包,而且裡面有好吃的糖果。」
  「朕看你是喜歡老三荷包裡的糖果吧,朕算是明白了,小七你就是個貪吃的小豬,」康熙說完,朗聲一笑,「那好,你今天若是寫得好,皇阿瑪就一起賞賜如何。」
  「謝皇阿瑪,」胤祐趴到小桌邊,用毛筆沾了墨,一筆一筆的寫了下去,在場眾人都好奇三歲多的小孩子能寫多少字。
  帶康熙拿到胤祐寫的字時,頓時笑了起來,只見紙上歪歪扭扭的寫著皇阿瑪萬福五字,歪歪扭扭不說,「萬」字還少寫了一劃,他把字遞給身邊的太監,「去,給大家瞧瞧小七寫的字。」
  不一會兒,宴席上便響起嬪妃們的笑聲,笑得御座下的小孩子從臉紅到脖子。
  
  佟佳氏從宜妃手裡接過紙張,見那歪歪扭扭缺筆少劃的字,頓時也忍不住用帕子掩著嘴角笑了起來,「這孩子,這哪是寫的字,依我看哪,這分明就是小貓在亂畫。」
  宜妃性子爽朗,聞言便笑道,「姐姐你可別取笑,妹妹瞧著倒是不錯,皇阿瑪三字寫得倒挺工整,看樣子七阿哥平日定是經常練這三字。」說完,自己倒也跟著笑了起來。
  
  字傳了一圈,又回到康熙手裡,康熙讓太監把字收起來,「好,小七的確會寫字,不過這字恐怕得好好練練,胤禛,日後你可要對這位弟弟嚴格些。」說完,便是對胤祐剛才提到的那些人一通賞賜。
  胤祐落座後,還能聽到嬪妃們的笑聲,他紅著臉在一邊坐著,心頭卻暗歎這步棋走得驚險。把字寫成那樣,也無非是讓眾人以為自己年幼不懂事,若真把字寫得工工整整,自己就算無緣大寶,也會成為眼中釘。宮裡的人,早慧便早夭,他討好佟佳氏是因為康熙對佟佳氏的敬愛,而德嬪也是萬萬不能忽略的,一個出身不高的女人能在宮裡屹立不倒,這等本事豈能讓人小瞧,更何況她日後還會是永和宮之主,而成嬪還住在永和宮的廂房裡。
  
  太子更是不能得罪,如今在康熙眼中,太子便是他最聰慧的兒子,他不會傻到說太子不好,這既是害了自己,也是害了四阿哥。
  胤祐退下後,康熙對三阿哥與五阿哥稱讚了好幾句,又讓三阿哥作了一首詩賜了好些東西,才讓三阿哥退下。
  眾人的注意力便放到了三阿哥的身上。
  身有殘疾七阿哥如何逗樂那也比不上排行靠前的三阿哥啊。
  坐在桌上的胤禛朝胤祐望去,見胤祐正對著自己傻笑,才埋下頭想,字寫那麼醜還拿出來讓別人笑話,日後自己一定要好好監督七弟練字,免得他傻乎乎的又丟人。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杯具的感冒了,現在還一邊抽紙巾一邊碼字/(ㄒoㄒ)/~~最近氣溫變化有點大,大家都要注意嗷,別像我這麼杯具嗷~




6

6、入學 ...


  
  第二日,胤禛果真拿著一個萬花筒還有一盒棋來找胤祐。
  他來找胤祐時,胤祐正站著黃花梨木桌桌邊練字,神色嚴肅得緊。胤禛料想他是因為昨兒晚上在乾清宮受了大家取笑,所以賭氣練字,於是走到小桌前道,「七弟,可有心得?」
  「哥哥,你何時來的,怎麼不見下面的奴才稟報,」胤祐放下手裡的筆,看了眼站在門口的小太監。
  「我見你練字認真,就沒有叫奴才通報,」胤禛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很快有宮女給他上茶。
  叫宮女打來水洗了手,胤祐滿臉高興的問,「哥哥,你給我帶什麼東西了?」
  「我瞧你是惦記著我手上的小玩意兒,哪是想我了,」胤禛喝了一口茶,頓覺沒鍾粹宮滋味好,便放下茶杯,掏出萬花筒與棋盒放到小几上,微微扭臉,狀似不想理會胤祐了。
  胤祐見到胤禛這個樣子,頓覺眼前的小孩可愛得讓人心肝亂顫,忙揪住胤禛的袖子,「我也喜歡哥哥?」
  「嗯?」胤禛偏偏頭。
  「最喜歡哥哥,」身子一扭,趴到胤禛的身上,「我最喜歡哥哥,最喜歡哥哥。」軟軟的身子扭來扭去,猶如麻花,胤禛看著心驚膽顫,怕他摔倒地上去,忙吃力的抱住小豆包,「你彆扭,等會兒摔地上,看你怎麼好意思抹眼淚。」
  胤禛本就是逗胤祐,見他撒嬌耍賴,無奈的笑著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站好。」
  沒一會兒,看著小孩子光明正大的把一粒粒白玉棋子往自己身上掛的荷包裡塞,胤禛是好笑又好氣,最後只得把棋子送給胤祐,最後還答應明日便讓小太監把棋盤也送過來。
  做皇子的,總是很忌諱別的兄弟惦記著自己的東西,只是對胤祐,胤禛倒是給的心甘情願,在他觀念裡,胤祐是自己人,把自己的東西分給他,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兩小無猜的時光總是流逝得飛快,很快便到了康熙二十六年秋,胤祐得康熙旨意,到無逸齋與其他幾位兄弟一齊進學,與他同時進無逸齋的還有比他小好幾個月的八阿哥胤祀。
  近兩年八阿哥漸漸受到些康熙的注意,還差幾個月滿六歲入無逸齋也不是什麼有違體制的事情,所以也沒有誰反對。這樣一來,相較於八阿哥提前入無逸齋,同入學的七阿哥反倒不受關注了。
  只是入學前康熙賞賜了他一套墨寶,又讓身邊頗為信任的魏珠挑了哈哈珠子給他,並勉勵其要刻苦認真。
  不冷待,但是也不會過於恩寵,康熙對待胤祐的態度讓胤祐看不透,他想,或許自己再活兩世,怕也看不透這位千古一帝的想法。
  第二日寅時,便有太監宮女伺候著胤祐起床,胤祐看著完全沒有一絲光亮的天際,頓時有種投生莫投皇家人的悲愴心情。洗漱畢,勉強用了些點心,喝了碗文思豆腐羹,便帶著已經候在外面的哈哈珠子前去無逸齋。
  他有些不明白的是,無逸齋是在暢春園,這應該是太子讀書的地方,他記得歷史上有記載,十三和十四便是在懋勤殿學習,還有一些小的阿哥曾經在兆祥所讀書寫字,難道是因為自己年齡與幾位大的阿哥相差不是太大,所以就順便了?
  胤祐也懶得去關注這些小事,急急忙忙的往無逸齋趕,等他趕到無逸齋時,才發現幾位兄長已經到了,就連比自己小的八阿哥也在,反倒是他來得最遲。
  「我還以為小七會來晚,你們看看,他倒是趕在師傅前來了,」太子已經十三歲,臉蛋已經長開,笑起來只有一番風流,見到氣喘吁吁的胤祐,笑得一臉溫和,把兄長的溫和氣度扮得十足。
  胤祐聞言,臉上帶著些無措,又帶著些撒嬌,「太子哥哥,七弟明兒不敢這麼遲了,你就別取笑我了。」
  太子見他這副賴皮樣,又笑了兩聲,他對這個母家沒有多少勢力的七弟倒是頗有好感,所以待他也算溫和,取笑兩句便道,「知道你愛纏著你四哥,二哥我就做主把四弟旁邊的位置空給你了,你說說該怎麼感謝二哥。」
  胤祐心中明白,如今胤禛與太子走得近,自己與胤禛關係較好,便意味著自己是屬於「太子家」的,太子自然是巴不得這樣,所以安排自己與胤禛坐在一起,這其中彎彎繞繞若是不注意,還真是讓人想不到,這些半大的孩子,實在是不簡單。
  胤祐心中思量,面上卻是一臉為難之色,「我有的太子哥哥一定都有,那怎麼辦?」
  這話不過是小孩子的一句為難,但是在太子聽來卻是大為舒坦,這說明他太子的地位與其他阿哥是不同的,他們有的,自己有,而自己有的,他們卻不一定有。
  「罷了,罷了,二哥也只是跟你開個玩笑,」太子胤礽臉上笑容不變,「待二哥生辰那天,你把禮送厚些如何?」
  「太子哥哥真小氣,明明都說算了,還要弟弟我送厚禮,」胤祐哼哼道,「待太子哥哥生辰,弟弟就送你一文錢。」
  「七弟,你越發無禮了!」胤禛今年九歲,比胤祐高了不少,聽到胤祐這麼說話,怕他惹怒太子,忙呵斥道,「你把尊敬兄長這些規矩都忘哪兒去了?」
  「好了,四弟,」太子笑著上前摸摸胤祐剛剃不久的半光腦袋,「七弟這不是在向咱們做兄長的撒嬌麼,待我生辰時,他就算半文錢不送,做兄長的也是疼愛他的,四弟你也不要過於嚴苛了。」說著,又伸手扯了扯胤祐的臉蛋,才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胤禛聞言鬆口氣,又向太子告罪,才拉著胤祐在旁邊位置上坐下,寫了幾個字讓胤祐臨摹,自己開始複習起昨日學的知識來。
  胤祐心中卻明白,自己這個舉止只會讓太子對自己愈發放鬆警惕,做皇子的向太子撒嬌,說好聽些叫單純可愛,說難聽些就叫缺心眼,胤禛剛才那番舉動,恐怕也有向太子表忠心同時又有保護自己的意思,只是保護自己是真,是不是真的忠心與太子,也只有胤禛自己心裡清楚了。
  八阿哥本就與太子不親近,而太子也瞧不起八阿哥的出身,所以整個書齋裡,竟無人與他臨桌,他也不在意,只是面色淡然的看向正乖乖低頭臨摹的七阿哥,緩緩的低下頭去。
  卯時滿文師傅漢文師傅還有少詹事準時到無逸齋。胤祐看到,這些師傅竟然先向太子行禮後,再向皇子們行禮,最後侍立在一旁。
  胤祐有些驚訝,但是見胤禛沒有動,自己便乖乖的坐著,隨即便見年老的漢文師傅湯斌站在各個皇子案前抽查皇子們昨日的學習情況,而在太子案前,竟是要跪著聽太子的背誦。
  胤祐覺得自己的認知有些顛覆,看著五十多歲的湯斌送還經書起身還微微打顫時,他握著毛筆的手重了重。
  沒過一會兒,湯斌開始講《禮記》,胤祐聽得半懂不懂,才覺得自己前世讀的那十幾年書是白費了,放在這有什麼用。不說別的,就連好多博士研究生恐怕連《四書》便背不出來,可是清朝的皇子可能進學不到兩年時間,便能把《四書》背得滾瓜爛熟。
  湯斌並沒有讓兩個剛來的阿哥也跟著學《禮記》,而是各自發了一張字帖後道,「二位阿哥,若是有何不懂之處,便問微臣。」
  胤祐接過字帖,是初學者的楷體字,他笑了笑,「多謝湯師傅。」
  湯斌聞言忙行禮道,「微臣不敢。」
  上午就在枯燥的學漢文學滿文中度過,午時所有阿哥到旁邊的廂房,侍衛們很快送上飯菜,胤祐嘗著飯菜,味道很是不錯,想來御膳房的人也不敢在皇子們的吃食上大意。
  皇子的飯菜講究的粗細搭配,胤祐挑了一筷子白蒸鵝仔,味道很不錯,只是碗碟太小,他幾筷子下去便沒了,頗有些遺憾的舔了舔唇角,這東西他在南三所可沒有吃到。
  就在這個時候,只見一隻手掌移過來,空碗不見了,然後一碟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白蒸鵝仔出現在他面前。
  胤祐愣了愣,偏頭看去,只見胤禛正埋頭用膳,可是面前多了一個空碗,他心頭微動,挑起一筷白蒸鵝掌吃進嘴裡,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一個大男人讓一個九歲多的孩子讓吃食,還有比這更丟人的麼?
  八阿哥放在碗沿邊的手縮了回去,他看了眼坐在自己左手邊的胤祐,默默的低頭用膳。
  用了膳,歇息一會兒,其他皇子又開始讀那什麼《禮記》,而胤祐與胤祀還是繼續練字。
  練了大概一個時辰,用了些點心後,便開始到無逸齋外面的大院子裡練習騎射,說是一個院子,胤祐卻覺得這個院子比自己大學時的足球場還要大,他有些感慨,這便是土地漲價前後的差別麼?要是在二十一世紀的一線城市有這麼大一塊空地,那些房地產商不樂瘋才怪。
  其他幾位年紀稍年長的阿哥都去練習騎射去了,胤祐與胤祀年紀偏小,便有專門的師傅教他們一些最基本的格鬥技巧,然後就讓兩個阿哥自由練習。
  練了半個時辰,胤祐累得喘氣,羨慕的看了眼在馬背上瀟灑的四阿哥,接過旁邊太監遞來的茶水喝了一口,見胤祀練得滿頭是汗,仍沒有停下來,忍不住開口道,「八弟,先歇會兒吧,欲速則不達。」
  八阿哥愣了愣,還是依言停了下來,對胤祐笑了笑。胤祐讓旁邊的太監遞了半干的毛巾給他擦汗,又喝了一大口水望著太子等人的方向狀似嚮往道,「我以後也要像哥哥們那麼厲害,然後做一個威風的大將軍。」
  「將軍?」胤祀聽說過關於胤祐足疾的事情,這樣的人注定了不能在疆場上大戰群敵,只是看到對方那一臉嚮往的樣子,他自然只能乖乖的聽著。
  「嗯,大將軍,」胤祐笑得一臉燦爛,「穿著盔甲,保護咱們大清,多威風!」
  胤祐的笑容很燦爛,只是眼中沒有半點笑意,他知道自己作為孩子的無心之語,很快就會傳到不同人的耳中。
  一個有著美好願望卻天生有缺陷的阿哥,不是讓人好笑又可憐?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感冒加重,於是沒有碼一個字,汗~

我一直以為清朝所以阿哥都在傳說中的上書房學習,查了資料後才知道,康熙的兒子們不一樣啊~




7

7、禮物 ...


  御書房裡,魏珠站在一邊,忍著泛上的睏意,脖頸微微動了動,看了眼坐在案前的帝王,埋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魏珠,什麼時辰了?」康熙放下御筆,合上手裡的折子,靠在椅背上輕揉額際,卻難掩身上的倦意。
  「回皇上,已經是亥時了,」魏珠微微走近兩步,在離案前還有幾步距離的地方停下,「皇上可是要入寢了?」
  康熙眼神微沉,「今夜宣成嬪伺候。」
  
  魏珠打了個千,「嗻。」退出門,他才微微變了臉色,皇上今日去無逸齋卻未現身,可能就是因為聽了七阿哥那幾句話。成嬪已有近一月未侍寢,今夜怕是沾了這位七阿哥的福。
  七阿哥也算是聰慧,只可惜……
  他往院子裡瞧去,樹木花草在夜色裡顯得格外猙獰可怖,魏珠猛的驚醒自己想太多了,他收回神,吩咐候在偏殿的太監去傳旨。
  
  自從第一天去無逸齋時間比其他阿哥晚後,胤祐每日早晨到的時間都在幾位阿哥中顯得不早不晚,一個月下來,倒也習慣了每天早上三點起床,每天晚上八點前就要睡覺的習慣,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錯覺,這麼一番折騰下來,他竟覺得自己體格健壯不少。
  
  有句話還是有道理的,那就是早睡早起身體好。
  時近十月份底,天氣也漸漸涼下來,而四阿哥的生辰將至,各宮主子派了奴才送了禮。
  胤祐走在青石路上,風吹得指尖有些涼,現在的北京城還是按照傳統的陰曆算日子,並沒有公歷,若是按公歷,再過不到一月,就能過元旦了,只是到了這裡,那些節日是通通沒有了。
  
  「爺,可是有些冷?」福多見胤祐這個樣子,暗責自己失職,「奴才這就回去給爺拿披風去。」
  「不必了,」胤祐看了眼天色,「天色不早了,無逸齋裡風並不大,再說爺也沒這麼嬌貴。」說罷,腳下不見半分停歇,逕直向暢春園走去。
  剛進暢春園,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叫喚,「七哥。」
  胤祐身形一頓,在這個園子裡,能叫他七哥的只會是一個人,他面上帶笑,轉過身去,「八弟,早。」
  八阿哥胤祀微微一笑,快步走到胤祐身邊,微微落後胤祐半步,「七哥比弟弟先到一步,豈不是更早。」
  
  胤祐聞言一笑,心頭卻暗驚,八阿哥如今才六歲笑起來便有這番風采,不知十年後又會是哪番模樣,難怪後世有些女孩子說他「宛如月華,溫潤如玉」。
  只是皇宮的孩子,哪有真正如月華般乾淨的人。他眼睛微瞇,剛好看到在他們前方不遠的五阿哥,腳步加快,幾步便追上五阿哥胤祺,「弟弟給五哥請安。」
  「老七?」胤祺看了眼胤祐,又看了眼胤祀,「七弟,八弟。」
  「給五哥請安,」胤祀對胤祺打個千,面上笑容不減半分。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多禮,」或許是並沒有養在宜妃身邊的緣故,倒沒有其額娘那般性子,五阿哥待誰都是客氣有禮。
  
  五阿哥帶著兩個弟弟入了無逸齋,裡面傳來大阿哥與太子的爭辯聲,三人腳下一頓,皆知現在不是進去的好時機,只是已經走到這裡來了,不進去反倒顯得刻意。
  大阿哥近日頗受聖寵,加之皇上把尚書科爾坤之女指給他,年後便出宮建府,所以頗為春風得意,行事難免張狂了幾分。
  胤祐心頭暗歎,這大阿哥怎麼能忘了,他雖是兄長,可是胤礽是太子,而且是皇阿哥親自教過的,即使皇阿瑪近日對他喜愛,也不該喜形於色,白白惹怒太子又讓皇阿瑪心生不快。
  三人進門後,已經聽不到剛才吵鬧的聲音,胤祐也只當什麼都沒聽見,打千道,「胤祐給太子哥哥,各位哥哥請安。」
  
  大阿哥坐在一邊沒有理會,太子倒是好氣度的對三位弟弟擺擺手,「兄弟間無需這般客套,都入座吧。」
  三人謝過,各自在案前坐下,胤祐從哈哈珠子手中接過《四書》,埋頭看了起來,翻書頁時,才覺得手指有些僵。聽著整個書房裡沒有半分聲響,他心頭卻有些感慨,沒想到太子與大阿哥的矛盾這麼早便有了麼。
  放在膝蓋上的手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握住,胤祐偏頭,看到胤禛安慰的眼神。胤祐心頭明白,胤禛這是擔心自己受到驚嚇在安慰自己,他對胤禛勾了勾嘴角,表示自己沒有事。
  
  中午用膳時,大阿哥向太子告罪,太子忙說不敢受。胤祐心頭卻明白,大阿哥這個舉動是做給康熙的人看的,而太子也未必真的不記恨此事。
  他挑起一筷子鴨條溜海參面無表情的吃著,這一切與他並無干係,反正鬥到最後,這兩個人也是兩敗俱傷。
  用完膳,一干阿哥們都坐在廂房裡消食,胤祐捧著茶杯聽著太子講《山海經》中的典故傳說,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顯然對這些鬼怪神說故事十分好奇。
  爾後太子講一些學識上的問題,胤祐也是一副好奇的樣子,只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顯然沒怎麼聽明白。
  太子早就注意到胤祐的神色,心底暗暗受用,又講了一會兒才停了下來。
  
  到書房時,他似乎聽到七弟小聲的對四弟道,「四哥,太子哥哥好厲害,知道好多東西。」
  太子心下大悅,到自己案前坐下,翻開一本手札,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他平日閱書心得。他自然懂得多,不然皇阿瑪又怎會誇他聰慧,因為他是太子,所以他必須聰慧。
  或許是前世是漢人的緣故,胤祐學滿文有些吃力,每日從無逸齋下了學,都要在路上問胤禛不少滿文上的問題。今日卻有些不同,胤禛與胤祐一同出了無逸齋後,神色帶著些猶豫,走了一段距離後才開口。
  「皇阿瑪允了我們明日中午多休息一個時辰,」胤禛道。
  「哦,」胤祐乖乖點頭。
  
  「明日額娘要大家都去鍾粹宮用膳,」胤禛語帶期待。
  「會有好吃的點心?」
  「有,」語氣漸漸低落起來。
  胤祐心頭好笑,他怎會不知明日是胤禛的生辰,連禮他都備好了,不過看到胤禛這個失落模樣,他突然覺得自己心情很是不錯,果然自己是一個怪大叔麼?
  胤禛看著小孩兒毫無所覺的樣子,有些失望的開口,「你沒有什麼要說的?」
  胤祐睜大眼睛有些茫然的問,「說什麼?」
  胤禛看著看著這張可愛的臉蛋,心頭卻暗暗咬牙,原來自己竟是對一隻小白眼兒狼好了。
  
  走了一段距離,兩人就要分路,胤禛才走兩步,突然衣袖被爪子,他有些不忿的轉過頭看著抓住他衣袖的手,只是看到胤祐黑白分明的眼睛又有些心軟,七弟這麼小,能知道什麼?
  就在胤禛呆愣間,一個栩栩如生的玉製小狗雕像塞到他的手上,胤祐笑得見牙不見眼,「四哥,這是我給你的禮物。」說完,才道,「我只是想和四哥你開開玩笑,沒有忘記四哥生辰的。」說完,似乎怕胤禛生氣般,飛快的跑開,因為腳上有疾的緣故,他跑起來背影有些顛顛的,倒顯得有幾分可愛。
  胤禛看著手上被胤祐捂得有些溫熱的玉狗,面上露出一絲笑,他認得這隻玉狗,是去年除夕宴後太皇太后賞賜給小七的,小七喜歡得不行,平日當成寶貝似的,沒想到竟是捨得送給自己。
  
  緊緊的握了握手中的小狗,胤禛對身邊的小太監道,「去把爺屋子裡的那串檀香佛珠還有那塊玉珮給小七送去,爺記得小七上次就很喜歡那兩樣小玩意兒。」
  太監埋首道,「嗻。」只是心頭卻暗想,主子,這隻小狗也不過是普通玉石製成的,您屋子裡的那塊玉珮可是暖玉製成,這等稀罕物竟是成了您口中的小玩意兒了。
  
  當夜,胤祐拿著那串檀香佛珠還有那枚暖玉,破天荒的在床上輾轉一個多時辰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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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原諒我是電白,對稍微帶點水平的知識只能保持茫然狀o(╯□╰)o
其他就木有什麼了,祝大家看文愉快。




8

8、夏日(抓蟲) ...


  去鍾粹宮時,佟佳氏面色不是很好,聽聞是剛剛生了一場風寒,胤祐看著這個面色蒼白的女子,心中卻明白,這個女子沒有多少日子好活了。
  用完膳,他站在一邊,看著佟佳氏彎腰為胤禛理著衣服,忙收回視線,掩飾住眼底的情緒。無論佟佳氏對胤禛的喜愛是出於真心,還是因為需要有個兒子傍身,但是她對胤禛的好是毋庸置疑的,相較於養在惠妃面下的八阿哥,四阿哥實在是好過太多,連帶著在宮裡的地位也比八阿哥高出不少。
  
  出了鍾粹宮,太子自然走在首位,胤祐默默走在眾位兄弟中間,不由得想到胤禛日後的生活。
  他抬頭看了眼掛在天空的太陽,刺眼的陽光讓他的眼睛有些酸澀,一隻手伸了過來,遮住了他的眼睛。
  「別這麼看,眼睛會難受。」
  胤祐偏頭看著九歲的男孩,等他成為帝王還有太遠的路要走,待佟佳氏走了,又有誰陪他走下去?
  伸手握住胤禛的手腕,胤祐笑了笑,「沒事。」
  胤禛看著胤祐的笑臉,不由得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康熙二十七年,大阿哥胤褆出宮建府,十四阿哥在永和宮出生,帝甚悅之,賜名胤禎。
  康熙二十七年秋,皇貴妃佟佳氏病重,帝甚憂之,令太醫盡心醫治。
  康熙二十八年夏,佟佳氏病情越發嚴重,帝多次前往鍾粹宮探望,後憐其病重,讓其遷居坤寧宮,但是整個後宮的人都知道,皇貴妃是不行了。
  
  燭火下,胤祐在紙上寫下一個大大的壽字,雖說缺了幾分風骨,但是也算工整,他看了眼這個字,暗歎一口氣,擱下筆,把紙扔到福多手上,「把它拿去給爺燒了。」
  現在已經是康熙二十八年六月,如果他沒有記錯,佟佳氏死於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十,如今也不過剩下一個月的時間。
  最近胤禛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在皇阿瑪來無逸齋時走神,好在皇阿瑪念他一片孝心,並未責備與他,只是現在這個樣子實在讓人不安。
  德嬪寵愛的十四阿哥在去年已經出生,這也彌補了前幾年六阿哥夭折時留下的創傷。他有時候去永和宮給額娘請安,便會看到德嬪把十四阿哥抱在懷裡。
  若是佟佳氏去了,四阿哥的在宮裡的地位會不會很尷尬?
  
  天色已經不早,他卻難得的失眠了,打開旁邊的檀香木嵌金絲箱子,裡面放著玉珮,貓眼石,翡翠九連環,還有各種珍稀的玩意兒,這其中有很多都是四阿哥給他的。
  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小楠木盒,打開後裡面是一串檀香佛珠,放到手中便能嗅到淡淡的檀香味,而每一粒佛珠上都雕著栩栩如生的佛像,實在是難得的珍品。
  來到這裡快八年了,他也漸漸習慣後宮裡的生活,也看透了其中的黑暗與虛偽,但是卻不得不感動於戴佳氏待他的好,還有四阿哥胤禛對他的真。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是個成年人,卻被一個小孩子保護著,如今也不得不心疼這個孩子以後的路。
  
  看著不停跳躍的燭火,胤祐良久才一歎,轉身進了內間。
  胤禛進入坤寧宮時,坤寧宮裡還散發著淡淡的藥味,他壓低聲音問佟佳氏身邊的宮女道,「茗若,額娘怎麼樣了?」
  茗若見是四阿哥,忙福了福身,面色確有些猶豫,「主子這兩日沒吃什麼東西,就連喝下的藥也吐了不少,四阿哥今日怎沒去上學?」
  胤禛聽到茗若這話,心頭一酸,已經十歲的他也不免熱了眼眶,勉強壓下心頭的情緒才問道,「額娘現在用過藥了嗎?」卻沒有回答沒去上學的事情。
  見四阿哥不答,做奴才的也不敢多問,茗若點頭,「主子這會子已經睡下了。」
  胤禛聞言道,「那爺進去看看,叫小廚房把粥備著,若是額娘醒來想用,你們就端來。」說完,便輕手輕腳的進了內室。
  
  佟佳氏的房裡並沒有多大的藥味,只是門窗緊閉,屋子裡顯得有些悶,想起太醫曾囑咐不得吹風受涼,胤禛進門後就小心的放下簾子,才在佟佳氏的床邊站定。
  
  想起前幾日額娘清醒時對他說的話,他仍舊有些難受,他沒有想到待他這般好的額娘並不是自己的親額娘,自己的親額娘竟是看到自己從未有過什麼表情的德嬪,就連自己生辰時,德嬪也並未送過什麼費心的禮來。
  在屋子裡站了好一會兒,胤禛才走出屋子,只是從暗沉的屋子裡突然走到明亮的地方眼睛有些不適應,眼睛酸澀得厲害。
  康熙進門便看到胤禛獨自一人站在佟佳氏門外的樣子,神色略略一緩,出聲道,「胤禛,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胤禛聽到皇阿瑪的聲音,忙幾步走到康熙面前行禮道,「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見他不過幾個月的時間,身子消瘦不少,也沒責問他今日為何沒去上學的事情,歎了口氣道,「起來吧,你要多注意身子,幾日不見,瘦了不少。」
  胤禛站起身,面上的憂色難掩,「兒臣讓皇阿瑪擔心了。」
  
  康熙聞言一歎,他知道佟佳氏把這孩子教得好,如今見他待佟佳氏這片孝心,也沒浪費佟佳氏這片心意。想到這,康熙語氣越加溫和,「你今日就不用去無逸齋了,好好回去休息一下,朕去瞧瞧你額娘。」
  「是,」胤禛行禮退了出去,出了院子,才覺得喉頭有些乾澀,回到自己住的院子裡,揮退伺候的人,靠在軟榻上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傳來身邊伺候太監小路子的聲音,「爺,七阿哥派人給您送了東西來。」
  小七?胤禛這才恢復了些精神,起身理了理袍子,走出門就見到平日總跟在小七身後的太監福多,他在上首坐下,「福多,小七叫你給爺送什麼來了?」
  「奴才給四阿哥請安,」福多請安過後才道,「這些東西是什麼奴才也不知道,只是主子叫奴才定要送給四阿哥您。」
  胤禛看了眼福多手中的提籃,點了點頭,「拿過來吧。」說完,叫身邊的小太監賜了些糕點給福多才讓福多離開。
  揭開提籃蓋子,上面放著兩個清甜的蘋果,打開隔層,下面放著一碟自己平日愛吃的糕點,碟子下面還壓著幾張紙。
  
  他拿開碟子,打開紙張一看,心底的陰鬱散去不少,只見第一張紙上畫著一個胖乎乎的小孩,手中還拿著一個雞腿,旁邊寫著一句「你吃不吃?」
  第二張字上畫著一個沉默的男孩。
  第三張紙上畫著的是胖乎乎的男孩扭在沉默男孩的身上,臉上還掛著大顆大顆的淚,旁邊寫著一句,「你不吃我哭給你看。」
  想到平日學習認認真真的孩子偷偷的趴在書桌案上畫著小人,又把糕點與蘋果省下巴巴的給自己送來,胤禛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拿起碟子裡的一塊糕點吃到嘴裡,只覺得唇齒留香。
  
  無逸齋門外的走廊上,胤祐背挺得直直的跪著,因為天氣悶熱,他的額際已經被汗水打濕,臉頰通紅。時近午時,幾位阿哥都走了出來,見胤祐還跪在走廊上,都停下了腳步。
  太子走到他面前,摸摸他的腦袋,「七弟,以後別這麼糊塗了,午時已經到了,快起來和二哥一起去用膳。」
  太子胤礽說完,見胤祐只是睜大眼睛怯生生的看著他,顯然不敢起身。
  太子歎口氣,「皇阿瑪說了,讓你跪到午時,現在午時已經到了,皇阿瑪不會責備你,只是你日後可不能在上課的時候不認真了。」
  「嗯,謝謝太子哥哥,」胤祐乖乖的點頭,慢悠悠的站起身,身下一個踉蹌,若不是身邊的一個太監扶著,怕又要摔到地上。
  
  太子在心底歎氣,這七弟平日唸書都是認認真真的,怎麼在今天皇阿瑪來的時候犯糊塗,居然讓皇阿瑪發現他在唸書的時候畫小人兒,難怪皇阿瑪要責罰。
  ~~~~~~~~~~~~~~~~~~~~~~~~~~~~~~~~~~~~~~~~~~~~~~
  「撤了吧,」康熙放下筷子,神色有些懨懨,又由宮女太監伺候著漱了口,淨手後才問一直站在旁邊的魏珠,「七阿哥把亂七八糟的畫送給了四阿哥?」
  魏珠不敢直視帝王的臉色,只是埋頭道,「回皇上的話,是的。」
  康熙起身看了眼屋外的景致,「他可真跪到午時?」
  
  魏珠答道,「回皇上,聽無逸齋伺候的太監說,七阿哥一直跪到太子與幾位阿哥用午膳,太子憐七阿哥年幼,所以在午時的時候便讓七阿哥與其他幾位阿哥一道用午膳了。」
  康熙點了點頭,「嗯,太子這麼做很好。」
  魏珠沉默不語,他也知道皇上這句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屋子裡一片寂靜,良久後,康熙復又問道,「今日四阿哥用了膳食嗎?」
  「回皇上,四阿哥今日用了。」
  康熙聽完魏珠的話,瞇眼看著窗外,不再說話。又是一陣沉默後,他才擺擺手道,「你退下吧。」
  
  「奴才告退。」魏珠退出門,安靜的候在門外。他抬頭看了看天色,今兒的太陽還真是耀眼。
  
  

作者有話要說:更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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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蟲




9

9、戲 ...


  
  下午的騎射課並沒有因為天氣炎熱而取消。站在烈日下的滋味實在不好受,胤祐一邊練著如何拉弓,一邊偷偷看了眼騎在馬背上的幾位兄長,收回視線繼續吃力的拉著弓。
  現在的胤祐並不能把弓拉得全滿,但是看起來也能像個樣子了,好在他並不是被看重的皇子,所以教騎射的師傅對他並不太苛刻。只是他自己卻不敢有半分偷懶的心思,因為他是一個阿哥,是大清的皇子,而且還是大清康熙的兒子。
  
  不到兩柱香的時間,胤祐的眼睛裡已經滴進汗水,讓他覺得難受,瞇了瞇眼睛,從哈哈珠子手裡接過一支箭,瞄準最近的一個靶子,拉弓瞄準鬆手,正中紅心,很好。
  胤祐放下弓,鬆了一口氣,揉了揉自己的膝蓋,皺著眉想,沒準這個地方已經淤青了,任哪個細皮嫩肉的八歲小孩用標準的跪姿跪了近兩個時辰,膝蓋也受不了。普通人家的小孩罰跪還敢偶爾偷懶,他跪著是動也不敢動。
  此時也記不得什麼健康小常識了,胤祐從一邊小太監手裡接過一杯半溫的茶水,幾口喝了下去,才覺得自己好受了一點。
  
  在無逸齋待了近兩年的時間,他已經能自如的上馬下馬還有騎在馬背上奔跑,雖然比不上大阿哥太子四阿哥這些人的風度翩翩,但是也不算難看。
  他偏頭看了眼八阿哥,對方一張白皙的臉帶著暴曬後的紅潤,眼神卻是帶著十足的認真,然後只聽嗖的一聲,一支箭飛出去,直插在紅心上。
  收回視線,胤祐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弓箭遞回身後的哈哈珠子手上,對一遍的太監道,「去把爺的馬牽來。」
  
  他這匹馬是七歲生辰時康熙賜給他的,只是當時還只是一匹小馬駒。這匹馬並不是什麼難得的品種,康熙賜給他,也有一種哄小孩子意思的在裡面,胤祐倒也不在意,對於他來說,有一匹能跑能跳,性子不頑劣的馬就已經足夠。
  待馬牽來後,胤祐翻身上了馬,腿一夾馬腹,馬兒便跑了起來,馬兒的跑動總算是給他帶了了一絲涼意,只是太陽曬在頭上仍舊有些炙痛。
  「小七的騎術越來越好了,」太子見胤祐進了馬場,勒住馬韁降下速度,與胤祐並肩而行,「要不要與二哥比一比。」
  
  「別別,」胤祐看了眼太子身下的黑色高頭大馬,一看就是一匹良駒,他哀怨著臉道,「和太子哥哥比,七弟不用說也輸定了,要是比誰跑得慢,弟弟定能贏太子哥哥。」
  太子笑了笑,轉開話題道,「小七,你日後萬不能像今天上午那樣做,皇阿瑪我們做兒子的都寄予厚望,你怎麼能在上學時做別的?」
  胤祐聞言,忙告罪道,「太子哥哥,弟弟知錯了,弟弟就想著四哥不在,然後就偷了個懶,所以就…」
  
  太子笑了笑,面上也不見責備之意,只是道,「你以後別這樣做了。」看來這個七弟平日勤奮也是礙著四弟的原因,這樣的兄弟實在不堪大用,只是好在不是個礙事的東西,也不算太美腦子,日後也不必花太多心思控制,想到此,太子面上對胤祐微微一笑,「你慢慢學著,二哥先走一步。」
  「是,」胤祐在馬背上微微拱手,看著太子瀟灑的離開,又慢悠悠的在馬場裡跑起來。
  下學後,胤祐領著哈哈珠子還有福多回自己的住處,只是走路的樣子比往日瘸得厲害。走到半路,他便打發哈哈珠子離開,他身後的福多猶豫半晌後開口道,「爺,四阿哥的人下午來消息來說,希望您下學後去四阿哥的住處。」
  胤祐聞言頓下腳步,「四哥他今日用膳了麼?」
  
  福多低眉答道,「用了。」
  「這就好,」胤祐繼續往南三所的方向走,走了幾步才壓低聲音道,「你派人去說,就說…爺今日太累,就不過去了,順便帶幾句爺的話去,叫四阿哥要好好保重身體,一定要按時用膳。」
  
  福多訝異的抬眉,但是只看到自家主子略顯瘦弱的背影,他埋下頭,不敢再多問,「是。」
  胤禛房間裡的桌上各式糕點,可是他等來的卻不是胤祐,而是一個小太監。
  「你家主子呢?」胤禛看著跪在地上給他請安的小太監,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回四阿哥的話,主子說今兒太晚了,就不過來了。並叫奴才轉話希望四阿哥您好好休息,記得要按時用膳,把身體保重好。」小太監想到自家主子一瘸一拐回來的樣子,不禁抖了抖,料想主子是在無逸齋受了罪,只是一個做奴才的,哪敢說這些。
  
  胤禛冷冷的看了眼頭也不敢抬的奴才,「天兒太晚了…你家主子是這麼說的?」
  太監身體微微發抖,「回四阿哥的話,是的。」
  「下去吧,」胤禛揮退小太監,看著桌上一盤盤精緻的糕點,面沉如水,半晌後,他恢復平日的表情,對門外道,「小路子。」
  
  「奴才在,」小路子進門看了眼桌上那些糕點,忙跪在胤禛面前,「主子。「
  「今日無逸齋有什麼事情發生?」到了夏日,天兒黑得晚,胤祐竟然會用天色不早這種話來搪塞他,真是個好借口。
  小路子猶豫了一下,察覺到自家主子不快,才開口道,「今天上午七阿哥因為上課不用心,被皇上發現,所以被罰了。」
  
  「小七被罰了?」胤禛心頭的怒意消了不少,「怎麼回事?」
  
  「據說是因為在湯大人講學時畫小人兒,」小路子想了想,又道,「七阿哥被罰在外面跪了兩個時辰,直到午時才起來,下午又與其他皇子練騎射,七阿哥本就有腳疾,所以…聽下面的人說,七阿哥一路上走路的姿勢就很不對,剛剛傳來消息說,七阿哥臉色很難看,似乎…似乎…快要暈倒了。」
  胤禛聞言站起身,「混賬,這些事情你怎麼不告訴爺?!」
  
  小路人嚇得在地上磕了幾個頭才道,「奴才見七阿哥的本意是想瞞著主子您,加之下午主子您又在休息,七阿哥看起來又沒有什麼大事,所以奴才一時糊塗,便沒有告訴主子這事兒,請主子恕罪,奴才知罪。」
  胤禛想起上午那三張可愛的小人圖,手已經緊握成拳,他知道自己此時不能去南三所去看胤祐,這樣一來便有對皇阿瑪懲罰小七不滿之嫌,這只會給自己與小七帶來麻煩。他深吸一口氣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後才壓下心頭衝動,「把爺屋裡活血化瘀的藥膏給小七送去,你叫給人去南三所外候著,若是小七有什麼事,馬上回來稟報。」
  「是,」小路子見主子並未懲罰自己的意思,心裡鬆口氣,起身退了出去,出門後又暗暗歎口氣。
  
  當芸珠用滾燙的帕子蓋在胤祐一片烏青的膝蓋上時,他疼得倒抽一口氣,但他心裡明白,這淤血不揉開,明天下午的騎射自己恐怕沒法去了,到時不知道又會在康熙的耳中傳成什麼樣子。驕縱還是不上進?
  芸珠見自家主子疼得皺起了一張臉,很是心疼,一邊用扇子替胤祐扇著熱氣,一邊換下帕子,「主子,您且忍忍,很快就好。」
  
  正當一屋子奴才都忙上忙下的時候,小路子拿著幾瓶藥在門外求見,胤祐放下褲管,讓小路子進了屋子。
  小路子看了眼坐在軟榻上的胤祐,又看了眼旁邊還沒有來得及收拾冒著熱氣的銅盆,請安後道,「七阿哥,這是我們主子最近剛得的幾種藥,主子叫你備著,日後練騎射時有點小傷小痛也好應付著。」
  
  「有勞四哥了,」胤祐穩穩坐在軟榻上,賞了些東西給小路子,便讓他退了下去。
  小路子出了南三所,有些無奈的想,這七阿哥真當這後宮裡的人沒有眼睛,靠這麼些動作就能瞞著自家主子?
  
  難怪宮裡其他幾位阿哥都沒有誰有動他的心思,一個在後宮毫無勢力連最基本人脈都沒有的阿哥,誰會對他多加關注。這一點,倒是八阿哥比七阿哥強太多,只是八阿哥的風頭太勁,也不知道等這些阿哥可以領差事後會成什麼樣子。
  壓下心頭胡思亂想,小路子用衣袖擦了擦額際的汗,忙往回走,見到胤禛後,把自己見到的事情半分不落的講述給自家主子聽,包括胤祐見到他後掩飾的舉動。
  小路子退下後,胤禛從懷裡摸出那三張畫,想到佟佳氏,想到德嬪,又想到胤祐,手指輕按到拿著雞腿的胖小孩頭上,眼中帶著一抹光亮。
  手拿起一塊桂花冰糖糕,咬了一口,並不是特別好吃的味道,甚至有些甜膩,真不知道七弟怎麼會喜歡這種糕點。明日還是叫小廚房做些給他送去,真不知這些玩意有什麼好吃。
  
  不知不覺間,這碟略顯甜膩的糕點被胤禛吃去了大半。
  
  半夜,胤祐因為腿疼從半夜驚醒過來,原本有疾的左腳如同鑽心般的疼,他咬住牙,從床上坐起身,在黑暗中坐了良久,才在黑暗裡輕輕吐出這麼一句話。
  「穿越你妹!」
  
  

作者有話要說:小七同學悲催了,哈哈,我也悲催了,哈哈哈哈,我恨搜狗打字法,我恨自己不會五筆!!
【注】有童鞋提到七阿哥名字的事情,七阿哥名字讀YOU,實際上應該是「示」字旁加右,但是因為我用的是搜狗打字法,翻了半天,結果沒有找出來,以為搜狗輸入法不能打,又見網上好多人用佑這個字代替,於是我也用了這個字。但是昨天半夜在ariki親的提醒下,我居然把這個字在搜狗輸入法的十多頁後面找出來了 = =
這也就是表示,我要改名字,全部改,哈哈哈~我瘋了~
明天再把前面的給全部改了,因為今天有事要出名,明天是三月一號,那是個好日子 = =




10

10、夕陽 ...


  第二天胤禛按時到了無逸齋,七阿哥胤祐還沒有到,他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太子上前很是關切的詢問了幾句,他一一應了。隨即三阿哥也上前來詢問了幾句,面上儘是關心。
  胤禛面帶一絲感激謝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卻落在身邊的空座位上,眼神沉靜如水,旁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八弟給太子,給各位哥哥請安,」八阿哥胤祀與五阿哥前後腳到了,八阿哥請安後,又上前走到胤禛旁邊,「請四哥多多保重身體。」
  胤禛看著眼前面帶關切之意的七歲多小孩,起身回禮道,「多謝八弟關心。」這個八弟出生不高,近來心思倒是不小。
  兩人互相客套著,才聽到七阿哥胤祐向各位請安的聲音。
  胤禛看著胤祐己這邊走來,雖說走路的姿勢與往前無異,但是仍舊能看出幾分不對勁,他站起身略略扶了胤祐一把,「七弟,今日可是比往日遲了。」
  胤祐聞言,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面色微微變紅,「昨兒睡晚了,今日起得晚些,各位哥哥見諒。」
  太子取笑兩句,胤祐到自己書案前坐了,彎膝之時,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是眨眼間的事情,隨即就拿起書看了起來,與往常並無半分異色。坐在一邊的胤禛看了,拿著書的手微微用上了些力。
  
  上午幾位皇子唸書時,康熙又來抽檢皇子們功課來了。這次胤祐沒有畫小人,而是在乖乖的唸書,康熙進去時也沒有讓人通傳,見滿屋子的皇子都認認真真的樣子,神色不變的坐到上首,抽查了幾位皇子的功課後,臉上才露出滿意之色。
  
  胤祐表現得中規中矩,康熙沒有誇他也沒有批評,相比於太子,三阿哥還有八阿哥卻是遜色不少。
  康熙又勉勵了幾句,順帶又誇了太子幾句,才帶著天子不可侵犯的威嚴走出無逸齋。
  胤祐微微鬆了一口氣,手心帶上薄薄一層汗意,也不知道是因為天熱,還是因為驚嚇,只是面上除了孩子對父親的儒慕之情,再也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他擱下手中的毛筆,看著眼前工工整整的毛筆字,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
  
  中午用完膳食,胤祐剛剛走出門,便聽到身後傳來三阿哥微帶不滿的聲音,「八弟還真是厲害,做哥哥的可不敢跟你比。」
  
  胤祐忍不住回過頭去,見到三阿哥正一臉嘲諷的看著八阿哥胤祀,而八阿哥站在一邊,面色慘白,卻不敢反駁三阿哥胤祉的話。想到今日皇阿瑪抽查功課,八阿哥搶了三阿哥的風頭,也難怪三阿哥給他難堪。
  看著八阿哥略顯單薄的身影,胤祐不由得在心底歎氣,八阿哥雖說是個一個出彩的人物,只是現在的他畢竟才七歲多,只想著怎麼引皇阿瑪注意,卻忘記了他的身份還需要韜光養晦。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外走,這樣也好,吃一塹長一智。現在還小,犯錯不會影響到大局,若是以後犯這樣的錯誤,只會帶來滅頂之災。
  可惜八阿哥輸得最慘的原因就是忍不住,他忍了那麼多年,卻在一廢太子因爭奪儲位被奪貝勒位,害得其母也被罵,實在是功虧一簣。
  
  辛者庫賤者,這對於一個皇子來說,無疑於字字誅心。胤祐甚至覺得,這明明是康熙自己犯的錯,卻把這個污點記在了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身上。
  無論是再成功的帝王,終究有帝王皆會有的缺點,那便是不認為自己有錯。就如同古時候記載歷史的男人,總喜歡用「紅顏禍水」來解釋一個國家亡國的重要原因,例如蘇妲己,西施,楊貴妃,陳圓圓,彷彿就是因為那一個貌美的女人存在,男人才會犯糊塗,才會犯錯誤,才會亡國。
  對於同是男人的胤祐來說,卻覺得這種說法實在好笑,若是一個女人決定了國家的興亡與衰敗,還要男人做什麼?
  
  下午依舊是艷陽高照,因為膝蓋的原因,胤祐並不太想去騎馬,拿了弓箭在練臂力,而受了三阿哥責備的八阿哥自然不會與那幾位兄長在一起,所以也與胤祐在一塊兒練弓箭。
  連射十支,中了七個紅心,成績還算不錯,胤祐覺得自己都快要被太陽烤熟了,把滾燙的弓箭遞給身後的哈哈珠子,一邊自言自語道,「這箭頭真夠閃眼睛的。」
  哈哈珠子聞言,陪著笑回答,「七阿哥,這箭頭不夠亮,怎麼能殺敵?」
  「那倒是,」胤祐喝了一口水後道,「這搶眼的東西就是扎人些。」說完,偏頭看向正放下弓箭的八阿哥道,「你說是不是,八弟?」
  
  八阿哥胤祀微微一怔,因為平日胤祐與他之間並不熱絡,突然問起這種話,他有些反應不及,但是很快便笑道,「七哥言之有理。」
  胤祐笑了笑,看了眼身邊的幾個騎射諳達,又喝了好幾口水才狀似歎息道,「嗯,八弟的看法果然和我一樣。」
  旁邊的諳達與伺候的人對於兩位小阿哥這樣明顯客套的談話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盡責的埋著頭,做著各自的事情。
  八阿哥原本取弓箭的手卻是微微頓了一下,他偏頭看了眼已經與身後哈哈珠子說話的胤祐,取出一支銀光閃閃的箭搭在弓上,一拉弦,弓箭飛出時,箭頭折射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
  
  閉了閉眼,睜開眼時,八阿哥眼中一片清明,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下了學後,胤祐覺得自己全身已經被汗水濕透了,看到風姿卓越的太子殿下全身也滿是狼狽時,他又覺得平衡了,難怪康熙的兒子中好幾個都英勇善戰,任誰從六歲就開始操練,那也是強人一枚。邊擦著汗邊走向正下馬的胤禛,「四哥。」
  胤禛見他滿臉通紅,讓旁邊的奴才倒瞭解暑茶讓胤祐喝了才道,「叫你的奴才收拾東西,我們一齊走。」
  
  胤祐點頭,不用他說,自然有人替他收好一切,他與胤禛跟幾位阿哥道別後,才慢悠悠的離開。
  走在宮道上,胤祐瞇眼看著紅彤彤的晚霞,夕陽映襯著金碧輝煌的紫禁城,竟讓人覺得無限宏偉,這種感覺,只有真正的皇城才能讓人體會到,這便是天家無形中的威嚴。
  「看什麼?」胤禛見胤祐步子越來越慢,不由得順著胤祐的視線望去,只看到天際被夕陽染紅的晚霞。
  「看天,」胤祐指著天際,「像不像火一樣?」
  「嗯,」胤禛點頭,「火燒雲。」卻也是黑暗前最後一點絢爛,他側眼看去,胤祐的臉在夕陽下,也染上了些許紅色。不知怎的,卻給他一種溫和而又舒心的感覺。
  胤祐眼睛已經笑成兩道彎彎的線,「景色很漂亮。」
  胤禛慌張的收回視線,「嗯。」
  
  兩人又慢慢的走了起來,後面跟著的小太監與哈哈珠子都很聰明的離了兩位主子幾步距離。
  「四哥,以後我也會陪著你看這麼漂亮的景色,等你建府,我就去蹭飯,到時候若是未來的四嫂趕我,你可要幫忙。」
  「那不是我陪著你麼?」
  「四哥,你真小氣。」胤祐戳了戳比他高一個頭的胤禛肩膀,「你陪我不也是我陪你。」
  
  「嗯,」胤禛嘴角彎了彎。
  「說定了,你一定要記得不能讓四嫂趕我。」
  「女人哪能插手我們男人的事情。」
  「等你有了福晉,肯定就不會這麼說了。」
  「不會。」
  
  「確定?」
  「嗯。」
  「四哥,你說了好幾個嗯。」
  「哦」
  「……」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偶的活力恢復了一大半,於是乖乖來更新了,謝謝大家對我的關心。鞠躬,我會好好更新的嗷~
麼麼大家=3=




11

11、月下成雙 ...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十,孝懿皇后薨,謚號孝懿溫誠端仁憲穆和恪慈惠奉天佐聖仁皇后帝甚悲,罷朝三日,乾清宮三日內,不許人進入。
  坤寧宮住過清朝幾任皇后,而孝懿仁皇后是歷史上最後一位住在這座宮殿裡的女人,胤祐站在坤寧宮外,卻沒有力氣踏進去。
  「七哥在擔心四哥?」八阿哥不知何時走到了胤祐身後,向胤祐打了一個千,「七哥的臉色看不起不怎麼好。」
  
  胤祐收回神,對八阿哥回以一禮,「八弟言重了,不過是近日睡得晚些而已。」他不知道八阿哥究竟想做什麼,但是卻不想在這個時候與八阿哥走得太近。他不想讓四阿哥以為身邊一個又一個的人離他而去,不僅僅是因為胤禛是未來的雍正皇帝,也因為這個孩子待他是真的好。
  胤祀聞言,眼神微微一變,「原來是如此,前些日子皇阿瑪賜了我一些凝神茶,不如我叫人給七哥送些來。」
  「八弟客氣了,」胤祐對胤祀打個千,「八弟,為兄去看看四哥,還請八弟原諒為兄失陪之罪。」說著,又打了一個千,才轉身進了坤寧宮大門。
  胤祐此舉雖說不見半分失禮,但是他對八阿哥的態度卻顯得十分客氣生疏。胤祀垂下眼瞼,沉思半晌才轉身離開。
  
  「主子,您不進去了?」跟在他身後的小太監小心翼翼的看了八阿哥一眼。
  「不用了,明日再來,」胤祀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眼坤寧宮,不再猶豫的離開。
  坤寧宮裡一片素白,胤祐走到靈堂,別的阿哥都已經回了自己的住處,而胤禛還跪在那裡,四周也有一些奴才跪著,但是比之康熙在時那副撕心裂肺的場面,此刻便顯得清冷不少。
  
  整了整身上淺色衣衫,佟佳氏如今是皇后,宮裡的皇子都是她的孩子,所以沒有哪一個阿哥敢穿艷色的衣服,他看著四阿哥孤寂的背影,上前在四阿哥身邊跪下,磕了三個響頭,才轉頭看著面色蒼白的胤禛,「四哥,我等著你來無逸齋。」說完,抱了抱胤禛便起身出了靈堂。
  他不能勸四阿哥不要傷心,也不能陪著四阿哥一起跪,甚至不能勸四阿哥吃東西,因為此時他每一個舉止都有可能帶來麻煩,在胤禛傷心糊塗時,他不能犯糊塗,他只能讓四阿哥知道,他不是孤身一人,還有自己等著他走出悲傷。
  出門囑咐下面的太監與宮女好好照顧四阿哥後,胤祐無奈的在外面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才慢慢的回了南三所。
  
  胤禛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慢慢的走遠,他往香火盆中添了幾張紙錢,剛才那個短暫的擁抱讓他冰冷的心暖了不少,至少在這個後宮裡,不是沒有人真正的關心他。
  佟佳氏下葬時,所有在京城的皇室子弟送葬,胤祐跪在人群中,聽著四周虛偽的哭聲,把頭埋得更低,這便是後宮女子最終的結局,即使葬禮辦得無限宏大又如何,真心為她哭泣的又有幾人?
  
  聽著喇嘛念著經文,聽著哭聲,聽著康熙下的一道道聖旨,胤祐往跪在前面的胤禛看去,胤禛並沒有哭出聲,但是肩頭卻不住的顫抖,他不禁有些心疼,胤禛現在還是一個不到十二歲的孩子,在前世就是一個小學六年級的男孩,失去庇護他的額娘,又怎麼能忍住眼淚。
  
  跪在妃嬪中的德嬪微微抬頭,看向皇子跪的方向,只是因為皇宮與後宮妃嬪的距離太遠,她只能看到那裡跪了不少阿哥,四阿哥…她的心思很複雜,慶幸這個兒子可以回到自己名下,又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情面對這個已經長大的兒子。
  想到走路還跌跌撞撞的小兒子,德嬪心情更加複雜,直到手背被一隻指甲套輕輕刮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看了眼跪在自己身邊沉默的成嬪,她眼中露出一絲感激之色。
  對於後宮的大多人來說,佟佳氏的離去並沒有帶來多大的影響,葬禮過後,六歲以上的皇子繼續上課,而妃嬪們仍舊每日盼著帝王翻她們的牌子。
  皇后剛過,宮裡的人誰也不敢大膽的穿得太招眼,就連太子也取□上的荷包香囊,只配了一個代表他身份的玉牌。
  
  寅時,胤祐已經用完膳食,今日他選了一件淺色長袍,不算過於樸素,也不會惹眼,出了南三所才深吸了一口氣,快步往無逸齋走去。
  趕到無逸齋的時候,只有八阿哥到了,他看了眼八阿哥,還沒進屋,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正是穿著素服的四阿哥胤禛,他忍不住轉身迎了上去,「四哥。」
  現在的天氣雖然不算涼,但是已經祛了暑氣,早晨還是帶了些涼意,胤祐看到胤禛那單薄的衣服時,皺了皺眉頭。
  
  胤禛看起來消瘦不少,面上的表情也比往日冷清,看到胤祐擔憂的眼神,才勉強露出一絲和色,「胤祐。」說完,卻伸手握住胤祐的手,掌心的溫暖讓他心頭一鬆。
  「四哥,你的手怎的這麼涼?」胤祐伸手另一隻手把胤禛兩隻手合在一起,胤禛的手涼得滲人,他擔心的看著四阿哥身後的小太監,「怎麼回事,你們家主子沒有有早膳嗎?」
  小太監也不敢撒謊,只能跪到地上。
  「好了,爺又沒怪罪你,起來吧,」胤祐見小太監這個樣子,就知道胤禛沒有用早膳,忍不住道,「四哥,你怎麼能不把身體當回事。」說完又叫小太監去跑熱茶,他拉著胤禛進了門。
  
  胤禛看著胤祐把藏在身上的點心給了他,又斷了熱茶來,他本不想吃,看著胤祐面上的擔憂之色,才食不知味的用起來。點心偏鹹味,裡面的餡兒似乎也有些油膩,喝了一口熱茶,抬頭看胤祐,見對方臉色緩和不少,他又吃了兩口,似乎那杯茶的熱度已經暖了全身。
  
  八阿哥安靜的看著七阿哥這一溜的舉動,面上的表情越來越淡,他一直以為七阿哥與四阿哥交好是有佟佳氏的原因,可是如今佟佳氏去了,四阿哥的身份在皇子中有些尷尬,他不明白七阿哥為何還會這般對待四阿哥,難道真是所謂的兄弟情?
  在皇宮裡,恐怕連一母同胞也沒有這樣的感情,為什麼七阿哥與四阿哥就連一母同胞都不是,還會有這樣的感情?
  七阿哥並不是表面上的那麼單純無害,他比太子還要看得清楚,如果不是七阿哥提醒自己不要鋒芒過露,自己或許還不知道這位稍顯笨拙不知心計的七阿哥深藏不露。
  七阿哥夠聰明,可惜心還不夠冷,不然又怎麼會在幾年前摀住自己的嘴,不要惠妃手下的人發現自己想念額娘,又怎麼會在上個月提醒自己不要鋒芒過露。
  七阿哥,一個有腳疾聰明卻又有點心軟的皇子,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個七字,恰好這時太子帶著侍讀進來,他不慌不忙的拿過一張紙蓋在這張紙上,走出桌案,「給太子請安。」
  
  太子看了八阿哥胤祀一眼,抬手以示免禮,又伸手扶住向他請安的四阿哥,「四弟無需多禮。」又出言寬慰幾句,才回了自己桌案,頗有體貼弟弟的兄長風範。
  胤禛面帶感激之色回了桌案,只有胤祐看到,胤禛拿書的勁道比往日略重,他翻書的動作慢了半拍,卻不再多做什麼。
  不一會兒,其他幾位阿哥也到了,紛紛上前寬慰四阿哥,端得一副兄友弟恭的好場面,胤祐瞧著都覺得累,卻又不得不佩服這些人,年紀輕輕就這麼多算計。
  傍晚下學後,佟佳氏已去,胤禛重回德嬪名下,胤祐知道歷史上的雍正皇帝與其母親關係並不親密,於是只好開口道,「四哥,我要去給額娘請安,你與我一道吧。」
  胤禛聞言,看了胤祐一眼,面上沒有多少表情,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胤祐被胤禛這個表情看得心裡有些虛,一時間也不知道多說什麼,畢竟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這件事情本就殘忍,可是卻又不得不殘忍,若是不去給德嬪請安,那便是不孝。
  胤禛心裡明白胤祐的意思,伸手拍拍神色不安的胤祐肩頭,「我已經備好禮了,走吧。」
  
  胤祐鬆了一口氣,看來四阿哥心裡也很清楚如今的處境,卻又覺得心疼,這麼大的孩子,卻要懂得這麼多。
  到了永和宮,待太監稟報後,胤祐與胤禛才進屋,可是胤祐有些不解的是,為何德嬪與自己額娘在一起,畢竟四阿哥向她請安,母子間,總有一兩句話說吧。
  進了廂房,果不其然成嬪與德嬪坐在一起,成嬪面色很溫和,而德嬪的臉色看起來也不錯。兩人行禮後,在下首的雕花木墩上坐了。
  德嬪與成嬪都得了胤禛的禮,兩人也回了不少禮,就連胤祐也得了一份,只是德嬪與四阿哥之間,還是有種說不出的疏離來。
  
  「四阿哥近來的功課可別落下了,」德嬪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平日也要多注意身子,空閒了就多到…額娘這裡走動走動。」
  「兒子省得,」四阿哥胤禛乾巴巴的說了這麼一句,見德嬪還看著自己,才又補了一句,「額娘也要多多保重身體。」半個月前,他還叫著佟佳氏額娘,如今卻又喚另一個女人額娘,這種滋味,他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德額娘,您還不知道呢,今天四哥還偷偷問我這些禮物您喜不喜歡,您猜兒子怎麼說?」胤祐見母子兩人實在尷尬,只好開口道,「德額娘你若是沒猜對,就給兒子和四哥繡一個荷包。」
  
  「依我看你就惦記著那荷包的,」德嬪本有些不快,但是聽到七阿哥此言,面上也露出了笑,「得,德額娘就給你和老四秀一個荷包,你說說,你都怎麼騙你四哥的。」
  「那哪能叫騙,」胤祐聞言露出撿到便宜的笑,「我就告訴四哥,說額娘喜歡琉璃珠,還喜歡九連環。」
  
  德嬪掩嘴笑道,「好你個小七,我看這是你喜歡吧,該不是你上回給了你十四弟一個布老虎,至今還惦記著吧。」
  坐在一邊的成嬪聞言也笑了起來。
  德嬪又與胤禛說了好一會兒話,見天色不早,才讓兩個阿哥跪安,母子二人雖說比不上其他母子間的親密,但也不算尷尬。
  月上柳梢頭,胤祐踩著青石路,對胤禛道,「四哥,今天晚上我去你那睡吧,書上說,這叫…抵足而眠,四哥,對不對。」
  
  胤禛偏頭看著月色下的少年,心頭的陰鬱散了不少,「走吧。」
  
  月色把兩人的影子越拉越長,最後,兩道影子似乎糾纏在一起般,親密不可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精神非常不好,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所以請大家幫我捉捉蟲,下次更新就改,伏地拜謝。




12

12、成長 ...


  「主子,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出宮去了,」福多猶豫的看了眼自家安靜的站在書案前練習書法的主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是怎麼想的,這兩年四阿哥與十三阿哥關係頗好,難道主子沒有想過十三阿哥會取代自己地位的一天嗎?
  胤祐頭也不抬,手腕一動,一個大大的福字躍然紙上,他放下毛筆,細細端詳這個字,覺得能過得眼後才抬頭看向福多,「去給爺把筆洗了。」
  「 嗻,」福多見自家主子這個表情,知道自己這話超出了做奴才的本分,也不敢再多言,接了毛筆安靜的退了出去。
  
  待福多退下,胤祐讓屋子其他伺候的奴才也退了下去。對於這位歷史上的十三爺,他的好感頗多,至少比之於三阿哥大阿哥好感要多很多,這個人是你待他真心好,他也會對你十分真,而且他是雍正帝最為信任的兄弟。
  經過九龍奪嫡後雍正唯一信任的弟弟,除了他對雍正忠心外,更有自身的本事,不然即使他再忠心,雍正也不會重用一個愚昧之人。
  
  只是十三阿哥以後會養在德妃面下,卻與不受德妃喜愛的四阿哥走得近,十四阿哥與四阿哥一母同胞兄弟,卻與八阿哥走得近,這些大清的皇子們實在不是常人的腦子可以去度量的。
  伸手收起桌上的紙,胤祐歎了口氣,如今太子已經有了太子妃,與大阿哥之間更是不合,而四阿哥現在掛著太子黨的名頭,出宮必定不是單純的玩鬧,他又何必摻和這些事情。忠心於四阿哥的弟弟有十三,而他只需要做一個依賴哥哥,但是稍顯平庸的皇子便好。
  佟佳氏去後,他陪著那個孩子睡了幾個晚上,雖說不能讓胤禛消去失去額娘的痛苦,但是至少不會讓他一個人覺得孤單,胤禛這些年待自己一直很不錯,他又何必去算計太多的東西?
  
  康熙三十年,本就是後宮中不平靜的一年,有妃嬪提了位分,選秀女的日子也近了,太子與大阿哥之間的不合,做牆頭草的三阿哥,立場不明顯的八阿哥等人,還有完全不參與之中的五阿哥與自己。
  十三阿哥在康熙面前頗為受寵,才五歲便被康熙誇聰慧。
  端起桌上的一倍熱茶暖著有些涼的手,十三阿哥的額娘敏貴妃似乎頗為受寵,也難怪康熙高看十三阿哥幾眼。
  揭開茶蓋,淡淡的茶香傳入鼻息間,胤祐緊了緊身上的狐裘,推開窗子,看到的便是院子裡厚厚的積雪,這麼大的雪,胤禛帶著才五歲的胤祥出宮做什麼?
  後世的史料記載阿哥無論寒暑都要學習,到了這才知道並不是這般,至少在下這麼大的雪時,康熙還是讓自己的兒子待在屋子裡。所以歷史的記載,往往帶了些不實,真相到底如何,除了當事人,別人又怎麼會完全清楚?
  走進院子的小路子此時正看到站在窗前的胤佑,忙上前請安,「奴才給七阿哥請安。」
  「起來吧,」胤祐見是四阿哥身邊的人,面上帶了一絲笑意,「小路子,可是四哥有什麼話要你帶給爺?」
  
  小路子起身後,掏出幾個用紙包著的包,討巧道,「回七阿哥,這是主子與十三阿哥叫奴才給您帶回來的民間小吃,主子說,早點叫奴才給七阿哥您帶回來,免得時間晚了,七阿哥您吃了不消食。」
  
  「有勞四哥惦記了,」胤祐親手接過小路子手上的民間小吃,賞了他一錠銀子,又囑咐他盡心伺候主子才讓他退下去。
  胤祐打開紙包,一個紙包裡包著半隻烤鴨,一個紙包裡包著酥糖,甚至還帶了兩隻糖葫蘆,另外幾個包裡還包著些零碎的小玩意兒。
  
  看著這些東西,胤祐有些失笑,胤禛還真把他當成小孩子哄了,捻起一塊酥糖放進口中,雖說有些甜膩,但是卻有著宮中那些細緻玩意兒沒有的味道。
  烤鴨的味道很正宗,比他前世吃到的還要好吃,只是放得久了些,有些涼還有些硬。
  「主子,」福多走進屋內,見到自家主子正毫無顧忌的吃著這些吃食,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主子,這些東西…」
  
  「無礙,四哥的人,爺放心,」胤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說吧,有什麼事?」
  「八阿哥派人來送了梅花糕來,請主子品嚐。」
  胤祐聞言道,「起來吧,人在那?」
  「奴才叫他在前廳候著,」福多站起身,退到一邊。
  「把這裡收拾了,」胤祐起身走到門口,對候在門外的宮女道,「去叫八弟的人把東西送過來。」
  「是,」宮女福了福,往前廳方向走去。
  
  胤祐坐回鋪了毛皮的椅子上,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茶,這兩年來,八阿哥在宮裡站得也算穩,待他也很客氣,平時得了什麼東西也會往他這裡送一份,但是胤祐卻有些不解,胤祀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不願插手他們皇子間的爭鬥,為何還要把東西往他這裡送,這完全就是吃力不討好。
  「奴才給七阿哥請安,」進來的奴才不算陌生,平日裡也在八阿哥身邊伺候,胤祐收回視線,抬了抬手,「起來吧,有勞八弟費心了。」
  小太監聞言忙道,「七阿哥嚴重了。」
  胤祐客氣兩句,賞了他些東西便讓他退下了。他揭開提籃蓋子,看著裡面兩碟糕點,輕輕的歎口氣,這些人怎麼都惦記著叫奴才送吃的給自己,難不成自己就只會吃了麼?
  
  梅花糕的味道清香不膩,味道很是不錯,只是剛剛吃了酥糖和烤鴨,胤祐吃了兩塊便吃不下,端起茶喝了兩口,才覺得喉嚨舒服了。
  「奴才給主子請安,」小太監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起,」八阿哥面色和煦的問道,「七阿哥可收了?」他坐在書案邊,手上正拿著一本《禮記》。
  「回主子,七阿哥說很喜歡,」小太監站起身,埋首道,「只是奴才去的時候,看到四阿哥的人從裡面出來。」
  
  胤祀聞言輕笑,「四哥倒也是有心,」他翻了一頁書後問道,「你可知道是四阿哥身邊哪一個?」
  小太監道,「是常在四阿哥身邊伺候的小路子。」
  「小路子,」胤祀瞇了瞇眼,放下手中的書,「你退下吧。」
  
  「嗻,」小太監退出去後,才覺得剛才那瞬間八阿哥身上的氣勢驚人。冷風灌進他脖子裡,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今年的冬天,可是格外的冷。
  胤禛帶著胤祥回到宮裡,不過五歲大的胤祥跟在胤禛身後道,「四哥,我們去七哥那裡吧。」
  「這麼晚了,你該回去了,不然敏額娘會擔心的,」胤禛說著就準備送胤祥回宮。
  「可是七哥前些日子答應說要給我畫一隻小豬的,」胤祥有些不甘心,「七哥說,會給我畫一隻很胖很胖的小豬。」
  
  胤禛無奈道,「你七哥前些日子生了病,等他好了,四哥叫他馬上給你畫,好不好?」自從前些日子胤祥發現七弟兩年前給他畫的一隻小狗,便一直心心唸唸的想要一隻小豬,到現在還沒有忘記小豬的事情。
  「七哥病了,現在怎麼樣了?」胤祥聽到說胤祐病了,也不吵著要畫兒,「那等七哥好了在給我畫。」
  
  胤禛頷首,「嗯,到時候四哥幫你找七哥要,但是最近幾天你不能去煩你七哥,知道嗎?」
  胤祥答應後,胤禛送胤祥回了敏貴妃處,轉身卻往太子的毓慶宮走去,雪踩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作者有話要說:一些人總是盼著阿哥們長大,我好為難啊好為難,揠苗助長是不對滴,嗷嗷~
感謝上章幫我捉蟲的童鞋們,你們都是大好銀,贈送絕世好人卡一枚,吼吼~




13

13、扎團 ...


  康熙三十年冬天雪下得似乎特別的大,這幾年發生的事情不少,後宮不平靜,朝堂上似乎也鬧得厲害,黨羽之爭,大阿哥想爭儲位,太子自然不會讓他得逞,明珠與索額圖明裡暗裡爭來斗去。如今太子與大阿哥都在拉攏還沒有成年的阿哥,也不知道是自己打上了無能的標籤,還是母家勢力不大,太子與大阿哥兩邊都沒有在自己身上花太多精力,不過好歹也免了麻煩。
  
  見雪小了,胤祐攏緊身上的狐裘,頂著雪往永和宮趕,無論怎麼樣,這孝道是不能忘的。
  如今德妃居永和宮主位,好在成嬪向來與她關係不錯,加之並不受帝寵,所以德妃待成嬪也不薄。倒是成嬪覺得自己沒用,進宮這麼久,不受帝王恩寵,還不能給自己孩子健康的身體,他小小年紀在各位阿哥中間周旋,還要時時注意不能參與黨羽之爭。
  
  成嬪不是一個善妒與激烈的女子,她甘於平靜,對康熙敬多於愛,唯一的念想便是懂事的兒子。聽到身邊嬤嬤報七阿哥請安時,她心喜卻又心疼,這麼大的雪怎麼還趕過來,萬一受涼了摔倒了怎麼辦?
  「快讓七阿哥進屋,」成嬪語氣舉止仍舊端莊,只是語氣間染上一些急切,當看到七阿哥進屋後,才勉強壓下眼中的喜意,「胤祐,今兒下這麼大的雪,怎麼還到這邊來?」
  
  胤祐給成嬪請安後,接過成嬪身邊宮女呈上的暖手爐抱在懷中,笑嘻嘻道,「額娘,兒子這幾日都沒有來給額娘請安,想額娘了。」
  「就你會說話,」成嬪眼眶微微一紅,很快恢復常態,「這幾日雖說不用去上學,你可要記得不能把功課落下,聖上自小好學,你該好好學習聖上敏而好學的習慣。」
  
  「兒子記下了,」胤祐哪會看不出成嬪眼底的想念,便招了福多上前,「額娘,這是前兩日四哥與十三弟去宮外時給兒臣帶回的一些小玩意兒,兒臣瞧著有趣,就選了些給額娘帶來。不是什麼精細玩意兒,不過也勝在帶了些趣兒。」
  胤祐這話說完,福多便機靈的雙手舉著托盤跪在成嬪面前,成嬪一眼瞧去,原是兩個面人,還有一些小玩意兒,這些都是她沒進宮前見過的,她伸手拿過一隻面人,這是一個憨態可掬的娃娃,看起來倒有兩分胤祐的影子。
  「快收起來,」成嬪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她身邊的嬤嬤忙接過托盤,心知主子定是心喜,所以動作也是小心翼翼。
  
  嬤嬤剛把東西收好,簾子外就響起一陣動靜,兩母子轉頭看去,正是德妃帶著兩個宮女太監進來,又是一陣請安後,屋子裡才靜下來。
  德妃在上首坐下,也拉著成嬪坐了,才道,「姐姐,我們何須這般客氣,我也是聽到小七來了,便過來瞧瞧,昨兒老四來請安,沒瞧見小七,我還以為小七與老四鬧彆扭了呢。」
  
  胤祐一聽,心知對方是來探自己口風的,面上露出一絲怒意,「原來四哥昨兒就來給德額娘請安了,竟是沒叫我一起,德額娘,四哥定是嫌棄我了。」
  「瞧瞧這個小沒良心的,你四哥哪會兒得了點好處沒有記著你,」德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按我說啊,就該把你今天說的話告訴老四,看他以後還把好玩意兒給你不。」
  
  「可別,」胤祐討饒,「德額娘,兒子就說著玩,您可別告訴四哥,萬一四哥真生氣了,兒子不就要日日纏著德額娘你幫著說和麼?」
  德妃聽得這話,偏頭看向安靜坐在一邊的成嬪,取笑道,「姐姐,你看看,小七是在威脅我呢。「
  成嬪聞言便道,「娘娘,你就別順著這潑皮,他啊,就是仗著您慣著他,才這般沒有規矩。」
  就在這會兒,太監來報,四阿哥來請安。
  
  德妃臉色越加溫和,這個兒子對她雖然不親,但是禮節上卻半點不差,待四阿哥進屋,她和顏悅色的叫奴才給四阿哥看座。
  胤禛坐在胤祐身邊,見到胤祐肩頭雪花化開留下的水漬,眉頭皺了皺。
  德妃與四阿哥之間的對話頗有些一問一答的意味,胤祐見場面有些冷,也適時插一下話,以免場面尷尬。
  「額娘,」門外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孩子聲音,就見簾子一閃,一個圓團衝到了德妃面前,抱住她的腿不撒手。
  
  胤禛看了眼這個小孩,乾巴巴的叫了聲,「十四弟。」
  小孩兒卻只是扭了扭身子,沒有搭理他。
  德妃也沒注意這麼一件小事,理了理胤禎因為奔跑有些亂的衣服,動作十分溫柔與小心。
  
  胤禛面無異色的低下頭,胤祐卻注意到他的食指彎了彎,但是又很快放開,他偏頭看向胤禎,日後的大將軍王此時也不過是個三歲小屁孩,只不過這個孩子以後與自己一母同胞不親,反倒與八爺黨混得爛熟。
  過了一會兒,胤禎才放開德妃,坐在一邊玩著一個布老虎,完全沒有搭理胤禛與胤祐的意思。
  
  德妃的注意力一大半都分到了十四阿哥身上,胤祐眼見情況不對,便起身告辭,而四阿哥也跟著藉機告辭了。
  出了永和宮,胤祐與胤禛的太監各自為主子撐著傘,胤祐偏頭望去,傘遮住了胤禛的臉,他不知道胤禛此時是傷心,還是憤怒,又或者麻木。
  兩人走了一段距離,看到三位阿哥在玩雪,胤祐停下腳步,有些迷茫的想,原來這些阿哥們這麼早就開始扎團了麼?
  
  三個玩雪的阿哥,正是八阿哥,九阿哥與十阿哥,九阿哥與十阿哥年紀相仿,但是並沒有到無逸齋上課,而是在兆祥所,八阿哥明明與這兩個阿哥不在一起,怎麼會與這兩個阿哥感情這麼好?
  
  三位阿哥見到胤禛與胤祐,停下玩鬧,上前給兩人打千,胤禛與胤祐回了一禮後,竟是相顧無言。
  胤祐看著三位阿哥紅彤彤的臉頰,便開口道,「不要玩太久,天兒寒,回去後叫奴才給你們熬些驅寒的湯喝。」
  「多謝七哥關心,弟弟們省得,」八阿哥聞言一笑,白皙的臉頓時多了幾分柔和,「七阿哥前些日子生了病,還得多多注意。」
  
  「勞你記掛著,」胤祐伸手拍拍三位阿哥肩頭的雪,「我也該回去了,三位弟弟可別忘了功課。」
  一聽到功課,十阿哥眉頭抽了抽,九阿哥臉上的表情也有了些不自在,八歲的孩子不愛學習愛玩也是正常,加之這兩位阿哥從小被自家額娘慣著,很多事情便沒有那麼顧忌。
  四阿哥見兩人變了臉色,便開口道,「作為皇子,定要記得勤奮好學,九弟與十弟,切不能忘記皇阿瑪的教誨。」
  
  兩位阿哥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只是礙著四阿哥的身份,不得不乖乖聽著。
  胤祐見狀,便只好道,「四哥,九弟與十弟還年幼,不要太嚴格了,」看來以後的冷面王現在就有雛形了。
  
  四阿哥本來還想說些話,但是聽胤祐這麼說,也就停了下來,只是心裡想,七弟當年可是和他們不一樣。記憶裡,七弟一直都很乖巧,三歲時便待在自己身邊,跟著自己學字,後來進了學堂,也是挨著自己安安靜靜的坐著,有什麼問題不懂也會請教自己。看著七弟一點點長大,他就覺得自己有一種為人兄長的自豪感,哪像這兩個弟弟,不上進不說,還在七弟面前擺臉色,難道是欺七弟母家勢力不足?
  九阿哥額娘宜妃受寵,十阿哥額娘身份高貴,這兩個阿哥素來任性,哪聽得別人教訓,等胤禛與胤祐一走,九阿哥就不高興的嘀咕道,「有什麼了不起,就一個瘸子,又不受寵,擺什麼架子。」他不敢抱怨四阿哥,但是對七阿哥卻沒什麼顧忌。
  
  「九弟!」八阿哥臉上的笑淡去,手中的雪球也被捏散,「他是你的哥哥。」
  九阿哥見胤祀似乎真的動怒了,小聲的嘀咕一聲,「本來就是。」但卻不敢再多說別的。
  胤祀拍去手中的雪花,與兩位弟弟說了一會兒話就回了自己的住處,只是心頭總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九弟對七哥的態度聯想到自己,還是單純的同情那個在後宮沒有勢力的哥哥。
  
  想必七哥自己心裡也明白自己的處境,所以從不參與任何阿哥之間的爭鬥,就連四阿哥也只是平日親密,那些事情卻是半分沒有插手。
  他的這位七哥,不知道是真的太與世無爭,還是太聰明。
  
  若真不夠聰明,又怎麼會在自身有疾,母家缺少勢力的情況下在後宮站穩腳跟,就連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對他也很客氣,四阿哥甚至願意在後宮裡護著他?
  真時假來假亦真,他至少可以肯定這位七哥不會插手四哥與他的事情,這樣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幾日後,胤祐聽身邊的太監說,四阿哥喜歡的一條小狗尾巴毛不知被誰剪掉了,四阿哥心情不好,害得在四阿哥身邊伺候的太監膽戰心驚了好幾天。
  
  又有奴才說,有人看到九阿哥與十阿哥把小狗捉走過,至於真相如何,只有那隻狗知道了。又或者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只是嘴上沒有說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要是更新了再不顯示,我··我···我只能繼續修改,再上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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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14、爺們 ...


  四阿哥看著自己養的元寶原本漂亮蓬鬆的尾巴毛變成參差不齊的樣子,心頭暗火難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小狗的白毛,眼神卻越來越沉。
  「主子,七阿哥來了,」小路子微太下巴看了眼元寶那亂七八糟的毛,縮了縮脖子,恨不得自己立馬化成一粒塵埃。
  
  「小七來了?」胤禛收回放在狗身上的手,「快讓他進來。」
  「四哥,我給你帶了樣好東西,」
  門外傳來的熟悉聲音讓胤禛表情緩和不少,他起身看著一邊解□上的披風,一邊往這邊走的少年,打了個手勢叫下面的人泡熱茶,伸手把對方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外面還在下雪,有什麼事情叫個奴才來傳話就行了。」
  「沒事,」胤祐覺得自己的手暖和不少,跟著四阿哥坐下,「這幾日老下雪,在屋子裡待著也悶得慌。」
  「七阿哥,請用茶,」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歲左右的宮女端著茶上來,眉眼看起來頗為清秀,有些像自己前女友,胤祐不由得多看幾眼,手被四阿哥捂著,也不好抽出來,只好對這個宮女點了點頭。
  
  胤禛注意到胤祐的表情,面色不變,「七弟可不會是看上我這個宮女了,要是看上了是說聲就是,今兒晚上就把人給你送過去。」
  
  胤祐聽到這話忙搖頭,要這麼一個人伺候也是有心理陰影的。
  「一個宮女而已,」胤禛招了招一邊的小路子,「記著等下子把人給七阿哥送過去。」
  「嗻,」小路子打了個千,面上對胤祐討好的笑道,「七阿哥,這丫頭手腳也算靈力,原本是在太子妃身邊伺候的。」
  
  瓜爾佳這個姓氏在滿洲也算是大姓,他記得康熙兒子中有誰的福晉便是這個姓氏,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太子妃身邊的宮女怎麼會送到四阿哥這邊來?實在有些說不出的怪異和費解。
  
  四阿哥已經開口,他不可能說不要,也就不再多說,於是道,「近些日子聽說四哥心情不好?」好像昨日還被康熙責備過兩句,他當然不會說這句話,而是開口問道,「可是身子有什麼不適?」
  
  胤禛見胤祐這個樣子,他總不好說是因為九阿哥與十阿哥沒有把他自己這個哥哥放在眼裡,並且做事魯莽,完全失了阿哥應有的風度?
  壓下心頭的不滿,胤禛也不好在弟弟面前說這些,只是道,「沒事,就是元寶近來有些不對勁,你不用擔心我,以後這些小事,讓奴才問就行,別自己走來了。」七弟的腳本就有恙,雪大路滑的,摔出什麼毛病還不是自己擔驚受怕?
  
  胤祐笑而不答,正好此時門外傳來一個小孩的聲音,「四哥,我聽說七哥來了,別忘了畫我的小豬。」人未到,聲先至,隨即就看到一個穿著跟招福娃娃似的糰子在嬤嬤太監的簇擁下進了門。
  
  胤祐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十三,他嘴角微揚道,「喲,我說今兒是什麼日子,在四哥這竟能遇到小十三,這會兒倒是想七哥了,怎麼這些日子都不見你來找七哥?」
  
  十三對兩個哥哥馬馬虎虎的行了一個禮,就拉著胤祐道,「七哥,是四哥說不能打擾你的,還說什麼你生病要靜養,難道是四哥騙我?」
  胤祐這才明白為什麼這些日子十三沒有來吵著自己要什麼畫,他蹲□摸摸十三的腦袋,「得,是七哥錯怪你了,要不現在就給你畫小豬賠罪?」
  「那感情好,」十三小大人似的對身邊奴才道,「快去準備紙墨。」
  四阿哥見狀也是無奈,知道這個十三弟一門心思想要七弟那些畫技算不少好的小畫兒,起身道,「得,還是我帶你們去書房。」
  
  胤祐看出四阿哥對十三的確有不少感情,他除了對自己上心外,就是十三了,不過十三現在的性子也的確找人喜歡,心頭這般想著,腳下卻跟胤禛胤祥到了書房,筆墨皆已經備好。
  
  所謂的畫兒,無非是清朝傳統的畫技結合點現代萌系簡畫風格,結果沒有傳統畫的高雅,也沒有現代圖的那種可愛,只不過是哄小孩子的四不像東西,這種用毛筆畫的偽現代玩意兒,他實在不明白在某些穿越小說裡,主角為什麼能拿來艷驚四座,那些被驚艷的人究竟有多沒見過世面。這純粹是糊弄人,當然那主角遇到的人全都是十三這種五歲大的小孩子例外。
  這種畫並不需要什麼精力,加上胤祐到了這裡後,又學了書畫,所以畫起來很順手,寥寥幾筆,一個帶著帽子梳著長辮的小孩躍然紙上,然後很快小孩的身後多了一隻圓滾滾的小豬,再在旁邊添了一塊假山石,幾株小草,一幅畫也不過兩柱香的時間。
  
  「七哥,這個小孩是我嗎?」十三指著像個糰子的小孩,一臉的驚訝。
  「對,這上面畫的就是十三與小豬。」猥瑣的大叔又開始欺負小孩子了。
  「七哥好厲害,」十三人不夠高,便趴在椅子上看畫,臉上帶著燦爛的笑。
  胤祐覺得自己欺負小孩子實在是太不厚道了。
  
  胤禛站在一旁聽著胤祐逗弄十三,面上露了一絲笑意,旁邊伺候的宮女太監卻是鬆了一口氣,這兩日總算瞧著自家主子一個好臉色了,果真還是七爺與十三爺才能讓自家主子心情好。
  
  兄弟三人一起用了午膳,沒過一會兒敏貴妃便差奴才來把十三接了回去,留了胤祐與胤禛兩人在書房裡看書的看書,寫字的寫字,也算是難得的安靜時光。
  胤禛看了一會書,見胤祐看在練字,便放下書走到案前,仔細瞧了瞧道,「七弟近來的字頗有長進。」
  胤祐聞言便勾了勾嘴角,「前些日子皇阿瑪瞧了我的字,還叫我跟四哥你多學學,還賜了我一套字帖,四哥你現在誇我也沒用。」
  
  「誰叫你那幾日練字不認真,」胤禛拿過胤祐手中的毛筆,沾上墨,在紙上寫了一個胤字,然後偏頭看著胤祐道,「你的字雖說有形,但是卻缺了兩分風骨,不過你現在還小,慢慢練也來得及。」
  
  「四哥,你也就比我大兩歲多而已,」胤祐被一個不到十四歲的孩子說年紀還小,心情是說不出的憋屈,但是最後也只嘀咕道,「前兩年你的字已經被皇阿瑪誇了。」
  四阿哥能說什麼,說人不相同,有什麼可比的,還是說,我練字比你認真刻苦?他最終還是決定挽回胤祐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你的字也很好看,八弟和你一起入學嗎?他的字可比你差遠了。」
  
  胤祐沉默了,他一個重活一次的大叔,與一個在歷史上因為寫字難看被康熙批評的兒子來相提並論,這算得上是什麼誇獎,還是說有對比才有距離;而且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堂堂的雍正皇帝也會在背後揭人短,果然歷史什麼的,也不全是屬實麼?
  太子自小聰慧,字畫更不用說,三阿哥在詩詞造詣上也很不錯,四阿哥向來是個刻苦學習的好學生,五阿哥的字畫也頗為出彩,他雖然字畫都不差,但是比起這幾個人來說,實在沒有特別之處。
  
  這該怪他太平庸,還是該怪康熙的兒子都太聰慧能幹?
  
  胤禛見胤祐臉色不對勁,只當他仍舊在意皇阿瑪的話,只好叫小路子拿了些新鮮玩意給他,「這些東西你拿回去玩吧,若是在宮外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四哥幫你買回來。」
  胤祐看著面前的各種哄小孩子的玩意兒,半晌才道,「四哥,我已經十一歲了。」
  「嗯,哥知道。」胤禛摸摸摸摸胤祐的頭,抽了一本水利方面的書來看。
  胤祐再次默默的看了眼哪些精緻值錢卻絕對不屬於自己年齡玩的東西,「這些小玩意兒…」
  
  胤禛抬頭看向胤祐,對他微微一笑,「這些東西我可是偷偷藏著沒有讓小十三瞧著,乖,別不高興了,四哥我看會兒書,你慢慢練會字。」
  胤祐頓時內流滿面,乖什麼乖,他一個十一歲的哥哥居然淪落到要搶五歲弟弟玩具的份上了嗎,混蛋,他可是大老爺們!
  
  下午用了點心後,胤祐才回了自己的住所,回來剛坐一會就見福多一臉為難的走了進來,「主子,四阿哥送來的宮女…」
  胤祐面色微變,隨即喝了一口熱茶,「把她叫進來,爺有事問她。」
  福多很快帶了這個宮女上來,胤祐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又覺得這個女孩子並不像自己前女友,於是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主子,奴婢叫海雲。」海雲規規矩矩的行了禮,便垂著頭回話。
  「海雲,」胤祐吹了吹茶面上的茶梗,「你一直在四哥身邊伺候?」
  「回七阿哥,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命奴婢伺候四阿哥的。」海雲低眉順眼道,「太子說,奴婢跟了誰,誰就是奴婢的主子。」
  
  「行了,爺知道了,」胤祐放下茶杯,「日後你就跟著芸珠,退下吧。」
  「奴婢告退。」
  胤祐看著海雲瘦弱的背影,微微垂下眼瞼,太子的人嗎,難怪四哥不想要,自己把他弄走一個奴婢,也不會得罪太子,這人放在芸珠身邊也算安全。
  
  只是四哥此舉,難道不怕引得太子不滿,還是說他早有應對太子的法子?不過太子黨的事情如如何,他並不瞭解,只知道太子最後會被廢,而八阿哥也會在復立太子中倒台。
  其實一切不過看康熙的意思而已,康熙覺得好,便是好,覺得不好,怎麼鬥也是枉然。
  他知曉歷史的結局,所以更不想參與這一切,四阿哥想算計什麼,他也不想關心,不想參與,他無非想好好的活一輩子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於攻進JJ了!
下午沒有攻進來,晚上看電視去了,我本來準備睡覺了的,誰知道居然攻進來了 = =




15

15、積雪(修) ...


  半夜從夢中驚醒,胤祐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太子妃的父親正是石都統,心思必定也不簡單,怎麼會輕易的把身邊宮女打發掉,更何況還是由太子來送給四哥?他怎麼就忘了這一茬?
  
  這個海雲初看不過是個簡單的宮女,而且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模樣生得也標誌,但是看似瘦弱的她在自己面前卻從未見她露出一絲怯意。
  
  不過四阿哥今年虛歲十四,人事方知,就算要知曉這些,也自有德妃和教養之人,哪用得著太子送女人?
  太子是糊塗了麼,怎麼會送這麼個丫頭個四哥,即使送個太監也好啊。若說是小選時哪宮的主子看中這丫頭,留在自己身邊伺候然後又給四阿哥還說得過去,太子這麼做反倒有些惹眼了。
  越想越不安,這個宮女他不能留在身邊,無論是這個宮女奇怪的身份,還是太子背後打的算盤,他都不想招惹。太子看似溫和,但是內心裡卻是極為記仇,他若是壞了太子的計劃,只怕惹很大的麻煩,可是四阿哥那裡他卻又不得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樣一來,他必須想個法子支開這個宮女,還要裝作什麼都不知曉的模樣。
  
  「來人,」胤祐套上鞋子,立馬有守夜的太監進來,「主子,可是驚了夢。」一邊在屋裡掌了一盞燈。
  胤祐整了整臉上的表情,「你下去把福多叫上來,爺今兒晚上想和福多泡的茶,你明白了麼?」
  「嗻,」小太監面色微微一變,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胤祐披了一件外袍在身上,外面的雪沒有見小,唰唰的聲音無端讓他覺得厭煩。
  「主子,」不一會兒福多便進來了,身上的衣服工工整整,腳下還粘了些水印,似乎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
  「這個海雲的身份弄清楚了嗎?」胤祐喝了一口涼茶,覺得自己全身涼透了,心反倒靜了下來。
  
  「回主子,奴才在毓慶宮的兄弟今兒晚上在奴才那吃了些酒,聽說這個海雲不過是個包衣而已,她阿瑪額娘都沒了,便寄在叔伯家,小選後便被留在宜妃娘娘身邊,因為泡得一手好茶,被太子看重,說太子妃愛品茶,便放在太子妃身邊了。」福多頓了頓,「前些日子聽說因為弄丟了太子妃的首飾,不知怎的便到了四阿哥那裡。」
  
  胤祐放下冰涼的茶杯,揉了揉額頭,他知道太子喜好女色,甚至聽聞他褻/玩太監的事情,但是石氏向來賢惠,對太子的幾位妾室也是寬厚,怎麼會容不下這個海雲,而且若是這個海雲已經成了太子的人,斷不可能還送到四阿哥面下。
  
  還是說,這本就是太子與太子妃聯手的好戲,四阿哥雖說明面上向著太子,可是太子卻想把四阿哥攥緊在手裡,所以想在四阿哥身邊送女人?
  太子給已經懂人事的弟弟送一兩個女人也不算太過越矩的事情,四阿哥也不能拒絕,只是唯一有些意外的是,自己剛好多看了這個宮女一眼。
  「前些日子聽聞額娘喜愛品茶,明兒就把這個海雲姑娘送到額娘身邊去伺候幾日,」胤祐揉了揉額際,「夜深了,下去吧。」
  
  「嗻,」福多知曉自家主子的立場,做奴才的,主子榮耀,他便跟著顯貴,主子倒了,做奴才的便比畜生都不如,他這些年早看明白了,這位七阿哥母家雖不受寵,身又有恙,但其母是旗人,身份低也低不過八阿哥去,而且這個七阿哥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主兒。
  做奴才的,不一定要很多能耐,但是眼神兒卻一定要好。
  跟著這麼一個主子,總比那些日日在刀口上跳舞的奴才強。
  
  「小路子,」胤禛用過午膳,淨手後問道,「這幾日小七身子可又是不好了?」
  小路子面色一僵,跪在地上答道,「回主子,七阿哥這幾日一直在屋裡看書寫字,不曾召過太醫。」
  
  胤禛手裡捧著一杯熱茶,也不喝,只是輕輕的摩挲著杯沿,「你說,小七有幾日沒有來我這了。」
  「主,主子,」小路子結結巴巴道,「興許七阿哥有別的事兒忙呢。」心頭卻一陣陣發苦,往些日子七阿哥幾乎每日都要來找主子,即便不來,也會叫下面的奴才傳聲話,如今竟是三天沒有來了,也不見有個奴才來捎話兒。
  「你說,他在氣爺什麼?」胤禛似乎沒有看出小路子的緊張,輕聲道,「爺可有對不起他?」
  小路子忙把額頭抵在地上,「爺素來對七阿哥都是極好的。」
  
  「啪!」茶杯被扔在地上,茶水潑在地上,冒出陣陣白煙,胤禛沉著臉色,低聲道,「那他在發什麼脾氣。」他從未想過小七也會有背離自己的一天。甚至在他的心中,小七本就在自己身邊,只需要一伸手,小七便觸手可及。
  原來小七不在的時候,他竟會覺得心慌,是因為自己看著小七長大,所以把他看得太重要了嗎?
  小路子猶豫道,「主子,聽說七阿哥把您給他的宮女送到了成嬪娘身邊去了。」
  
  胤禛面色變了變,「什麼時候的事情。」
  小路子仍舊不敢抬頭,「聽說今兒送過去的。」
  
  胤禛聽了這話,視線落在小路子身上,良久不言,小路子嚇得微微發抖。
  「小七也是孝順,你起來吧,把上次皇阿瑪賞給爺的那個西洋鏡帶上,同爺一同去瞧瞧小七,」胤禛站起身,神色完全沒有之前的怒意,只是舉止間,似乎帶了些急切。
  
  「嗻,」小路子忙站起身退了出去,心裡鬆了一大口氣,就說主子這兩日怎麼不對勁,原來因為七阿哥的關係,只求七阿哥千萬要理自家主子,不然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往後幾日恐怕不好過。
  
  頂著雪趕到胤祐的住所,胤禛遠遠就看到一直伺候在胤祐身邊的宮女芸珠向他走來,「奴婢給四阿哥請安。」
  胤禛看了眼胤祐書房的方向,「七阿哥呢?」
  芸珠恭敬的回答道,「回四阿哥,剛才李公公來,說是萬歲爺召見,這會兒想必還在萬歲爺那。」
  胤禛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原本藏在心裡的焦急與解釋,慢慢的化為不安,至於究竟不安什麼,連他自己也有些不明白。按理說,小七於他在宮裡的勢力,並沒有多少幫助,可是他對小七,卻不能不上心。
  
  當年那個走路跌跌撞撞的孩子,自己一筆一畫教會寫字的孩子,如今已經長大,他信任自己,卻又足夠的聰明。這次自己把那個宮女給他,對他來說等於自己把他當成了一顆棋子,所以才會遠離自己嗎?
  因為把自己當成可以信任的兄長,在這個時候,才會發脾氣,遠離,而不是對自己虛與委蛇?
  
  「四阿哥,」芸珠見四阿哥站在雪地裡不動,擔憂的道,「要不您到屋子裡等一會,主子已經去了大半個時辰,也許等會就回來了。」
  「不用了,」胤禛緊了緊身上的披風,轉身便帶著小路子往乾清宮的方向走。
  「主子,」小路子擔憂的開口,「您這是…」
  「爺看看雪景還要告訴你麼?」胤禛沉聲問道。
  
  「奴才不敢,」小路子忙垂下腦袋,不過心中也明白,這看雪景看到乾清宮也是有可能的。
  乾清宮裡,胤祐正一臉痛苦的看著棋盤,上面的白子已經吃掉黑子大半江山,他恨不得偷偷的抓走一把白子,可惜現在同他下棋的不是四阿哥,是康熙。
  突然被康熙叫來,他是驚大於喜,然後又跟著廢腦子下棋,結果是輸得慘不忍睹。
  
  一炷香後,胤祐徹底全軍覆沒,他聳拉著腦袋,故帶哀怨道,「皇阿瑪,您應該給兒臣留點情面的。」
  「小七啊,你這棋藝實在不佳啊,」康熙心情頗好道,「你且說說,毀了幾次棋,你們這些兄弟,除了你這般賴皮,還有誰敢賴朕的棋。」
  胤祐手裡摸著一粒手感極好的棋子,「皇阿瑪,誰叫您比兒臣厲害,您是父,我是子,賴皮一點,您不說,我不說,哥哥弟弟們就不知道了。」
  
  康熙聽了這話,笑容不變,而是反道,「你怎麼知道朕不會告訴你那些兄弟。」
  「皇阿瑪,您別嚇兒臣,」胤祐苦著臉道,「要是被太子哥哥和三哥知道,兒臣一定會被拖去學下棋,被四哥知道的話,我會被四哥批評,還有那些弟弟,一定會嘲笑我的。」
  
  「你怕弟弟們嘲笑還不上進,」康熙放下棋子,李德全很快上前收拾了棋盤,然後有宮女端了茶上來。
  胤祐端著茶杯,吶吶道,「弟弟們很喜歡我的畫兒的。」
  
  「就你畫的那些人不像人,豬不像豬的畫兒,」康熙喝了一口茶,「也就你那些弟弟喜歡了。」說完這話,就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胤祐聳拉下腦袋。
  做父親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與自己親密,可惜他是帝王,他的孩子們對他敬畏多餘親暱。他這個老七雖說平庸了些,言語間卻透露著兒子對父親的撒嬌,或許是自己這些年忽略了他,所以在剛剛進門時,他看自己的眼神甚至帶了些不可思議。
  
  康熙不動聲色的把視線放到對面孩子身上,胤祐這孩子的長相也算出彩,白皙細長的手指端著茶杯,卻顯出兩分孩子的稚嫩來,這個他一直忽略的孩子,已經開始慢慢長大了。
  「聽說你把身邊的宮女給你額娘了?」
  
  埋頭喝茶的胤祐突然聽到這麼一句,他放下茶杯道,「回皇阿瑪,是這樣的,前些日子聽說額娘愛飲茶,剛好四哥身邊的這個宮女泡得一手好茶,所以兒臣就向四哥討了這個宮女,讓她去了額娘那伺候。」
  「嗯,放在你額娘身邊也合適,」康熙點了點頭,仿是漫不經心的開口,「過些日子讓她去打掃佛堂吧。」
  
  胤祐心頭微微一驚,康熙這個做法明顯是想幫太子把事情壓下來,畢竟太子這手做得實在不算好,他面露可惜道,「那我叫額娘身邊的奴才向她多學學,不然她走了,額娘定會捨不得的。」
  「那倒不用,」康熙面上露出一絲笑意,「等下叫李德全撥個擅泡茶的奴才過去吧。」
  「兒子替額娘謝皇阿瑪。」
  
  「得,你要真謝皇阿瑪,平日就多用用功。朕也乏了,你自個兒玩去吧。」康熙擺了擺手,心情明顯還不錯。
  「兒臣告退,請皇阿瑪多多顧著身子。」胤祐忙起身行禮,便靜靜的退了出去。
  
  「七阿哥慢走,仔細著腳下,最近幾日可是雪大路滑的,」李德全把胤祐送到乾清宮外,面上帶著笑意。
  「多謝李諳達提醒,」胤祐禮貌的告辭,走到離乾清宮不遠的地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肩頭還沾上不少的積雪。
  
  四哥,他怎麼站在這裡?胤祐一愣,腳步卻漸漸加快的走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芥末了,腫麼辦?JJ又告訴我非法進入腫麼辦?
說我懶的童鞋實在是太壞鳥,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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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有人說情節不合理,於是便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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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這是篇YY文,希望大家也不要太過考據,比如說皇子是男的,吃不吃點心,點心應該是甜的還是鹹的,一般加什麼餡兒,是北方風味還是南方的;又比如,皇帝一天究竟吃幾道菜, 換幾件衣服;皇子們喜歡吃饃饃還是別的什麼?再比如,餐具應該是什麼,傢俱應該是什麼木頭造的,宮女衣服是什麼顏色的【只是打個比方,不是說有人考據了這些嗷】,這些問題還是別太在意了,不然我會哭的,真的,絕對哭給你們看/(ㄒoㄒ)/~~

我遵守歷史大方向前進,但是總要讓我拐些小彎什麼的,不然情節腫麼辦,腫麼進行。

歡迎大家指教我歷史問題,但是請允許我寫情節的時候有些不按照史實,因為全部按照歷史,就沒有JQ,沒有曖昧,沒有熱血沸騰的東西了。

這其實就是一篇YY的故事而已,不過該遵守的我仍舊會遵守,還請童鞋不要過於考據。

來,大家跟著我默念,其實這就是個清朝背景YY小說,~(@^_^@)~默念完就繼續看文吧




16

16、和好 ...


  「小七,」胤禛聽到胤祐的聲音,抬頭看去,就見身著狐裘的胤祐朝他走來,這狐狸皮子還是今秋圍獵時皇阿瑪賞賜給他的,他又給了小七,不過這狐皮做成的裘袍果真很適合小七穿。
  胤禛以為胤祐仍舊會如往前一般,直直的向自己走來,誰知胤祐走近後,竟是規規矩矩的打了一個千,「弟弟給四哥請安。」
  
  「小七,」胤禛心頭一涼,他從未想過,七弟也有如此待他一刻,就像其他兄弟一樣,客氣疏離。
  胤祐眉梢輕抬,「四哥有什麼吩咐?」
  胤禛微微皺了皺眉,「小七,四哥面前,無需這般客氣的。」
  
  「弟弟尊敬兄長也是應該,」胤祐直起身,「風大雪大的,四哥還是回去歇著,可別受了寒。」
  明明是關心的話,胤禛聽在耳中卻覺得難以忍受,他覺得自己與胤祐之間彷彿隔了一道什麼,這種距離讓他覺得心慌,這是別的兄弟不曾讓他有過的感受,即使有時候太子對自己起疑,他仍舊能冷靜的應付,可是面對小七這種態度,他卻不知道可以做什麼好。
  
  小路子看著兩位阿哥站在雪地裡,誰也不動,心裡早是急得不行,這兩位都是龍子,若是受了寒出了什麼事情,他這個奴才不死也要揭去半層皮。
  胤禛看著胤祐肩頭慢慢的開始積雪,上前走了幾步,把身上的披風繫在他的身上,披風披在胤祐身上,有些長,下擺被拖在了地上。
  「老奴給四阿哥七阿哥請安,」李德全從後面走出,手上還拿了一把傘。
  「李諳達請起,」胤禛伸手扶了扶李德全,「李諳達這是?」
  
  「萬歲爺見雪下大了,擔心七阿哥受寒,就叫奴才拿了傘來,好在七阿哥還沒有走遠,」李德全把傘交給胤禛,「如今遇到四阿哥,老奴也放心了,兩位阿哥慢走,老奴這便給萬歲爺覆命去。」
  
  「有勞李諳達了,」胤祐對李德全微微一笑,待李德全走開,才看了眼四阿哥手中的傘,一言不發。
  胤禛用眼神至退想要上前撐傘的小路子,親自打開傘,撐在自己與胤祐的頭上,「四哥也沒有傘,不若我們一道走。」
  
  四阿哥此番行為,已經是討好,在胤祐心中,四阿哥此時也不過是半大的孩子,他這幾日不理會四阿哥,也是想向他表明自己的態度,不想插手這些事情裡。
  本以為四阿哥會發怒,或者會疏遠他,可是沒有想到既然是四阿哥主動來找他。對於一個生在皇宮中的皇子來說,已經是十分不易,更何況四阿哥一心對自己好,自己還不想在這些兄弟黨羽之爭中幫忙,作為一個受胤禛照拂的弟弟來說,他已是不義。
  
  若自己是胤禛,沒準就認為自己這個弟弟是白眼狼了,哪還會在雪地裡等這麼久。所以歸根結底,自私的是他,而不是待他向來很好的胤禛。
  自己魚與熊掌想兼得,還在一個十多歲大孩子面前耍手段,比之於利用一次自己的胤禛,他也許更對不起這份兄弟感情。
  
  想到這,胤祐踮起腳尖,拍去胤禛肩頭的積雪,他移開目光明知故問道,「四哥,你怎麼到這來了?」
  因著胤祐這個動作,胤禛心頭一喜,便開口道,「我聽聞你身邊的宮女說你被皇阿瑪召到乾清宮,就四處走了走。」
  
  「誰知就走到了乾清宮外了?」胤祐接了他的話頭,抬頭看了眼傾斜了大半在他頭頂的傘,伸手蓋住胤禛握住傘檳的手,果真是涼得滲人。
  「四哥,你的手怎麼這麼涼?」他被這股涼意刺得抖了抖抖了抖,把另一隻捂在皮手套子的手也抽了出來,把皮手套子塞在胤禛手裡,一把拉過傘,「我來撐傘,你把手捂捂,」說完,又轉頭看著小路子道,「下次定要看著你家主子出門帶著皮套子或者暖爐。」
  
  「嗻,」小路子見兩位阿哥間的氣氛似乎沒有剛才僵硬,便補了一句道,「今兒下午主子要來見七阿哥您,所以出門急了些,都怪奴才記性不好,請七阿哥恕罪。」
  「得了,爺還不知道你那張嘴,」胤祐又好氣,又好笑,扭頭看著胤禛道,「下次四哥你還這樣出門,我就替你打這奴才板子,到時你別心疼。」
  皮套子裡還帶著胤祐的體溫,胤禛覺得自己冰涼的全身似乎都活了過來,他嘴角不自禁的彎起,「別說打一個奴才,你就算要個奴才四哥也不會計較。」
  
  這話說完,胤禛的表情就僵住,他想起兩人之間的結,就是因自己送那個宮女而起。想到這,視線不自覺落在胤祐的身上,好在對方表情仍舊如常,似乎並沒有想到這件事情上。
  
  胤祐怎麼會不明白胤禛的想法,他微微垂下眼瞼,在胤禛以為他揭過此事時,「四哥,那個宮女我送給額娘了,剛才皇阿瑪說,讓這個宮女去打掃佛堂。」
  雪花落在傘上的聲音很輕,即使四周安靜下來,也只能聽到不甚明顯的簌簌聲,胤禛看著撐著傘,微微低著頭的少年,半晌後才道,「七弟,我…」
  「我明白的,」胤祐打斷胤禛的話,面上帶了一絲自嘲,握住傘檳的手似乎也帶上不少力氣,「皇阿瑪今天問到宮女時,我說因為額娘喜好飲茶,所以把這個宮女從你那討了來。」
  
  是做弟弟的討要哥哥的東西,而不是哥哥在算計弟弟。
  
  胤祐把話說到這份上,也不過是想表明胤禛自己的立場,同時也告訴四阿哥康熙待太子的態度,有些事情即使一句無心之語,這些宮裡的孩子都看的十分透徹,更何況自己把話說得這麼明白?
  
  胤禛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會是什麼心情,傷心,憤怒,還是失望,突然間,他覺得自己心頭慌得厲害,若是再選一次,他一定不會把這個宮女支到小七那去。
  
  胤祐彷彿沒有看出胤禛的心思,再次看向一邊的小路子,也打散了二人間難言的氣氛,眼帶笑意,「小路子,你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呢,跟個寶貝似的捂著。」
  「回七阿哥,這是主子前些日子得的萬歲爺賞賜,奴才也不曾見過,聽說是叫什麼鏡的,主子料想您會喜歡,就叫奴才帶著來給您,」做奴才的又豈會不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小路子是不遺餘力的說著自家主子的好話。
  
  「西洋鏡?」胤祐眼中的笑意越加明顯,「四哥,可是今年秋獵時你得的賞?」
  胤禛心頭忐忑不安,面上又不得不鎮定,「你可喜歡?」可惜一句話,卻又漏了怯意。
  胤祐在心底歎氣,能讓年幼時期的雍正帝如此看重,已經是難得。他這麼大一個人,怎麼再忍心讓這個受盡宮廷鬥爭的孩子還在自己身上費盡心神,「很新奇的玩意兒,不過還是放在四哥你這兒吧,畢竟這是皇阿瑪賞給你的,日後我要玩兒,便來找你。」
  
  「你日後可別忘了來找四哥,」胤禛心放下一點,「其實若是你喜歡,放到你那也無妨。」
  胤祐彎了彎嘴角,偏頭看向白皚皚的地面,「你是我的四哥。」
  
  胤禛愣了愣,把左手上的皮套子取下,反手覆上胤祐的手,「以後不會了。」手下微涼卻又細滑的觸感,有種說不出的舒適。
  
  他沒有說不會的是什麼,胤祐卻明白,胤禛是什麼意思,他心頭漫起幾分愧疚,「四哥,今天晚上我同你一起睡,我很久沒有和四哥一起睡過了,明天早上在一起去給德額娘和我額娘請安。」
  胤禛點頭,「好。」擔憂的心情總算放下。
  
  下午兄弟倆窩在點著暖爐的書房裡看書,倒也溫馨十足,小路子卻偷偷鬆了一口氣,幸好這兩位爺和好,不然他還要遭好幾日的罪。
  
  冬日夜色下得快,不過酉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二人洗漱後,就由宮女太監伺候著入寢了。
  兩個人躺在床上比一個人暖和不少,胤祐挨著胤禛躺著,聞著屋子淡淡的檀香味,「四哥,你屋子的熏香味道挺不錯。」
  
  「用來凝神的小玩意兒而已,你要喜歡,明日叫人給你送些過去,」胤禛給胤祐背後壓了壓被角,以免風涼了後背生病,「這幾日沒有上學,你自己也不要四處走,雪大路滑,摔著疼的還是你自己。」而且若是被大阿哥或太子的人遇到,被有心人抓住一個小把柄利用,更是麻煩。
  「嗯,「胤祐打個哈欠,語氣有些含糊不清。
  「困了?」胤禛聲音帶了絲不明顯的笑意。
  
  「嗯,這幾日都沒有睡好,」要算計著怎麼表明自己的態度,還不得罪幾個阿哥,尤其是太子與你這位雍正帝,也不是件容易讓人睡著的事情。
  「那睡吧。」把稍顯瘦弱的身子摟進懷裡,胤禛心頭漸暖,是自己讓小七失望了,他算計了太多人,唯獨小七,不想讓他與自己一樣,處處算計,時時防備。
  
  聞著胤祐身上淡淡的清新味道,胤禛漸漸的睡了過去,只是有一個怪異卻又旖/旎的夢充斥於夢中。
  
  

作者有話要說:俺是存稿箱,半夜碼好這章的某人此時還在睡覺中,俺會督促偷懶的傢伙今天再更新一章的,不用感謝我,因為我是懶得出現一次的存稿箱。另外俺表示,十幾歲的孩子,應該做~美~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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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人說,她之前的圍脖無奈棄了,前兩天重新申請了一個,之前關注她圍脖的童鞋請前去此處重新圍觀圈養投喂






17

17、不解 ...


  絲滑的錦被,朦朧的紅燭,還有露在錦被外白皙的胴/體,一聲聲如低吟般的喘/息,是最美妙的畫面,他忍不住走近,掀開紅帳,床上的人慢慢的抬頭看著他,微微向上挑的桃花眼,水潤的雙瞳,還有那潤澤唇,那張臉上彷彿帶著世間最讓人抵擋不住的魅惑,他忍不住俯□吻住此人的唇,欲罷不能。
  「四哥…」
  一聲輕喚,讓他大腦轟的一聲炸開,再次睜開眼時,四週一片漆黑,身邊有一道淺淺的呼吸聲,而一隻溫熱的腳正搭在他的腰上。
  
  身下某處冰涼濕潤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輕手輕腳的移開胤祐的腿,胤禛從床上坐起身,心頭仍舊帶著掩不住的慌亂。
  
  藉著外面宮燈的光線,他扭頭看著床上躺著的模糊身影,下了床,換了身上的衣褲,卻再也睡不著,坐在床邊發呆。
  「四哥,你怎麼了?」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坐起身,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沒有變音的稚嫩,一隻手還在揉著眼睛,「不睡嗎?」
  
  「沒事,睡吧,」胤禛隱在黑暗中的臉上帶了一絲苦笑,也許只是今天晚上胤祐睡在自己身邊的原因,才會有這麼一個亂七八糟的夢。自己怎麼可能對小七起這種心思,更何況小七還不到十二歲,又怎麼會有那麼魅惑一面。
  一切,都是他多想吧。
  
  「外面涼,快躺下,」十一歲多的孩子,已經有了不小的力氣,胤祐伸手把胤禛拉進被窩,用被子把兩人裹好後,打個哈欠道,「四哥,你身上好涼。」
  胤祐身上的暖意一絲絲的從肌 膚滲透到骨肉裡,胤禛忍不住靠得近了點,「七弟。」
  「嗯?」聲音迷迷糊糊的帶上了睡意。
  
  胤禛伸手攬住胤祐的肩,「沒事,睡吧。」這種念頭,又怎麼能讓身邊的人知道。
  胤祐的呼吸聲漸漸變得有規律起來,胤禛知道他睡著了,自己卻睜大眼睛,看著蚊帳發呆,直到身邊某人再次把手揣到他懷裡,腳搭在了他身上。
  這小子,睡相不好,還這麼怕冷,胤禛失笑,攬著胤祐往自己身邊靠了靠,至於剛才那個怪異的夢境,他刻意的選擇遺忘。
  
  因為不用上學,胤祐與胤禛睡到卯時才起來,胤祐一邊任由奴才伺候著穿衣,一邊感歎,在現代這種事情他想都不敢想,甚至已經做好給自己未來老婆穿衣做早餐的思想準備,誰知一夜回到解放前,自己成了封建階級統治者的兒子,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其行為已經腐敗得足以讓現代每一個人唾棄。
  胤禛已經穿好衣服,一邊由宮女伺候著洗臉,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胤祐,眼中帶著連自己也沒有發現的迷惑。
  
  洗漱完便開始用早膳,一般來說,阿哥的膳食都有規制的,但是總還是有那麼些差別,胤祐坐在桌前時,毫不意外的發現四阿哥這裡的膳食比他那裡精緻一點點,不過也不太明顯。某些清宮電視劇裡,不受皇帝寵愛的皇子被奴才欺負這種事情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除非那個奴才覺得脖子上的東西太重了。
  吃了一小碗海帶豬肚絲羹,吃了一塊千層糕,喝小半碗奶子,胤祐放下筷子,旁邊的宮女太監見狀忙上前伺候淨手漱口,態度跟伺候四阿哥沒有半分相異。
  天色漸亮,兄弟二人出了屋子,往門外走,福多已經候在外廳。
  
  胤祐看著走在自己左側的胤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他覺得自己這位四哥從今天早上起床後就有些不對勁,似乎帶了一絲說不出的彆扭,難不成清朝的皇阿哥也有現代孩子的叛逆期?
  八阿哥遠遠就看到幾個人朝這邊走來,待走近了,面上浮起一絲笑意,上前打千道,「弟弟給四哥,七哥請安。」
  
  「咳咳,」誰知剛請完安,胤祀便猛的咳了起來,一張好看的臉咳得通紅,而他自己也自覺的往後退了好幾步,怕把病氣過給了兩位哥哥。
  「八弟病了就好好休息,」胤禛面上不冷不熱的叮囑一句,卻不著痕跡的用自己身體把八阿哥與胤祐隔開。
  「咳咳,」胤祀何等聰明,怎麼會看出胤禛的動作,他放下捂在嘴上的手,「弟弟多謝四哥關心。」
  
  胤祐看著八阿哥臉上那不正常的紅暈,忍不住開口道,「召太醫看了麼?」
  「昨日太醫院的已經看了,說是受了些風寒,並不大礙,」胤祀聞言,臉上的笑意明顯兩分,「有勞七哥擔憂了。」
  胤禛聽到這話,面色不變,身形動了動,準備往永和宮走,只是礙著兄弟情面,硬生生的在雪地裡站著。
  站在胤禛身後的胤祐嘴角動了動,又看了眼胤祀準備去的方向,那裡並無什麼品級的個宮妃,也沒有阿哥住著,他去那做什麼?
  
  「你路上小心些,」胤祐看了眼他露在袖子外的手,咬了咬牙,終究取下自己的皮手套遞給八阿哥,「外面冷,別受寒了。」他與胤禛為八阿哥兄長,看到生病的弟弟不做點什麼,面上也實在是過不去。
  胤禛等人與八阿哥關係本就不好,也不過表面上敷衍得過去,心裡估計各自恨不得對方一病不起。
  雖然內力這樣子,面上卻不能這麼做,到時候傳到康熙耳中恐怕麻煩不小,他不如做出一個兄長的樣子。
  
  更何況,對這個歷史上的八爺,他也有些同情,這人縱然滿腔本事,也抵不過生來的身份與命運。
  「走吧,」胤禛視線掃過胤祀手中的皮手套,伸手攥住胤祐的手腕,淡淡的對胤祀點點頭,便往永和宮的方向走。
  
  胤祀站在雪地裡,看著胤禛與胤祐的背影漸漸消息,埋首摩挲著手套子內力的毛,低聲呢喃道,「七哥,你心軟的毛病總是改不過來。」說完,又咳了兩聲,眼中卻帶上些光彩。
  
  跟在他身後的太監低著頭,一言不發。
  「爺,」小太監捧著一個小暖爐追了過來,「剛才翠玉姐說爺您沒有拿暖爐,叫奴才給您帶來。」
  「不用了,」胤祀看了眼小太監手中的暖爐,把皮套子戴在手上,「你回去吧。」掩住咳嗽的聲音,繼續往西宮方向走。
  
  走到清冷的院子外,胤祀腳步漸漸緩下來,他自小的記憶很好,甚至還記得三歲那年,自己第一次見到額娘,額娘生病憔悴的樣子。他躲在假山後偷偷的苦,渾然不知這種舉動會惹來惠妃的不喜。
  是那個一向被宮裡眾人認為平庸的七哥提醒了他,也幫了他,也是第一個不要好處幫他的人。
  
  他知道七哥不想與他多牽扯,應該說是七哥與任何阿哥都不想過多牽扯,可是卻又對四哥例外,他一度以為是因為四哥的身份,現在才看明白,七哥是真的與四哥親密,與身份無關。
  
  像自己這樣的皇子,他本就該躲得遠遠的,可是每次練習騎射時,他看到自己獨身一人,又總會裝作不在意的站在自己不遠處,與自己做同樣的事情,就連夏日裡,也會陪著自己練習弓箭,這或許是為了讓年幼的自己不會有被孤立的感覺。
  明明是一個不想招惹麻煩的人,在見到自己做錯事撞得頭破血流時,卻又忍不住提醒自己,好在他聰明,選擇的時機都很好,而自己也不算一塊朽木,偶爾的提醒並沒有給他帶來麻煩。
  
  溫暖的手套子讓胤祀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抬步走進了院子裡。
  從永和宮請完安,胤祐與胤禛走到剛才遇到八阿哥的地方,他忍不住偏頭看向八阿哥趕往的方向。
  「那裡住著良貴人,」似乎猜出胤祐心中所想,胤禛面色淡然的開口道,「八阿哥的生母。」
  胤祐瞭然的點頭,沒有再問,左手藏在袖子裡,右手被胤禛撰在手心,也不覺得冷。
  不過,一個大老爺們與一個男孩玩手牽手的遊戲,實在是丟人啊。胤祐瞥了瞥被胤禛握著的右手,再默默的移開目光。
  
  走了一段路,胤禛漫不經心的開口,「八弟似乎挺喜歡你。」
  胤祐一臉不信的看著胤禛,「真的?」
  
  胤禛認真的看著胤祐臉上的表情,緩緩的錯開視線,「他似乎對誰都很好。」
  即使這個八弟面對時小七笑得特別溫和,他也不想讓小七知道。
  至於原因,他自己也沒明白,也許…是自己與八阿哥不合的原因?





18

18、初現 ...


  康熙三十一年春,又是一個好時節。胤祐上學堂時仍舊坐在胤禛旁邊,太子有時候已經不來無逸齋,而是跟著皇上處理政務。看著屋子裡的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他突然覺得,所謂的九子奪嫡,其實不過是大阿哥,太子,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之間的較量,越先出手的,便越先輸。最先敗的是大阿哥,再是太子,三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
  四阿哥是最沉得住氣的人,所以他笑到了最後。
  
  而歷史上排行在十四以上的,除了五阿哥,十二阿哥,也就自己這個七阿哥下場好一些,其他的兄弟都是圈禁的圈禁,死的死。
  
  歷史上有人說四阿哥容不得人,可是他倒是覺得,為了登基後大清的安穩,這幾個兄弟,雍正即使是容得下也不能容。這幾人不是無能的東西,而是暫時拴著的老虎,繩子一斷,便是後患無窮。
  
  站著說話的人,總是站在一種道德的制高點,輕輕鬆鬆的說出自己的觀點,只是經歷的人,才會知道,那是一種何等的驚心動魄。
  
  康熙二十六年孝莊皇后薨的時候,胤祐只有七歲,他記得這位老人曾經給自己下過很多賞賜,也讓宮裡瞧不起自己的一些人對自己非常尊敬,之前五阿哥養在太后身邊過一段日子,自從太后去了,這個阿哥也越發的沉默了。
  這位阿哥便是足夠的聰明,因為在後宮人的眼中,他是太皇太后養過的曾孫子,而不是宜妃的兒子,所以他學會了低調做人,以至於雍正登記後,他仍舊安安穩穩的做了一個親王,而不是如同他的一母同胞弟弟般,被雍正賜名塞思黑。
  
  做康熙的兒子,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賭,另一條是忍。賭輸了,慘。忍不住,也是慘。
  依仗著自己在前世看的清宮劇,歷史劇,某太子秘史,某太后秘史,還有某某王朝,某某微服私訪,胤祐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或真或假的歷史。所以,作為一個善於隱忍而又太蠢的合格穿越人士,他選擇忍。
  忍字頭上雖然有一把刀,可是沒有這把刀,就是明明白白把心掏出來給別人看。
  滿文對於胤祐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問題了,他慶幸自己早早就穿了過來,要是穿成半大孩子,那滿文就足夠讓自己死幾百次了,那勾勾點點,任誰能認出那是什麼來?
  
  到了用午膳時間,胤祐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幾碟幾碗,見在場最為年長的三阿哥拿起筷子,才跟著動筷。
  
  桌上多是北方風味的吃食,胤祐開始想前世的大米飯了,等他建府了,一定要叫府上的人給他做一桌南方風味的飯菜。幸好他是個大老爺們,要是哪個南方軟妹子穿來,怎麼喝得下什麼羊奶子,還有各種葷腥。
  用完膳食,胤祐困意上來,強撐著眼皮聽著幾位阿哥互相的恭維話,誰知道三阿哥話頭一轉,突然轉到了自己身上,「聽說七弟近些日子有時宿在四弟的院子裡,四哥與七弟的感情,實在讓三哥羨慕。」
  羨慕你妹!胤祐那點睏意頓時消失,他一臉茫然的看向三阿哥,「啊?」
  
  三阿哥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開口,「前幾日皇阿瑪說了讓我與四弟一道學著做事,今年冬天怕是要出宮建府了,到時候四弟有了福晉,七弟難不成還去打擾?」
  四阿哥聽到三阿哥這話,抬頭迎向三阿哥的視線,「哥哥照顧弟弟,有何不妥,三哥日後有了福晉,難道不想歡迎一乾弟弟不成。」
  
  胤禛這番話說得極為直白,三阿哥面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道,「四弟說笑了,做哥哥的自然歡迎。」
  胤祐接過話題道,「三哥和四阿哥都快要領差事了啊,」他艷羨的看了兩人一眼,又看向坐在對面的五阿哥與八阿哥,「五哥,八弟,你們覺不覺得這是三哥與四哥故意讓我們眼饞?」
  
  五阿哥聞言輕笑,「七弟這話有道理。」
  八阿哥也露出和煦的笑,「五哥七哥別羨慕兩位哥哥,還有弟弟墊底呢。」他掃了眼坐在胤祐身邊的四阿哥,四哥到了年末,虛歲也不過十五,皇阿瑪現在就準備讓四哥和三阿哥一起學著做事,看樣子皇阿瑪對四哥的寵愛不少。
  
  皇子只有領了差事後,才能真正的接觸到官員,建下功勞,也難怪三阿哥此時擺兄長的譜,喝了一口茶,八阿哥臉上笑容不減半分。
  胤祐微微抖了抖,這些皇子,三句話裡,兩句半都有別的意思,他這個大叔壓力很大。
  胤禛注意到胤祐這個舉動,微微皺眉。等一干阿哥出門開始往書房走後,胤禛問,「七弟,可是覺得冷?」
  胤祐疑惑的搖頭,「不冷。」
  「嗯?」胤禛在胤祐身上上下掃視一遍,確定他衣服的厚度,「平時要多注意一點身體。早上多穿些衣服。」
  
  胤祐點頭,然後迷惑的抬頭看了看天際的暖陽,今天很冷嗎?
  
  「四哥,七哥,站在書房門外談論天氣?」八阿哥一臉笑意的站在兩人身後,一身月亮白袍子更是把他顯得如玉般溫潤。
  「不,我們是在研究天寒與衣服厚底的關係,八弟也有興趣?」胤祐笑瞇瞇的問。
  八阿哥垂眸輕笑,「若是有時間,八弟還想與七哥促膝長談。」
  胤祐笑了兩聲沒有答話。
  胤禛眼神一冷,開口道,「兩位弟弟,進去溫書吧。」然後不著痕跡的讓胤祐走了自己前面,而他走在了八阿哥的前面。
  八阿哥嘴角的笑,卻一直沒有散去。
  
  阿哥們仍舊在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當然胤祐沒有機會偶遇什麼秀女,其他阿哥也沒那機會,一是因為阿哥們忙著學習,二是因為秀女初選後,被留了牌子的都要安安分分呆在自己該呆的地方,亂跑便是德行有虧,這就不僅僅是需要被撂牌子的問題了。
  滿蒙漢八旗都注意女子閨譽,你一個女兒家一旦標上德行有虧,只能選擇常伴青燈了。
  其實胤祐也想偶遇一下秀女,見識一下秀女們的美貌,如果能遇到兩個軟妹子就更好,可惜皇家的規矩太嚴,阿哥也不會腦子短路到往秀女住的地方跑,於是他這猥瑣的希望破滅了。
  
  看不了美人,只好乖乖的看書學子,練習騎射。
  胤祐騎在馬上,把弓拉滿,一鬆手,箭嗖的一聲飛了出去,中再紅心上了,他滿意一笑。
  「七哥好準的箭頭,」八阿哥騎著馬到胤祐右邊,也拉起了弓,只聽一聲響後,箭也穩穩的紮在紅心上。
  「八弟也很不錯,」胤祐偏頭對八阿哥笑了笑。
  八阿哥看著胤祐臉上的笑,眼中露出一絲笑。
  
  不遠處胤禛本來舉起的弓放了下來,面沉如水的看了八阿哥與胤祐的方向,慢慢的抬手,拉滿弓,箭頭飛了出去。
  箭頭插進箭靶時,負責胤禛騎射的師傅用手拔箭頭時,才發現箭頭已經深深的插入箭靶中。。





19

19、送藥 ...


  胤祐覺得不對勁,很不對勁。
  因為自從下學後,胤禛表情一直沒有變過。雖然胤禛面上表情不多,但還沒有少到這個地步來著。
  胤祐仔細想了想,下午四哥的箭頭極準,馬騎得也很穩,三哥也沒有膽子直接招惹他,五阿哥更不會沒事找事,八阿哥惹了他?
  
  也不對啊,今天下午八阿哥一直和自己挨著練習,不可能隔著好幾丈的距離與四哥進行唇槍腹箭。
  果然還是男孩子叛逆期到了。胤祐頓時瞭然,拿出大叔的耐性開口問,「四哥,你怎麼了?」
  胤禛抬頭看了眼胤祐,把手背在身後,緩緩吐出幾個字,「沒事。」只是語氣怎麼聽,怎麼冷。
  
  都這種語氣了還沒事?胤祐歎氣,這孩子,還真是彆扭。伸手拉了拉胤禛的衣袖,「四哥,有事兒別悶著。」
  胤禛看著這只白皙的手,一時間不知道可以說什麼。
  「要不,有不開心的事,我陪著你聊聊。」
  
  對方的眼中滿是擔憂,胤禛嘴角動了動,心裡覺得萬分難堪,自己近來對七弟的心思越來越不對勁,甚至還不想別的兄弟與七弟走得太近,這樣的心態實在讓他自己覺得震驚與醜惡。
  
  「我沒事,七弟不要擔心,」這種心思怎麼能讓對方知曉,不然自己把七弟的信任,擔憂置於何地?用自己那不堪的心思來回報對方的信任?
  若是七弟知曉,又會是何種心態,厭惡?驚嚇?
  這種心思,只會有兩條路,一是不能說,二是被遠離。
  
  若是最後結果是被疏遠,被厭惡,何必兄友弟恭一輩子,至少自己還是他尊敬信任喜歡的四哥。
  胤禛的面色眼眼神幾經變幻,胤祐突然想到三哥中午說到的選秀女,出宮建府,難道…四哥是在想妹子了?
  
  食色性也,四哥長大了啊。胤祐悟了,另外又感到慶幸,幸好這輩子他是皇子,不像上輩子,想找個妹子還需要有房有車有存款。這輩子他需要的只是怎麼讓皇帝少塞幾個女人給他,雖說他是男人,但是骨子裡,卻並不喜歡三妻四妾這種規矩。即使他現在身為皇子做不到一夫一妻,那也要少讓女人進自己的府,至少要對得起自己的那份已經在宮裡消磨的所剩不多的良心。
  
  「那四哥,我們一道去永和宮。」對於小孩子的心思,他還是表示尊重,,於是也不問,換了話題。
  胤禛看了胤祐一眼,點了點頭,卻是一字沒說。
  
  兄弟二人走在宮道上,一路安安靜靜的,經過一個梨園,裡面的梨花開得白茫茫一片,煞是好看。胤祐腳步頓了頓,才又跟著胤禛繼續往前走。
  德妃近兩年頗得康熙寵愛,所以見到胤禛時,也是滿臉的笑意,聊了一會兒才道,「老四,前兒說皇上要你學著做事?」
  
  「是的,額娘,」胤禛一板一眼的回答。
  德妃也習慣胤禛這個表情了,於是也沒有露出不高興的樣子,「你皇阿瑪讓你學著做事,萬不可馬虎,若是出了差錯,只怕額娘與你弟弟也會遭責罰。」她一路走到妃位,已是萬分不易。
  
  胤禛聽得這話,竟是半分情緒也無,只是木著臉道,「謹遵額娘教誨。」
  德妃點了點頭,你十四弟一個人呆在屋子裡,額娘不放心,你就跪安吧。」
  胤禛抬頭看了德妃那張笑得疏離的臉,垂下眼瞼,起身對她行禮,「兒臣告退。」
  出了內室,到了院子裡站著,胤禛才覺得自己心頭的悶氣消散不少。
  
  「奴才給四阿哥請安,」一個太監走過,手中端著一碗藥。
  胤禛點了點頭,「誰病了?」
  「回四阿哥,成嬪娘娘前兩日受了些寒,」太監知道七阿哥與四阿哥交好,也沒隱瞞,「今日已好了很多,只是有些咳。」
  
  「這便好,也請成額娘多多保重。」胤禛面上露出一絲關切。
  「奴才替主子謝過四阿哥。」小太監聞言跪了下去。
  
  「你去吧,」胤禛讓他起了身,就看到胤祐從西廂的屋子裡走了出來,面色不太好。
  「七弟,」胤禛擔憂的開口。
  「四哥,」胤祐揮退要給自己行禮的端藥太監,與胤禛並肩往永和宮外走。
  「成額娘不會有事的,你別擔心,」胤禛摸摸他的腦袋,「前兩日我得了一本名家字帖,等下叫人給你送來。」
  「多謝四哥,」胤祐知道成嬪以後還會升為妃位,封號為成,但是成嬪最近咳得厲害,想必是受了春寒,作為搶了她兒子身體,得了她愛護的自己,對這個女人,終究是有愧的。
  
  胤禛回了自己院子,就叫小路子找了治咳嗽的藥出來,想了想,道,「你去拿給七阿哥,就說這些是治咳嗽的藥。」
  這些東西他不能直接往成嬪那裡送,一是因為自己已經不是年幼的阿哥,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給後宮嬪妃送東西,只怕是說不清,二是不想讓皇阿瑪覺得他是想拉攏後宮嬪妃。
  
  拉攏後宮嬪妃,乃是做皇子的大忌。
  胤祐看著桌上的瓶瓶罐罐,伸手把一個食指長拇指寬的長頸瓶握在掌心,瓶身細滑,一碰便知做工很精緻。
  
  福多見自家主子坐著半晌沒有動靜,心頭也是惴惴不安,也不知道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把這些藥給爺的額娘送去,」鬆開細瓷瓶,胤祐把它放回原處,「另外,你要告訴額娘身邊伺候的奴才,晚上關好門窗,這幾日就別點香了,另外不要讓奴才拿花兒什麼的到額娘的屋子裡去,若是有奴才記不住,賞一頓板子下去。」
  「嗻,」福多把藥瓶一一收了起來,領著一個太監出了門。
  胤祐歎口氣,起身道,「來人,伺候爺更衣。」
  
  「主子,可要點四阿哥讓人送來的香?」一個宮女道。
  胤祐微微一愣,「四哥上回送的香不是沒了麼?」
  
  「是沒了,可前兩日小路子公公又送了些來,說是算著日子香怕是也用的快完了,四阿哥記得便讓人送了過來。」小宮女心下想著,這四阿哥對自家主子真是好。
  「明白了,就點四哥送來的吧,」胤祐由著一個太監給自己更衣,心頭卻有些不舒服,俗稱良心不安。
  
  四阿哥對自己,是真的很好。
  
  胤祐還沒來得及躺下,就聽到外面的傳來下面奴才的聲音,「主子,八阿哥叫人送了治咳嗽的藥來。」
  胤祐默默的坐起身,默默的掀開被子,默默的由宮女替自己穿好衣服,默默的出門,到了前廳,看著一個小太監托盤裡放著各式各樣的小瓶遞到了自己面前。
  
  「多謝八弟了,」胤祐賞了小太監後,看著面前一堆藥瓶子,覺得今晚似乎有些涼。
  
  一炷香後。
  「主子,三阿哥叫人送了藥過來。」
  兩柱香後。
  「主子,太子讓人送了藥來。」
  半個時辰後。
  「主子,五阿哥叫人送了藥來」
  ……
  「主子,十三阿哥派人送了藥來。」
  十三湊什麼熱鬧?!
  
  胤祐看著桌上各式瓶瓶罐罐,面無表情的叫旁邊的太監把藥收了起來。
  果然,皇宮的作用,就是打破自己那點感動的。
  胤祐今日再次悟了。





20

20、圍獵 ...


  天氣漸漸變得溫暖的某一日,康熙大帝突然覺得需要活動筋骨,於是一道決定去狩獵的聖旨下發道各個宮裡。
  胤祐接到聖旨時,有些意外,沒有想到這次狩獵居然還有他的份,往年康熙不管是承德避暑還是圍獵,又或者南巡,從來沒有一次帶了自己去,難道說,自己終於到了出席大場合的檔次
  
  其他伺候的奴才大多也替自家主子高興,細心的收了需要帶的東西,然後在兩日後,跟隨著大部隊前往木蘭圍場。
  關於圍獵,他倒不擔心,畢竟不是讓他去深山老林打獵。所謂圍獵,實際上就是由專人把動物趕到一定的圈子裡,讓各家主子盡情狩獵而已。
  木蘭圍場有專人看顧,野獸不少,但是卻沒有老虎獅子黑熊什麼的,畢竟京城裡的氣候並不適合老虎獅子等猛獸的生存,若是專人看管的木蘭圍場跑出這些玩意兒,那讓神農架,白雲山,興安嶺這些如何混得下去?更何況負責官員也怕各個主子受傷,每過一段日子,便有專人四處搜尋,就怕突然冒出什麼老虎黑熊的,驚了馬,傷了人,那脖子上的玩意兒就不穩了。
  
  圍獵不同於打獵,所以胤祐曾經一度很懷疑,那些在木蘭圍場遇到大熊老虎之類的主角,運氣究竟差到何種地步,又好到何種地步。在這麼精密排查下,還遇到猛獸,是為不幸。在主角遇到猛獸下,幾經反轉,竟然只是受了點皮肉傷,還大發神威,滅了猛獸。這該是何等神奇的幸運。難不成那些黑熊老虎之類的都是披著猛獸皮的小貓咪?
  到了目的地,禁衛軍已經紮好帳篷,做主子的,只需要帶著一眾領著行禮的奴才,到自己分好的帳篷裡就好。
  
  當胤祐看到某位蒙古親王時,才知道康熙不是突然覺得無聊賴打獵,恐怕是向這位蒙古親王顯示大清的國威,他兒子們的能耐。
  要放在現代,說不定就要搞個軍事演習了。
  蒙古現在雖然歸屬大清,但是終究內裡有少部分人不安分,而康熙也不介意讓這些人見識到滿人的厲害。
  對於政治這種東西,胤祐覺悟並不高,於是他只是由奴才伺候著整理好帳子,然後出賬目視各個阿哥之間帳子的距離,實在算不上遠,晚上誰帳子裡點了蠟燭,肯定能毫無障礙的看到倒影。
  所以說,如果誰要在帳子裡商量陰謀詭計,還要躲過侍衛的耳朵,那就只能寫字。寫字吧,又會有倒影。故意一邊寫字,一邊說著其他的話吧,那也得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一不小心就會被人懷疑別有用心,其他兄弟正愁找不到你的錯處呢。
  大白天要去打獵,更是不可能躲在帳子裡商量事情,不然那就更可疑。
  由此可見,在帳篷裡商量大事,比兩人裝作偶遇交換個小紙條更危險。所以說,電視劇什麼的,實在是太沒有可靠性了,經常看到某某阿哥躲在帳子裡與某某太監商量陰謀詭計,氣急了還亂扔東西,這是何等的不要命,沒有腦子才敢做出來?
  
  一句話,某些電視劇,那就是坑爹啊。
  所有人駐紮好後,又歇了一夜,養好精神後,第二日才真正的準備圍獵。
  每個阿哥後面都跟了兩個教騎射的師傅,一是幫著記獵物數量,二是防止意外發生。胤祐看了眼身後跟著的兩位勇士,再一次在心裡歎息,那些讓阿哥自己一個人騎馬在林子裡亂竄的電視劇,你是何等的坑爹啊!!
  圍獵開始,康熙拔得頭籌,四週一干人都賀萬歲爺雄武,其次就是太子,隨行人又開始誇太子年少英武非凡。
  康熙與太子獲得獵物後,其他的王公大臣,皇子們才敢真的放開手狩獵,一時間,四周滿是馬匹聲,一會兒一撥保護皇子的侍衛呼啦啦的跟在皇子馬屁股後面跑過。
  一會兒又是某位大臣遇到自己客氣的打千行禮。
  果然,電視劇裡圍獵時不分君臣,豪氣沖天都是坑爹的吧。
  胤祐帶著自己身後的一溜諳達侍衛去了旁邊一條道,眼睛四處搜索,看到了一隻兔子,拉起弓,嗖的一聲,正中兔子的的腿。
  
  他滿意的點頭,夾了夾馬腹,繼續尋找獵物,身後自有侍衛負責撿起他獵下的東西。
  獵了兔子幾隻,狐狸兩隻,胤祐倒也不慌,反正他也不想與其他哥哥爭什麼成績,只要獵物不要太少丟人就好。
  胤祐不急,他身後的人自然也不能慌,於是一干人騎著馬在林子裡不緊不慢的找著獵物。
  「七哥,可獵到好東西?」胤祐剛獵了一隻銀色狐狸,就聽到八阿哥的聲音,他回頭一看,八阿哥身後幾位侍衛的馬上,都掛了一些東西,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竟然還有一隻野雞。
  這種警惕性高,飛得又快的東西也被他打了下來?
  
  胤祐笑著搖頭,「看來今天我是要給各位兄弟墊底了。」
  八阿哥看了眼胤祐身後侍衛馬上的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少的獵物,「七哥無需妄自菲薄。」
  兩人客氣說了幾句,就聽到號角聲響起,這便是回去的信號,胤祐勒勒韁繩,看來今天的圍獵就這樣了。
  兩人沒騎多遠,剛好遇到從另一方出來的胤禛,胤祐看到胤禛身後的獵物,竟然有一隻鹿,他露出一絲喜色道,「四哥,今夜的鹿肉可要多分一點弟弟。」
  胤禛騎著馬與胤祐並排後,面上才露出一絲不甚明顯的笑意,「這也是我第一次獵到鹿。」
  八阿哥騎馬落後兩人一步,他聽到這話,狀似讚歎道,「四哥年紀輕輕便能獵得如此好獵物,今日定能在我們兄弟間取得好成績。」
  四阿哥淡淡道,「八弟謬讚了,今日其他兄弟獵物也很多,我無非就運氣好,獵得一隻鹿而已。」這話落在其他兄弟耳中,免不得引來麻煩,這個八弟當真是好手段。
  八阿哥微笑著不再言語。
  
  胤祐摸著鼻子看著自己手中的這把弓,嗯,這做工很不錯。
  「七弟今日首次來圍獵,這成績已經不錯了,」胤禛見胤祐低著頭,以為他是覺得自己獵物少,忙出言安慰道,「四哥第一次來的時候,獵得東西比你少得多。」
  說完,還安慰的拍拍胤祐的肩膀,那是十足的一個十佳好兄長。
  「嗯,」胤祐笑著點頭,「四哥,那我今晚也多分一個兔腿給你,嗯,那你多分些鹿肉給我,可好?」
  兔腿換鹿肉,這兔子的腿,能大到哪去?
  胤禛聽了這話,無奈的笑了,「那行,四哥多留些腿子肉給你。」看著對方臉上的笑,胤禛再心裡歎了口氣,還是個孩子啊。
  
  胤祐同時在心底歎了口氣,要哄得一個孩子開心,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跟在兩人後面的八阿哥眼神晦澀不明,只是那抹笑仍舊掛在臉上,彷彿之前根本沒有挑唆過什麼,也沒有被四阿哥堵住話頭般。
  
  只是他的視線掃過笑得一臉開心的胤祐,然後緩緩的收回,緊緊握住韁繩,再慢慢的鬆開。
  一切,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般。





21

21、烤肉 ...


  回到出發點,康熙已經坐在上首,年近四十的他身著騎裝,顯得英武不凡。
  太子面前堆了不少獵物,還有一頭健壯的母鹿。他看到三個兄弟騎馬趕了過來,微笑著掃了眼他們身後的獵物,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三位阿哥齊齊單膝跪下,胤祐聽著身後呼啦啦的聲響,然後是侍衛們中氣十足的請安聲。
  
  「都起來吧,」康熙的心情似乎不錯,略略提高聲音道,「老四,老七,老八,今天的成績似乎都還不錯。」說完,他視線落在跪在胤禛右首的胤祐,「老七,你第一次來圍獵,感覺如何?」
  
  「兒臣羞愧,只獵得幾隻獐子狐狸兔子之物。」胤祐先是行了一個禮,才又道,「今兒晚上兒臣只盼著皇阿瑪和各位哥哥分些好東西給兒臣了。」
  康熙倒沒有因為胤佑這句不上進的話生氣,而是道,「你年幼體弱,能打到這些獵物,已是不錯。不過你要討朕和你哥哥們的好東西,那就不行了。」說完,笑了兩聲。
  
  太子見狀,猜測皇阿瑪念及胤祐有腳疾,怕他見了兄弟的獵物心生悲意,才稱讚七弟,於是開口道,「皇阿瑪,七弟平日練習騎射很是用功,成績也是不錯,兒臣倒是覺得,七弟今日第一次打獵能有這些成果已經很是不錯,畢竟剛開始獵活物還是有些生疏。」
  
  胤祐跪在地上不動,此時在場王公大臣不少,太子明面兒上幫著自己說好話,不知又是何用意。
  康熙微微頷首,「嗯,都起身吧,今日不必講究這麼多規矩。」
  「皇阿瑪,今日八弟的獵物似乎不少,」站在一邊的大阿哥突然開口。
  康熙看了眼大阿哥,視線慢慢落到八阿哥身上,緩緩點了點頭,「老八不錯。」簡簡單單四個字,讓人聽不出喜怒。
  
  蠢物!太子心頭冷笑,誰不知到這八阿哥養在惠妃面下,大阿哥這明擺著嘲諷七阿哥身為八阿哥的兄長,成績卻不如弟弟。可惜皇阿瑪已經都已經說了不錯,他拿這話頭來說只會惹得皇阿瑪不喜。
  果真是個四肢發達,缺了腦子的東西。
  八阿哥心頭卻是一跳,但是這個場合下,他說什麼都有可能引得皇阿瑪不滿,只好垂著頭,一言不發。
  胤祐在這麼多人眼皮子下面作為參照物,臉皮再厚也有了難堪,不過說了這話的大阿哥恐怕在康熙心裡已經討不了好,連帶著八阿哥也倒了一回霉。當真是犧牲他一個,幸福太子黨全家。
  「老四最近長進很大,」康熙視線落到四阿哥獵的鹿身上,又露出一絲笑意,「賞四阿哥良駒一匹,七阿哥良弓一把…八阿哥狐皮兩張。」
  「兒臣謝皇阿瑪。」
  三人各自站到一邊,胤祐掃了眼面色依舊平靜的八阿哥,想起了一句至理名言,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
  
  大阿哥是恨八阿哥呢,還是恨八阿哥呢,還是恨八阿哥呢?
  回到帳子裡剛換了衣服,胤禛就進了帳篷,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四哥,」胤祐從內帳走了出來,胤禛在凳子上坐著,心下有些奇怪,走到胤禛身邊坐下道,「四哥,你怎麼過來了。」
  「怕你夜裡無聊,給你拿了本遊記來,翻著打發時間吧,」胤禛把書放到桌上,看了眼胤祐新換的衣服,面色平靜道,「夜裡風大,記得多穿一件衣服。」
  「弟弟省得,」胤祐拿過書,是一篇前朝之人的遊記,他笑了笑,「多謝四哥。」
  
  「不用,」胤禛站起身道,「我先回了,晚上要點篝火烤肉,到時候我來叫你。」
  他走了兩步,又突然想到,「對了,去年冬天成額娘一直病著,今年我得的皮子你多拿些回去,給成額娘做裘衣,冬日裡也少受些寒。」
  「沒事的,」胤祐領了胤禛的好意,「翻了春額娘就已經大安了,再說四哥你的皮子還要留著些給自己與德額娘。更何況,今年皇阿瑪可能要給你指人,總要留些給未來的四嫂子。」
  胤禛藏在袖袍下的手緊緊的攥了起來,隨即又緩緩鬆開,他勉強壓下心頭的情緒,「不過一個女人而已。」
  
  胤祐見胤禛語氣似乎有些不對勁,只當對方不喜歡開這些玩笑,所以也就笑了笑,岔開話頭,「那下午等著四哥你來叫我。」
  胤禛視線不著痕跡的掃過胤祐的雙眼,白皙的脖頸,微微閉眼,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帳子。
  胤祐起身把胤禛送出門後,隨意翻了翻手中的書,開篇便是介紹各地風情,上面還有一些四阿哥作的註解,他眼角落到首卷某句的「一」字上,上面用毛筆細細的圈了起來,而這話下一句是避之則安。
  
  避之則安?胤祐食指翻起這一頁,指尖輕輕一戳,只聽嗤啦一聲,再往回一勾,便有一小塊紙張夾在指節處,他苦惱的皺眉,對身邊的不遠處的太監道,「給爺好好收著,再弄壞點地方,就浪費四哥一片心意了。」
  「嗻。」小太監雙手接過書,進了內屋。
  
  難道四哥還以為他會去惹大阿哥?胤祐攤開手心,這個「一」字被捏成米粒大小一團,四哥還不夠瞭解自己,對於大阿哥來說,他從來都不想親近。
  不過這孩子還當真對自己勞心勞力了,長兄如父,難道四哥在自己身上找到了父愛這種東西?作為大叔來說,他壓力不小。
  胤禛來叫胤祐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與胤禛一起的還有五阿哥與八阿哥,看著胤禛與胤祀平靜的表情,胤祐頓時覺得奧x卡那就是小孩子玩兒的,比起這些阿哥們的演技,差得遠了。
  
  四人一起到了地方,中間已經點了幾堆篝火,四周圍著一些矮几,矮几旁放著蒲團,一些人盤腿坐在蒲團上。
  胤祐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坐下,康熙到了後,說了些場面話,喝了兩杯酒,然後就各自散開準備開始烤肉。阿哥們想要動手,也可以自己去烤,不願意也行,身邊自有太監伺候。
  
  胤祐找了堆已經不旺的火,帶著伺候自己的太監,取了幾隻已經剝皮弄乾淨的兔腿,還有幾塊獐子肉,給這些東西先刷了一層醬料,慢悠悠的烤。
  身後伺候的太監帶的東西很齊全,各種調料、醬料,劃肉的小刀,要什麼遞什麼。
  
  肉烤好後,把顏色最好看的挑了出來,讓小太監給康熙呈上去,胤祐才開始用小刀片下肉一口一口的吃,味道還不錯,美中不足的是,他更想豪爽的拿著腿就啃,鑒於這種行為實在丟人和引人注目而作罷。
  「皇上,這是七阿哥呈上來的烤肉,」李德全端著一盤已經片好的烤肉,躬身到康熙面前。
  康熙嘗了一片,味道還不錯,點頭道,「這肉烤得不錯。」說完,又嘗了一片,「可是小七親手烤的?」
  
  李德全聞言回道,「回萬歲爺,剛才奴才碰巧路過七阿哥身旁,這確實是七阿哥自己烤的。」
  康熙聞言龍心大悅,於是賞了胤祐一杯酒下去。
  胤禛烤好的鹿腿送了一份給康熙和胤祐,又叫奴才烤了些給各個兄弟送了。
  視線掃過四周,看著蹲在一堆火邊自在悠閒的七弟,胤禛有些食不知味。
  「主子,這是七阿哥叫奴才給您送來的,」小路子端上兩隻整兔腿,只是這兩隻兔腿邊上有些焦,聞起來的味道還很不錯。
  
  「小七身邊的人怎麼伺候的,怎麼把小七獵的東西烤成這樣?」胤禛面色一沉,有些不高興。
  小路子目測了一下七阿哥離自家主子的距離,覺得七阿哥一定聽不到自家主子剛才的話,於是放了心開口道,「主子,這兔腿是七阿哥親手烤的。」說完,又壓低聲音道,「別的阿哥手上的才是七阿哥身邊奴才烤的。」
  胤禛片了一塊肉,然後點頭,「烤得很不錯,賣相雖然差了點,味道還好。」
  小路子默默的退到一邊,他都懂的,真的。
  當夜,康熙召了伴駕的德妃,兩人說了會兒話後,康熙轉口道,「胤禛這孩子,朕瞧著倒也上進,今年的秀女你留意著吧。」
  
  德妃聽這話,心裡便明白了過來,忙道,「臣妾省得。」
  康熙見德妃面色平靜,又補了一句道,「朕聽聞費揚古家的女兒不錯,你得了空就去瞧瞧。」
  費揚古是內大臣,也算得皇上的青睞,德妃這下心如明鏡,「臣妾替胤禛謝過皇上。」只是不知道是哪個嬪妃在皇上面前提到了費揚古家的女兒,倒是讓她得了這個好。
  
  這個費揚古家的女兒早就被幾個嬪妃瞧上了,而德妃也沒有與其他幾個娘娘爭的心思,既然皇上開了這個口,她也就順水推舟了。
  



第22章 裝傻
圍獵進行了三天,胤祐骨子裡身為爺們的好戰因子也磨得差不多了,又得了一些康熙賞的皮子和一把弓箭,於是在回宮的路上,他已經沒有去的時候激動。
圍獵有一些格格,嬪妃,皇子的福晉伴駕,不過胤祐很少見到這些女子,大概可能因為男女有別。康熙年間這個時候,男女大防看得已經比較重了。
阿哥們大多騎著馬前行,胤祐艷羨的看了眼胤禛身下的高頭大馬,皇阿瑪賞賜給四哥的馬和以前賞賜給自己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四阿哥的是良駒,自己就是一匹馬駒。

後世有人說,康熙不寵愛四阿哥,胤祐到了這裡後才知道這是謠言。康熙其實向來對四阿哥比較看重,雖說不及太子,但是肯定不是對自己與五阿哥這種態度。他記得幾年前,有次康熙準備出宮辦事,聽聞四阿哥病重,康熙竟然半路折了回來,等四阿哥好轉後才又繼續出宮。
這事兒要是擱在自己身上,也就等來一兩個太醫。

「七哥在想什麼?」按著兄弟順序,八阿哥與胤祐並肩前行,見胤佑心不在焉的樣子,聞言提醒道,「馬背上要多加小心。」
胤祐回過神,偏頭對胤祀笑了笑,「啊,天氣不錯,可能有些犯困。」
「如此,」胤祀抬頭瞇著眼瞅了瞅天際的太陽,聽著胤佑沒有多少水準的敷衍,面色不變道,「七哥當真好胸懷。」能在馬背上犯困,除了胸懷,還要有膽量。
胤祐一邊控制馬前行的速度,一邊道,「大概是骨子裡的懶勁兒犯了。」這種事情與胸懷能拉上關係麼?

胤祀彎了彎嘴角,胤祐不愛出門,不愛逛園子的習慣他也有所耳聞,只是不知道他這位七哥是真的懶散,還是不願出門遇到不想遇到的人。低低歎息一聲,「倒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閒。」面上露出兩分愜意。
如果胤祐不知道歷史上關於胤祀的記載,胤祀這個樣子,他真要以為胤祀是個與世無爭的阿哥。胤祐點著頭道,「原來八弟也是個喜歡懶散的人。」
「難不成往日在七哥眼中,弟弟是非常上進的人?」近兩年他已經學會韜光養晦,在其他阿哥眼中,也不過落得一個溫和的好名聲。
胤祐偏頭看著胤祀,溫和一笑,「我看人向來不准。」所以,你上進也好,懶散也罷,自己心中清楚就行,何必要我給個答案出來?

胤祀聞言只是一笑,換開話題,開始聊著一些別的話題,比如某本書,某個故事,甚至討論到了胤禛送給胤祐那本遊記的內容。

胤祐也很配合的與他聊了起來,既然四哥在那麼多人眼皮子下面送了那本書,他怎麼會不看,總有人閒得來打探的。昨兒太子試探了一次,三阿哥試探了一次,八阿哥已經算是晚的了。
作為一個大叔,他很平靜,很淡定。

「七哥對這本書很熟悉啊,」八阿哥笑得一臉的溫柔,就連眼角也染上了兩分笑意。
「前幾日四哥怕我夜裡無聊,所以恰好就送了這本書給我,好在上面有四哥做的註解,我看著還不算吃力,」胤祐善良而又天真的交待了整個過程,彷彿絲毫沒有察覺出對方打探之意。

「四哥素來對七哥都是好的,」八阿哥笑意不減,聲音低了兩分,似是羨慕,又似是惆悵。
胤祐點頭,「嗯,四哥對我挺好,還有太子哥哥,三哥,五哥也送過我不少書,你若是感興趣,差個奴才來領去看看也是無妨。」兄弟,你這就不對了,我這麼天真善良的對你,你又何必在這個時候下套子?他雖說不想和四哥拉幫結黨,但是也不想給四哥拖一條後腿,這罪過就大了。

八阿哥停了這話,當然不敢說,這些兄長們對七哥也都是好的,這話只要一說出去,可能就成了八阿哥對兄長不滿,他哪敢去招惹太子。良久後,八阿哥只好悠悠歎口氣,「七哥素來也是好的。」

得了一張好人卡,胤祐實在算不上高興,他不知道八阿哥為何把這麼多精力放到自己這個無權無勢的阿哥身上,難不成看到自己與四哥交好,拉攏自己做間諜?這也太瞧得起自己了點,四哥做的那些事情自己可是半點都不知道。
回到宮裡後,胤祐叫奴才把自己得的皮子還有打的兔子肉與獐子肉拿了不少給成嬪,順帶也呈了些給德妃,其他的按規矩給各宮妃位上的送了些去。自己叫奴才打來熱水,沐浴後才去給成嬪請安。

換好衣服,已經是午膳時間,胤祐準備去成嬪處混一頓午膳。
趕到永和宮,成嬪果真還沒有開始用膳,胤祐心想額娘可能是等著自己過來。果不其然,成嬪見到胤祐後,面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小七已經長大了。」眼眶微微有些紅。
胤祐心裡也不好受,只好笑著說,「額娘,兒子今日可是來蹭您一頓飯的。」
「你這孩子,」說著叫人把飯菜端了進來,永和宮有小廚房,成嬪便讓宮女做了些兔肉,獐子肉端了上來,才忍下心頭的酸澀道,「如今你也大了,額娘希望你健健康康,其他的,也不求。」

成嬪這話說得隱晦,胤祐心裡卻明白,他點了點頭,看著桌上的自己打的那些獵物做成的菜,突然想到自己前世父母,父母沒有去世的時候,也是有著一點好的東西便念著自己。而這個女子,雖說不能把自己養在身邊,可是待自己的心卻是一樣的。
一頓飯吃得很是滿意,胤祐陪著成嬪說了一會兒話,就聽到太監來宣旨,原來是康熙把打來的獵物賞賜給後宮裡的人,沒有想到成嬪竟然也得了一張兔皮和一張白狐皮,兩隻兔腿和一斤鹿肉。
塞了銀兩給宣旨的太監後,成嬪才慢慢緩過神來,伸手撫了撫胤祐白皙的臉頰,沒有多說什麼。往些年她只能得應得的份例,並沒有特別的賞賜,萬歲爺惦記著她這份,怕也是瞧著胤祐的面上吧。
欣慰有之,擔憂有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萬歲爺的心思,誰又能猜得到?
胤祐見成嬪這個樣子,只是陪著說些有趣的話,別的也不敢多說,誰知福多匆忙的來報,說是康熙要召見他。

出了永和宮,胤祐急急的往乾清宮趕,到了乾清宮才發現,幾位伴駕去圍獵的阿哥都在。康熙的面色看不出喜怒,他請了安後,便安靜的站到一邊。
「你們兄弟幾人在圍場的表現朕很滿意,」康熙給幾位阿哥賜了座,才慢慢的開口道,「不過朕想聽你們說說自己還有哪些不足之處。」
胤祐頓時悟了,原來是總結大會。

聽完各個兄長謙虛的自我檢討,胤祐起身回到,「皇阿瑪,兒臣在這次圍獵中受益良多。自己打獵,就是獵物少了些。自己烤肉,就是有些肉好像考得焦了些。」然後,沒有下言了,讓他說不足,還真是圍獵上的不足。完全沒有從物質高度升級到精神高度,耿直到了一定程度。
康熙抬眉看著胤祐,「沒了?」
胤祐面色白了白,「還有…兒臣把兔子後腿肉藏了些。」眼中露出一絲皇阿瑪竟然連這也知道的崇拜與怕被罰的恐慌。

「哦?」康熙表情很嚴肅,但是眼底卻有了一絲說不出意味的笑意,「你怎麼不把這些分給兄弟們?」
胤祐面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眼神瞟過太子又瞟過四阿哥,見兩人都沒有幫自己說話的意思,才面色慘白跪下道,「兒臣下次不敢了。」
「罷了,作為我愛新覺羅家的男兒,切不可小肚雞腸,日後朕若再發現你有這些小心思,必讓你嘗嘗板子,」康熙面色一整,說完這話,看到跪在地上的人面色更白,才慢慢緩和下表情,對李德全道,「李德全,把朕那的兔腿分兩個給小七,免得他日後又偷偷藏著那兩隻小兔子腿,當著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帝王的一句話,可以讓你是不懂事的孩子,也可以讓你是不愛手足的自私之人。

胤祐很是識趣的磕頭,「兒臣謝皇阿瑪。」
康熙擺擺手,頗有種你快躲一邊兒去,別再刺激朕的意思,「太子和老四日後多看管著些小七,這小家子氣可習不得。」

太子勉強壓下笑意道,「皇阿瑪,兒臣覺得七弟定不是小氣的人,只是自己第一次打的東西,難免稀罕了些,七弟還年幼,望皇阿瑪別與他計較。」不過幸好七弟這一通搗亂,讓皇阿瑪面色也好了不少。而且皇阿瑪話裡話外透著信任自己與老四的意思,好在老四是自己的人,自己也不用怕對手又多一個籌碼。
康熙也看出胤祐的思想覺悟不夠高,實在沒有聽出自己話中深層次的東西,只好乾巴巴的說道,「罷了,我也知道你們這幾個哥哥素來愛護著小七。小八,你來說說。」

太子聞言一笑,掃了眼埋著腦袋的胤祐,看來,皇阿瑪有些事情是看在眼裡的,這算是對自己做兄長的肯定?

胤祐坐回墩子上,低著腦袋,一副丟了人懺悔的模樣,心裡卻大大鬆了一口氣,康熙這個時候叫阿哥們來談自己的不足,自己一個不小心,恐怕就要得罪其他的阿哥。還不如丟一次人,犯一次傻。

反正他在康熙面前向來就是一個脾氣耿直,腦子不算靈活,偶爾還要犯傻的形象。
總之,從幼時的寫字,到後來學堂裡畫小人兒,再到現在的藏兔肉,康熙應該也能接受了,反正後宮裡還有一個比自己更魯莽更衝動腦子更簡單的十阿哥,所以康熙對自己種種不足的接受能力應該不會太低。
所以,有人墊底的感覺還真是不錯,胤祐毫不覺得丟臉的想。




23、心事

出了乾清宮後,太子微笑著搭上胤祐的肩,「七弟,你把兔肉都藏哪了?」看到對方頓時滿臉紅霞,太子心理上滿足了,有時候壓力大了,總要找些樂趣。

「太子哥哥,」胤祐埋著腦袋,心裡哀歎,爺要是能穿回現代,小金人肯定能拿得手軟,現代演員的臉誰能想紅就紅,想白就白?所以在後宮,演技這種東西是個保命必殺技,不枉他從穿來就開始鍛煉這項苦功。

大阿哥與三阿哥出了乾清宮後,看胤祐的眼光頗有種看廢物的感覺。這個德行皇阿瑪日後怎麼可能把事情放心的交給他做?

太子見胤祐已經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裡,才心滿意足的拍了拍胤祐的腦袋,一副好哥哥的模樣,「七弟,二哥跟你說笑呢,日後你別再做這些傻事。」這個七弟雖說沒有什麼用處,來逗著玩也不錯,難怪上次會傻得要走自己給四弟的宮女。

太子逗著胤祐,胤禛一直沒有說話,心底有些心疼。他知道七弟不是真的傻,而是只能裝傻,這麼些年下來,宮裡大多人竟然真的把七弟當成了個平庸的人。只有自己知道,七弟心思有多通透,也有多無奈。避開其他幾個兄弟對胤祐嘲諷的視線,胤禛開口道,「太子,七弟向來就這個性子,您就別取笑他了。」

聽胤禛開口,太子笑著道,「得,就知道四弟你心疼七弟,二哥也不開他玩笑了,」說著,又拍了拍胤祐的肩,「七弟,你可得爭氣,不然二哥和你四哥會罰你。」

胤祐心裡翻了個白眼,這話就像嚇晚上哭鬧的孩子有狼似的,他聳拉下腦袋,「弟弟知道了。」

大阿哥看不得這副假模假樣的兄友弟恭,找了個由頭就分開走了,三阿哥也尋了借口走了,五阿哥一路沉默,在與不在也沒什麼分別,

倒是八阿哥多看了胤祐兩眼,心裡因胤祐的這一番舉動暗暗吃驚。沒想到他這位七哥的演技是越發的爐火純青,竟是把太子也騙過了。只是不知道四哥又是否知曉七哥這張面具下的臉呢?八阿哥嘴角微微一揚,他的這位七哥啊,當真是個聰明而又多變的人。

各位阿哥分開後,胤祐面色總算恢復正常了,他抬眼看了眼四阿哥的表情,才開口道,「四哥,我給你留了兔腿。」

「嗯,」胤禛嘴角彎了彎,伸手摸摸胤祐的腦袋,幾近呢喃的聲音傳到胤祐的耳中,「四哥會盡最大的可能護著你的。」

胤祐睫毛微微一顫,隨即垂下眼瞼,這便是歷史上的雍正皇帝,不是虛假的說什麼我一定會護著你,因為現在的他做不到,所以是盡最大的可能。但是這一句承諾,對皇子們來說,容易也不容易,若是一句假話,太容易了;若是一句真話,不容易又難得。他相信胤禛的話是後者,這一瞬間,胤祐覺得自己那顆大叔心被感動了。

「四哥…」

「你不要離八阿哥太近,那樣對你不好。」

胤祐默默的低頭,然後緩緩的偏頭看著路旁開著的花朵,那不知怎麼形容的感動,因為這句話,消了一半。

回到自己院子裡後,胤祐收到幾個兄弟送來的兔腿,甚至大阿哥也派人送了來,不知道是看笑話還是別的什麼,胤祐只能看著一堆兔腿抽了抽嘴角。

「主子,四阿哥叫人送了些鹿肉來。」

胤祐圓滿了,總算沒有送兔肉的了。

「四阿哥說,他那裡沒有兔腿,便又送了些獐子肉來。」

胤祐笑得一臉溫柔,咬牙道,「沒關係,把爺這裡的兔腿送些過去。」看戲還要花錢,這些人看自己的戲竟然只給兩個兔腿。

第二日中午,康熙正用御膳,桌上多了一盤兔腿肉,康熙的表情很微妙。用完午膳後,聽到李德全說七阿哥把兔腿肉平均分給各家兄弟時,手抖了抖。他的這個老七…真不知道讓人怎麼形容他好。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還是腦子簡單了些?

良久良久之後,康熙用一種說不出的情緒開口道,「李德全,今日讓成嬪來伺候,小七那…賜一套墨寶。」好歹這個孩子還有天性純良,勤奮好學,騎射也不錯這幾個優點。

「奴才領旨,」李德全心下暗想,這也算是因禍得了福吧。

夏秋季過後,天已經入冬,選秀已經到了後面,秀女們也已經反反覆覆被選了好多次,撂牌子的也不少,最終留下的大多是家世良好,德行不錯,舉止端正的秀女們。

各宮娘娘也盯著這些秀女,有些是為了自己的孩子,也有的是為了自己,若是有出眾者,也好摸摸對方的底。一時間,後宮裡的妃嬪們開始忙碌起來。

撐著傘的胤祐與胤禛遠遠的看到御花園裡站了好幾排年輕女子,兩人停下腳步,轉身往一邊的小路走,這種場合他們不適合出現,只好避開。

胤祐看了眼下著冬雨的天際,同情的看了眼御花園裡穿著統一花色衣服的秀女們,「今天下午我們連騎射課都不用去,這些秀女們還要站在這。」

胤禛面色不變,心裡卻清楚,就是因為今天下雨,所以這些秀女們都在御花園,若是不下雨,恐怕這些秀女站的地方就有可能是靜怡軒了。

「這些都是通過體元殿初選的秀女,」胤禛木著臉問,「七弟對這些秀女感興趣?」

「這裡面有一個可能是未來的四嫂,我當然要關心了,」胤祐最後回頭看了一次,只覺得那些秀女們一個個站著端端正正,毫不受寒風與冬雨的影響,由此可見,對儀態要求有多嚴格,這也難怪,這裡面大多人都要賜婚給皇室貴冑或者做皇帝的女人,沒有半分儀態,不是丟皇家的臉?胤祐感歎,古往今來的女人都不容易啊。

胤禛看著胤祐一臉好奇的樣子,聲音毫無起伏,「皇阿瑪並沒有說要給我賜婚,七弟你難道很想我成親?」

胤祐疑惑的反問,「四哥,你不想成親麼?」皇子成親後,就有可能得到其福晉母家身後的勢力,這些阿哥們福晉的地位對他們爭取帝位也有一定的影響,胤禛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那他在彆扭什麼?

都彆扭這麼久了,還沒有過勁兒?而且他曾經在某書上看到過記載,胤禛雖說與他福晉不算是十分恩愛,但也算是相敬如賓。那麼胤禛對他未來的福晉應該不算差吧?

胤禛不敢迎視胤祐打探的目光,撇開眼道,「你不會明白的。」

這個舉動在胤祐眼中便是害羞與彆扭,他歎口氣,配合的點頭,「哦,我明白了。」

胤禛看著對方那副我很理解的樣子,面色變了又變,終究忍住了,「七弟,我們還是先去永和宮請安吧。」

胤祐很是識趣的點頭,反正胤禛的福晉是誰他是知道的,也不用太過好奇。其實世界上最悲哀的莫過於知道別人的生平事跡,甚至連他寵愛的小老婆是誰都清楚,對自己卻只知道一個死期,這是何等悲哀的一件事情。歷史上的七阿哥死得似乎也挺早,雍正五年就撒手人寰了,而且老婆孩子一大堆,他覺得自己以後需要做兩件主要的事情,那就是養生和計劃生育,老婆也少弄些來,後院起火是件可怕的事情。

見胤祐沒有再說這個話題,胤禛面色緩和不少。兩兄弟到永和宮時,德妃與成嬪正坐在一塊兒說著話兒,見到胤禛時,德妃面上帶上笑意,「正說著你們兩兄弟,正好趕著就來了。」

胤禛心頭有些不安,請過安後,就坐在一邊不發一言。

「老四,你宮外的府建的也差不多了吧,」德妃笑著問。

胤禛回到,「已經差不多了,只是在原來的府上翻修一次,擴了個園子。」猜想到德妃後面的話,胤禛臉上半點笑意也無。

「額娘前些日子看了費揚古大人家的女兒,模樣出挑,德行也不錯,明兒我就去向萬歲爺請旨,叫皇上把她指給你吧。」德妃語氣平淡的開了口,視線掃過胤禛冷然的臉色,眉梢微微一皺。

成嬪本想順著德妃的意誇那拉家的姑娘幾句,但是見胤禛面色似乎不好,只說了句,「的確是個不錯的。」便想找借口準備退出去。

胤祐也看出胤禛面色似乎不太好,一時間也不知道胤禛怎麼回事,但是此刻他的身份也不宜留在這,畢竟他不是胤禛一母兄弟,有些話德妃也不願意讓他知道。

胤祐與成嬪交換了一個眼神,尋了一個由頭要離開,德妃也樂得答應,母子二人便起身往外走。

胤禛看著胤祐的背影,突然喚道,「七弟。」

「四哥還有事麼?」胤祐的眼中滿是不解。

「等下一道走,」胤禛收回視線,垂下頭,不再看胤祐的眼睛。

胤祐茫然的點了點頭,跟在成嬪後面出了門。

待兩人出去後,德妃才問道,「你對這位不滿意?」本以為是個出息的,原來竟是個看不通的人。不知道死去的佟佳氏怎麼教的他,連這些事情也看不明白。

胤禛沉默不語。

德妃也不在意,繼續道,「上去到木蘭圍場時,你皇阿瑪已經說過,費揚古大人家的女兒很適合你,這是你皇阿瑪的意思,你就算不同意,也必須同意。」

胤禛抬眼看著滿臉冷漠的德妃,良久才道,「額娘,兒子還小。」

德妃歎口氣,「你已經不小了,等你到了府上,額娘會指個教你通曉人事的格格給你,你只需要好好做事就成,其他的不用管,額娘自然會替你留心著,沒事兒就跪安吧。」

胤祐攏在袖中的手攥了又攥,才緩緩的起身跪下,「兒子,告退。」心底對這份本就涼薄的母子情義,越發的淡了。




24、生病

最近胤祐很少見到四阿哥,無逸齋裡四阿哥也沒露面,他猜想四阿哥可能學著去辦差事了,所以也沒有多想,只是有時候得了些東西,讓下面的奴才給四阿哥院子裡送一份去。

「主子,七阿哥差人送了兩個狐毛領子來,」小路子手裡捧著一個深棕色和白色狐狸毛做成的領子到胤禛面前。

胤禛視線落到領子上,半晌才收回視線,「把東西好好收起來吧。」伸手端起溫熱的茶杯,卻沒有感到半分暖意。

「嗻,」小路子看了自家主子不好看的臉色,忙退了出去,有些頭疼的想,最近是不是七阿哥惹自家主子不高興了,怎麼這些天也不見主子問起七阿哥的事情,七阿哥最近在咳嗽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該不該提。

小路子剛剛離開,傳聖旨的李德全就到了,胤禛跪在地上,聽著聖旨上誇著一個陌生的女人賢良淑德,聰慧機敏,面上沒有半分該有的喜悅。

「…欽此」李德全合上聖旨,看著面無表情的四阿哥,心下暗想,這四阿哥當真是沉得住氣,即使皇上把費揚古的女兒賜給他,也不見他露出半分得色。

「兒臣…」胤禛把頭抵在冰涼的地上,也掩蓋住了自己眼底的情緒,他深吸一口氣,咬牙道,「謝皇阿瑪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皇阿瑪如果發現了他的心思,那麼也許不久之後,皇宮裡就沒有七阿哥,或者四阿哥與七阿哥都沒了。他只能謝恩,而且是感激的謝恩,因為自己這個未來的福晉,身份高貴,這個賜婚對自己有益無害。

起身時,臉上露出了一絲喜色,胤禛塞了個上好玉石到李德全手中,「有勞李諳達了。」

李德全也不推辭四阿哥給他的東西,只是道,「恭喜四阿哥了,老奴這便去回復皇命。」說完,給胤禛行了一個禮,帶著身後一干小太監離開了。

捏著手中明黃的聖旨,胤禛怔怔的看著門外,雙眼中沒有半分神采。手心,越來越涼。

「奴才給主子賀喜,」一干奴才得了消息,紛紛上前賀喜,胤禛收回神,看著門外跪著的宮女太監,沉著臉吐出一個字,「賞!」

「謝主子,」奴才們識趣的退了下去,然後又有奴才上前賀喜,最終門前一片寂靜。

「主子,外面下雪了,可要去內務府領炭火?」小路子不知何時站到門口,埋著頭輕聲問。

「不用了,」胤禛把聖旨捲好,握在手中,平靜的開口,「內務府自會安排這些事情,爺不是半點苦也吃不得的人。」這片刻間神色已經恢復如常,彷彿之前的失神都不存在。

「奴才考慮欠妥了,」小路子告罪。

「你下去吧,」胤禛擺了擺手,轉身去了內室。

小路子心裡起了些不解,皇上把費揚古大人家的姑奶奶賜給自家主子,這不是很好麼,為什麼瞧著主子有些不高興的樣子,難道主子看上其他家的女兒了?

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小路子不敢再揣測下去,轉身去做別的事情。

練習場上,如今只剩下五,七,八三位阿哥,五阿哥向來寡言,七阿哥本性好相處,八阿哥溫和,一干伺候的太監都輕鬆了不少。

但是因著雪漸漸大了起來,三位阿哥都停了練習,進了書齋避雪。很快有太監送來傘和暖手爐,三位阿哥才不緊不慢的出了無逸齋。

五阿哥分道後,只剩下胤祐與八阿哥一塊,後面還跟著兩個奴才,一時間竟十分的安靜,只是偶爾聽到胤祐咳嗽的聲音。

半路上得了皇上把費揚古女兒指給四阿哥的消息,胤祐心下想,果真與歷史上記載的一樣,四阿哥的福晉是費揚古的女兒,那拉家的女人。

八阿哥見胤祐埋著頭,於是問道,「七哥,在想什麼?」

胤祐伸手接了幾片雪花,偏頭想對胤祀笑笑,才發覺傘擋住了彼此間的表情,於是斂了笑,吹掉手中的雪花,「在想我們該加衣服了。」

「七哥是擔心我受寒麼?」胤祀聲音溫溫和和,聽起來很舒服。

對方既然這麼說了,胤祐自然應下這話,「嗯,咳咳。」

「七哥這般擔心我,怎麼不知道多多顧著自己的身子,今日天氣寒,你這幾日身體本又不好,不該來的。」胤祀語氣帶上些關切,「明日七哥你還是告假吧,回去記得叫太醫看看。」

「不過是咳嗽,小毛病而已,」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胤祐從未把咳嗽這種小感冒放到心上過,基本上是能拖再拖,不能拖再說。

胤祀無奈一笑,他偏頭看去,只能看到胤祐捧著暖手爐的那雙白皙細長的手,細膩的指節與那暗銅色的暖爐映襯在一起,說不出的好看,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七哥還是要多多注意才好,「八阿哥也知道胤祐聽不進自己的勸,與胤祐分路走時,便惦念著叫奴才拿些藥給七哥送去。

胤祐回到自己院子不久,便有八阿哥手下的奴才送了些藥來,他謝過後,因為天寒,早早的睡了。

不知道是天氣變化太大,還是胤祐突然嬌弱了,因為第二日一早,胤祐發現自己頭重四肢無力,他自己不覺得怎麼嚴重,倒是嚇到了一干子奴才,於是有去叫太醫的,有去上報皇上的,還有去告訴成嬪的。躺在床上的胤祐很想告訴他們,用烈酒擦身來退燒,比跑來跑去有用得多。

腦子裡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胤祐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康熙到的時候太醫已經到了,他也不怕被過什麼病氣,進屋後免了太醫的禮,直接問道,「七阿哥怎麼樣?」

太醫把脈後起身回道,「回萬歲爺,七阿哥這幾日本有些體虛,加之昨夜可能受了些寒,所以今日便嚴重了。請萬歲爺不要擔心,七阿哥不會有什麼事,」

康熙沉眼看著屋子裡一干奴才,「你們都是如何伺候自家主子的,連主子病了好幾日都不知道。」

「請皇上恕罪,」一屋子的奴才紛紛跪了下來,不停的磕頭。

「都給朕滾下去,待七阿哥病癒後朕再治你們的罪!」康熙壓下心頭的怒氣,看著胤祐滿頭的虛汗,還有燒得通紅的臉,「王太醫,你這幾日要好好看顧七阿哥的身體,七阿哥好了,朕重重有賞。」

「臣定當竭力,」王太醫手抖了抖,心下明白,七阿哥若是出了什麼事,他這條老命恐怕也就沒了。

康熙走後,成嬪也來瞧了,見胤祐還在沉睡,才不放心的離開,胤祐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未時,旁邊的芸珠見他醒了,忙起身端了藥來,伺候著胤祐喝了藥。

「皇阿瑪與額娘可知道了?」胤祐任由芸珠替自己擦著嘴角,全身酸軟的靠著床頭問,嗓子有些沙啞。

「回主子,今兒皇上與成嬪娘娘都來看過您,您一直沒醒,就先離開了。」芸珠把空碗放到一邊,心有餘悸道,「主子,您這次可把奴才們嚇壞了。」

胤祐勉強一笑,「叫人去告訴皇阿瑪與額娘,我已經醒了。」

「主子您放心,福多公公已經叫奴才去了,你好好歇著,別太廢腦子了,」芸珠見胤祐面色慘白,哪還敢讓胤祐多說話,小心的把被子往胤祐身上拉了拉,「要不主子您再睡會兒?」

「不用了,睡得全身都疼,」胤祐靠在床頭,忍著腦子眩暈的感覺,閉著眼睛養神。

一個進屋太監以為胤祐還睡著,於是輕手輕腳的走到芸珠身邊道,「芸珠姑姑,五阿哥八阿哥來了。」

胤祐睜開眼睛道,「請兩位阿哥進來吧。」

「嗻,」小太監見胤祐醒著,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五阿哥與八阿哥進門後,就看到靠坐在床上面色慘白如紙的胤祐,八阿哥忍不住開口道,「七哥,你怎麼樣了?」

「沒事兒,不過是受了些風寒,」胤祐扯出一個笑,「五哥,八弟,你們別太靠近,免得我過了病氣給你們。」

五阿哥聞言走到床邊道,「說什麼過病氣的胡話呢,」伸手理了理被角,「七弟你好好養病,其他的別擔心,師傅這幾日講的東西五哥幫你記下來,待你好了我就講給你聽。」

「多謝五哥,」胤祐要坐直身子給胤祺行禮,被胤祺一把按住,「七弟,你我兄弟間無須這麼多禮。」

八阿哥跟著走到床邊,看著胤祐沒有血色的臉,「七哥,你要記得喝藥,注意些身子,弟弟盼著你早些康復。」

胤祐聞言,笑了笑,「我明白,八弟。」

八阿哥忍不住伸手摸摸胤祐的額頭,手下燙得嚇人,他眉頭微微一皺,看向一旁的芸珠,「你家主子可用了藥?」

「回八阿哥,已經用了,」芸珠福了福身回答道,「主子也是剛剛醒來,就把藥喝了。」

八阿哥勉強放下心來,擔憂的看著胤佑。

胤祐尚在病中,五阿哥與八阿哥也不好呆太久,以免打擾他休息,說了幾句寬慰的話後,兩人便一道離去。只是臨走前,八阿哥又回頭看了看床上的胤祐,眼中的擔憂不似作偽。

隨後大阿哥,太子,三阿哥,甚至與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德妃以及一些妃嬪都讓人送了補身子的藥來。

夜裡,小路子伺候著四阿哥更衣,見四阿哥面色如常,才猶猶豫豫的開口,「今兒七阿哥的院子可真是熱鬧,連萬歲爺都去了。」

胤禛面色微微一變,「發生了什麼事?」

小路子見四阿哥面露擔憂之色,於是放下心開口道,「聽說是七阿哥病了,還叫了太醫,昏睡了好幾個時辰才醒過來。」

「你怎麼不早告訴爺?」胤佑一邊扣著腰帶,一邊問道,「太醫怎麼說?」

小路子賠罪道,「是奴才疏忽了,聽太醫說,是受了風寒。」他這句話說完時,胤禛已經理著衣服走到了門口。

「隨爺去看看,」胤禛大步走出門,匆忙得連外面下著雪也沒顧得上。

小路子見來不及拿傘,只好提了燈籠跟了上去。





25、 探病.君心

下了大半日的雪,青石路上有些滑,小路子腳下有些不穩,燈籠裡的燭火明明滅滅,把路照得晃人眼睛。

胤禛的步子雖然沒有丟了阿哥的風範,但是步子邁得挺大,跟在他後面的下路子需要小跑才能跟得上了。

「主子,小心路上滑,」小路子看得心驚膽顫,直到趕到七阿哥的處所,才鬆了口氣。

「給四阿哥請安,」巡邏的禁衛軍見到四阿哥這麼晚還往七阿哥的院子趕,掩住心裡的驚訝,齊齊請安。

「無須多禮,」胤禛對禁衛軍點了點頭,機靈的小路子已經去給守門的小太子說明來意,主僕二人進門沒有得到半分阻攔。

「奴才給四阿哥請安,」胤祐住的房間外,守著兩個太監,見到胤禛到來,忙下跪請安,但是卻不敢直接給胤禛開門。

胤禛知道宮裡一些忌諱,心裡儘管擔心,仍舊忍下想要直接推開門的衝動,寒著臉問道,「七弟怎麼樣了?」

一個太監回道,「回四阿哥,主子半個時辰前用了藥便睡了。」

就在此時,福多從走廊上過來,給胤禛請了安,「四阿哥吉祥。」

「七弟怎麼病得這麼厲害?」胤禛皺眉問,「你們下面的人怎麼伺候的?」

福多知道四阿哥關心主子,看了眼四阿哥身上還有頭頂沾上的雪花,四阿哥怕是剛得了消息就匆匆趕了過來吧。想到這,福多便推開門,壓低聲音道,「四阿哥,主子病了好些天,主子只當是小毛病,也沒注意,誰知到了昨兒晚上又受了寒,今日便起不來了。」

胤禛眼神掃過小路子,但是想到屋子裡睡著的胤祐,進了外室。福多弓著身替他打了簾子,輕聲道,「主子這會怕是已經睡熟了。」

胤禛點了點頭,進了內屋,福多進去點了一盞燈。

在外屋等候的小路子卻打了個寒噤,這次主子怕是要罰他了。

胤禛進了內室,視線放到屋裡那張雕花床上,淺青色蚊帳掩的死死的,他看不到床上的人是何模樣,屋子裡點著炭火,很是溫暖。

他抬腳剛走了兩步,就聽到一陣咳嗽聲,不禁腳步加快,掀開蚊帳一角,在暗紅的燭火下,胤祐的臉色仍舊慘白,呼吸帶著病態的沉重。伸手摸摸額頭,仍舊有些燒,他皺了皺眉,心中又有些後悔,若是這幾日抽一天去無逸齋,他也能發現胤祐身體的不適。

遠之則憂,近之則怕,他這份不堪的心思,又該怎麼掩藏住?

掏出身上的手帕輕輕擦去胤祐額上冒出的虛汗,胤禛輕微歎了口氣,想彎下腰把床上之人整個擁進懷裡,卻又只得繃緊身子站在一旁。

床上的胤祐也許潛意識裡面覺得熱,忍不住用腳去踢身上厚厚的被子。胤禛見狀,忙按住他的腳,這身上發熱,出一身汗便要好很多,這會兒若是踢了被子,明天恐怕更要遭罪。小心的壓好被子,胤禛在床沿邊坐下,張開雙臂,把胤禛身體兩側的被子給壓住,輕聲哄道,「七弟,別鬧,明兒就好了。」

「熱…」胤祐扭了扭身子,一張臉由蒼白變得通紅,「好熱,放開我。」

「一會就好,一會就好,乖乖的,」胤禛和衣在胤祐身側躺下,左手輕輕拍著鼓鼓的被子,「忍一忍,一會就不熱了。」然後用自己冰涼的掌心觸摸胤祐的臉蛋。

胤祐把臉蛋往胤禛掌心蹭著,「嗯,好涼快。」一會兒後,便又沉沉的睡去。

站在簾子旁的福多見到這一幕,垂下腦袋,心下想,下午各家主子都送了東西來時,他以為四阿哥與自家主子鬧矛盾了,現下看來,恐怕是自己想岔了。

胤禛又陪了胤祐一會兒,見他沒有再踢被子的跡象,才勉強放心的走出內室,對福多吩咐道,「夜裡記得多去瞧瞧,別讓你家主子踢了被子,要你家主子一定要記得吃藥,他若是耍賴不喝藥,你差人來告訴我。」

「嗻,」福多聽著四阿哥的吩咐,連連點頭。

「要是需要什麼,找小路子就是,」胤禛頓了頓,又道,「熬藥找個細心的宮女。」

「奴才省得了,」福多再次行禮。

「天兒不早了,爺也該回去了,」胤禛看了眼內室,「細心伺候著,若是七弟有什麼不適,爺我都打發你們到浣衣局去。」

「嗻,」福多見胤禛要走,叫小太監拿了傘和暖手爐,「四阿哥,你且顧著身子,若是主子知道您今兒晚上來沒有帶傘,落得滿身雪花粒子,必是又要念了。」

「你倒是個貼心奴才,」胤禛接了暖手爐,他身後的小路子接了傘,主僕二人便離去了。

福多感慨的想,宮裡是誰說四阿哥冷面不好相處的。瞧瞧四阿哥對自家主子的呵護勁兒,就跟老子對兒子似的。

胤祐第二天起來時,精神頭好了很多,只是一身都是汗,有些不舒服,這時候也不敢洗澡,只好擦了□子,喝了一碗粥,便又靠坐在床上。

「主子,該喝藥了,」芸珠端了藥來,黑乎乎一碗,還冒著白煙。

胤祐不是真正的半大少年,也不是羞答答的姑娘家,於是也不要芸珠一勺勺的喂來折磨自己,端過碗一口氣喝了,也不吃芸珠遞來的蜜餞,「外面的雪可是下大了?」

「主子怎麼知道的?」芸珠放下藥碗,「一片片跟鵝毛似的。」

胤祐笑了笑,「你的頭髮上沾了不少雪花。」雪要是小,芸珠走在長廊上,又怎麼會在頭髮上沾上雪?

「昨兒晚上就已經下大了,」芸珠理了理胤祐蓋在腰間的被子,端了一杯水遞給胤祐,「聽福公公說,昨夜四阿哥趕來的時候雪下得正大,四阿哥頭髮上都積了一層雪。」

胤祐接過被子,漱了口,才問道,「四哥昨夜來過?」

「來過,今兒早上又讓人送了不少東西來,」芸珠把東西收拾了,出了門。

胤祐埋頭看著被子上繡的花紋,出了神。

「皇上駕到,」外面太監的聲音讓胤祐微微一驚,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被一隻手按住,「躺回床上去,生病了還折騰呢。」

「兒臣失禮了,」胤祐也不繼續掙扎了,任由康熙把他按到床上靠坐著。

康熙親手給胤祐蓋好被子,又拿了軟墊子放在胤祐的腰後,「生病了還用得著這些虛禮,病好些了麼?」

「謝皇阿瑪體恤,兒臣已經沒有大礙了,」對於康熙的溫和胤祐有些不適應,他腦子裡轉了轉,「而且我剛剛還喝藥了,沒用奴才伺候。」

「哦,咱們的小七是男子漢了?」康熙聞言露出一絲笑意,「要是你每次喝藥都不用奴才伺候,等你好了,皇阿瑪賜你一塊暖玉。」

暖玉是個稀罕玩意兒,胤祐聽到這話,也不掩飾自己想要的意思,「那等兒臣好了,皇阿瑪你一定要記得給兒臣。」

「好,」康熙看著胤祐毫無血色的臉,想起自己那些夭折的兒子和女兒,心頭軟了兩分,「那小七要記得早些好起來。」

胤祐點頭,「兒臣要做一個滿洲勇士。」

康熙臉上笑意不散,「好,做一個勇士。」

「皇上,成嬪娘娘求見,」一個太監小心翼翼的來報。

康熙明白成嬪是來看小七的,點了點頭,「讓成嬪進來吧。」

成嬪來的時候沒有想到皇上下朝後回來看胤祐,她進了內屋,規規矩矩的給康熙請安,雖然心裡擔心胤祐,卻也不敢在御駕前失了規矩。

康熙看出成嬪的焦急也不為難她,囑咐了胤祐兩句就準備走。

胤祐見康熙要走了,伸手拉拉康熙衣袍一角,「皇阿瑪。」

見到胤祐這個動作,成嬪嚇白了一張臉,倒是康熙露出一分笑意,「胤祐還有什麼要告訴皇阿瑪的?」

胤祐鬆開康熙的衣角,「別忘了答應兒臣的暖玉。」

被胤祐的小兒姿態弄得又好笑又覺得無奈,「朕不會忘記的,你安安心心的養病。」

出了院子,康熙對身後的李德全道,「李德全,等下你記得把朕私庫裡的那塊上好暖玉給小七拿來,免得這孩子整日惦念著。」

「皇上心疼七阿哥,老奴定不敢忘,」李德全素來與七阿哥交往不多,不過印象裡這個七阿哥除了憨直些,其他也是好的。

康熙聽著李德全的話,道,「那小子還說做滿洲勇士,以朕看,他倒是像個小貪財。」話上雖帶著責備,語氣卻是極好。

李德全心如明鏡,七阿哥此舉雖說失儀了些,但是這份孩子對阿瑪的心態取悅了皇上,畢竟萬歲爺他是個皇帝,但仍舊是個阿瑪。為人阿瑪者,總會有心軟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小七:嗯,好熱,好熱。

四四:等一會,等一會就好了,別動。

半晌後···

小七:好涼,好舒服。




26 纏發

胤禛來探望胤祐時,胤祐正神色安寧的靠坐在床頭上看書,見到胤禛進來,露出一絲笑意,放下手中的書,「四哥。」

胤禛微微一怔,隨即走到床邊坐下,拿過床頭的書放到一邊,「你還在生病,別看這些書傷神。」

「呆在屋子有些無聊,偏偏皇阿瑪還讓屋子裡的奴才不讓我出去,」胤祐動了動,坐得太久,他覺得自己腰有些酸,「四哥今日怎麼有時間過來?」

胤禛摸摸胤祐的額頭,已經不燒了。放心的收回手,對上胤祐黑白分明的眼睛,他不自在的撇開視線,「今兒沒有什麼事,我就過來看看你,身體現在怎麼樣了?」

「已經好很多了,」胤祐見胤禛一副嚴肅的模樣,禁不住笑出聲,「四哥,只是風寒而已,你不必這麼嚴肅。」

胤禛仍舊沉著臉,「我以後若是知道你生病了還不召太醫,你就別認我這個四哥。」

「別,四哥,我錯了還不成?」胤祐見胤禛的樣子的確有些生氣,討好的朝著胤禛笑,「我叫下面的奴才收了些雪,用來煮茶喝著也不錯,要不你也嘗嘗。」說完,拍了拍手掌,不一會兒,就有一個宮女端了兩杯茶進來。

胤禛見他這個樣子,也不忍心繼續責備,端著茶杯,清香的茶喝到嘴裡有些不是滋味,「前幾日皇阿瑪把烏喇那拉家的賜給我了。」苦澀在舌尖泛開。

不明白胤禛的臉色為何不好,胤祐側了側身,「四哥,陪我出去走走吧。」

胤禛放下茶杯,「你身子剛好一點,外面還在下雪,你出去作甚。」一手按住就要下床的人。

胤祐握住胤禛按住自己的手,笑著道,「四哥,我是男子漢,哪會這麼嬌弱,日日困在這床上,不病也缺掉幾分精氣神。」說完,埋下腰套靴子。

見勸不住,胤禛只好取了厚厚的袍子,還有裘衣給胤祐穿上,又看了眼他披散著的頭髮,歎口氣,把胤祐按在銅鏡前。

「四哥,這些事情交給宮女做就好,」胤祐察覺到胤禛的意圖,面色有些尷尬,自己一個大老爺們,讓個少年給自己梳辮子,怎麼想怎麼彆扭。

「別動,」四爺面色不變,動作生疏的開始梳頭髮,疼得胤祐齜牙咧嘴,然後在心裡發誓,以後再也不要四哥有機會碰到頭髮。他就說四哥怎麼就同意他出門了,原來是用這種方法折騰自己。

殺人不見血,忒毒了點。

胤祐沒有看到,幾根不屬於他的頭髮被編進辮子中,纏纏繞繞,再也看不出來。

胤禛扶著手中的青絲,他曾經聽一個老太監說過,不要把自己頭髮與別人的頭髮攪合在一起,不然至死兩人都糾糾纏纏一輩子。

如果真能糾纏一生,死後也不分開,那就好了。

親手取了白狐皮帽給七弟戴上,一眼瞧上去,便是一個俊美華貴的阿哥,讓人移不開眼,胤禛緩緩的收回視線,伸手握住胤祐的手腕,「走吧。」

外面的伺候奴才見四阿哥帶了自家主子出去,也不敢阻攔,就連想要跟上去伺候的小路子與福多也被攔了下來。

出了院子,外面已經白茫茫一遍,就連刺眼的明黃也掩埋在白雪之下,胤祐指了指西面,「聽說那邊有個梅園,我們去瞧瞧。」

胤禛沒有反對,只是側身走到擋風的方向,偏頭看著身邊之人的側臉,一言不發。

「我聽說賜給四哥的女子性格溫婉,本性純良,其父費揚古大人也是朝中肱骨,這個女子做四哥的福晉不好嗎?」胤祐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雪地裡,身子有些搖晃, 「娶妻當娶賢,四哥就算心裡已經有了別人,也當要好好待這位女子,畢竟她嫁給你,這一輩子所能仰望的就只能有你,而你還將會有側福晉,格格,侍妾。」

胤禛不語,只是伸手扶住胤祐的手。

「我不知道四哥你是否真的喜歡上別人,但是你要記得,這個女子是皇阿瑪賜給你的,是你的福晉。」胤祐擔心胤禛因為此事惹怒康熙,到時候受罪的還是胤禛自己。

胤禛聽著胤祐的話,才知道胤祐故意帶自己來這清冷的西園是為了什麼,對方一句句關心的話,對於他來說,猶如一根扎進肉裡的針。

走進梅園,一股淡淡的清香讓人心曠神怡,胤祐放眼看去,紅的,白的,黃的,並不顯眼也不妖冶,但是給人清新之感。他露出一絲笑意,「你看那紅梅,總是最搶眼的。可是若論清香,我覺得不及黃梅,論高雅,也不及白梅,有時候讓你看上眼的,不一定就是最好的,沒準是外裡好看,內裡沒用的俗物。」

胤祐說的這話,在很多年後他還是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因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俗人,除了一副皮囊好了點,其他沒有別的能值得說道的。

但這是後話,此時的胤禛面色卻有些不好看,但是鑒於說話的人是胤祐,也只能生生忍著。

胤祐看人臉色功力還是有的,見胤禛臉色不好,忙又補了一句,「其實,紅梅也有好處,招人喜歡,是不是?」

胤禛的臉色更難看了。

胤祐沒轍了,你說這些皇子怎麼這般難伺候,說壞的不行,說好的更不行。他歎口氣,不管這小子了,反正他不管喜歡不喜歡都是要娶的,自己在這鹹吃蘿蔔淡操心,真是閒得蛋疼。

叫四哥幫著折了幾隻梅花,胤祐便氣餒的往回走,果然知心弟弟這個角色不適合自己。

出了梅園,胤禛問道,「七弟,你既然要我好好待那個女人,我不會虧待她的。」

胤祐聽著這話,心裡有些怪異,但是看著胤禛那面無表情的臉,也只當自己說的話有了效果,便笑著把手裡的梅花遞了兩隻給胤禛,「那,給你拿回去插在花瓶裡。」

胤禛握著白梅與黃梅,看著胤祐手中紅艷艷的梅花,沉默。

胤祐見胤禛盯著自己手裡的紅梅,猶豫的遞給他一支,「要不,這個也給你一支?」果然是小孩,喜歡這紅艷艷的東西。

胤禛接過紅梅,緊緊的攥住。

康熙三十二年春,三阿哥四阿哥搬出宮,住到自己府邸。

無逸齋裡,胤祐讀著《古文淵鑒》,心裡考慮給四哥建府送什麼禮,按理說不能越了給大阿哥與三阿哥的禮,但是按著自己與四哥的關係,不送點特別的,似乎又有些不近人情。

中午用膳,屋子裡只有三個阿哥,胤祐一邊吃著雞餡兒茄餅,一邊感歎,遙想幾年前,一屋七個阿哥,多熱鬧,聽著太子與大阿哥夾槍帶棍說話也挺有意思,如今屋子冷冷清清的,他突然覺得自己寂寞了。

用完膳食,八阿哥喝著茶問,「弟弟見七哥心身不寧,可是身子不適?」

胤祐端著茶杯的手一抖,「多謝八弟,我沒事,只是昨夜睡得晚了些,有些睏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的這位八弟總是時時關注著他,難不成自己哪裡表現得不對勁?

八阿哥聽了這話,笑了笑,「明兒四哥開府設宴請咱們兄弟,難不成七哥是在想怎麼大吃四哥一頓才睡不著?」他這個四哥,當真本事,連七哥這種不願拉幫結黨的人都親近於他。

「八弟才在打這注意吧,」胤祐輕笑出聲,「反正不久後還要喝四哥的喜酒,我可要注意力放到喜酒上的。」

五阿哥聽著兩人打趣,便開口道,「我道你二人說什麼,原來都算計著四哥,趕明兒我告訴四哥,叫他留下你們的禮,人都打出去。」

胤祐聞言笑了笑,三人在一起又聊了會話,便回了書齋。

下午下學,八阿哥不知怎的與他走在一起,見他沉默,八阿哥便主動開了口,「七哥,明日我們一道去四哥府上吧。」

八阿哥開了這個口,胤祐不能拒絕,他點了點頭,「你的院子離我院子也不是太遠,到時候記得叫我就好。」到時候把五哥一道叫上才好。

八阿哥臉上露出笑意,聲音溫和如溫玉落入細瓷盤中好聽,「好,七哥且記得等我。」笑意一絲絲漫入眼底,似乎是真的高興。

「我為兄長,這都是應該的,」胤祐察覺不到胤禛的惡意,語氣便好了起來,「上次你叫人送來的茶葉很好。」八阿哥對他的確也很好,但是胤祐總是覺得有什麼地方怪異,自己有什麼地方值得八阿哥下這麼大的力氣拉攏呢?

八阿哥聞言笑意愈加溫和,「七哥喜歡的話,我叫人再送些來。」

「那怎麼好意思,我做哥哥還要白吃白拿的,」胤祐搖搖頭,「去年除夕皇阿瑪還說我是吃貨,我這名聲怕是坐實了。」也不知道康熙對他是愛還是恨,現在後宮裡的人都知道七阿哥重口腹之慾,這個名聲雖說不好,但是比好色還是要好一點,他自我感覺很滿足。

「能吃是福,皇阿瑪平日有了吃食不是也記得送你一份兒麼,這不是福氣?」胤祀想起皇阿瑪除夕夜裡取笑七哥的話,頓時臉上的笑意變得更加明顯,他當真是服了這個七哥,裝撒充愣到這一步,竟是讓皇阿瑪不惱,反倒多注意了他兩分,這麼聰明的一個人,若是身體沒有問題的話,算計那個位置,也不是沒有可能,如今只能是可惜了。

或許皇阿瑪也想要一個單純的兒子,不去算計他身下的位置,不去勾心鬥角。七哥表現出來的性子憨直,母家勢力不大,天生有腳疾,就剛好如了他的意。

八阿哥苦笑,身為皇子,但凡有一絲可能,又怎麼會想去放棄那份心思,七哥這個樣子,也是沒有辦法而為之吧。

分路時,胤祀對胤祐道,「七哥,你這樣也是福氣。」

胤祐看著胤祀的背影,滿面茫然。

從孝莊太后,到這位八阿哥,都愛說自己有福氣,他的福氣在哪呢?





27、香囊

胤祐沒想到,最先來找自己的不是八阿哥,也不是五阿哥,而是年幼的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穿得跟個招福童子般,身後跟著兩個太監,一副小大人樣,看得胤祐忍不住想笑。

「七哥,」胤祥不過七歲的年齡,加之康熙寵愛,比較單純一些,沒有看出胤祐在心裡偷偷的笑他,「額娘叫我和你一道走,路上有個照應。」

「喲,十三要照應哥哥?」胤祐扯了扯十三粉嘟嘟的臉頰,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十三在後宮皇子中地位也不算低,只是胤祐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奇怪,他前世的前女友很喜歡清穿小說,對這幾個阿哥額娘誰比較受寵研究得比自己畢業作品還要認真,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女友曾經說過十三額娘章佳氏實際並不太受寵,就連妃位都是死後加封為皇貴妃的,但是如今只是康熙三十二年,章佳氏已經晉封為貴妃。不過也可能是他記憶出了錯,畢竟過了這麼多年,他一個大老爺們實在對哪個后妃受寵不感興趣,反正那些美人兒又不是自己的。

「七哥,疼,」十三從怪大叔手下救下自己的臉,拽住胤祐衣角,「七哥,我要告訴四哥你欺負我。」

「告狀?」胤祐伸手戳了戳十三腋下,十三便忍不住笑出來,胤祐又戳了戳,十三笑得撲進胤祐懷裡,「七哥,我錯了還不行,哈哈,我錯了。」

胤祐擔心十三摔倒,伸出一隻手摟住他,另一隻爪子戳著十三軟軟的肚皮,齜牙一笑,「你要是敢告狀,我下次就狠狠的撓你。」

屋子裡其他伺候的太監一個個都悶著頭偷笑,只剩下十三一個人嗷嗷的叫,「七哥,我錯了。」

「我就說七哥院子裡怎麼這麼熱鬧,原來是七哥在欺負十三弟,」八阿哥站在門口,面帶笑意的掃了眼在胤祐懷裡打滾的胤祥,「十三弟做什麼事惹得七哥生氣了?」

胤祐抬頭看去,八阿哥身後還站著五阿哥,他鬆開十三,理了理他身上的衣服,起身對兩人打了個千,「五哥,八弟。」

十三也扭著糰子似的身子朝兩個兄長問好,五阿哥與八阿哥又是一陣回禮。

「時辰也不早了,我們現在就走吧,」五阿哥看了眼三個弟弟,作為兄長率先開口。

胤祐牽著十三的手,笑著點頭。

八阿哥看了眼胤祥,還有胤祐臉上的笑,開口道,「沒想到十三弟比我們還要早。」

十三點點頭道,「因為師傅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哦,」八阿哥挑眉,「那不知早起的蟲子是什麼?」

十三對八阿哥道,「蟲子早起不早起都一樣,反正總是會被鳥兒找到,再吃掉。」

胤祐看了眼十三,又看了眼八阿哥,一臉為難道,「八弟,十三弟,你們又不吃蟲子,這個問題沒有討論的必要。」

「七哥既然這麼說了,弟弟恭敬不如從命,」八阿哥微笑著開口,「蟲子鳥兒什麼的,的確不適合七哥。」

被胤祐牽著的胤祥點了點頭,嚴肅道,「的確不適合七哥。」說完,還用一種七哥太單純了的視線掃過胤祐的臉頰。

胤祐嘴角微微一抽,被一個七歲大的孩子用這種眼神瞧著,他心情說不出的複雜。十三弟啊,你是排行十三,不是要你裝13。要知道,以你現在的功力對上老八,完全沒有贏的可能,老哥這是在幫你,你還不領情。不領情也就算了,還要對我智商進行同情,實在是太不可愛了。

京城裡不能隨意縱馬,兄弟四人身份又不是普通人,各自上了轎子便向四阿哥府上趕。胤祐坐在轎子裡,眉頭皺得死緊。

看八阿哥的態度,十三現在已經打上太子黨的標記了,未來的四爺黨,還有那不知年月的圈禁。

果然是在這呆得越久,對這些人就越來越不能做到淡然處之,更何況十三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他總算能瞭解四哥對他的為什麼這麼好了,自己看著長大的,感情總是要深厚些。更何況自己從小到大沒少黏著四哥,還拿了人家不少好東西。

趕到四阿哥府上時,門口早有管家等著,見到胤祐一行人,忙迎了上去,「奴才給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請安,快請快請。」

胤祐第一次到胤禛的府上,他進了大門四處觀望,整個院子收拾得很整潔,整個府上裝飾得莊重而又不顯冷清,倒也挺符合胤禛皇子的身份。

他們還沒進內院,胤禛就已經走了出來,把幾人引到了西邊的戲園子裡,戲檯子上面依依呀呀的唱著,太子等人已經到了。

請過安後,胤祐和十三在五阿哥身邊站定,看著幾個兄弟互相的客氣的擠兌,堅定的表示沉默。

「八哥,你怎麼沒有和我們一道來?」九阿哥走到胤祀身邊,看了眼一邊的胤祐和胤祥,「聽說四哥請了咱們京城出名的戲班子來唱戲,我們聽聽去。」說完,九阿哥與十阿哥便拉著八阿哥在一邊坐了。

「七弟,十三弟,」胤禛領著二人在另一邊坐了,遞給二人一個戲目折子,「要是有喜歡的,自己點。」

胤祐接過折子,點了點頭,不過倒沒有點的意思,要說戲曲,他也就會一句,那就是「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其他的都沒有欣賞細胞。

見胤祐結果折子沒有點戲,胤禛也沒有多問,轉身去應付其他幾位兄弟了。

後宮各主子的賀禮,還有康熙的賞賜,還有各官員的賀禮源源不斷的往四阿哥府上送,不過這些官員送的禮都差不多,不輕不重,不失了為人臣的身份,也不會給人結黨的錯覺。

今日的宴會也只是兄弟間的事情,美其名曰促進兄弟間的感情,而別的官員不會傻到往槍頭上撞。

胤祐撐著腦袋,聽著檯子上幽怨的唱腔,恨不得立馬睡過去,直到胤禛提到用膳食,才勉強打起精神來。

胤祐這個舉動,又讓幾個兄弟取笑一頓。

胤禛瞧著胤祐仍舊保持著微笑的臉,慢慢收回視線。

用過膳食後,兄弟們先後告辭,就連十三也因為年紀小的原因被胤禛強行派人送回宮,其他兄弟胤禛都一個個親自送到門口。

胤祀帶著九弟十弟一道離開,他右手邊是沉默的胤禛,想到還留在四哥府上的七哥,他笑著道,「七哥似乎不愛聽戲。」

胤禛眉梢動了動,隨即到,「可能是。」

「不知道七哥今日何時回宮,若是過了宮禁時辰,可需要我替他告假?」胤祀溫和的笑問。

胤禛抬眼看著胤祀的笑臉,面色不變,「那便勞煩八弟了。」

胤祀仍舊笑如春風,「為七哥做這麼點小事,有什麼勞煩之說。」

胤禛慢慢的開口,「作為兄長,替弟弟道一聲謝,也是應該。」

此時剛好走出大門,八阿哥笑著打個千道,「那四哥就送到這吧,請你轉告七哥,讓他不用擔心功課,弟弟會幫他做好筆記。」

胤禛回了一個禮,「八弟慢走,九弟十弟慢走。」看著三人上了轎子,胤禛轉身便回了府,他身後的管家忙跟了上去。

回了自己的院子,原本蹲在花圃邊的人已經不見蹤影,胤禛皺了皺眉,問在院子裡打掃的小廝,「七阿哥呢?」

「回爺,七阿哥剛才進了您的屋子。」

主子的屋子府裡其他人不敢隨意的進去,就連之前德妃娘娘賜的格格也不能進爺的院子。可是七阿哥要進爺屋子,誰也不敢攔,小廝想到這,肩頭抖了抖。

「知道了,你下去吧,「胤禛往屋裡走,候在門口的婢女替他打開簾子,胤禛走進門便忍不住笑了。

近日天氣回暖,用了午膳後人便容易犯困,胤祐來到胤禛的地盤,也就沒有多少顧及,脫了鞋靠在外間軟榻上便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胤禛走到軟榻邊坐下,搖了搖胤祐的肩,「七弟,醒醒,別在這裡睡,會著涼,要睡到我的床上睡去。」

察覺有人在搖晃自己,胤祐艱難的睜開一隻眼睛,「四哥…」然後迷迷糊糊的從自己懷裡掏啊掏,掏出一個小小的東西塞到胤禛手上,然後把腦袋往胤禛膝蓋上一擱,又睡了過去。

竟是個祈福香囊!

胤禛看著手中帶著檀香味的小香囊,上面還繡著一些福字,這種香囊是用來給人祈福用的,由人做好後,還要連續好幾日到佛前上香,求佛祖賜福,沒有想到七弟竟然會送這個給自己。

香囊鼓鼓軟軟的,胤禛露出笑來,伸手拍了拍胤祐的背脊,「七弟,這個是你專程為我求的麼?」

「別吵,」胤祐不耐的扭了扭,迷迷糊糊的嘀咕,「宮裡佛堂全是女人,丟死人了。」

被吼的某人臉上的笑怎麼也壓不下來了。





28、福與禍

春日帳暖,正是好眠。

胤禛看著被自己抱到床上依舊沒有醒來的人,伸手替他蓋好被子,坐在床頭,怔怔的看著那張安眠的臉發呆。

胤祐的眉並不如北方男兒那般濃,而是偏淺,與那白皙的膚色相稱,也多了兩份文雅的味道。五官隨成嬪多些,倒是眼睛與皇阿瑪有些像,但是他的眼角微微上挑,笑起來帶了些桃花的味道。

不可置疑的是七弟的確有一張好臉蛋,在眾多兄弟中絲毫不遜色,只是七弟自己平日的作為讓他這張俊美的臉硬生生的多了兩分木訥與耿直的味道。

或許連七弟自己都不知道,每每到自己面前,七弟的眼珠子總是滴溜溜的轉,全然沒有平日在其他兄弟面前的木訥,倒有兩分小狐狸的味道。

可是,自己在七弟眼中,也不過是值得信任的哥哥,而不是…

伸手戳了戳那粉嫩嫩的臉蛋,胤禛有些不甘心,自己在這裡苦惱,他倒是睡得香,越想越難受,胤禛又伸手戳床上之人的臉。誰知床上的人扭了扭臉,手指戳在了溫潤的唇上。

溫熱柔軟的觸覺讓胤禛眼神變了變,看著床上睡得死沉的人,他慢慢的俯□,漸漸的靠攏那潤澤的唇瓣。

「主子,皇上已經來了,請您快去接駕。」管家的聲音帶了一絲急促,但是卻沒有慌亂。

胤禛坐直身,歎口氣,替胤禛壓了壓被子,大步走了出去。

床上的胤祐哼哼一聲,扭扭身子,腿一蹬,半邊被子掉到地上,只剩了小半截蓋住了他肉呼呼的肚子。

胤禛匆匆感到前廳,跪下請安,「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老四啊,起來,朕今兒就是來看看你府上怎麼樣,看來下面的人做事還是很盡心,這四阿哥府修建得很是不錯,」康熙把手擺在身後,「帶朕四處走走。」

「是,」胤禛起身,恭敬的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眼神掃向李德全,見對方面色平和,便收回視線,走到康熙身邊道,「皇阿瑪,這邊請。」

逛了幾個地方,康熙進了胤禛的院子,他四處看了看,點頭,「嗯,莊重又不奢華,很好,作為皇子,切記奢,驕,老四你這做得很好。」

「兒臣惶恐,」胤禛面色微微一變,垂下眼瞼。

康熙笑了笑,視線掃過院子裡的樹木花草,突然開口道,「朕聽聞小七還賴在你這沒有走,難不成他送了禮,還準備多吃兩頓找回來不成?」

胤禛聞言乾咳一聲,「七弟剛剛用過飯,可能是有了睏意,便在兒臣屋子裡午睡去了。」

「哦,這小七倒是會偷懶,」康熙挑眉,「帶朕去瞧瞧。」

胤禛見康熙似乎沒有生氣的樣子,便親自領著康熙去了自己房間,伸手替康熙打開自己內室的簾子。

康熙看到床上的情況時,面色變了變,倒不像是生氣,反倒是強忍著笑意,他偏頭看著胤禛,「他平日就是這個樣子?」

胤禛抬頭看去,頓時覺得心頭有些無力,因為床上的胤祐此時正蜷著身子,一手掉在床沿,一隻手裡拽著被子一角,被子大半都掉在了地上。這睡相,實在太沒有儀態可言了。

就在康熙準備走上前時,只見床上之人翻了個身,人咕嚕嚕的摔到地上被子上,還打了個滾,人都裹進了被子裡,被子動了老半晌也不見人爬出來。

後面幾個跟著進來的奴才都低下頭,強忍著笑意,給他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取笑皇子,只是這個場面實在是…

「噗,」忍不住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康熙,他擺著手道,「老四,李德全,把小七拎起來,這樣子也能睡著,朕倒是第一回見到。」

胤祐正夢到自己有了一張無限金卡,買什麼都不愁,突然地動山搖,嚇得他一驚,醒了過來。

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胤祐揉著眼睛,「奇怪,我怎麼會夢到李諳達?」

李德全忍著笑意道,「七阿哥,奴才不是您夢到的。」說著,取了七阿哥的外套來,「奴才伺候七阿哥更衣。」

要李德全伺候穿衣服?!胤祐腦子一下清醒過來,他偏頭看去,康熙正坐在椅子上端著一杯茶看著他,胤禛正站在自己的背後。

眼下這個情況怎麼辦?

胤祐突然被子把自己臉上一遮,「皇阿瑪,你就當沒瞧見兒臣吧,兒臣沒臉見人了。」

這一下子屋子裡的奴才沒憋住,好幾個都笑了出來,康熙也沒有怪罪,他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擱下茶杯,「老四,去,把這個沒臉見人的混小子給朕拎出來,穿好衣服。」

一個大叔在好幾雙眼睛下盯著穿衣服,還要忍著康熙那雙看戲的眼神,胤祐悲憤了,這群看戲不給錢的混蛋!

穿好衣服,胤祐聲音弱弱的對李德全點了點頭,「有勞李諳達了。」

李德全微笑著道,「七阿哥言重了。」然後退到了康熙身後。

胤祐看了眼胤禛,又看了看康熙,蹭道康熙面前,「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看著跪在地上的胤祐一言不發。

胤禛見狀,在胤祐身邊靠前的位置跪下道,「求皇阿瑪恕罪,七弟年幼還不懂事,兒臣身為兄長,任由幼弟閒散而不管教,兒臣知罪。」

胤祐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胤禛,心情說不出的複雜。胤禛這個時候幫他把罪責攬下毫無好處,他剛剛建府,正需要在康熙面前掙表現,若是觸怒康熙,對他前途並不益處。

「都給朕起來,」康熙面色平和,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就小七這個樣子,老四你縱容不縱容也就這樣兒了。」

胤祐鬆了一口氣,磕了一個頭,「兒臣知罪。」自己倒霉也就罷了,還給別人帶來麻煩,這就是害人害己了。

康熙也不是真計較,他喝了一口茶,「罷了,你與老四兄弟情深,朕這次便饒了你,不過,日後且不可偷懶。」

「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胤祐跪在地上,不知道該起還是不該起。

「還不起來,難不成你當真喜歡地上,睡覺往地上滾,現在還跪著不想起來了?」康熙笑罵道,「你且說說,你幾時讓朕省心過?」

胤祐扭著爬起來,低聲道,「兒臣在自家院子裡不曾摔到地上過。」

「聽聽,老四,他這是怪你的床不好呢,」康熙笑出聲,「我看你是白護著這個小混蛋了。」

胤禛見康熙沒有發怒,又拿著胤祐開玩笑,就知道胤祐是真的沒有事情了,便開口道,「想必是兒臣的床太矮,明兒兒臣就讓人做個高一點的床放在府中,日後七弟來了,便用那張床。」

康熙看了眼胤禛,又看了眼紅著臉的胤祐,笑了笑,「罷了,朕今日來,也是來瞧瞧你府上怎麼樣,就不多留了。」

胤禛也明白皇阿瑪政務繁忙,很多時候批折子到三四更,也不敢挽留。

胤祐見狀,也準備跟著康熙一道回宮,到了四阿哥府的大門口,康熙看著跪了一地的大大小小奴才,對胤祐道,「小七啊,朕知你與老四素來兄弟情深,今兒就宿在老四府上吧。」

康熙此言一出,胤祐有些不明白他的用意,但是也不敢拒絕了,只是跪下道,「兒臣謝皇阿瑪。」

「你當謝老四才對,吃他的住他的,」康熙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倒是你四哥好肚量。」

胤祐心頭一驚,直到康熙走了也沒緩過神來。康熙說四哥好肚量,是指別的,還是單純的誇獎。

回宮後,康熙看著站在一邊伺候的李德全,「李德全,你說四阿哥待七阿哥如何?」

李德全恭敬回道,「四哥待七阿哥自然是好的。」

康熙翻開一道折子,上面無非是些恭請聖安的廢話,用朱紅的筆批下「甚安」二字,他又開口道,「前幾日聽聞小七去佛堂祈福,你可看到四阿哥身上的福字香包?」

李德全道,「奴才眼拙,沒大看清,只瞧著四阿哥身上的確掛著一個香囊,不過奴才聽聞七阿哥這幾日祈福之時,帶了兩個香囊到佛堂,還引得好幾個貴主兒逗趣呢。」

康熙自然不會問李德全從何處聽來的,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罷了,李德全,把朕昨日得的香囊給朕掛上。」

李德全躬身道,「嗻。」心裡卻恍然大悟,原來那個香囊是七阿哥求來的福包,難怪上面帶著一股子檀香味,做工也不似其他宮貴主兒繡著鴛鴦金龍之物。

這廂四阿哥府上,胤祐一臉嚴肅的坐在軟榻上,認真的思考康熙的話。

四阿哥坐在一邊悠閒的喝著茶,看著胤祐一副嚴肅的模樣,不問也不多言。

直到門外傳來一個細細膩膩的女聲,「爺,妾身給您和七阿哥做了些點心,請爺與七阿哥嘗一嘗。」

聲音在門外,但是沒有胤禛的命令,卻是不敢進來。

胤祐看著自家四哥,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到內室迴避。

而胤禛則是看著簾子外黑色的身影,面沉如水。




29 偷吻

宋氏本不想進這個安靜的院子,也不想想盡辦法引得爺的注意,可是如今福晉就要進府,她又不受爺的喜愛,她必須留下一個孩子為自己傍身,哪怕只是個女兒也好。

她記得自己被抬進府的那日,爺看她的眼神沒有一點溫度,那夜過後,再沒到過她院子,她知道自己容貌才氣並無過人之處,如今除了這最笨的法子,還有什麼路可以走?

簾子外,她端著托盤的手有些發抖,聽到內屋悉悉索索的聲音,她長長吐了口氣,再次重複一聲,「爺,您歇了嗎?」她聽聞七阿哥與自家爺素來交好,此時也不是歇息的時間,難道是有要事相商?

她心底一驚,咬了咬唇,「是妾身們莽撞了,妾身告退。」

「外面是小四嫂吧,快請進,」屋子裡傳出一個清朗的少年聲,與爺沉穩的嗓音不同,這個少年話語中似乎都染著淡淡的笑意。宋氏心下明白過來,這位怕就是那位七阿哥,她心頭的恐慌漸漸散去,身後伺候的丫鬟也鬆了一口氣,替她打起簾子,「奴婢給主子,給七阿哥請安。」

「妾身給爺請安,給七阿哥請安。」宋氏走進屋,低著頭不敢抬頭看。

胤祐原本是想避開,可是想到自己如今還沒有成年,而且四哥在場,並沒有值得人詬病的地方,便順口解了這個女子的尷尬,他仔細的打量這個年輕女孩,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相貌也不出彩,頂多算是清秀,就連端著托盤的手也因為緊張發著抖。

「剛巧我也有些餓了,」胤祐接過宋氏手中的托盤,端著放到桌上,伸手拿了一塊嚥下,覺得喉嚨有些不舒服,偏頭看向面無表情的胤禛,「四哥,把茶給我遞過來。」

胤禛摸摸茶杯,茶已經有些涼,他皺了皺眉,對門外的小廝道,「泡兩杯花茶進來。」

糕點的味道不錯,不甜不膩,入口即化,胤祐又忍不住吃了一塊,笑嘻嘻的端著碟子坐到胤禛身邊,「四哥,小四嫂做的點心味道很好,四哥嘗嘗。」

胤禛看著胤祐臉上的笑,心頭卻想,不過是個格格,哪值得七弟一聲小四嫂,他移開目光,淡淡的開口,「你喜歡就好。」

「主子,茶泡好了,」小廝端著茶進來,放到桌上,又退了出去,站在屋子中央的宋氏手足無措的埋首看著自己鞋尖。

「你下去吧,」胤禛沒有看宋氏,只是端著茶杯揭開茶蓋,把茶杯遞到胤祐嘴邊。

胤祐就著胤禛的手喝了一口茶,對宋氏笑著道,「多謝小四嫂了。」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胤禛哪個妾室,但是清史上,雍正皇帝的妃子是公認比較少的,除了潛邸的老人,登基進宮的女人幾乎全是貴人答應。

「七阿哥言重了,」宋氏不經意的一個抬頭,卻看到自家素來冷顏的爺竟端著茶杯伺候七阿哥進茶,恰好此時胤禛偏頭,看到了她驚訝的眼神,她忙收回視線,福了福,「妾身告退。」

走出院子,宋氏才算真正的松一口,卻再也不想沒事進這個院子,哪怕自己不受寵也好,被冷落也罷。她什麼沒有瞧見,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知道。

「格格,你…」身後的丫鬟見自家主子面色煞白,「剛才…」

話未說完,性子向來溫和的宋氏卻一巴掌打在她臉上,「給我閉嘴,主子的事情哪有你做奴才插話的份兒。」

「是,」丫鬟被打得一陣發懵,但是見自家主子神色嚴肅,一個字都不敢多問,她剛才站在簾子後,明明沒有聽到屋子裡幾位主子說什麼特別的話,主子為什麼會這麼嚴肅。

宋氏揪著手中的帕子,她一直以為自家爺與七阿哥只是關係較好而已,誰知二人竟是如此親密,若是日後有人拿了七阿哥當爺的軟處,只怕爺會懷疑自己漏了這些話出去。

無論如何,這件事她必須忘記,她雖然不知道皇子間的鬥爭是什麼樣子,但是她卻明白一個道理,聰明的,話多的,往往活不長。

當夜宋氏得了不少賞賜,她臉上卻沒有一絲喜色,摸著觸感極好的絲綢,她手心一陣陣發冷,如果她做錯事,得到的可能就不是絲綢,而是兩尺白綾。

春夜涼如水,胤祐坐在胤禛的床上,嚴肅的考慮著一個問題,「四哥,你府上沒有別的屋了?」

胤禛一邊由著小路子伺候著寬衣,一邊問道,「怎麼,不願與四哥一道睡?」

胤祐趴在床上,把自己攤做一個大字,「四哥,我已經長大了。」

胤禛面上的表情微微一僵,隨即道,「怎麼,大了便不想與四哥呆著了?」

胤祐蹭的從床上坐起來,「四哥,你又冤枉我。」

「好了,」胤禛擺擺手讓小路子退到一邊,他走到床邊摸摸胤祐的腦袋,「夜深了,早些安置吧,在想些什麼?」說完翻身在胤祐身邊躺下。

胤祐往床裡面挪了挪,拉了被子把自己與胤禛蓋得嚴嚴實實,才再次開口道,「我都快十三了,四哥你別把我當孩子。」

「我何時當你是孩子?」胤禛翻身正對著胤祐,嘴角卻帶了一絲不甚明顯的笑意。

下路子房放下帳子,輕手輕腳的退出屋子,心裡卻暗自好笑,不知道七阿哥又在鬧什麼彆扭。

胤祐扭了扭身子,覺得有些冷,便往胤禛身邊蹭了蹭,「感覺。」

「你若是真有感覺…」胤禛苦笑,終究說不出後面的話來。

「怎樣?」夜風吹起紗帳,燭火映照在胤祐的臉上,明明滅滅,彷彿什麼都看清了,卻又彷彿什麼都沒有瞧見。

「罷了,睡吧。」伸手輕輕一攬,身邊的人靠近自己懷裡,但也敢做到這一步而已,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四哥,我不是孩子。」某人抗議。

「我知道,快睡。」他伸手拍了拍懷中人脊背,輕聲一歎。

良久之後,直到小路子進屋滅了燭火,直到懷中之人睡著,直到外面的更鼓敲響,他才鬆開懷中之人,慢慢的,輕輕的,吻上那溫熱柔軟的唇,一點點的舔舐,再緩緩的放開。

一夜無夢,胤祐醒來時,胤禛已經起床了,他從床上爬起來,迷迷糊糊的由人伺候著更衣,洗漱,此時去無逸齋雖說有些晚了,但既然康熙都說了讓他可以留宿,他也就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

胤祐覺得,皇子建府後還有一個好處,早朝後好歹還有一些自主的時間,而且上朝的時間比他們去學堂時間晚足足一個時辰,哪像他們這些還在宮裡的皇子,從早學到晚,時時刻還要注意小心。

他艷羨的瞥了眼胤禛的朝服,收回自己視線,十多年都熬過了,剩下這兩年多時間也不會太遠了。

胤禛見胤祐穿好衣服後,怔怔的瞧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怎麼了?」

胤祐歎氣,「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做個逗逗鳥,養養花的紈褲。」

屋子裡的幾個奴才都悶頭做自己的事,彷彿什麼話都沒有聽見。

胤禛理著朝珠的手頓了頓,終究什麼也沒說,他看著漆黑的窗外,總會讓你有這個機會的。

早朝過後,康熙突然關心起在無逸齋學習的三個兒子,帶著一堆太監宮女侍衛到了無逸齋,此時三個阿哥皆認認真真的坐在桌前看書,他視線落在正認真答著師傅問題的胤祐,滿意的點點頭,看來小七也沒有因為昨日自己讓他宿在老四府上而偷懶。

胤祐見到康熙來了的時候,心口抽了抽,康熙只要一來,就要問些問題,他不僅要把背書,還要舉一反三,比他當初高中老師還要可怕。

康熙問了三位阿哥何為「禮」與「知」後,賞賜了一些筆墨紙硯給三位阿哥,瀟灑的走人。

胤祐突然有些變態的想,等他有了兒子,一定也要有事沒事抽查他們課業,不然怎麼體味做人老子的優越感。

康熙三十二年,康熙賜烏喇那拉氏儀幣,賜其父母賜幣,定婚宴上不當值公侯世爵、內大臣、侍衛和二品以上的官員,還有二品以上誥命皆到場,場面熱鬧非凡,胤祐身在內宮,並不需到場看,當日只是差人送了禮到費揚古大人府上。

「七哥箭頭越發精準了,」胤祀看著胤祐箭靶上的紅心,讚歎道,「弟弟佩服。」

胤祐把弓遞給身後的哈哈珠子,淡笑,「八弟謬讚了,湊巧罷了。」說完,便下了馬。

胤祀跟著下馬,走在胤祐身邊,「今日費揚古大人府上一定熱鬧非凡。」

胤祐聞言,臉上露出促狹的笑意,「難不成八弟也想著找一位八福晉讓內務府幫著弄定婚宴。」

胤祀瞧著胤祐臉上的笑,自己也笑出聲來,「七哥怎麼就知道取笑弟弟,到時候還不知誰先娶福晉呢。」

五阿哥瞧著兩個笑得同樣燦爛的弟弟,箭頭微微一偏,插在了紅心邊緣處,他微微歎口氣,自己果不如其他幾位兄弟擅長這個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我果然喜歡在別人以為會偷吻的時候吻不到,別人以為沒希望的時候讓主角吻到,嘿嘿~

今天有事出門,所以更新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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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歷史上的烏喇那拉賜婚給胤禛的時候不是康熙三十一年(好像是在康熙三十年賜婚的?我寫文前看了資料,可是我忘記了,嚶嚶,但應該不是三十一年),定婚宴好像也不是在三十二年,宋氏進府的時間也不太清楚,但是她在三十三年生的皇長女,而且她是雍正登基後潛邸老人中位份比較低好像還是最低的,於是就這麼安排她出場吧。有錯的地方,大家無視它吧





30、胤禛大婚

四阿哥成親的那天,天氣很晴朗,碧藍的天空飄著絲絲白雲,顯得格外的空靈好看,下面有人討吉利,都說這是老天爺贊四阿哥與四福晉天造地設,所以明明前兩日還在下雨,今日便晴了起來。

胤祐趕到胤禛的府上時,已經有很多不當值的大臣到了,四阿哥府上的人不停的抱著一盒又一盒的禮物往內院走,場面熱鬧卻不顯慌亂。

府上的管家看到胤祐,忙恭敬的迎了上去,「奴才給七阿哥請安。」

「你去忙吧,」胤祐把手上的兩個鑲金雕花遞給管家,這只是送給四哥的小物件,並不需要去掛禮更不用講究太多。胤祐面上掛著笑,心裡卻有些失落,與自己一道長大的孩子已經成婚了,以後的歲月他便要面對更多的刁難,陰謀,踩著鮮血踏上那眾多兄弟窺視的帝王寶座。

管家見七阿哥神色間有些不對勁,聰明的退了回去,轉過彎,把手中的禮盒轉交給主子身邊伺候的太監小路子,「路公公,這是七阿哥送給主子的小物件。」不用掛禮的東西,想必也不是什麼特別貴重的東西,只是兄弟間喜歡的物什吧。

小路子接過,點了點頭,「你且去忙,我省得。」他看著手中的兩個盒子,終究沒有把盒子與其他禮物放到一起,緊緊的抱著兩個盒子,轉身進了內院。

胤祐跟著引路太監來到茶室,太子幾位阿哥都在,看來內務府把阿哥與大臣分開安排的,康熙對阿哥與外臣之間的關係果然看的很重。

「胤祐給太子,給各位哥哥請安,」胤祐恭敬的行禮,身後是一片熱鬧。

「是小七啊,」太子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剛才我們還說你與老四交好,不知道什麼時候到,哪知道你竟是到了現在才來。」

「太子哥哥取笑了,」胤祐看了眼屋內,在右邊五阿哥身邊的空位處坐了,陪著笑道,「新娘子不是還沒有到麼?」

太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笑著點頭,「那倒也是,老八老九老十現在還沒有到,他們比你遲。」

胤祐只是笑了笑,「是弟弟今日偷懶了。」

剛說到三人,就聽外面的太監來報,「八阿哥到,九阿哥到,十阿哥到。」

胤祐閉嘴不言,端起茶杯看著其他兄弟的表情。大阿哥端端正正的坐著,太子慵懶的笑著,三阿哥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五阿哥品著茶,彷彿這茶味道極好般。十三與十二正互相交換著各自手中的果子,十四正朝門口望著。

收回眼神,胤祐也學著五阿哥的模樣,安靜的喝茶。

八阿哥帶著九阿哥與十阿哥行禮後,笑瞇瞇的挑了位置坐著,心情似乎頗好。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聽外面奴才說什麼福晉到了,太子站起身,微笑著開口,「走,瞧瞧去。」

其他幾個兄弟自然也要跟上,待他們趕過去時,新娘子已經下了轎,一身大紅的禮服,由女官扶著,雖然蒙著蓋頭,但是走路的姿態卻絲毫不見怯意,每一步都極穩,極有修養。

每過一道門,轉一個廊,都有人說著吉利的話,場面極其熱鬧。

皇子們都站在一邊瞧著,並沒有跟上去,胤祐不大懂這些規矩,也擔心自己說犯忌諱的話,安靜的站在一旁。

開宴後,胤祐仍舊在五阿哥身邊坐下。這裡的婚宴與胤祐前世看的電視劇完全不同,更不會出現十幾個人坐在一張圓桌子上的情況。

宴席分為內室外室,福晉親族的女性與命婦都在內堂,男人都在外堂,而且位置也分為坐東面西,坐西面東。胤祐煩這些東西,有什麼規矩跟著其他哥哥學著就好。

宴會開始沒有多久,皇子大臣間就開始敬酒,胤祐再低調也沒有逃過,好在酒宴上的酒杯很小,他這小身板還受得住。

作為新郎的四阿哥一出現,就被兄弟們纏住,一杯杯的敬,尤其是大阿哥八阿哥等人,舌綻蓮花一杯又一杯的灌,讓一邊的胤祐看得心驚肉跳。更讓他意外的是,他這位向來冷顏的四哥也來者不拒,別人敬他就喝,彷彿喝的不是酒是水般。

「七哥不敬四哥一杯嗎?」原本敬酒的八阿哥突然把注意力放到胤祐身上,臉上掛著讓人胤祐頭疼的笑。

太子此時也跟著鬧,「來,我們都喝了三杯,小七不敬老四三杯可是說不過去。」太子這話一說,其他的兄弟都跟著沒有顧慮起哄起來。

胤禛看著站在一邊的胤祐,原本白皙的臉上已經帶了些緋紅,煞是好看,他心頭微酸,握著酒杯的手微微加上了些力道。

察覺到胤禛的視線,胤祐抬起頭笑了笑,往前走了幾步,接過八阿哥遞過的酒壺,把胤禛手中的酒杯倒得七分滿,再給自己滿上,把酒壺遞給一邊的十三,雙手捧杯道,「今日是四哥的大喜之日,弟弟祝四哥與四嫂相敬如賓,舉案齊眉。」說完,率先喝完。

胤禛看了他一眼,笑眼喝下,只覺得酒辛辣刺喉。

「還有兩杯,還有兩杯。」兄弟又接著起哄。

胤祐無奈,這些人是成心讓四哥今晚不能入洞房了吧。

見胤祐不動,胤禛也不動,他只是看著胤祐緋紅的臉頰,面上露出勉強的笑意。

大阿哥在兩人杯中斟滿酒,「快喝,快喝,老七,你可別偏心,老三大婚時你可跟他喝了好幾杯。」

胤祐第一次覺得大阿哥記性有些過好。

「第二杯酒敬四哥,祝四哥與四嫂早生貴子。」

胤禛仍舊悶聲喝下。

「第三杯敬四哥,祝四哥幸福美滿,家和事興。」胤祐仰首喝下,覺得自己頭有些晃,抬眼看去,胤禛正仰頭喝著第三杯酒。不知怎的,他心更加難受。這大概是大叔看著小孩長大成人的酸澀心理吧,他心想著便退到一邊,看著大阿哥太子八阿哥等人又向胤禛敬酒,揉著額際在一旁坐下,這些狠命灌著胤禛的人,在以後的日子裡,便是與胤禛不停爭鬥的人,當真是連小事上也不放過下絆子。

「七哥,你醉了?」十三走到胤佑身邊,手上還端了一杯茶,「喝點茶,醒醒酒。」

「多謝十三弟,」胤祐接過茶喝了一口,伸手摸摸十三的頭頂,「你還小,別喝太多酒。」

十三點了點頭,疑惑道,「七哥,四哥今天為什麼看起來不太開心,我剛才還偷偷瞧見四哥沉著臉,好嚇人。」

胤祐伸手一把摀住胤祥的嘴,見四周沒有誰注意他們兩個,才鬆開手,笑著道,「十三弟,四哥今日是高興,知道麼?」

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十三點了點頭,不敢再說話。

胤祐揉著昏昏沉沉的腦袋,無奈的苦笑。

酒宴散去,阿哥們吵著鬧洞房,不過被太子大手一揮攔下了,讓兄弟們不要去打擾四弟好事,畢竟春宵一刻值千金。

吵鬧的兄弟一個個散去,胤禛站在屋外,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與其他兄弟一道消失在長廊盡頭,原本的醉意也漸漸散去。

冷,手心冷,心也冷。他慢慢轉身,看著緊閉的房門,慢慢的走上前,推開門,龍鳳燭已經燃去一半,他的福晉此刻安安靜靜的坐在床上。

揭開蓋頭,看到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子,臉上還有著一絲怎麼也掩不住的羞澀,臉頰微紅。他卻想起七弟酒醉後的樣子。

喝過合巹酒,聽了吉祥的話,屋子裡的人也一個個散去,門被關上,整個屋子裡一片寂靜,燭火跳躍著,他閉了閉眼,「安置吧。」

相敬如賓,舉案齊眉麼?

他抱著女子,鼻息間聞到淡淡的胭脂味道。

「爺,」女子有些拘謹。

燭火下,女子臉上的胭脂似乎格外的紅艷,他閉眼吻了吻女子的發頂,把女子壓在身下。

沒有激情,沒有衝動,他看著在身邊睡去的女子,嘴角的苦澀終究一點點的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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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夜深了。」福多站在簾子外,輕聲的提醒。

「知道,你下去吧,」胤祐擱下手中的毛筆,看著手中的關係圖,輕輕的歎了一聲,如今太子受寵,大阿哥正得勢,八阿哥受到康熙重視,倒是胤禛在這幾個人眼中最不顯眼,此時胤禛的心中怕也是不好受,若是佟佳氏還在,胤禛也不會陷入如今的困境。

把紙放在燭火下點燃,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胤祐揉著額際,今日胤禛的樣子的確不像是開心,反倒是給他一種壓抑的感覺。

這個六歲牽起自己的手,九歲開始在無逸齋護著自己的孩子,終究是走上了歷史既定的路。歷史上會記載皇子婚宴的宏大,會記載這個福晉母家背景是什麼,卻不會記載這個孩子究竟是以何種心情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

這便是皇子的命,擁有別人不能及的榮耀,也要承擔別人不能承受的苦。

一夜過去,烏喇那拉.舒雅從夢中醒來,身邊的人已經不見,她忍著酸軟由奴才伺候著起床,洗漱,然後坐到梳妝台前由人梳妝,今日要進宮朝拜,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梳妝台上有兩個漂亮的鑲金雕花禮盒,她忍不住伸手拿起上面一個盒子,打開盒子,裡面竟是個穿著喜服對拜的娃娃翡翠雕,樣子憨態可掬,她見之心喜,伸手就想把這翡翠雕拿到手裡細細瞧。

「休息好了麼?」低沉的聲音在門邊響起,她心頭一慌,手裡的翡翠雕竟掉在了地上,原本抵額連在一起的喜服娃娃竟是一分為二。

「爺,」她手足無措的看著地上的翡翠娃娃,看著門邊的人,似乎看到他眼神冷了下來。

「沒事,」胤禛彎腰撿起兩個娃娃,看著斷開的地方,「七弟就喜歡送人這些東西,你要是喜歡,日後我買給你就是,我在外面等你,慢慢收拾吧,時辰還早。」

舒雅鬆了口氣,吶吶的說了聲對不起。

「七弟不是小氣的人,」胤禛嘴角往上揚了揚,順手拿起梳妝台上另一個盒子,轉身出了門。

舒雅看著胤禛的背影,心裡慶幸的想,好在爺沒有生他的氣。

出了院子,胤禛把手中的女童扔給身後的小路子,「扔了。」既然摔斷了,那就是不要了,本就是一場虛妄的幸福,斷開也好。

小路子看著那個有了缺口的女童,眼中閃過一道可惜,這套翡翠聽說可是七阿哥極為寶貝的,沒想到就這麼碎了。

「嗻。」小路子想,扔了就扔了吧,反正已經裂開了,這也太不吉利了些,他看了眼自家主子的臉色和主子手裡的另一半男童,終究不敢再多問什麼。

胤禛打開手中的另一個鑲金盒子,裡面放著一把裝飾用的白玉扇,自己前些日子在他那瞧著說了聲精緻的東西,當時見七弟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便知道他有多喜歡這個物件兒,沒有想到,他竟捨得把這麼寶貝的東西送給了自己。

到了自己院子裡,胤禛拿出白玉折扇,每一片扇葉做得極為精緻,上端鏤空雕著福字,下面每片扇葉上都有著各色寓意富貴與吉祥的花朵,不失為一件上品。

因為自己喜歡便送來麼?

他苦笑,素來小心的七弟面對他時總是要少一分小心,自己雖然表示過喜歡這個東西,七弟卻忘記,昨日是自己大婚,又怎能送這個?

撫著扇葉,看著那孤單單對著空蕩蕩地方叩拜的翡翠男童,胤禛把扇葉一片片合攏,七弟,你既然不明白,終有一日,會讓你知道,這是份什麼樣的感情。




31、遇.虛驚 ...
  
烏喇那拉.舒雅第一次見到七阿哥是在成親後第二天去給德妃請安的時候,傳聞中那個有腳疾的七阿哥穿著一身淺色長袍,玉帶束腰,腰間掛著一塊玉珮,再無其他飾物,但是通身的氣度不會讓人覺得他寒酸。雖說腳跛。走路的樣子也幾乎與常人無異,已經張開的俊美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遠遠瞧著,便給人一種親近之感。
  她心下暗暗讚歎,原來竟是如此出彩的人物,難怪家裡阿瑪曾說,這位七阿哥天生不足,其母不受聖寵,但是卻不曾帝王冷落,即便不能登上大寶,也是個不能開罪的人物。
  「給四哥四嫂請安,」胤祐沒有想到竟會在永和宮遇到胤禛和他的福晉,這位福晉長相也算端莊,但是並不是美艷照人,想必選嫡福晉門第和品行還是最重要的,相貌倒是次要的。
  烏喇那拉氏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她身邊的胤禛卻率先說話了,「怎麼今日沒有去無逸齋?」
  「今日聽太監說額娘身子有恙,我便告假來看看,順道也給德額娘請安,」胤祐看了眼烏喇那拉氏,「只是沒有想到竟是遇到四哥與四嫂了。」此刻兩人怕是剛給康熙與太后請過安過來。
  胤禛看了眼烏喇那拉氏,「功課也別落下了,你如今也不小了,過兩年也該學著做些差事。」
  烏喇那拉氏心裡微訝,爺對這七阿哥竟當真如此認真,這麼早就替七阿哥計劃著以後了?她不禁多看了眼這位七阿哥,對方聽著這些訓斥的話,似乎並不惱,臉上仍舊帶著笑意。
  「四哥,你別這麼嚴肅,小心嚇著四嫂子,」胤祐擔憂的看了眼永和宮偏殿的方向,「那四哥,我先去額娘那瞧瞧,待你們與德額娘說會話我再來叨擾你們。」
  「快去吧,」胤禛瞧出他有些心不在焉,也不攔他,反倒讓他走了前面,看著胤祐急急忙忙的消失在拐角處,才收回視線。
  「爺,這位便是七阿哥吧?」烏喇那拉.舒雅問道,「竟是如此出彩。」這位七阿哥她瞧著很是舒心。
  「不過是個混吃的潑皮猴子,出彩什麼?」嘴角卻往上揚了起來,面色也略略和緩。別人誇獎胤祐,他倒有了幾分與有榮焉之感,對舒雅說話語氣也溫和了半分,「你沒瞧著他平日裡的樣兒。」
  舒雅心知自己是誇對了,只是心裡為兩人關係的親密暗暗心驚,這七阿哥之母戴佳氏是鑲黃旗人,有子卻還住在別的嬪妃偏殿,可見有多不受寵,爺竟是待這樣一個沒有權勢的阿哥如此之好,實在讓她意外。想到這,她狠狠壓下心頭的想法,她一介女子,實在沒有必要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
  她笑了笑,「妾身瞧著,這七阿哥倒是挺好的一個人。」
  胤禛看著胤祐離開的方向,緩緩垂下眼瞼,「他,的確很好。」
  舒雅偏頭看向胤禛,只看到他如常的淡漠,再無別的表情。
  胤祐趕到成嬪住處後,見成嬪的確沒有什麼大礙,心裡才鬆下一口氣,對於這個女人他是愧疚與尊敬摻半,所以言行間極為恭敬,說話做事前,也考慮到這個女子。畢竟這是一個賦予自己第二次生命,卻時時擔憂著自己的女子。他想起自己進學堂時,這個女子自己省下來的銀子和金瓜子塞給自己,教自己如何收買手下的人時,心頭升起酸意。
  母子倆聊了一會,胤祐盤算是德妃與四阿哥夫妻二人該說的說得差不多,才起身去了德妃那邊。
  「我瞧著舒雅是個懂事的,」德妃退下手腕上的一個鐲子,親手戴到舒雅手腕上,「這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當是額娘送你的見面禮。」
  舒雅捂著手鐲,對德妃福身,「謝過額娘。」心裡慢慢摸準了這位對自家爺的態度了。
  「娘娘,七阿哥前來請安。」一個小太監進來道。
  德妃一聽,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快讓小七進來。」說完,拍拍舒雅的手背,「這小七是個孝順的,又與老四走得近,日後他少不了到老四府上蹭吃蹭喝呢。」
  舒雅這下子是明白了,德妃怕也是喜歡這個七阿哥的,這位七阿哥看來的確是個逗人喜歡的。她笑著接下話頭道,「媳婦也聽說過七阿哥是個有福的。」
  「德額娘,您又在取笑我了,」胤祐進來給德妃行過禮,才又道,「德額娘,我若是不來,您是不是要叫四嫂日後把我從四哥府上趕了出去,不讓我去四哥府上討吃的?這可太讓兒子傷心了。」
  「瞧瞧這張嘴,」德妃面上笑意加重,「日日惦記著你四哥府上的吃的,難怪萬歲爺說你是個吃貨,我瞧著,萬歲爺說得很對。」說完,讓太監搬了個繡凳到胤禛旁邊讓胤祐坐了。
  胤祐坐下後,伸手扯了扯胤禛的袖子,怨道,「四哥,你日後且記得給我留個後門,若是四嫂子不讓我進門,我偷偷溜過來。」
  舒雅見狀也笑出聲來,「七阿哥要來,我只是好酒好菜招待,哪敢攔你。」
  「看吧,是不敢,不是不想,」胤祐哼哼,「四嫂,我其實吃得很少的,別怕我來。」
  屋子裡一干主子奴才聽到這話聽笑了起來,胤禛偏頭看著胤祐,「不會攔你。」
  胤祐對上胤禛的雙眼,只覺得裡面滿滿的認真,心裡有些不自在,忙移開視線,「四哥說了這話,可是要算數的。」
  胤禛嘴角彎了彎,「自然算數。」你若是願意,即便是日日來府上也無礙,只是怕你知曉我的心思後,就連四阿哥府就要繞著走了。
  這四個字彷彿就在胤祐耳邊響起般,他心頭有些不解,總覺得今天早上的四哥有些不對勁,難道這就是成親前後男人的差別?
  德妃用手絹子試了試眼角,擺擺手,「小七,待你有了福晉,看你福晉怎麼受得了你這張嘴?」
  胤禛聽到這句話,心裡一痛,眼角的餘光不自覺往身邊的人瞧去,只看到胤祐滿不在乎的樣子,「福晉嫌棄沒關係,四哥不嫌棄就行,到時候我就到四哥府上蹭吃蹭喝。」說完,還偏頭對胤禛笑了笑,「好不好,四哥」
  胤禛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好。」既是你自己送上門,我又怎會把你往外推?
  胤祐自然不知道,自己蹭吃蹭喝的行為,會把自己以後筆直的康莊大道硬生生的掰成山路十八彎。此時的他得意的對德妃笑道,「德額娘,您取笑我,我就去四哥府上吃吃喝喝,看您不心疼。」
  「哦,小七又想吃誰的喝誰的了?」門外傳來的威嚴聲音讓屋子裡原本坐著的人都站起了身,紛紛請安。
  康熙走進屋裡,見老四與老四家的還在,免了一屋子人的禮後便到上首坐了,「朕遠遠聽著就聽小七說什麼吃喝,怎麼,哪個兄弟又被你瞧上了?」
  胤祐沒有想到自己逗德妃高興的話被康熙聽見了,他心裡哀想,自己這個吃貨名頭怕是摘不了了,「回皇阿瑪,兒臣就是想去四哥府上走走,順便用頓膳食。」
  「老四啊,你可別慣著他,」康熙心情似乎很好。
  胤禛回道,「七弟素來是知道分寸的。」
  康熙笑道,「老四啊,你倒是護著他,」說完便看了胤祐一眼,「朕聽你額娘病了?」
  「累皇阿瑪關心,額娘身子沒有大礙,太醫已經來瞧了,說是將養兩天便沒事了,」胤祐不知道康熙從哪聽來的消息,只好老老實實的答了。
  「嗯,」康熙點了點頭,賜下些補藥給成嬪後又開口道,「成嬪即是病了,德妃便費些心吧。」
  「姐姐與臣妾情同姐妹,臣妾替姐姐謝過萬歲爺了,」德妃的確對成嬪有好感,知進退,而且為人安分,她待成嬪也向來不錯。
  「嗯,」康熙便揭過這個話題,並沒有去偏殿看成嬪的意思,端起茶喝了一口後,慢悠悠的開口,「小七今年多大了?」
  「回皇阿瑪,兒臣已經快十四了(虛歲)」胤祐對康熙這奇怪的問題心裡疑惑,面上卻是不顯。
  「十四了,也不小了,」康熙放下茶杯,茶杯落在桌面上,發出咯噔一聲,「朕記得小七比老四小兩歲吧?」
  「是,」胤祐越聽越悚然,難不成康熙要給自己賜婚?!
  「老四現在是在戶部做事,你們兄弟二人既然向來親密,小七平日可以跟著老四去戶部看看怎麼做事,日後也好學著些」康熙說完這話,便沒有繼續說下去,轉個話頭道,「小七的棋藝可以長進?」
  胤祐按下心頭的驚訝,苦著臉答道,「皇阿瑪,兒臣就是個臭棋簍子,怕是沒救了。」藏在袖籠子裡的手卻拽緊了。
  一般阿哥到了虛歲十五才到六部學著做事,康熙說自己與胤禛關係親密是什麼意思?是稱讚,還是警告?他自己讓自己看看,並沒有讓自己插手戶部的意思,難道說…他準備把戶部交給胤禛負責,而叫自己去跟著胤禛學,是為了加重胤禛的份量?!
  眼下大阿哥黨與太子黨在朝堂上應該鬥得厲害,康熙此舉竟是要用胤禛分散這兩派人的注意?!他心頭一跳,儘管知道胤禛是以後的雍正,但是此時仍舊不免為胤禛擔心。
  而且清朝素來有六部交給皇子的管理的意思,他自己身份擺在那,這六部的做主阿哥肯定輪不到他。可是即使阿哥負責六部,那也是至少等封了貝勒後,如今四阿哥並無爵位,康熙把他擺到隱性戶部負責人的位置,算什麼意思?!讓現在只有十四歲的自己跟著去戶部看看又算個什麼意思?!
  只盼著…太子沒有猜忌胤禛的意思。
  「老四的棋藝倒是不錯,」康熙笑著道,「你該向你四哥好好學學,別整日就想著怎麼到你四哥府上混吃混喝。」
  聽得這話,胤祐全身已經冒了冷汗,面上卻仍舊一副憨厚的樣子,「那太子哥哥那,三哥那也不能去了?」管你什麼意思,我全當聽不明白。
  「朕什麼時候叫你不去了?」康熙瞪大眼睛,「朕是叫你上進,你若是上進了,朕賜你幾道好菜。」說完,覺得又氣又好笑,「你這個整日惦記著吃的小混球。」
  「皇祖母還說兒臣能吃是福呢,」胤祐縮了縮脖子,一副心虛的樣子。
  康熙倒也不惱胤祐這番話,只是擺擺手道,「滾滾,我與你德額娘說會話,你給朕滾去好好學下棋,下次與朕下棋再悔棋,朕就讓你兩日不用膳食。」
  胤祐順勢滾了,跟著滾出來的還有胤禛與四福晉。
  胤禛對四福晉道,「你先回去吧,我與七弟還有事要做。」
  「是,」四福晉福了福身,由人扶著走了。
  胤祐感慨道,「四嫂看起來挺賢惠的樣子,四哥,你有福了。」
  胤禛伸手握了握胤祐的手腕,把胤祐視線從舒雅身上拉了回來,「走吧。」他回頭看了眼永和宮大門,所有情緒淹沒在那黑瞳之下。
  胤祐收回視線,跟著胤禛走,「去哪了?」
  胤禛腳頓了頓,「戶部。」人人都說,不要妄揣聖意,可是作為皇子,若是真的不去揣測那些話後的意義,只怕早已經被厭棄了。
  皇阿瑪想要讓自己替太子加重籌碼,竟然連小七也被牽扯進去了。他偏頭看了眼乖乖跟在身邊的少年,開口道,「七弟。」
  「嗯?」胤祐抬頭看著他。
  「別擔心,」他伸手輕輕拍拍胤祐的肩,然後木著臉收回手,「我在呢。」
  胤祐怔了怔,才慢慢點頭,「嗯。」
  不遠處一地落花不分你我,半空中仍舊有花瓣你纏我繞,驚艷了世人的眼。


作者有話要說:大姨媽來了,於是這兩天嬌弱了/(ㄒoㄒ)/~~另外,上章說到的扇子,其諧音「散」,在大婚之日送這個來說,是不吉利的。





32、受傷 ...

  戶部的官員不少,而胤祐並未與他們多交談,在戶部轉了一圈後,便如同有東西咬似的出了戶部大門。
  出來的時候他是單獨一人,胤禛還要留下來處理事情。不過看那些官員的態度,似乎對胤禛這位還尚未封爵位的阿哥十分尊敬。想到這,胤祐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教胤禛的師傅都是有名的能人。如今康熙還讓侍講學士顧八代做他的老師,這個顧八代也是也聰明的人物,想必會是胤禛日後的一大助手。
  相比於太子對待師傅的高高在上,胤禛的他讀就顯得格外禮遇了,太子在這一點上,是比不上胤禛的,胤禛比太子更會忍。
  回到宮的時候,已經過了午膳時間,胤祐馬馬虎虎的用了些膳食,便往無逸齋趕,誰知半路上遇到了太子。
  「給太子哥哥請安,」胤祐慢下腳步,垂下頭,不去直視太子的雙眼。
  「七弟啊,」太子親手扶起胤祐,笑容滿面道,「自家兄弟,何必這麼客套。」好看白皙的手溫柔的拍了拍胤祐的肩。
  胤祐也擠出一絲笑,「禮不可廢,弟弟知道太子哥哥心疼弟弟就好。」每次只要太子對自己如此客套,他總會覺得自己是那塊被砧板上的肉,不知道何時就會被太子瞧上眼,那就麻煩了。
  太子聽了胤祐這話,嘴角的笑意更加溫和,「我知道你向來是個守禮的,但是也不用過於拘泥。」說完,頓了頓,「皇阿瑪讓你跟著老四到戶部做事,你可不要讓皇阿瑪失望。」他這位七弟,腦子雖然不算太過聰明,但是有老四看著,也不會壞事。
  胤祐心裡好笑,不知是不要讓皇阿瑪失望,還是不要他失望?只是頭仍舊埋著,「弟弟一定會跟四哥好好學習的。」
  「好,」太子點點頭,又說了幾句兄弟間的「知心話」,才滿足的帶著身後的一干太監宮女離開。
  胤祐垂下眼瞼,太子本身極有才華,也受康熙寵愛。可是他卻忘了,皇阿瑪這三個字,皇在前,阿瑪在後,他今日的排場,就會成為日後他被廢時的一個理由。
  趕到教場,諳達給他牽來馬,遞來弓箭,胤祐翻身上馬,腿一夾馬腹,馬兒便緩緩跑了起來。待適應馬背上的感覺時,他便拉起弓射箭。他記得日後攻打葛爾丹,他也會隨軍出征,所以此時的他必須好好的練習馬背上的功夫,免了到了戰場上丟人不要緊,丟了命就不划算了。
  「你來與我戰一場,」他指了指陪自己習武的哈哈珠子,「不許放水,不然就把你放回去。」
  哈哈珠子抱拳,「是,七阿哥。」說完,翻身上了太監牽來的馬,接過銀槍,「七阿哥,奴才得罪了。」
  胤祐靜下心,「請。」
  馬背上的東西,不僅僅是功夫與力氣,還要靈巧與冷靜,與座下的馬匹相默契,胤祐知道哈哈珠子沒有用全力,他也不介意,作為奴才,自然不敢贏過阿哥。而他也不想暴露自己全部的實力,這樣剛剛好。
  二十多個回合後,胤祐手腕一個巧力,把對方的槍挑開,槍頭指到了對方喉間,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看來自己還不是太沒有用。
  「七阿哥英勇,奴才不及,」哈哈珠子一愣後,翻身下了馬,單膝跪地道,「奴才學藝不精,實在有愧。」
  「起來吧,」胤祐把槍遞給跟上來的諳達,笑著道,「你很不錯。」比三阿哥身邊那幾個才過幾招就裝輸的哈哈珠子的好多了,至少他還用了幾分實力。
  「七弟好槍法,腳有微恙還在馬上如此英勇,實在讓為兄看走了眼,」大阿哥胤褆不知何時來了馬場,面色帶著一絲不算十分友好的笑。他看了眼跪在一邊胤祐的哈哈珠子,「跟這些個奴才比有什麼意思,不如與哥哥比劃兩招。」
  「大哥素來英勇,弟弟難以望其項背。」胤祐心裡暗暗叫苦,教導他內外功夫的幾個諳達面色也變了變。
  「怎麼,哥哥教你些馬背上的功夫,七弟看不上眼?」胤褆身後已經有太監牽了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來,胤褆伸手撫著馬脖子上的毛,「還是七弟覺得大哥沒有本事教你?」不過是個不受寵嬪生的殘廢,竟然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腳,倒是好手段。
  兄弟間相互討教本就正常,大阿哥擅騎射,教導弟弟更是無可非議。胤祐心裡卻明白,自己這次可能要受些苦,這大阿哥性子素來不算好,也不大瞧得上自己,這次要尋由頭教訓自己,也沒有人敢說什麼,更何況自己這個注定無緣大寶的殘廢阿哥。
  沒想到皇阿瑪讓自己去戶部學習的事情,才這麼兩個時辰竟是讓太子與大阿哥都知道了,怕是其他兄弟也知情了。他苦笑,翻下馬背道,「弟弟惶恐,有勞哥哥了。」若不是顧及後宮裡的成嬪,大阿哥這番舉動他只需要小小的手段便讓大阿哥吃不了兜著走。真不知道這個大阿哥腦子裡裝得什麼,難怪幾兄弟裡敗得最早的人是他。不知道明珠大人會不會因為大阿哥這番舉動氣得捶胸頓足?
  只可惜大阿哥的額娘是惠妃,自己要真是算計了大阿哥,自己那不受寵的額娘,怕是麻煩了。不過,若是太子抓住這個機會,他這位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大哥可能就要摔個跟頭了。
  想到這,胤祐心裡升起一絲冷意,康熙是不是就等著這個情況出現呢,等到日後打壓大阿哥的時候,這件事情會不會成為一個「不悌」的理由。
  「怎麼回事?」正在與八阿哥練習箭術的五阿哥聽到不遠處的動靜,招來一邊的小太監,「那邊怎麼那麼吵?」
  太監看了眼同樣望著自己的八阿哥,低下頭道,「回五阿哥,是大阿哥要教七阿哥騎射功夫呢。」
  五阿哥頓時明白過來,看了眼小太監,「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胤祀聽到小太監這話時,心裡微驚,偏頭朝吵鬧處望去,正看到胤祐翻身上馬,手裡接過諳達遞來的銀槍。
  他不願與這位大哥走得太近,就是因為這位大哥雖然英勇,但是性子烈了些,這樣的人是不可能登上帝位的。現在七哥被皇阿瑪拎到那個位置,奜凡?孓書?壇 本就是別有用意,現在的七哥對上大哥,根本沒有半分勝算。想到這,胤祀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弓,以大哥現在的手段,讓七哥傷了內裡卻讓人看不出來實在太容易了。
  「啪,」胤褆手中的銀槍撞得自己虎口發麻,胤祐盡量讓自己不要硬碰硬,仍舊心裡叫苦,他這是倒的哪門子的霉,惹到這位日後在征戰葛爾丹時驍勇善戰的大哥。
  不過十多招,胤祐手中的槍被胤褆挑飛,他只覺得胸口一痛,天旋地轉,噗通一聲摔下了馬,後背火辣辣的痛,半天喘不過氣來。
  「七弟就這點本事,」胤褆下馬走到胤祐身邊,「為兄聽聞你想做大將軍,這個樣子…」他看了眼滿身是灰的胤祐,「怕是不行吧?」
  「七哥,」胤祀嗓子一緊,不自覺的往前走了兩步,直到一陣微風吹來,他才猛的清醒過來。看著那狼狽躺在地上的人,他僵硬的轉移視線,他不能插手,也不能出聲。
  一邊的五阿哥見到胤祀動身時眼中露出一絲訝然,但是當他看到胤祀停下的腳步時,眼底露出嘲諷的意味。七弟平日裡那些不明顯的維護,算是護了一條白眼狼了。
  這後宮裡的兄弟…他轉身繼續拉弓箭,給角落裡的一個太監使了個小小的眼色,就當他賣太子與四阿哥一個面子好了。反正這位大阿哥注定是個輸,就這點心性…
  「嗖,」箭頭直入紅心,五阿哥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意,他的這些兄弟,誰坐那個位置都與他無關,他只需要在這鬥爭中好好活著便足以。
  大阿哥並不關心其他兄弟的看法,而且這個七弟向來也不受皇阿瑪重視,他要動這個一個人,不過是舉手間的事情。
  「來,七弟,我們繼續,」胤祀笑著說,拉起胤祐的手卻暗自用力。
  太子與胤禛趕到教場時,胤祐正被又一次踢下馬來。太子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自然也沒注意到胤禛頓變的臉色。
  「太子,」胤褆看到太子,翻身下了馬,微笑著道,「太子與四弟也是來教導弟弟們的騎射的?」
  太子看了眼躺在地上狼狽至極的胤祐,對身後的太監道,「都是死的麼,還不把七阿哥扶起來!」說完,才冷笑著對胤褆道,「大哥這種教導未免過了些?」
  躺在地上喘氣的胤祐看到胤禛蹲在自己身邊,扶起自己的手有些發抖,他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灰,「四哥,我沒事。」說完,才覺得自己手臂疼得厲害。
  胤禛沒有讓他起身,只是沉默的掏出絲帕擦拭這胤祐臉上的灰,另一隻手扶著胤祐的背,察覺到對方微微抽搐,他臉色變了變,放輕了動作。
  太子看了眼這邊,心頭冷笑,大哥,你既然願意自找麻煩,我做弟弟的,又怎能不幫忙。
  「來人,宣太醫,看看七阿哥有沒有傷及內裡,」太子冷笑,「大哥恨鐵不成鋼的心理我明白,只是也要顧及弟弟們的身體才是。」
  胤禛揮退了擠上來的太監,把胤祐散亂的頭髮撥到後面,輕聲道,「別動。」眼神卻寒冷刺骨。
  胤祐擔心胤禛與大阿哥氣衝突,伸手攥住胤禛的袖角,「沒事,就是摔了兩下而已。」只是大阿哥那兩腳,怕是讓自己內傷了。
  看著靠著自己強笑的人,胤禛手一點點的握緊。皇阿瑪,這就是您的目地麼,為了替太子打壓其他勢力,寧可把其他兒子放在顯眼位置,您是不是算著大哥找七弟麻煩的可能?
  太子與大哥之間的爭鬥,七弟又何其無辜?他眼中風雲變幻,最終化為漆黑的安寧,「快傳太醫,七阿哥昏過去了。」他伸手蓋住胤祐睜開的眼,嗓音帶上焦急,「七弟,你怎麼了?」
  七弟,我會替你記著這一天,即使你日後忘記,我也會為你記著。
  太子聽到這話,眼中露出一絲喜色,隨即假意怒道,「快去抬軟駕來。」然後又指著身後一個太監,「你快去報告皇阿瑪,若是七弟有什麼閃失,定饒不了你們!」
  「你,」想到太子的用意,大阿哥面色變了又變。
  胤祐聽著四周的混亂,耳邊傳來胤禛模模糊糊的聲音,「七弟,不怕。」
  後背顫抖的手讓他心頭一軟,終究下定了決心,罷了,就當我幫你一次,這些年的照顧,自己也不知欠了你多少。
  既然要演戲,就要演到位,他不想留一絲讓人懷疑的地方。
  一個用力,咬上自己的舌尖,鑽心的痛湧入大腦,胤祐當真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什麼語言也不能形容我花了近半小時終於爬進更新後台,一次次被提示非法進入的苦逼心情,咆哮抓頭髮狀,~~~~(>_<)~~~~i




33、因禍得福 ...

  「皇上,教場的奴才來報說七阿哥暈倒了,」李德全眼角的餘光瞥了眼帝王桌案上的畫卷,萬里江山氣勢磅礡。
  康熙停下手中的畫筆,眉頭微皺,「暈倒,胤祐那小子能吃能喝,怎麼會暈倒,竟是連這點苦頭都不能吃?」
  李德全收回視線,又道,「奴才也不知曉,不過聽來報的奴才說,是因為大阿哥教導七阿哥騎射,七阿哥畢竟年幼了些,沒有受住便暈了去,剛巧太子與四阿哥也在,便把七阿哥送回去招了太醫。」
  康熙眉頭皺得更加緊,只好放下手中的畫筆,「去瞧瞧,這老大也是,比小七大了好多歲,怎麼做事還這麼魯莽沒有輕重。」
  李德全低了頭沒有說話,只是伺候著帝王更衣。
  康熙趕到的時候,好幾個阿哥都在,見到康熙,面上都是一派恭敬之色,至於內裡究竟打著什麼算盤,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太醫,七阿哥怎麼樣?」康熙見太醫從內室出來,免了太醫的禮,直接開口問。
  「回皇上,七阿哥尚年幼,從馬上摔下來可能傷了內裡,可能要養傷一兩月,」太醫斟酌著說話的語氣,「其他的,並無大礙。」
  「都要養傷一兩個月時間,還沒有大礙?!」康熙面色沉了沉,把視線轉向一邊的五阿哥與八阿哥,「你們二人在場,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五阿哥年長,這個問題只有他來回答,便開口道,「回皇阿瑪,七弟來教場時兒臣正與八弟在練習弓箭,具體情況並不太清楚,後來聽到七弟方向傳來吵嚷聲,才知七弟從馬上摔了下來,太子與大阿哥當時已經在場,兒臣作為兄長,沒有照顧好七弟,兒臣有罪。」說完,直直的跪了下來。
  康熙擺擺手,「罷了,小七也是十多歲的人,哪裡能讓你時時看顧著,起來吧。」說完,看向太子,「胤礽,你來說說是怎麼回事。」
  五阿哥站起身,心如明鏡,皇阿瑪此刻出聲問太子,便是站在了太子這邊,大阿哥這個虧是吃定了。
  果不其然,在太子的敘述下,康熙的臉色愈加難看,「胤褆,太子說的是事實嗎?」
  「皇阿瑪,兒臣…」胤褆此時已經反應過來,不管皇阿瑪重視不重視七弟,他都是要挨罰的,想到這,他面色灰敗的叩頭,「兒臣,知罪。」辯解在此刻已是無用。
  「來人,傳朕旨意,大阿哥言行失度,現暫停兵部事務,著人教導其禮、義,」康熙起身道,「全部都退下吧。」
  待所有的皇子都退下後,康熙才獨自藝人進了內室,面色也真正的沉了下來,他沒有想到胤褆竟然魯莽到如此地步,想來惠妃也是個知進退的女人,怎會教出這麼個衝動的孩子。原本以為大阿哥因為自己此舉會在朝上有所收斂,誰知他竟是找小七的麻煩。
  走到床邊,床上的孩子用了藥已經沉沉睡去,康熙還能看到他額頭上的淤青,不禁伸手掀開被子一角,捋開胤祐的袖子,上面也有著好幾塊明顯的青烏,他心頭怒氣大熾,太醫之前說傷到內裡,老大是把小七當成了什麼,戰場上的敵人麼?
  「李德全,」康熙給胤祐壓好被子,聲音沉靜如潭水。
  「奴才在,」簾子外的李德全進了屋,在離床五步遠的地方站定。
  「七阿哥胤祐敏而好學,行端言和,敬兄友弟,賜玉如意兩對,宮緞十匹,筆墨十套。太子與四阿哥同是如此。」康熙話音頓了頓,「其母戴佳氏恭敬嚴謹,謹言慎行,德行兼備,教子有方,晉位為妃,遷鹹福宮。佟佳氏溫婉賢淑,晉貴妃。王佳氏賢良淑德,奜凡?孓書?壇其子十五阿哥賜名為胤礻禺,晉位為嬪。」①接著,康熙又提升了一位答應和一位常在為貴人。
  李德全聽完這幾道旨意,暗自心驚,面上卻不敢顯出半分,只是靜靜的聽著,皇上這道旨意,顯然是高抬戴佳氏與王氏了。他看了眼床上昏睡的七阿哥,後宮之人皆以為皇上不重視七阿哥,但是他心裡卻隱隱覺得,在萬歲爺的心中,七阿哥怕是有些份量的,不然今日這道旨意又怎麼會下來。
  「把朕的意思上告皇太后,若是皇太后無異議,便把朕的意思發下去,明年開春準備晉封禮。」康熙伸手壓了壓胤祐的被子,「叫人好好伺候著七阿哥,若是七阿哥出了什麼事,這裡的奴才全部貶至辛者庫。」
  皇太后居於深宮,對於康熙的決定從未有過異議,康熙這道旨意雖然令她驚訝,但是也未多問,過了眼便應了這道旨意,便仍舊在佛堂祈福,此事略過不提。
  倒是胤祐醒過來聽到這件事情後,驚得眼珠子都掉了下來,他記得歷史上這個時段康熙並沒有晉封後宮的女人,原本此時連妃都不是的章佳氏現在為貴妃已經夠讓他意外的,沒有想到此刻連自家額娘也跟著陞遷了。
  自己這隻老老實實的蝴蝶幾乎連翅膀都不敢扇動,怎麼還有這些變故?!
  一邊伺候的福多見自家主子面色有異,以為是他身上疼,便道,「主子,您躺著別動,太醫就在外間候著,奴才叫太醫來給您上藥。」
  胤祐愣愣的趴在床上,如今後宮裡兩貴妃,五妃②,似乎與電視演的歷史劇有很大的出入,與自己那位對康熙年間歷史感興趣的前女友說法也不相同,究竟是他記錯了,還是歷史拐了一個小彎?
  太子與四阿哥是同時知道這道旨意內容的,因為此時胤禛正在太子的毓慶宮喫茶下棋。聽到太監來報後,胤禛手中的棋子下錯了地方。
  太子見狀,笑著賜了小太監,揮退四周伺候的人,慢悠悠的喝著茶,「七弟這次倒是因禍得福了。」此時胤祐也算是半個自己這邊的人,他額娘晉位,便代表著胤祐身份不同於往日,倒是讓自己的助力多了一成。
  胤禛看著棋盤上黑黑白白的棋子,「只是七弟此次遭的罪讓人心疼。」手捏起一顆棋子,在太子看不到的地方,用上了力。
  太子倒沒有聽出胤禛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仍舊笑著道,「先苦後甜,這罪也算值了。」
  胤禛心裡卻有些不安,後宮裡面的事情,誰有說得準,成嬪晉位為妃,或許是好事,又或許是一件麻煩事。七弟的性子他心裡清楚,必定不想趟這淌渾水,可是太子此刻卻是盯上了七弟,如此以來,七弟的安寧日子便是到頭了。
  「太子有所不知,七弟這人…」胤禛面上露出一絲苦笑,似乎有些無奈,但是察覺到自己話中不妥,便搖了搖頭。
  「怎麼?」太子落下一子,捧著茶杯看著胤禛,「自家兄弟,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胤祐性子向來跳脫,」胤禛歎氣,「我與他向來交好,可是仍舊不放心他那耿直的性子,真不知道他以後辦差事若是出了差錯怎麼辦?」說完,在白子旁落下了自己的黑子,緊隨其後,但是卻又留有餘地。
  「七弟的性子的確是爽直,」太子按下一粒白子,力道重了重,眉梢微皺,看來這個七弟的確不堪大用,也罷,拉到自己身邊就行,總比放到老大那邊要好。
  此事便就這樣揭過,胤禛看了眼太子微皺的眉頭,慢慢放下心來。
  只是此事後,大皇子勢力漸漸偃旗息鼓,朝堂上的天平漸漸朝太子傾斜。
  康熙三十三年春,後宮變動,不過各宮主子仍舊面上仍舊安分守己,沒人想給自己找麻煩,然後便是五阿哥大婚,到禮部辦差,在一起學習的人,只剩下了七阿哥與八阿哥。
  戴佳氏晉為成妃後,帝王並沒有多加寵愛,倒是大宴小宴上的位置有了變動,好在成妃一如往日的沉默寡言,安分守己,其他幾位妃子對她倒也是客客氣氣。
  時光流逝,很快便到了康熙三十四年,胤祐身子也漸漸長開,身高體健,面貌英俊,舉止有度,就連那小小的毛病也在這舉止間顯得微不足道,端得是一個翩翩少年郎,前提是這位七阿哥別開口說話。
  後宮眾人皆知,七阿哥為人溫和,待上有禮,待下親和,早早便跟學著四阿哥在戶部做事,只是此人性子稍顯耿直,即使在萬歲爺面前也是有什麼說什麼,說得好聽些是性子直爽,說得不好聽便是腦子裡少了幾道彎。
  一個不擅心計的阿哥雖說與帝位無緣,但是也仍舊是送入女子入宮選秀的那些滿蒙貴族看好的對象,此位阿哥身份不低,日後不是郡王便是親王,家裡的女兒嫁給他,那也是樁好事。
  於是康熙三十四年大選,不曾有嫡福晉的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③便是各宮娘娘為自家親戚盯著的香饃饃。
  當然,某個悠閒的在自己住所練字習畫的人是不知道的,倒是另一個人憂心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我進來了!!!!!我居然進來了!!我以為今晚進不來了!!!
① 這裡與歷史是不同的,歷史上的戴佳氏與王氏是在康熙五十七年晉位為成妃與密嬪,而這裡的佟佳氏是四四養母佟佳氏的妹妹,歷史上晉位為貴妃的時間為康熙三十九年,當時晉位的還有八八的生母良氏。至於十三的生母章佳氏,歷史上是死後才追封為妃,雍正繼位後才追封為皇貴妃的。另外聖旨內容神馬的,意思到了就行,至於言辭神馬的,我也就是一廢材。
②清朝規矩是一後,一皇貴妃,兩貴妃,四妃,但是此時沒有皇后皇貴妃,在妃位以上的人數是有空缺的。比如說康熙五十七年的時候,有七個活著的妃,但是沒有皇后,皇貴妃,貴妃位也缺一個,所以我就猜想,這裡有五個妃也是能行的。
③此時九阿哥已經十三歲多,在清朝已經能指婚了。比如說歷史上的四四,與烏喇那拉氏成婚的時候才十三歲多來著。我為了讓小七長大點與四四發展JQ,所以往後延了兩年。
咳咳,大體情況就是這樣,各位愛好清史的童鞋請無視我扇個翅膀吧~(@^_^@)~





34、 倒霉的小七

戴佳氏晉位為妃後,胤祐的身份在幾位皇子中便水漲船高,至少九阿哥之流在見到他時,不會再露出直白的不尊敬。

胤祐有時候覺得很奇怪,九阿哥這種驕傲的人,怎麼就會和八阿哥結黨了,難道是因為八阿哥有著一張格外親和的笑臉麼?他看了眼鏡中的自己,自己這張臉在幾個兄弟裡面,也不算是太難看吧?

「主子,有消息說,萬歲爺準備把和碩額附的女兒指給八阿哥,這事兒據說還是宜妃促成的呢,」福多端著熱茶遞到胤祐手上,心裡隱隱有些替自家主子擔憂,可是作為奴才,卻又不敢越了自己身份。

「明尚的女兒?」胤祐挑眉,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開口,「這些事情與我們無關,替爺更衣,爺去四哥府上溜溜。」

「嗻,」福多就知道自家主子對這些事兒不上心,只好在心裡暗自歎氣,一邊為自家主子更衣。

出了宮門,胤祐覺得自己全身輕鬆,如今他不必日日去學堂,出入宮也方便許多,他本人實際上對工部的事情更感興趣,只是瞧著近一年大阿哥漸漸抬頭的趨勢,他也只好跟著康熙的意思走,別的心思,還是好好掩著。

坐在轎子裡,胤祐瞇眼養神,想起近來八阿哥與大阿哥在一起的那些動作,不由得揉了揉眉心,自從前兩年大阿哥因為在自己身上吃了虧,明面上也沒有找自己麻煩。惠妃如今也不甚受康熙寵愛,加之康熙打壓大阿哥的勢頭,很少到惠妃那裡去,自家額娘如今與惠妃位等,惠妃也不會在這當頭鬧出事來。

章佳氏近年身子虛弱,雖為貴妃,但是後宮之事卻很少插手,真正管事的卻是佟佳貴妃,宜妃,德妃與榮妃,自家額娘深居簡出,能不多話就絕對開口,倒是免了許多麻煩。

如今他們娘倆立場鮮明,麻煩自是少了。

只是他心裡既是欣喜,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安,歷史若是拐了彎,是不是代表以後的事情還有變數?想到這,他眼神暗沉,他與胤禛相處十多年,自然明白胤禛有多適合那個位置。

大阿哥有勇無謀,太子雖說很有才華與一些治國之能,但是對民生瞭解不足,三阿哥更是不提,八阿哥心計有餘,但是卻少了一份上位者奜 凡? 孓書? 壇的大氣,他可以做能臣,但是卻不一定能做明君。胤禛這幾年在戶部做得很好,而且心裡裝著百姓,這樣一個人,是最適合那個位置的人。

不自覺的撫著拇指上胤禛給自己的白玉扳指,半晌才舒展開眉頭,掀開轎子上的窗紗,一派繁華,他雖說是個俗人,但是終歸還是平民百姓安居樂業的,畢竟前世他做過樸實平民老百姓,知道低層老百姓想要的是什麼。

轎子突然停了下來,胤祐放下窗紗,「外面怎麼回事?」

「主子,前方有馬車擋了路,對方家裡的奴才要求我們讓開,」福多聲音裡有一絲不滿。

胤祐眉頭微皺,他若不是一個皇子,讓不讓都無所謂,但是作為皇室中人,必須要有皇室中人的尊貴,「去問對方是哪家的人?」

過了半晌,福多聲音再度響起,只是這次話音中的怒意更加明顯,「回主子,對方說我們沒有長…狗眼。」

「哦,」胤祐音調上揚,讓轎子外的福多微微抖了抖。

「看來爺下次出來應該多帶些人在身邊,」胤祐掀開轎簾,走出轎子,看著對方那不小的排場,上前兩步語氣溫和道,「不知是那家的貴人如此氣派,在下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知道得罪,還不給姑奶奶滾開,」馬車裡傳出清脆的女聲,「你又是什麼人,敢擋姑奶奶的駕?」

好一個滿洲姑奶奶,胤祐聞言便道,「即是姑娘家,那麼在下讓你先行也是應該。」說完,轉身對身後轎夫與侍衛道,「讓這位姑奶奶先過去。」

這話剛說完,轎子中便飛出一條馬鞭,胤祐一驚,閃身躲過,還沒站定,對方的馬竟是受了驚,前蹄一揚,把他撞到一邊,四周亂成一團。

胤祐面色一沉,雖說不好給女兒家難堪,但是擾民便過分了,他一個手勢,身後兩名侍衛飛快上前控制住受驚的馬,場面才控制下來。

「福多,給這幾位攤子受損的賣家一些銀兩,」胤祐看了眼幾個被馬踏翻的攤子,眉頭緊皺,終究沒有多言,轉身準備上轎。

「站住,誰要你多管閒事的?」馬車上跳下一個粉衣女子,不過十五歲左右的年紀,長得明眸皓齒,但是面上的倨傲胤祐對她的欣賞頓時消失大半。

「這位姑娘,不知還有何事?」胤祐覺得自己的肩頭有些酸疼,看來是被那馬踢到了,他本以為古代的女子應該柔情似水的,哪知竟還有如此蠻橫的女人,當真是讓他開了眼界。

「我郭洛羅家還不需要別人幫著賠償,下次你再口出不遜,揭了你的皮!」少女讓人給各個攤子上扔了一錠銀子,才斜睨了胤祐一眼,趾高氣揚的上了馬車。

郭洛羅家…胤祐頓時有些同情老八,這位該不會是歷史上那位有名的八福晉吧?他揉著隱隱發疼的肩,「走,去四哥府上,爺的肩膀疼死了。」

福多聞言,一邊扶著胤祐上轎,一邊擔憂的問,「主子,你的肩有沒有什麼事?」

「沒事,等下去四哥府上弄些藥酒擦擦就好,」胤祐放下轎簾,「快走,快走。」他可不想再遇到一個刁蠻的女人了,左肩受了傷,不想右肩又傷了。

這郭洛羅氏如此囂張,也是有資本,他也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與明尚鬧得難看,眼神微微一沉,只是這個女子雖說傲慢,但還算記得給別人賠償。也不知她究竟是如何得罪了歷史上的雍正,在死後還要被挫骨揚灰。

胤禛見到胤祐時,就見他坐在椅子上痛得哼哼,於是快步上前道,「你這又是怎麼了?」

「四哥,你別加這個又啊,」胤祐揉著肩道,「你府上有藥酒麼,快弄些給我擦擦,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女人。」

聽到女人二字,胤禛眼神微黯,「你調戲良家女子,被人揍了?」

聽到這話,胤祐瞪大眼睛,「四哥,你別開我玩笑了,我肩膀疼死了,走在大街上也會遇到這樣的女人,我已經夠倒霉了。」

胤禛臉色好看了些,「你跟我來。」

領著人到自己院子裡,胤禛看著那自覺單手解褂子的人,取了藥酒走到軟榻上坐下,「你別動,我來。」

胤祐也樂得自己不用動手,任由胤禛替自己解衣襟。

左肩裸露出來,上面有著一大塊烏青,胤禛沉聲道,「傷得這麼重,叫太醫吧。」

「別,」胤祐吸了口冷氣,「今兒遇到的是明尚額附的女兒,這事情要是鬧大了,怕是有些麻煩。再說了,對方是個女孩子,這事兒要是傳了出去,對她閨譽也不好。」

「郭洛羅家的?」胤禛倒了些藥酒在掌心,「你忍著點。」手便觸上肩頭那細細滑滑的皮膚。

胤禛的手因為長年練習弓箭騎射,帶著老繭,胤祐覺得自己又疼又癢,不自覺的把頭抵在胤禛的頸窩,「四哥,你用些力,我不怕疼的。」

胤禛把藥酒瓶子放到一邊的矮几上,伸手攬住胤祐的腰,「那我加重力道了。」手下一個用力,原本靠著自己的人果真又往自己懷裡靠了靠。

慢慢的揉按著,甚至是那沒有烏青與紅腫的地方,他的指尖也仿若不經意的劃過,手下的觸感,就像是有火在燃燒,熨燙了他的心。

「嘶,」胤祐差點沒疼出兩滴金豆豆,好一會胤禛才鬆了手中的力道,他卻覺得自己全身都沒有了力氣,靠在胤禛的肩頭,「這樣的女人,誰娶誰的家宅不寧。」

胤禛單手替他理著衣服,「那麼七弟喜歡什麼樣的女子?」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胤祐想了想,「不知道,再說喜歡不喜歡也不是我說了算,關鍵看皇阿瑪把誰指給我了。」溫熱的呼吸輕輕的打在胤禛的頸間,打亂對方平靜的心而不自知。

手下的動作頓住,胤禛苦笑,「是啊,皇阿瑪早晚會給你指婚。」他所愛的人,早晚有一天不需要自己的庇護,而是把另一個女人擁在懷中,完完全全的屬於另一個女人。

摟在腰間的人不捨得離開,他任由對方靠著自己,卻自私的不想提醒對方,這種舉止有多不合規矩。

「四哥,我聽說皇阿瑪準備把郭洛羅氏指給八弟,」胤祐頓了頓,仍舊是開了這個口,「郭洛羅家的…」

「我知道,」胤禛淡淡的打斷他的話,「無礙。」更何況這樣一個女人,不愁給老八帶來麻煩,母家勢力再大又怎麼樣?

老八這個算盤是打得響,還是打得太響毀了算盤,不走到最後一步,誰又知道?

胤祐打個哈欠,坐直身子,「四哥,我還沒有用午膳呢。」

懷裡的溫熱不在,胤禛覺得有些遺憾,開口道,「我恰好也沒有用,一起用。」

叫人傳了膳食,兩人一起在內室用,在外面沒有宮裡那麼多規矩,一頓飯吃得很是舒心。

用完膳,胤祐與胤禛來到書房,讓伺候的人退下後,胤祐捧著茶,找著胤禛書房裡的一些有意思的書看。每每他到四阿哥府上,從未見過胤禛那些幕僚,他也樂得不與這些人見面,窩在太師椅上,胤祐懶洋洋的翻著手中的書,上面寫著歷來征戰用的計謀與成敗等。

好像大清與葛爾丹的爭鬥就要開始了,他瞇了瞇眼,偏頭看向胤禛,然後便是九子奪嫡的白熱化。





35、改變

「你在看什麼?」胤禛察覺到胤祐的視線,「我有什麼不對?」

胤祐搖頭,放下手中的書,搖了搖頭,「沒什麼。」難道他能說,兄弟,做好準備,戰爭就要來了,你就要開始勾心鬥角了?

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胤禛起身走到他身邊,「困了?」伸出手輕輕觸了觸那白嫩的臉頰,「晚上沒有睡好?」

胤祐打了個哈欠,「你要是不說,我還不困的。」把茶杯往胤禛手裡一塞,自己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昨兒晚上睡得晚了些。」

胤禛成婚幾年,但是卻沒有子嗣,大阿哥那邊的人已經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也不知道胤禛是怎麼想的,反正他倒是沒有看出胤禛有幾分著急的樣子,不過歷史上的胤禛是什麼時候有子嗣的?

「得,你自己犯了懶,倒是怨到我的頭上了,」胤禛把茶杯放到一邊,「如今你是戶部行走,這麼懶可不成。」如今朝上大阿哥一派隱隱又抬頭的趨勢,真怕這些人拿七弟開刀,雖然七弟並不是太子這邊的人,可是卻也架不住皇阿瑪把七弟放到太子這一邊來。

「有四哥在,能有什麼事兒?」關於這大清的財政,胤祐可沒有心思也沒有膽量多管,他半瞇著眼道,「我倒是想去工部,研究點兒什麼發明創造,造福大清。」

工部在大清並不算什麼重要部門,重要的還是兵部戶部之類,胤禛聽了胤祐這話,笑道,「你竟是喜歡這些東西?」卻又覺得,胤祐喜歡這些倒也有趣,若自己是那…

胤祐心裡明白,在封建社會,喜歡這些多少有些不務正業的味道,他倒也不介意,慢悠悠的開口,「個人愛好啊。」

胤禛微微一笑,「會有機會的。」說完,拿過他手裡的書,「你若是想睡,就去我屋裡睡一會。」

「四哥,你還沒替我準備客房呢?」胤祐撫著受傷的左肩,「你還曾說給我準備一間舒適的屋子呢?」

「我屋子裡不好?」胤禛起身把書放回原位,「還是說,你不喜歡我的那個屋子或者不喜歡與我睡?」

胤祐半晌說不出話,「也不是這個意思…」兩個大老爺們擠在一張床上,也不嫌悶得慌。

不過話說回來,反正都是純爺們,躺一張床也不是什麼大事,反正是兄弟,秉燭夜談什麼的,倒也算是附庸風雅。

「行了,要睡就去睡,別打擾我做事,」胤禛坐回書案邊,繼續處理之前的事情。

「誰說我要睡了,」胤祐朝門外喊道,「小路子,給爺泡杯熱茶來,你們家主子那份就省了。」

「嗻,」小路子倒是沒有半分猶豫,竟是真的只泡了一杯茶進來,笑瞇瞇的端到胤祐面前,「七爺,請用茶。」那態度之諂媚,絲毫不怕讓自己真正的主子發怒。

胤禛看了眼兩人,面色不見絲毫的不悅,放下手中的毛筆,「怎麼,這下子不困了?」

「本來就不睏,」胤祐掏出個鼻煙壺,遞給小路子,「來,這個給你。」

「這可使不得,」小路子瞧這鼻煙壺是上等貨,瞧了眼自家主子,哪敢收。

「既然小七給,你就收著,難得這吝嗇傢伙捨得摳下點東西來,爺替你做回主,收下,」胤禛笑罵道,「不收白不收。」

小路子聞言便笑著打千,「奴才謝七爺的賞。」不過心裡卻越發明白,這七阿哥與自家主子奜凡?孓書?壇關係的確不一般。其他阿哥敢當著自家主子給自己賞賜,怕也就只有這位七爺了,他把鼻煙壺塞到袖中,「七爺可要用些點心,奴才給您端來?」

「那感情好,」胤祐笑著拍拍小路子,「端你們府上最好的點心,別替你家主子省銀子。」

「說你摳門,你倒是真厚著臉來了,」胤禛對小路子道,「去看看廚房裡有沒有七阿哥喜歡的桂香糕,若是沒有,先端些其他的來,叫廚房裡趕著做出來。」

「嗻。」小路子退了出去,關門前,似乎還看到自家主子正朝著七阿哥微笑,他卻驚了驚,自家主子平日裡很少笑,今天在七阿哥面前,竟是已經笑了好幾次。

到廚房領了糕點,半路上竟遇到福晉,「奴才給福晉請安。」

舒雅見是胤禛身邊的太監,態度也頗為溫和,「原來是小路子,」她看了眼小路子端著的幾樣糕點,「爺餓了?」

「回福晉,是七阿哥來了,主子這會兒與七爺正在書房呢,」小路子彎了彎腰,「不知福晉有何吩咐?」

「沒事,你去忙吧,」舒雅笑著讓下路子離開,見小路子漸漸走遠,臉上的笑意才一點點散開,爺待後院的女人向來冷淡,她有時候想,若是爺待自己有七阿哥或者十三阿哥那般好又會是何等場景。

心下這麼想,卻又歎了口氣,自己也算好的了吧,至少爺在家事上尊重自己,妾室也少,相比於大福晉,太子妃,三福晉,自己倒也該滿足了。額娘曾說,滿足是福,自己這樣倒是苛求了。

本來準備在胤禛府上住一晚上的胤祐最終還是在用完糕點後走了,原因就是康熙要見他。他有些心驚的想,難不成大街上發生的事情這麼快就被康熙知道了?

有些可惜的瞅了瞅四阿哥府,順走些糕點後,胤祐才不情不願的坐上了轎子離開。

胤禛看著那慢慢遠去的轎子,站在原地,不進門,也不動,他身後的小路子也老老實實的站著。

「小路子,」胤禛突然回過頭,「爺我是不是忘記把剛得的雨前龍井忘記給七弟了?」

小路子愣了愣,「今年得的還沒有給七阿哥。」連龍井茶都惦記著給七阿哥麼?小路子感慨的想,自家主子對七阿哥真夠好的,嗯,七阿哥對自家主子似乎也不錯。

進了宮,胤祐還沒到乾清宮,倒是遇到了八阿哥與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兄弟幾人各自見了禮後,胤祐開口道,「幾位弟弟這是打哪來?」

胤祀見胤祐這個樣子,料想他是去了宮外,笑著道:「弟弟們只是去教場騎了會馬,七哥打宮外回來?」

「閒來無事,便去宮外轉了轉,」胤祐點了點頭,「騎馬倒是不錯。」

「七哥不是戶部行走麼,怎麼沒有事可做,」九阿哥胤禟似笑非笑,原本俊美的臉上多了分諷意,「還是說,七哥在偷懶呢?」

胤祐也跟著微笑,「皇阿瑪下命讓我做戶部行走,總有皇阿瑪的用意,九弟這樣取笑七哥,實在讓七哥我無言以對啊。」

「皇阿瑪自然是聖明,」九阿哥被反將一軍,面色有些不好看,但是卻也不再出言挑釁。

「九弟年幼,無心之語還請七哥見諒,」胤祀打了個千,笑著道,「八弟在這代九弟向七哥陪個不是。」

「兄弟間哪有什麼是與不是的,不過是些玩笑話罷了,」胤祐笑著掃了眼胤祀與胤禟,「九弟素來聰慧,想必日後辦差事必定比我這個當哥哥的妥當。」

胤禟聽這話,心裡一個咯噔,又生幾分怒意,「多謝七哥美言了。」這個老七,真當誰也不敢動他麼?

胤祐仍舊微笑,「自家兄弟,無需謝來謝去,皇阿瑪召見我,各位弟弟失陪了。」說完,抱拳道:「以後有時間我們兄弟再好好聚聚。」

待胤祐走遠,胤禟才憤恨的低聲道,「不就是額娘晉位了,有什麼了不起,瘸著條腿,還當自己是個人物。」

「九哥,不是你先去招惹他的麼?」十阿哥愣愣的問,「你氣什麼?」他倒是覺得,那個七哥雖說腳有些毛病,為人倒是挺不錯的,他記得小時候有次自己摔在雪堆裡,還是七哥把自己扶起來的,七哥的手暖呼呼的,舒服極了。

「你知道什麼?!」胤禟看了眼二愣子似的十阿哥,「還走不走。」

「本來就是,」十阿哥性子向來耿直,「誰跟你走,爺我回去了。」

「滾滾,」九阿哥看著十阿哥有些微胖的背影,「什麼七哥,他就是一個廢人,有什麼用!」

「九弟!」胤祀沉下臉,「慎言!」九弟不喜歡七哥是很早的事情了,早在成妃還是嬪的時候,他對七哥就很是無禮。如今面上有禮,口中卻半分不饒,倒也難怪七哥對他厲言。七哥這人雖然好脾氣,但是卻不懦弱,九弟這般招惹於他,總會給自己找來麻煩。

擅於忍的人,一旦有人超越他的底線,怕是會有不小的麻煩。

進了乾清宮,胤祐乖乖的請安,「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免,」康熙喝著茶,看著站在龍案前的少年,「朕曾聽聞小七想做大將軍?」

胤祐不知康熙話位何意,只是道,「是的,皇阿瑪。」

「那麼朕現在叫你隨軍去邊關,你願意嗎?」康熙慢悠悠的開口。

胤祐心頭暗暗一驚,但是卻再次跪了下來,「兒臣是大清的兒郎,自然願意保家衛國,為大清而戰。」

「好,」康熙放下茶杯,「三日後,你隨費揚古一起隨軍前往葛爾丹邊境,可有異議。」

胤祐叩首道,「兒臣定不辱命。」

康熙為何有這樣的打算,他不明白,心底的驚駭卻是如浪潮般翻滾,因為費揚古征戰葛爾丹明明是在康熙三十五年,如今竟是提早了一年。而且他就算去征戰葛爾丹,也應該是在康熙親征時隨康熙一道前行,為何到了這裡,自己竟是獨自與費揚古一道前往?

歷史究竟往何處拐了一個彎?帝王的心術,他當真是半點也看不透。

看不透猜不透,算了,無論歷史往哪裡拐彎,至少此刻征戰葛爾丹的還是有費揚古,就當是時間提前了吧。

他倒是想看看,歷史又能改成何種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成,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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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感謝送我地雷的各位姑娘,=3=,俺會努力努力的碼字的~





36、胤禛的不安

第二日,乾清宮裡下了三道聖旨,第一道,七阿哥胤祐三日後隨軍駐守邊關;第二道,賜副都統法喀之女為七阿哥嫡福晉,待七阿哥回京後完婚。第三道,賜郭洛羅氏為八阿哥嫡福晉,年底完婚。

這三道聖旨讓安靜的後宮頓時沸騰起來,七阿哥的嫡福晉不過是個副都統之女,而八阿哥的嫡福晉卻是郭洛羅家的格格,這身份差的不是一星半點。而且這七阿哥如此年幼,就這麼把毫無建樹的七阿哥扔進軍營裡,還不給他一星半點職務,這不是明擺著讓七阿哥受罪還不容易討好麼?

八阿哥接完旨意送走李德全後,獨自坐在椅上發愣,郭洛羅氏是他想要的嫡福晉,他心知這是自己以後的一大助力,可是心裡終究有些空落落的,不知道是期盼得到實現後的空虛,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恭喜主子,」身邊的伺候的何德兒討好的湊上前。

胤祀把聖旨捏在掌心,看著裊裊青煙升起的香爐,「七阿哥那裡,下了聖旨了麼?」

何德兒愣住,他道,「主子恕罪,奴才還不知曉。」

正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走進內室,跪到胤祀面前道,「奴才給主子請安。」

何德爾見是主子信任的小全子,便低下頭,等著小全子的帶來的消息,只是他不明白自家主子為何對七阿哥那般上心。

「七阿哥指婚了麼?」胤祀看著小全子,也不叫他起來,原本溫和的臉上半分笑意也沒有。

小全子叩頭道,「回主子,萬歲爺指了副都統法喀的女兒為七阿哥嫡福晉,而且…」

「而且什麼?」胤祀見小全子面色有些驚惶,心頭隱隱有些不安,「說!」

「萬歲爺下旨,讓七阿哥隨軍去邊關,說是讓七阿哥性子懶散,應跟著軍隊好好操/練一番。」小全子說完這些,頭也不敢抬。

讓一個沒有成婚的阿哥去邊關,而且現下葛爾丹蠢蠢欲動,七哥這一去,若是遇到兩軍交戰,又該如何?難道說,皇阿瑪是想找一個阿哥去邊關鼓勵軍心?!

大哥正在被皇阿瑪打壓,自然不會讓他去邊關建功立業,太子身份尊貴,皇阿瑪捨不得讓他遭這份罪,三哥的額娘榮妃深受帝寵,四哥掌管奜凡?孓書?壇戶部,五哥默默無聞,其他的阿哥不是年幼便是身份不足。七哥其母為鑲黃旗人,居後宮妃位,七阿哥這身份剛剛好。而且就算七阿哥在軍中有所建樹,那麼他自身的條件也讓他不能有貳心;如果死了…正值壯年的皇阿瑪損失的也不過是個跛腳皇子而已。

這才是皇阿瑪晉封戴佳氏為妃的原因嗎?

「你們都下去,」胤祀低聲道,「沒有爺的命令,誰也不要進來。」

「嗻,」何德兒與小全子額頭冒出細汗,主子發了話,更不敢再呆在屋子裡,退出門後,才覺得裡面壓抑可怖。

兩人走到角落,才敢用袖子擦額際的汗,小全子看了看四周,見沒有人才壓低聲音道,「這七阿哥到了軍營裡,不是就要建軍功了麼?」

何德兒聽了這話,冷笑,「萬歲爺正值壯年,且不說這個阿哥建不建得了軍功,即便是建了,那又如何?」

「難道這不是萬歲爺的重視?」小全子仍舊想不明白。

何德兒拍了拍自己衣襟上並不存在的塵土,慢悠悠的開口,「若真是重視,又豈會讓他在成親前就隨軍?」說完,也不等小全子明白,便轉身朝院子外走。

這七阿哥有沒有命回來都是難說,又何談軍功?就算建了軍功,會不會死在軍中,誰又能料得到?

胤禛帶著茶葉還沒有到胤祐的住所,便已經知道了三道旨意的內容,他死死的握著手裡裝著茶葉的描花紫砂茶罐,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壓下心裡所有的情緒,才加快步伐朝胤祐的住所走去。

他不想胤祐成親,但是若是以這樣的代價讓那些女人晚些到胤祐的身邊,他寧可胤祐娶了那些女人。至少,他還在自己的眼下,至少他不會有可能再也回不來。

到了胤祐的住所,院子裡很安靜,有兩個太監在打掃的院子,只是臉色看起來沒有半分的喜色。又何來的喜,雖說主子被賜了婚,可是卻要去邊關,這一去,不知又會是何種變故?

到了主屋,門外站著兩個太監,其中一個正是胤祐身邊的伺候的福多。見到他來,福多似乎鬆了口氣,「給四爺請安。」

「七阿哥在屋子裡麼?」胤禛看了眼緊閉的房門,面色冷靜得沒有絲毫的情緒。

「主子在屋裡呢,」福多狀似無意道,「都在屋子裡待了一個多時辰了,這也快到午時了,也不知主子要用些什麼膳食。」

胤禛眼神微黯,對身後的小路子道,「你們全部候在門外,爺去問問。」

推開門,胤禛腳下頓了頓,抬腳進了屋,反身關上了門,只覺得熏香有些刺鼻,胤祐正靜靜的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見到他進來,抬了抬頭,「四哥。」臉上竟有著一絲笑意。

胤禛心頭不是滋味,走到胤祐身邊,才發現擱在他手邊的茶已經沒有一絲熱氣,他把茶罐放到桌上,「今年新得的龍井茶。」然後,安靜的坐在一邊。

「多謝四哥每年都惦記著我了,」胤祐笑了笑,拿過茶罐,揭開蓋子聞了聞,「清新淡雅,果真是好東西。」

胤禛想伸手觸摸他臉上的笑意,卻只能把手藏在袖中,苦笑道,「你喜歡就好。」

「嗯,」胤祐仍舊是笑,把茶罐輕輕放回原處。

胤禛見他這樣,終究還是忍不住,伸手把胤祐輕輕的攬到懷裡,「別怕,費揚古是你四嫂的阿瑪,他會照顧你的。」

胤祐聞著胤禛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四哥,費揚古大人畢竟是臣,你不要因為我做對你不利之事。無論什麼時候,皇子與外臣走得太近,都是麻煩。」

「不過是幾句話而已,你不用擔心太多,」胤禛輕輕的拍著胤祐的後背,「我不會讓你出什麼事的,絕對不會。」

胤祐心頭一暖,他此生本就是撿來的,卻不想讓這樣一個真心待自己的人因為自己染上麻煩,他抬頭看著胤禛,眼中沒有半分的怯意與退縮,「四哥,我是愛新覺羅.胤祐,是大清的七阿哥。」

胤禛心頭一疼,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胤祐輕笑出聲,「我以為自己看清了一切,卻不知道一切都有變數。擔憂過,退縮過,現在想來,也不過如此,即便自己在戰場上真不爭氣,也只是放心不下生育我的額娘。」

「你所牽掛的…」只有成妃一人嗎?胤禛手心冰涼,話到嘴邊硬生生的嚥了下去,「不會有什麼事的。」

「昨天皇阿瑪告訴我這事的時候,我還沒想明白。如今想了整整一夜,有些事情我才漸漸的想了清楚,無論皇阿瑪是何種心思,過程不會有什麼變化。」胤祐見胤禛蒼白,知道他在為自己擔憂,便道,「四哥,你也不必為我擔憂。」歷史上的七阿哥沒有戰死,如今他成為七阿哥,或許運氣不好,就這麼沒了。運氣若是好,回來之時,便會助身邊之人登上那個想要位置。

若是一個人對自己擔憂的程度超過自己,他又怎能不真心以報。胤祐突然俯首,在胤禛耳邊輕聲道,「四哥,若是我回不來,日後請你照拂我的額娘。」

「你若是回不來,我照顧你額娘有什麼用,」胤禛沉下臉,眼若寒星,「你一定要給我回來,聽到沒有,一定要回來!」手緊緊的箍住胤祐的手腕,「你是大清的皇子,沒有誰敢讓你陷於危險之地,你有沒有軍功沒有關係,只要你好好的回來,知道不知道?!」

手腕被箍得發疼,胤祐心頭卻是一片暖意,這樣的四哥,又有幾時可見?他彎起嘴角,「好,我一定會回來。」

胤禛慢慢的鬆開手,「我信你這句話。」儘管手在發抖,儘管恨不得身邊之人永遠處於自己的庇護之下,他仍是壓下心頭所有的不安,「我相信你。」只是這句相信,不知是真的相信對方,還是想要說服自己?

見胤禛這個樣子,胤祐心裡反倒沒有了擔心,他不相信自己會倒霉到在知道歷史的情況下還不能好好活著。

不就是上戰場麼?好男兒就是該保家衛國。

上輩子生活在和平年代,沒有機會讓自己一展宏圖,如今到了這裡,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四哥,待我回來之時,你一定要請我好好的喝一頓酒,」他偏頭看向胤禛微笑,原本略顯柔和的臉竟是多了幾分耀眼與堅毅。

胤禛看著這張微笑的臉,原本的恐懼不安,似乎真的一點點消去。

他緩緩的開口,「我等你。」手指慢慢的闔上,彷彿是要抓緊某種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瞥了眼右下角,時間還沒有到明天,嘿嘿~最近JJ抽得厲害,請見諒,所以章節內容都會在作者的話裡重複貼一次

PS,推篇朋友的文,此君的文向來是我的茶,感興趣的童鞋可以圍觀之:講一個人回到過去順便報一下小仇的故事





37、豪氣沖天七阿哥

「李德全,什麼時辰了?」康熙放下手中的奏折,看著門外的日頭。

「回皇上,已經未時了,」李德全捧上一杯熱茶,也看了眼門外。

「未時了啊,」康熙看了眼冒著水汽的熱茶,「去邊關的大軍此時應該也啟程了?」

李德全道,「差不多是這個時辰了吧,太子殿下去送行,此刻怕是快要回宮了。」

康熙端起茶碗,揭開茶碗蓋卻沒有喝,良久後,放下茶,緩緩的歎口氣,「那個孩子,會不會怨朕?」

李德全心裡明白萬歲爺說的誰,也知道這個問題誰也回答不了,萬歲爺也不需要有人回答,他把頭埋得更低,整個御書房裡安靜得沒有半絲聲響。

康熙也沒想得到一個答案,他揉著隱隱發疼的額際,慢慢的靠在椅背上。那個孩子他一直刻意的忽略著,作為一個阿瑪,他不忍看到自己的孩子殘疾,作為一個帝王,不想承認自己有個天生腳跛的兒子,這讓他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是上天在懲罰他,所以除了宮宴上,他很少去看那個孩子,甚至連他的額娘也很少寵幸。

可是這個孩子行止有度,在這後宮裡好好的活下來了,雖然耿直了些,但卻從未出過差錯。他本可以讓這個孩子無用一輩子,在他百年後,讓這孩子做一個閒散的郡王或者貝勒,可是不曾想這個孩子卻想做一位大將軍。

「罷了,」歎息一聲,他放下手,臉上不見半點疲倦,仍舊是那睿智的帝王,「傳成妃殿前侍奉。」

「嗻,」李德全躬身退了出去,到了門口微微抬頭,只看到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挺直著背脊坐在那雕著飛龍的椅子上,神色冰涼。

夕陽下,胤禛站在如同被火染紅的紫禁城內的宮道上,慢慢的閉上眼,似乎想起幾年前,還是小孩子的七弟握著自己手認真的模樣。

「回吧,」他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晚風吹動起他的袍腳,抬頭看了眼西邊的落日,「日子長著呢。」

小路子莫名的看了眼那天邊如火燒般的雲彩,跟在了自家也身後,亦步亦趨的出了紫禁城。

角落裡,胤祀淡漠的看著離去的胤禛背影,夕陽映紅了他淺色的衣袍——

此次費揚古帶去的一萬兵力大多是滿蒙八旗子弟,而這些滿蒙子弟大多都是在軍營裡摸爬滾打過,所以這些士兵對這個連毛都沒有長全的七阿哥同行並沒有太大的歡迎之意。

胤祐也不傻,他自然明白這些人的態度,好在前世他也是吃過苦的人,與這些同吃同住同行也不是太難做到的事情。他一路上也沒有擺阿哥的架子,該他做的事情毫不猶豫的做,不該他做的事情連一句話也不多說,慢慢的讓這些士兵對他這個沒有實權的阿哥也沒有排斥的態度。

原本還有些擔憂七阿哥不能融入軍隊的費揚古見到這個情況,也放心的撒手不管了。一直到駐紮的邊關時,這位他原本以為不堪大用的七阿哥竟是與身邊的一些士兵相處得十分融洽了。

胤祐雖說是來跟著費揚古見識學習,但是誰也不敢真的讓這位阿哥做普通士兵的事情,所以也給他安排了一個獨立的營帳,甚至還派了兩名小兵近身照顧他。胤祐沒有拒絕,這是他阿哥身份必須要的,但是每日清早起床並不要人伺候,也不用人叫自己,自覺的跟著其他士兵一起操/練。

他心裡明白,在軍隊裡,實力有時候比所謂的身份更有說話權,他若是要好好的混下去,就要先讓這些士兵接受自己。

在教場上,大部分士兵並不認識胤祐,雙方有時候比賽對打起來,對方也不毫不留情。甚至有人拿他跛腳開玩笑,胤祐也毫不在意,跟著這些人水裡爬,泥裡滾,幾日後,漸漸的在一些下層士兵裡混了個臉熟,一些士兵開始叫他「七小子」或者「跛腳小子」。

這日,費揚古來到胤祐軍帳前,沒有找到他的身影,問守賬的士兵道,「七阿哥呢?」

「回將軍,七阿哥這幾日天剛亮就出賬,下令不要人跟著,所以屬下也不清楚,」作為小兵哪敢違抗阿哥的命令,既然阿哥開口叫他們不跟,他們自然乖乖的待著。

費揚古皺著眉,本以為這個阿哥是個省心的,沒有想到來了這不到幾天就不像樣了。不管心裡有多不滿,他的也不好發作,只能命令小兵堅守崗位,轉身就要離開。

與費揚古一道的馬思喀見他這個表情,便笑著道,「那拉將軍可否聽聞七阿哥身邊有個擅騎射的小兵?」

費揚古愣了愣,「小兵,七阿哥身邊的?」他怎麼沒有印象?

馬思喀笑而不答,帶著費揚古來到一個教場,這裡是士兵平日裡自由操練的地方,他們還沒有走近,就聽到連綿不斷的叫好聲。

「七小子,給他一下。」

「阿爾漢,你行不行啊,該不會就這麼被跛腳小子揍趴下了吧!」

聽到「七小子」時,費揚古本來嘴角抽了抽,聽到「跛腳小子」時,他原本嚴肅的臉已經變了色,倒是他身邊的馬思喀笑著指著士兵圍成的小圈道,「將軍,不若我們走近瞧瞧?」

胤祐並不知道兩位清朝的名將正往自己走來,此時的他臉正挨了對手一拳,疼得面容扭曲。他擦了擦挨揍的地方,腳下一個用力,人高馬大的對手被自己絆倒在地,他翻身壓下,得意的看著被自己壓得動彈不得的阿爾漢,「怎麼樣,小爺贏了,願賭服輸,你去圍著教場跑十圈!」

四周的士兵紛紛起哄,「快跑,快跑!」

「跑就跑,」阿爾漢氣喘吁吁的趴在地上,「那你也要先放開老子才行。」

胤祐翻了一個身,躺在地上,看著藍藍的天空,笑得得意,身後有幾個士兵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不是扶,是拖,這就是軍隊裡爺們的豪氣與粗魯。

「呸,」阿爾漢吐出口裡的沙子,伸手拍拍胤祐的肩,笑得一臉憨厚:「看不出你小子跛著腳還這麼厲害,難怪能近身保護七阿哥,別的不說,我阿爾漢服了!」說著,當真轉身開始跑圈起來。

費揚古聽著這些士兵左一個跛腳,右一個小子,面色扭曲得厲害,不過當他看到這位跛腳七阿哥一臉沙土還笑得一臉燦爛時,默默的扭開臉,乾咳一聲:「馬思喀大人,我們還是回營帳吧。」

「將軍!」有士兵看到二人,立馬規規矩矩的站好,勾肩搭背的,罵娘的,對打的全部快速站好隊形,速度快得還沒有讓胤祐反應過來。

胤祐看著旁邊那整齊的隊形,再看看空蕩蕩的四周,拍拍身上的塵土,朝費揚古與馬思喀打了個千,「那拉將軍,馬思喀將軍。」

按理說,胤祐本不用對兩位將軍行禮,但是這是軍營,他又是跟著兩位將軍出來增長見識的,所以這個禮二人倒也受得。

費揚古與馬思喀也不是二愣子,見此回了一個禮,馬思喀道:「七阿哥身手了得。」心裡卻高看了胤祐兩分,會尊敬別人的人,往往也會得到別人的尊敬。

「啪嗒!」幾個叫過胤祐跛腳小子的士兵手中的刀掉到了地上,心頭涼了大半截,罵一個阿哥是跛子,這可是對皇室不敬的大罪。

「馬思喀將軍謬讚了,」胤祐看著身後整齊的軍隊,「在場的每一個士兵兄弟都比胤祐辛苦,胤祐不過佔著身手靈活而已,若是上了戰場,怕是比不上在場任何一個人。」在他心目中,這些人都是用命來拼,吃得是最簡單的食物,上戰場時卻衝在最前面,自己這個阿哥,躲在他們保護著的後方,無論哪一個地方都比不上他們。

就像前世的那些人民子弟兵般,用身體去堵洪水,用自己的命去搶險救災,風裡來,火裡去,他們或許不是最有文化最優素質的人,但是確實值得他尊敬的人。

胤祐朝諸位將士抱拳道:「這幾日胤祐不曾告訴各位兄弟自己的身份,還請各位兄弟抱歉。在場各位都是咱們大清的好兒郎,在這裡沒有誰是阿哥,誰是小兵,我們都是守護大清邊關的好兄弟。只是胤祐年幼,還請各位兄弟操/練時手下不要留情,也請各位兄弟原諒胤祐隱瞞之罪。」

這席話讓原本擔心自己有不敬之罪的士兵放了大半的心,心裡也對這位阿哥有了不少好感。

站在一旁的費揚古心裡隱隱有些明白聖上為什麼派這位阿哥來邊關,也明白四阿哥為何與這位阿哥交好了。這位默默無聞的七阿哥是在內心深處喜歡這些士兵,也把自己放到了一個後輩的位置上。

接下來的幾天,士兵們與胤祐相處有些拘謹,久而久之後,這些人雖然仍舊叫胤祐一聲七阿哥,但是教場上對練時卻毫不留情,就算各自打得鼻青臉腫結束後也是豪爽一笑。

胤祐漸漸適應了軍營裡的生活,雖然比起皇宮裡的日子苦了很多,他卻有種豪氣沖天的感覺,這大概就是軍隊帶來的感覺吧。

而最大的將領費揚古將軍也沒有對七阿哥這種「不務正業」的行為表示什麼不滿,於是胤祐的在軍隊裡的日子就這麼美好和諧下去了。

乾清宮裡,康熙打開一道來自邊關的折子,臉上漸漸的露出一絲笑意,「好,很好。」費揚古在折子裡寫了七阿哥近日來的言行,這讓康熙十分的滿意。

坐在下首的胤禛看了眼康熙臉上的喜色,卻不敢開口問。

「老四啊,看來胤祐倒是爭氣的,」康熙把折子遞給李德全,示意他交給胤禛,「朕知道你與小七兄弟情深,瞧瞧他最近幹了些什麼混事。」嘴上雖說著混事,臉上的笑意與眼中的讚賞之意卻是半點不掩飾。

胤禛雙手接過折子,心裡雖然著急,但是也不敢細看,大致掃了一眼,只見上面說了七阿哥與士兵一個鍋裡搶飯,七阿哥與士兵在教場練手,輸了抱著石頭跑了幾十圈,還有其他一些讓人好笑又心疼的行為,粗粗的看完後,胤禛把折子還給李德全,面向康熙道:「七弟與士兵同甘共苦,兒臣不及幼弟,有愧。」

「你又沒去軍營,愧什麼愧,」康熙心情頗好,喝了一口茶道,「行了,行了,你退下,朕可是聽聞小七叫人捎了信給你,滾回去看去罷。」

「兒臣告退,」胤禛聽了這話,出了乾清宮就加快了回府的腳步。

康熙從折子下面抽出一封普通的信件,放下手裡的茶杯,抽出信紙,笑著開口:「去了軍隊兩個月,老七的字也多了分剛勁,很是不錯。」

李德全趁著這當頭,替康熙換了一杯熱茶,瞅了眼康熙臉上的笑意,心裡便明白過來,這位七阿哥在軍隊的表現怕是很得萬歲爺的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評論系統很有問題,我在前台能看到大家留言,但是回復不了,到後台能回復,可是又有好多能在前台看到的評論怎麼也找不到,最近兩天更神奇,我給好幾篇文的留言全部消失了,囧囧有神。





38、兄弟重逢

[四哥:

展信晤。]

胤禛看到這熟悉的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繼續看了下去,裡面絮絮叨叨的說了些軍營裡的小事,但是他似乎看到胤祐在軍營裡的樣子。

[前兩日與人比箭,拿了頭籌,贏了他偷藏的醃鹹菜,味道不錯。撫遠將軍言我得士兵吃食,沒了臉皮。我倒是覺得,漢子間的戰利品,何來沒臉皮,能輸能贏,當是真漢子也]

胤禛笑得開懷,怎麼也想不到原本在自己身邊肉丸子般的小孩子竟然與士兵打賭,贏的還是半碗醃鹹菜,這種東西他雖未吃過,但是卻看到過,黑乎乎的,賣相極為不好。

[昨日敗於魁梧漢子之手,抱石跑了幾十圈,當真臊臉皮,待我今日贏回去。兩月餘不曾見,不知四哥可好,軍營裡雖苦寒些,倒也頗有趣,四哥無須擔憂,切注意冷熱之時,切記切記。]

[時辰不早,明日一早還需操/練,弟歇之,也願兄你一切安好,待再見時,且記得胖上幾斤。弟於七月初十夜筆。]

手中的紙張比不上自己平日用的,甚至還有墨跡侵染透紙張,讓信面看起來有些不整潔,胤禛卻覺得自己心情極好,想著胤祐趴在軍帳中寫信的樣子,他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忍不住。

把信紙裝進信封,胤禛看向站在角落裡的小路子,「伺候筆墨。」

寫回信的當頭,胤禛決定讓人捎些肉乾給胤祐帶去,免得他連人家那點鹹菜也稀罕,實在是不像樣子,難怪皇阿瑪笑罵他做了些混事。

康熙三十四年秋,噶爾丹率領三萬騎兵東進,並借沙俄槍兵,揚言將大舉進犯,費揚古與馬思喀忙率兵鎮守克魯倫河,胤祐也前往,當時邊關僅不到兩萬士兵,一時間全軍上下嚴陣以待。

軍情上達天廳,自六年前一役,噶爾丹大敗後竟又捲土重來,康熙自是震怒,立刻與眾阿哥臣子商量對策。

眼下狀況必須是戰,但是鑒於清兵對地形不熟悉,康熙決定以一兵一農夫一馬的對策,籌集十萬人準備親征,在人數上大大的超過噶爾丹,成年皇子中,除太子留下處理政務,其他皇子全部隨軍前行。

康熙三十五年正月,大阿哥領正黃旗,三阿哥領鑲紅旗,四阿哥領正紅旗,五阿哥領鑲藍旗,八阿哥領正藍旗,兵分三路趕往克魯倫河。

費揚古接到旨意,讓他與七阿哥與西路軍匯合,當下不敢大意,立馬帶了幾千人趕往寧夏。馬思喀率兵與中路匯合。

胤祐騎在馬上,看著身後面露疲倦的士兵,心裡隱隱有些擔憂,他知道這次戰役會獲得很大的勝利,可是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報,前方十里處,出現我軍近五萬兵力。」

「很好,」如今天色已晚,如今自己手下只有三千多兵馬,一路上擔心遇到噶爾丹的兵馬,都沒有好好休息過,如果遇到西路軍,也能鬆口氣了,至少今夜大家都能好好休息一下,費揚古揚手,「下令全軍全速前進。」

正紅旗與正藍旗的人都分到西路軍,夜裡胤禛等人剛紮好營帳,就聽到士兵來報,說是撫遠將軍與七阿哥趕到了,他聞言疾步走出帳子,正好遇到同時出來的胤祀,兩人客套一笑,齊齊上前迎接撫遠將軍。

胤禛遠遠便看到與費揚古一道出現的身影,銀色的盔甲穿在他身上,在夜裡散發著銀光,他似乎長高了,但似乎仍舊還是那麼瘦。原本的不安,在看到真人的那一刻,才算真正的放下心來。

「四阿哥,八阿哥。」費揚古下了馬,下面的士兵自覺的安排為趕來的士兵安排住帳。

胤禛與胤祀見一行人面容疲憊,知道他們是一路疾行趕來的,胤禛上前扶住費揚古,與胤祀親自領了他去一個帳子,「那拉將軍,時候不早,你我都無需客套,好好安歇不玩,明日一早啟程。」

「有勞四阿哥八阿哥了,」費揚古看了眼跟在二人身後的胤祐,笑著道,「七阿哥,我便先去休息了。」

胤祐抱拳,「那拉將軍,您先請吧。」看著費揚古進了軍帳,胤祐才取下頭盔,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塵,「四哥,什麼都別說,先安排我洗漱吧,最近一個月我一直守著,就怕噶爾丹突襲,身上臭的已經夠熏死蚊子了。」

胤祀聞言,笑著道,「七哥能不能熏死蚊子我不知道,半年不見,七哥似乎黑了些。」

「天天在泥裡打滾,能不黑,」胤祐覺得自己頭盔都有股子酸味,半邊身子靠在胤禛身上,「四哥,我又累又渴,把我撿到你帳子你去。」

見到胤禛的一刻,胤祐全身就放鬆了下來,原本繃緊的神經此刻也放了下來,才覺得自己全身都酸得發疼,恨不得此時就躺著睡過去。

「熱水我已經準備好了,」胤禛找了一個小兵道,「叫人打兩桶水,一桶送到那拉將軍帳子,一桶送到我帳子裡來。」

湊近了聞,的確在胤祐身上聞到酸味,往日在宮裡,胤祐哪受過這種苦,胤禛扶著半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對一邊的胤祀道:「八弟,我先送七弟回帳子,你且自便。」

胤祀打了個千,「四哥,七哥慢走。」目送著兄弟二人走開,胤祀微微垂下眼瞼,如今西路軍主力軍是費揚古,四哥與七哥向來交好,反倒是自己在這裡討不了好,這種情形是不是就是皇阿瑪想要的?眼裡露出一絲嘲諷,看著兩個士兵抬著一大桶水往這邊走來,他笑了笑,轉身回了自己帳子。

看到冒著些微熱氣清澈的水時,胤祐總算有了些活力,他一邊解著身上的盔甲,一邊道:「四哥,總算與你勝利會師了,不然我還要多折騰好幾天。」

原本白皙現在變成麥色的上半身露了出來,下半身也只剩了條短褲出門在外,也不講究用一個大桶裝水泡澡了,取了一旁的布巾打濕,就往身上戳,水流到汗津津的身上時,他舒服的哼哼出聲。

原本坐在簡易木榻上的胤禛聽到胤祐的呻/吟聲,原本瞟向帳頂的視線終於認不出往胤祐瞅去,淺麥色的肌膚,還有那被水打濕貼在臀部上的短褲,圓俏的臀部,還有隨意披散在後背的青絲…

胤祐猛的回頭,正對上胤禛看著他的視線,胤禛心頭一慌,感覺自己內心深處那不堪的秘密被察覺了般。

「四哥,你沒事吧?」胤祐問。

胤禛搖頭。

「那給我搓背吧,我手酸。」

胤禛:…

所謂的依賴心理就是這個樣子,獨自一人時,也苦過來了,如今見到往日總照顧自己的人,骨子裡的懶勁兒便上來了。

胤祐坐在一根小凳子上,半瞇著眼打瞌睡,而大清朝的四阿哥任勞任怨的半蹲著身子替他擦背,還小心的注意力道,另一隻隨時準備因為打瞌睡有可能往地上躺的某人。

手小心的滑過脊背,胤禛又小心的替胤祐洗了頭,「伸右手。」

右邊胳膊伸了出來,暖暖的帕子覆了上去。

「左手。」

「腿。」

「腿我自己來,」胤祐瞌睡醒了大半,實在不好意思讓未來的雍正皇帝為自己洗大腿,他的良心會被貓爪子撓的:「四哥,你幫我找條乾淨褲子就行,剩下的我很快搞定。」

「好吧,你早點洗碗,現在天兒涼,別感冒了,」胤禛也不堅持,以免對方起疑心,他可惜的看了眼胤祐光/裸的後背手臂腰以及…腰以下。

算了,溫水煮青蛙,慢慢來吧,免得一下子嚇跑了。

起身到自己包袱裡找裡面的衣褲,胤禛拿起那套沒有穿過的,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換上一條沒穿的褲子,以及一件穿過的衣服,扭頭看向正在洗自己大腿的某人,「衣服我穿過,褲子倒沒有,行嗎?」

「行,沒事,」胤祐想起自己那些看不出原色的衣服,四哥的衣服舊了那麼一點,好歹也比自己強,就是大了那麼一點。

接過中衣中褲,在胤禛轉身瞬間,胤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上了褲子,再慢悠悠的換上衣服,摸摸那純白的顏色,感慨道,「好久沒有穿這麼白的衣服了。」

胤禛聽著心疼,把他拉在木榻上坐下,取了塊乾毛巾替他擦著頭髮,「這半年你受苦了。」

胤祐也不在意,自己乾脆趴在胤禛的膝蓋上,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讓他替自己擦著頭髮,「沒事,不久之後,你也會和我一樣,早點適應也好。」

胤禛聞言一笑,仔細的替他擦頭髮,「那麼,七弟以後要幫著我早點適應軍營裡的生活。」

「沒問題,」胤祐打了個哈欠,但是仍舊強忍著睏意,「四哥你最近好麼?」

「很好,」胤禛拉了床上的被子蓋在他身上,才又繼續手裡的動作,「我讓人給你捎的肉乾你吃了麼?」

「被馬思喀將軍,還有那拉將軍收刮走了一部分,還給幾個士兵了些,其他都被我吃了,味道還不錯,」胤祐揉了揉眼睛,「回去後,你再給我些。」

「只怕回去後,你就吃不下這些了,」胤禛想起那沒有多少滋味的肉乾竟然在胤祐口中成為了好吃的東西,又想想胤祐平日是多愛吃美食的一個人,心頭再次一疼,「回去,我讓府上的廚子給你做好吃的,上個月府上請了個揚州菜師傅,做菜味道還不錯。」

胤祐吸了吸口水,「四哥,你別說了,再說我就餓了。」

胤禛聞言苦澀一笑,更加的心疼。

沒過一會兒,趴在自己膝蓋上的人呼吸已經均勻,胤禛放下手中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到榻上,凝視著他安詳的睡顏,終究忍不住在那有些乾燥的唇上偷了輕輕一個吻,才脫了身上的衣服與胤祐裹進一張被子裡。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這章,還不承認我是親媽的童鞋,那就是不厚道!!!!

PS;非常感謝給我扔地雷的親,=3=俺會加油更新的

PPS,在作者的話裡複製正文內容,不會加收JJ幣,只是因為最近JJ抽得厲害,我怕大家花錢買了V卻看不到內容,所以才複製了一遍,如果大家仍舊有什麼問題,在文下留言,我會盡量弄清楚怎麼回事。雖然留言回復很難,但是看到留言多刷兩次還是行的。





39、習慣?

第二日一早,全軍拔營,胤祀出賬後,見七哥已經精神奕奕的指揮著士兵們收拾東西,而他的那位四哥正沉默的站在帳子邊,望著七哥的方向發呆。

胤禛回頭,就看到離自己幾步遠的胤祀,他微微點頭,「八弟。」

「四哥,」胤祀走近,在兩人間隔兩步處站定,視線卻落在正拍著一名士兵肩膀的胤祐身上,「七哥與士兵們似乎相處得很好,看來軍營的生活很適合七哥,這些士兵們也很喜歡他。」

胤禛似是沒有聽出胤祀話裡的深意般,「七弟自是不錯的。」

「那倒是,弟弟也覺得七哥很好,」胤祀笑,勾起嘴角掩飾了眼中的半點猜忌,半點嘲意。

「四哥,八弟,你們起了?」胤祐才發現兩人,快步走向兩人,看了眼露出魚肚白的東方,「今兒的天氣不錯,所以那拉將軍決定早些趕路,你們休息好了麼?」

「沒事,七弟這麼早就起了?」胤禛見胤祐昨夜睏倦的樣子,還以為胤祐會晚些起來的,沒想到他起來的時候自己還沒有察覺。

「習慣了,聽著帳子外響起士兵們的腳步聲就睡不著了,」胤祐認真的看了看四周,見已經有士兵開始收帳子,手腳十分的麻利,顯然已經對這種事情極為熟練,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胤禛心中微動,隨即便釋然,他的七弟本不是無能的人,只是那深宮裡的東西拘了他,讓他小心翼翼,多了幾分防備,少了幾分肆意,他不過是有些心疼他在軍營的苦,卻又喜歡如此放鬆的胤祐。

「四阿哥,七阿哥,八阿哥,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請問是否準備啟程?」費揚古走到三人身邊,他身上穿著厚厚的盔甲,動作卻不見半分笨拙。

「一切均由那拉大人做主,我兄弟三人,並無從軍經驗,還請那拉大人多多擔待,」胤禛微微頷首。

「四阿哥客氣,」費揚古心裡暗自讚歎,自家這位皇子女婿,氣度果真不凡,他抱拳道,「那麼末將便先行安排了。」

「請。」

胤祀站在一邊看著胤禛與費揚古互動,面上溫和笑意不減,心裡卻隱隱猜測,如今七哥與費揚古關係似乎很好,費揚古又是四福晉的父親,日後七哥若是取得了士兵的好感,恐怕會偏向太子四哥等人了。

看著東方透露出一絲晨曦,胤祀微微瞇眼,偏頭朝那一直不語的人望去,只看到那人原本清秀的臉沐浴在晨光下,竟是染上了點點光暈,說不出的好看與溫和。

西路軍穿過歸寧,寧夏,進入沙漠,沙漠缺水,行軍速度也緩慢了許多,途中遭遇伏擊,好在費揚古胤禛等人及時發現,打退不少小股勢力,只是路途上難免多了些小心翼翼,每天夜裡都要派不少的人輪番鎮守。

進了沙漠後,除了食用的水,誰也不可浪費,因為考慮到行軍速度,軍中並沒有帶多餘的用水,補及兵力供給也不及時,全軍上下不分級別禁止浪費水,如有違者,罰二十軍杖。

胤祐看著無邊無際的沙漠,想起前世自己看著電視的沙漠還覺得大氣瀟灑,等到了自己跑到這地方來,才知道沙漠不是人呆的,夜裡冷得嚇人,唯一慶幸的是現在是四月初,白天不會有火烤般的享受。

拍了拍身上剛剛躲過沙塵暴後的沙子,胤祐對身邊的兩位兄弟道,「這沙漠一輩子體驗一次變足夠了,也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了。」

胤祀取了馬身上掛著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潤潤喉嚨後才開口,「七哥這樣子倒讓人弟弟佩服,遇到沙塵暴也冷靜。」

胤祐不可能告訴對方自己會那麼點在沙漠裡遇到風沙的紙上經驗,在這裡他萬分感謝某電視台科教節目,他笑了笑,「不過是前兩日無聊,與導路人問了些這方面的事情。」然後再不開口,在沙漠裡能少說點就少點。

胤祀也不再開口,似乎相信了胤祐的話,畢竟軍隊裡的確帶了些行進沙漠有經驗的人,而以胤祐的性子,去問也不是不可能。

整日與胤祐在一起的胤禛偏頭看了眼胤祐,繼續保持沉默。

四月底,全軍終於出了沙漠,全軍上下疲憊不堪,費揚古決定休息一日再走,胤禛等人並無意見,便依林紮了營。

胤祐從未覺得綠綠的小草有多可愛,從未覺得清澈的水有多吸引人。但是在此刻,眼前那桶清澈的水比任何美人都吸引人,噗通一聲跳進桶裡,頓時覺得全身都舒服下來。

桶有點小,這不是問題,能洗就成。水不夠熱,更沒有問題,是水就成。

水乃萬物之源,那是太正確的道理了。

出了沙漠,胤祐與胤禛便分帳而居了。胤禛洗澡換了衣服後,便出了帳子往胤祐的帳子走,也不過兩步的距離,守賬的士兵也沒有攔他,他毫無障礙的進帳,一眼便看到衣衫凌亂的胤祐,原本應該移開眼的眼視線卻落在了那麥色的胸膛,還有那因為剛出沙漠而不水潤的唇上,這副明明沒有往日白皙的身體,沒有往日潤澤的唇仍舊讓他移不開視線。

「四哥?」胤祐見胤禛進來了,隨意的攏了攏中衣,發現對方視線還留在自己身上,似乎還掃過自己胸口,他疑惑的拉開衣襟,摸摸自己那算不上結實的胸肌和尚未成型的六塊腹肌:「四哥,你看什麼呢?」羨慕他身材?!不過他記得四哥六塊腹肌都成形了,用得著羨慕他麼。

胤禛見他這一系列動作,眼神明了又暗,暗了又亮,一番掙扎後後快步上前拉攏胤祐的衣襟,「夜裡涼。」然後快速用那本來用來拿刀握筆的手去替自己不省心的弟弟扣衣服。

「四哥,七哥…」胤祀進賬,見胤禛手正落在胤祐衣襟,而胤祐臉頰微紅,頭髮散亂,還被胤禛按在榻上坐著,想起自己那位傳聞有些好男色的二哥,他的臉色的笑終於僵了。

「八弟,」胤祐伸出手指了旁邊的一個墊子,「請坐。」然後微微揚起下巴,讓胤禛替他扣最上面的兩扣子,姿態無一不自然,神態無一不輕鬆。

胤禛扣著最上面一顆花盤扣,指間觸到那柔嫩的脖頸,忍不住再多「不小心」觸碰了兩次,才放開手,一邊替胤祐取外袍,一邊對面無表情的看著胤祀,「八弟這個時辰過來,可是有事?」

「不過是過來七哥談談軍營裡的一些經驗而已,」胤祀笑著看著胤禛,「四哥也是過來與七哥說話的?」想來是自己多心了,就算是那位二哥也只敢偷偷玩些太監伶人,何況是這冷面冷心的老四。瞟了眼那位神色自然由老四伺候著穿衣,看來是行軍路上養成的習慣。

想到這,胤祀眼中露出一絲說不出是嘲諷還是什麼其他情緒的笑意,他這位四哥倒是個愛護弟弟的人!

「要談行軍還是那拉將軍,」胤祐穿好外袍,對胤禛感謝一笑,再看向胤祀:「八弟這話可是折煞我了,若是八弟不介意,待有空暇我們一起談談,共討經驗倒也是幸事。」

「這話在理,」胤祀笑,裝作沒有聽出胤祐話中的客套之意,仍舊坐著。

坐在榻沿的胤禛眼神冷冰冰的掃向胤祀,「天色不早,七弟早些休息。」說著看向胤祀,「八弟,也請回帳休息。」

胤祀微笑著站起身,對胤祐打個千,「那請七哥早些安置,弟弟這便告辭。」

「四哥,八弟,請慢走,」胤祐起身把兩人送到帳外。

胤禛與胤祀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微笑滿面,然後一個左一個右各自回了帳子。

胤祐摸著下巴,左看了一眼,右望一眼,這兩人究竟是來做什麼的?一個陪自己穿衣服,一個陪自己說話?!

半夜,胤祐睡得迷迷糊糊時,突然聽到傳來馬叫聲,立刻翻身下床,快速的套上盔甲,帶上盔帽,拿了佩刀出了帳,只見林子裡有不少的鳥飛出,說不出的怪異。他盯著林子深處,似乎聞到了淡淡的煙味。

「哨兵!」胤祐面色一變。「通知所有人出賬,以最快速度離林子一公里。」

因為疲倦打瞌睡的幾位哨兵雖說沒有弄清楚怎麼回事,但是這位七阿哥行軍以來的作為也讓他們佩服,見他面色冷峻,當下也不敢猶豫,忙開始敲鑼,原本安靜的帳子頓時喧鬧起來。

費揚古從帳子出來,見到林子裡夜鳥驚飛的場景,面沉如水,什麼也不再問,立刻讓所有人撤退。

胤禛與胤祀出賬後,見到林子西角已經隱隱出現的紅光,同變了臉色,然後冷靜的按照費揚古的指示動作。

火出乎意料的大,好在發現及時,全軍並無人傷亡,只是有些軍帳來不及收拾,毀在火海中。

胤祐騎在馬上,看著已成火海的林子,暗自慶幸今夜因為全軍疲憊,好多東西捆紮著沒有打開,而軍糧也囤積在一處。

「幸好七阿哥今夜早些發現,不然這次我全軍上下怕是要跌大跟頭了,」費揚古心有餘悸,想起那幾十個被士兵抓住的人,葛爾丹這個計劃雖說低劣了些,但卻有效,若不是七阿哥發現,只怕全軍上下的步驟都要打亂。

「只是湊巧罷了,」胤祐呼出一口氣,摸摸身下馬的鬃毛,安撫著有些受驚的馬,動物的直覺總是比人類更機警。

「看來葛爾丹已經知道我們的行軍路線了,」一邊的胤禛看著遠處的大火,沉下臉來。

胤祐見胤禛這副神色,知道胤禛的心裡是震怒的。而另一邊的胤祀,面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見,在此刻,他們不是爭權奪位的阿哥,而是大清的皇子。

大清的國威不容敵人踐踏,而大清的領土也不容敵人侵犯。


作者有話要說:果然要深夜才能打開後台麼,已經開始上班的人表示鴨梨很大啊很大~

前台評論一直打不開,就看到一朵小菊花在不停的轉,打開後台,它告訴我,我的有史以來的評論數為零!噴血倒地,今天下午我趁上班時間看到的那條長評,我暫時回不了了,給我這篇長評的fly童鞋,我對不起你,等明天我後台評論回來了,我馬上回你評論,嚶嚶,我恨抽~





40、捨腳救兄

遇火災事情後,費揚古斬殺了幾個士兵,胤禛知道是怎麼回事,胤祐沒有多問。

兩天後,開始下雨,雨具不足,擔心士兵冒雨趕路會生病,如果病在軍隊裡蔓延開,就麻煩了。費揚古無奈,只得讓全軍停止趕路,找了一處斜坡安營扎宅。

軍帳中,胤禛面色不太好看,如果這雨一直這麼下,原本的作戰計劃就要被擱置,若是不能斷了葛爾丹的後路,只怕整個西路軍的將領都會被受到責罰。

他的左首處坐著費揚古,右首坐著八阿哥胤祀,此時的他們無論立場如何,擔憂的心思都是一樣。

胤祀偏頭看向沉思的胤禛,近兩年他與這個四哥非常不對盤,明裡暗裡兩人也鬥了不少,只是這次如果老四倒霉了,他也討不到好處,食指不自覺的叩擊桌面,「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盡快趕到翁金河。」

費揚古聽著外面的雨聲,微微皺眉,「兩位阿哥有何想法?」

胤禛想了想,問道:「如今軍中大約有多少士兵分發不到雨具?」

費揚古眼神微亮,「五分之一。」

胤禛沉聲道,「既是如此,不如讓有雨具的人先走,剩下的人輕車簡行,雨停後快速趕來。」

「這樣一來,若是遇上大批葛爾丹大軍,我軍兵力不足又當如何?」胤祀收回叩擊桌面的手指,慢悠悠的開口;「若是讓葛爾丹在我們手下逃了,誰又能擔這個錯?」

胤禛微垂眼瞼,「因為全軍速度過慢,而讓葛爾丹毫無障礙逃走與奮戰讓葛爾丹元氣大傷,這兩條路又作何選擇?」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葛爾丹逃回老巢,縱虎歸山後患無窮。

原本準備進帳的胤祐聽到胤禛與胤祀的談話,腳步一頓,他撥了撥頭上的斗笠,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麼想法。前世他只知道這次能清軍能讓葛爾丹大敗,最後還服毒自殺,可是其中的過程他是完全不知。

與西路軍匯合前,胤祐已經接到康熙的旨意,讓他掌領鑲黃旗。他回頭看了眼在雨中站崗的士兵,這些人的命全部握在統領者的手中,一步走錯,這些人便要送命。

「再等一日吧,若是明日再在不停,便讓大部隊先行。」

胤祐聽著費揚古的話,轉身回了自己的帳中。

第二日中午,雨停,費揚古大喜,立率全部全速前進,到達翁金河時,康熙率領的中路軍已經出了科圖,進了漠北逼近葛爾丹大軍。西路軍急忙前行,過土刺河後,便聽聞葛爾丹潰逃的消息。

「報!」一個士兵急速趕到費揚古馬前,「將軍,前方十五公里處便是敵營。」

費揚古看向身後的三位阿哥,「幾位阿哥有何計劃?」

胤禛看了眼四周士兵的倦怠,這幾日的急速趕路的確也讓人吃不消,他想了想:「如今大家連續幾天趕路,又累又餓,不如暫且安營讓大家歇息,養好精神再全力一戰。」

胤祀沉默的點頭,一邊的胤祐也沒有意見。

「奴才也正是此意,」費揚古看了眼四周的地形,快速安排好安營的分部地點,心頭鬆了一口氣,卻又莫名的提了一口氣起來。

費揚古選的地點布的陣型,易守難攻,當天夜裡大多將士安安穩穩休息了一夜,隔天幾位主將便到將軍主賬商量對策。

「既是如此,就由正孫將軍,四阿哥,七阿哥,八阿哥率軍嚴防山頭,末將率人繞至葛爾丹的老巢,斷了他後路。只是這誘敵之人,幾位有何意見?」費揚古把視線從地圖上收回,落到了四與八兩位阿哥身上。

四阿哥與八阿哥內裡不和,朝中上下心中多少有些譜,這誘敵之功不算少,兩人一人掌正紅,一人掌正藍,由哪方派人都為難。讓四阿哥的人去,會有人說他與四阿哥結黨,讓八阿哥去,他心裡還是不願意把這軍功讓給自己女婿的對手。

其他幾位副將心裡也清楚,都不說話,誰也不想開罪兩位阿哥。

胤祐眼見這情形,嘴張了張,然後又閉上了,這渾水他不想踩。

「以末將看,七阿哥在軍營裡有些時日了,不如請七阿哥派人做此事如何?」站在一邊的孫思克開口道:「四阿哥與八阿哥也要全力應敵,不知道諸位意下如何?」

費揚古微微點頭,顯然對此事沒有意見。

「將軍言之有理,」胤祀不鹹不淡的回答,心如明鏡,這些人大多都向著老四,全軍上下誰不知七哥與老四交好,只是讓七哥拿下這份功勞也比直接給老四強,反正這份功勞他也拿不。

胤祐腦子裡突然覺得自己瞬間變成了一個漁翁,而且連手都不動就得到好處的漁翁,只是這個好處有些燙手。

兩日後,胤祐派四百多人誘敵,葛爾丹果然動怒,誓要拿下山頭,開始是紅衣大炮與鳥槍兵對仗,再是滾石擊退企圖上山的敵人,箭雨退敵,直到最後竟是短兵交接,戰鬥激起。

第一次殺人的感覺非常不好,這與殺一隻雞殺一隻鴨不同,胤祐握著刀柄的手沁出汗意,只是在後面准葛爾軍衝上來時,仍舊毫不猶豫的砍了下去,這是戰場,他是男人,是大清的阿哥,在這個時候,即使心有懼意,也不能有半分的退意。他只要退一步,便會成為阿哥中的笑話,自己的額娘,自己的母族,都會成為滿蒙八旗的笑話。

殺一個人與殺十個人有什麼不同,那便是害怕與麻木的差別。一刀下去,有時候頸部動脈的血噴灑在胤祐的手上,臉上,他連擦拭的時間都沒有,繼續抵禦著下一個敵人。

一邊的胤禛與胤祀臉色也不好,不過動作卻絲毫不見緩,原本高高在上的阿哥,此時也不過是殺紅了眼的將領。

一批批准葛爾士兵往山上衝,又倒了下去,所謂的鳥槍兵更是沒有見到多少,在大清的紅衣大炮下,根本毫無抵抗力。

殺退一股敵人,胤祐身上銀色的鎧甲已經被血染紅,他看著山下繼續往上衝的敵人,聲音冷然,「拿弓來。」

拉弓,射箭,箭頭穿過前方騎著馬的將領胸膛,對方立刻墜馬。

「我大清的兒郎們,讓這些人知道我大清的威望,此等狗賊,又有何懼!」與他並肩騎在馬上的胤禛見狀,立刻大聲道:「揚威我大清,兒郎們,斬下賊人首級,為皇上分憂!」

此時殺紅眼的士兵們聽到四阿哥慷慨激昂的話,更是殺意滿滿,嗷嗷叫著迎上地上,而地方早已經失去大半鬥志。

「四哥,八弟,今日便讓葛爾丹在此處有來無回!」胤祐偏頭朝胤禛胤祐爽朗一笑,沾上血污的臉在此刻顯得格外的吸引人。

「好,」胤祀握緊沾滿敵人鮮血的寒刀,也沒了平日的溫和氣度,身上滿是殺意。

胤禛一揚馬鞭,衝到前面,留在他身上保護他的士兵也跟了上去,就怕這位爺出事。胤祐見到這場面,揚鞭笑著跟了上去。

胤祀比兩人晚一步,看著二人馬背上的身影,一抹臉頰上的血,也毫不猶豫的衝上前去。

短兵交接時,所謂的計謀已經沒有意義,所有的人都是用命來拼,即使有人保護著的阿哥們,此時也是陷入一種危險的境地。

胤祐知道歷史上康熙的兒子沒有誰死於戰場,可這裡的歷史已經有所改變,他不知道會不會有哪個阿哥因為歷史的改變死在戰場。他狼狽的躲過敵方副將的大刀,背往前弓,一刀劃破對方的胸口,對方吃痛,揚刀便朝他後背砍去。

胤祐暗叫不好,突然側邊突然冒出一刀,把敵方斬於馬上,他快速往旁看了一眼,竟是八阿哥。此時他也顧不上道謝,右腳用力把一個敵人從馬背上踢下,立刻有士兵衝上前把刀插進這人胸口。

大戰進了了半天,准葛爾士兵仍舊想攻下山頭,清軍奮力殺敵,即使疲倦至極,只是誰也沒有半分的鬆懈。

胤祐身下的馬已經開始滴血,大多是敵人的鮮血,也有馬身上的傷口。他感覺不到疲累,全身的神經已經緊繃到極點,眼中沒有了別的顏色,只有刺眼的紅。

突見一敵軍繞至胤禛身後,胤祐面色一變,快速調轉馬頭,飛身一刀穿透此人胸口,腳下一痛,竟是左腳被人砍過,腳趾處噴出血來。

「七弟!」胤禛面色一變,若不是敵軍在前,此時恨不得上前摟住胤祐檢查傷勢。

「七阿哥!」他身邊的親兵面色大變,殺了對方後便圍攏在胤祐身邊。

「慌什麼?」胤祐端坐在馬頭,沉著臉道,「都給我殺敵,這麼點小傷,不用去管!」只是心裡卻忍不住哀嚎,恐怕自己半個腳趾沒了,人都說十指手指連心,沒說十根腳趾連心啊,怎麼這麼疼。

胤禛見胤祐面色發白,看了他仍舊在滴血的左腳,偏過頭,繼續咬牙殺敵,只是下手時更加的狠厲。若不是自己,七弟又何止於受傷?!

想到剛才胤祐不顧自己危險竟是為了解決自己身後的敵人,他握著刀的指節發白,一刀穿透一個敵人的喉嚨,熱血噴滿他的手背。

這場仗進行了一天,准葛爾損兵折將上萬,葛爾丹領兵潰逃。

胤祐騎在馬上,腰背筆直,看著被血染紅的土地,臉上沒有半分表情,肅穆得讓四周的人害怕,原本打了勝仗的心情裡也多了半分忐忑不安。

「七弟!」胤禛跳下馬,看著胤祐已經不再滴血的左腳,走到胤祐馬旁,「你快下馬,讓軍醫給你看看。」

「四哥…」胤祐慢慢低下頭,看著滿臉焦急的胤禛。

「怎麼了?」胤禛伸手握住胤祐緊緊攥住韁繩的手,胤祐的手涼得嚇人。

「接住我」眼前一黑,就往下倒去。

「七弟!」

暈過去…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戰場過程純屬瞎扯,與歷史無關,希望各位前輩英雄原諒戰場無能蝶。

此為第一更,可能還有一更,已經上班而且只有週日休息的蝴蝶表示自己其實很勤奮,傳說霸王勤奮作者的孩子們會變成折翼天使的嗷~





41、犒軍


原本天生就有些畸形的腳如今缺了兩根腳趾,樣子變得更加的難看,胤禛看著昏迷在榻上的人因為烈酒倒在傷口上而引起的戰慄時,心口泛著慌,說不出的難受。

胤祐左腳的馬靴已經被血染紅了半邊,他想像不到原本嬌生慣養的七弟是如何在受了傷後忍著痛騎在馬背上與敵人交戰幾個時辰。即使疼痛難忍,也仍舊騎在高頭大馬上,直到敵人退去。

他那個不願參與宮闈之事,不願參與黨派之爭的弟弟,原來竟是如此一個男兒。他的心中,不知是痛還是喜,不知是因為不瞭解而遺憾還是因為七弟有這樣一面而欣賞。

「軍醫,七阿哥怎麼樣了?」胤禛看著那因為烈酒消毒後,皮肉發白的傷口,不忍再看,把頭扭到了另一邊。

「回四阿哥,待七阿哥傷好後,走路會與以前一樣,不會有太大的影響,」軍醫見慣了戰場上的各種傷口,但是因為面前要醫治的人是位阿哥,所以動作也多了些小心翼翼:「只是最近兩天七阿哥可能會發熱,用了藥也就沒事了。」

「知道了,你趕緊用藥吧,」胤禛深吸兩口氣,在一旁坐下,才發覺自己的手竟是抖得厲害。坐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慢慢起身出賬去看那些受傷的將士。

孫思克還沒到七阿哥賬前,就遇到了四阿哥,見四阿哥臉色不好,行禮後道:「見過四阿哥,不知七阿哥傷勢如何?」他心裡很是敬佩這幾位阿哥,原本以為這幾位是來混軍功的,沒想到上陣後半點不輸人。更讓他敬佩的是七阿哥,原本有太監宮女伺候的皇子竟然在受傷後堅持這麼久,他多多少少有些明白那些士兵們為何在剛才拐著彎問七阿哥的傷勢了。

只是可惜這位阿哥沒有繼承權,不然這幾位阿哥恐怕鬥得更加的厲害。思及此,孫思克心裡一個冷顫,方才反應過來自己揣測皇室之事,這可是一項大罪。

「有勞將軍擔憂七弟,軍營說並無大礙,只是缺了兩根足趾。」胤禛又想起了那血淋淋的皮肉,還有那挨著腳趾出也被砍去的骨肉,眉頭再次皺起,戰場那麼亂,七弟的腳趾此時怕也是找不回來了,不知是被踩進了血土裡,還是與其他將士屍首一起焚了。

孫思克聞言,只好說了些勸慰的話,其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對於普通士兵來講,上戰場別說掉兩根足趾,就連缺胳膊斷腿那也是常事。只是對一位阿哥來說,缺了兩根腳趾便是大事。看了眼面色不好看的四阿哥,孫思克心中歎息,這位爺與七阿哥交好,難怪臉色這麼難看。

「竟是缺了兩根足趾麼?!」胤祀看著床上之人,眼神掃過那已經包紮好的傷處,面色變了又變,居多的是擔憂與關心。

軍醫見八阿哥面色不好看,也不敢多言。

「你看顧著七哥,若是出了什麼事,只怕皇阿瑪那便饒不過你。」伸手拉了被子蓋住胤祐的身子,只留了那隻手上的腳,胤祀聲音有些沉,「該用什麼就用什麼,若是缺了什麼,可以到四哥或者爺這裡問問。」

「嗻,」軍醫額頭沁出汗意,卻不敢去擦,這位八阿哥看起來挺溫和的人,怎麼就這麼兩句話卻讓他心裡驚懼起來?

當夜,葛爾丹拔營就逃,孫思克四阿哥八阿哥得到消息後,立刻部署兵力,準備追擊葛爾丹。

原本昏睡的胤祐也從床上爬了起來,因為此時的他是鑲黃旗統領,除非他爬不起來,不然就沒有理由不去。若是因為自己讓鑲黃旗的士兵們蒙羞,只怕即使回去了,鑲黃旗的子弟們也會在心裡不滿於自己。

「七哥,你身上有傷,怎麼能…」胤祀見胤祐由士兵扶著上了馬,忍不住多看了胤祐左腳兩眼,心裡暗暗著急,只是想到胤祐的身份和那些複雜的關係網,終究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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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弟不用擔心,只是點小傷,」胤祐笑了笑,面色發白。

一旁的胤禛握著韁繩的手緊了又緊,看著胤祐蒼白的臉色,最終只是道:「路上要多多小心。」他不能讓胤祐留下來,這樣只會讓鑲黃旗人對胤祐不滿,所以即使此刻胤祐疼得不能忍,他也只能由七弟一道前往,這是屬於七弟的榮濤與責任。

而追擊路上,胤禛一直相伴與胤祐身邊,而胤祀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也騎馬離在兩人不遠處。"

葛爾丹見清軍追了上來,忙奪路北逃,但是清軍殺紅了眼,竟是在追出十多公里後,追上了葛爾丹以及殘餘兵力。整夜激戰到天亮,葛爾丹領著幾十個騎兵逃走,葛爾丹之妻被殺,剩下三千士兵投降於大清。

清晨的太陽升起,胤祐抬頭望著東方,紅光映紅了整片大地,就連地上的鮮血也變得更加的燦爛奪目,這便是康熙年間征討准葛爾最大的一場戰役了。

康熙坐在帳中,看著七阿哥受傷的戰報,把原本讓大阿哥胤褆到昭莫多犒賞大軍的旨意留中不發,想了想,下了另一道旨意。

幾日後,聖旨下,四阿哥七阿哥暫時留於軍中,犒賞大軍,與聖旨同到的,還有康熙帶來的一個太醫。

八阿哥收拾好了東西,跟傳令軍一道離開軍營。他翻身上馬,看著由老四扶著來送行的胤祐,突然笑道,「四哥七哥,回京後兄弟們好好的喝一場。」

「沒問題,」胤祐豪爽一笑,對胤祀原本的防備減了不少。

胤祀見狀笑容更加的燦爛,沖二人抱了抱拳,一拉韁繩,調轉馬頭離開,直到走出很遠,才慢慢的回過頭去看那熱鬧的軍營,看著那已經看不清身形的人影,眼中帶著一絲絲的惆悵與遺憾,若是當初自己沒有那般的算計與猶豫,七哥是否會如相信老四般相信自己?

「回去吧,」胤禛攔腰扶住胤祐,「少了幾根腳趾,就不要亂跑了。」

胤祐靠著胤禛一蹦一蹦得往回走,「四哥,歧視殘疾人是可恥的。」

胤禛攔著胤祐腰的手緊了緊,再慢慢的鬆開,語氣平淡道:「你要是再敢缺什麼,我就無視你而不是歧視。」

胤祐悲傷的想,自己來了清朝,對著你那半光的腦門都沒有歧視,你竟然還敢瞧不起我缺了兩根腳趾?!這位未來的雍正帝原來不僅心眼小,嘴還很毒!

當天夜裡,西路軍殺豬宰羊,胤祐也一瘸一拐的與眾將士喝酒,雖然走路的姿勢實在難看,但是全軍上下無一人嘲笑,看他的眼神也是敬佩居多。

全軍上下幾乎高興了一整夜,胤祐原本腳痛,走路還偷偷的齜牙咧嘴,醉酒後竟是要與其他將士唱歌跳舞,被胤禛忍無可忍的拉著坐下。

旁邊坐著的費揚古與其他幾位副將見狀,都狀似什麼也沒有看見,心裡對這兩兄弟之間的親密關係有了個譜。畢竟關係若是不好,性子冷淡的四阿哥哪會對七阿哥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

第二日胤祐醒來後,就覺得自己腦袋疼,左腳疼,倒吸了兩口冷氣,才艱難的準備起身,誰知旁邊多了一隻手把他扶了起來。

「四哥?」胤祐見胤禛面色不怎麼好看,乾咳了一聲。

胤禛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幫著胤祐穿了衣褲,洗了臉才讓門外的士兵去叫太醫。

胤祐見這個狀況,知道肯定是自己惹到這位小心眼四哥,於是乖乖的坐在床上,乖乖的由老太醫拆自己繃帶,甚至連對方用銀針戳自己腳背,他也咬著牙忍了。

「七阿哥,你忍著些,奴才替你用銀針活血,日後免得你年老落下毛病,」老太醫一邊說,一邊又在胤祐的腳背還有小腿上戳下好幾根細長的銀針。

胤祐瞥了眼自己那本來畸形,結果又少了兩根腳趾的左腳,「現在這腳還不叫沒毛病?」

太醫聞言一噎,手下動作倒也不緩,不過那視線落到那腳上時,心裡不得不承認這位七阿哥說的是事情,這隻腳確實已經有毛病了。

在旁邊坐著的胤禛朝胤祐望去,見他說這句話時面色很平靜,並沒有憤怒或者悲傷之意,才慢慢的放下心來。他記得幾年前的一個冬天,老九鞭打一個小太監,胤祐上前說了幾句,便被老九罵瘸子,那時候的他正站在十步外的地方替七弟心疼,卻因為怕七弟的額娘被宜妃找麻煩,便硬生生的忍著沒有出來幫七弟出頭。
後來老九與七弟一直不和,言語上也不恭敬,直到成嬪升了妃位才稍稍好了一些。

喝了一口沒有多少滋味的茶壓下心頭的怒意,胤禛走到胤祐身邊,手放到胤祐的肩頭:「不會再有毛病的。」

胤祐本就不是太在意這些,只是胤禛出言安慰,他抬頭對胤禛笑,伸手拍了拍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背,「我不怕,四哥不用為我擔心。」

掌心的暖意讓胤禛心生戰慄,另一隻蓋在這隻手上,然後慢慢握緊,「你不怕,我也擔心,只求著日後你的腿無病無痛便好。」

胤祐本因為胤禛握住自己的手有些不自在,但是聽到胤禛這話後,原本的不自在化為說不出的感動,在這個世間,除了成妃與胤禛,還有誰真正的關心他?

「謝謝你,四哥。」此生從小到大,他受胤禛的照顧良多,此時回想起來,便覺得與胤禛交好,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事,不是因為胤禛是未來的雍正皇帝,而是因為他真正的把自己放在了心上。

胤禛原本不好看的臉色,緩緩的露出一絲笑意。

康熙三十五年七月,朔漠勒石平定。七月底費揚古率軍押解三千餘俘虜回朝,四阿哥與七阿哥同時隨大軍歸京,最終在十月回到京城。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成,大家晚安~

歷史上犒賞大軍的是老大。終於把打仗部分扯過去了,內流滿面,廢材表示非常激動嗷嗷嗷嗷↖(^ω^)↗





42、誰更重要?

康熙三十五年,四阿哥七阿哥回京,聖上大悅,賞賜不斷,二人生母皆受帝賜。

胤祐回宮後就向康熙述職,梳洗後又趕去向成妃請安,成妃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走路不自然的樣子,便紅了眼眶。七阿哥在戰場上受傷的消息她早已知道,如今見著胤祐這個樣子,終究是難受。只是看著四周的宮女太監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胤祐見成妃這個模樣,心頭一暖,陪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陪著她用完午膳才回了自己的住所。

大阿哥聽著下面人傳來的消息,看著單子上一樣樣的賞賜,冷笑道:「老四和那沒用的老七這次倒出了個大風頭。」按理說,太子監國,犒軍之事本應交給作為長子的他,沒用到皇阿瑪竟然交給了老四與老七。

老七在軍營裡待了一段時日,讓他去也說得過去,讓老四留下犒軍又算什麼意思?他在六年前就已經隨軍攻打葛爾丹,這次又立下不少汗馬功勞,難道還及不上老四麼?

「大阿哥,以奴才看,萬歲爺只怕是為太子造勢,」一個幕僚有些猶豫的開口:「四阿哥是太子那邊的人,萬歲爺向來偏寵太子…」

大阿哥恨恨的捶捶桌角,臉色陰沉得難看,皇阿瑪,我立下這麼多功勞,還比不過那愛褻玩閹人的老二麼?!

毓慶宮裡,太子心情明顯很好,他原本對老四這次還有些忌憚,不過看著回宮不久就找機會給自己請安的老四,心裡那死猜忌也壓在了心底:「老四這次辛苦了,都瘦了不少。」

「多謝太子掛礙,」胤禛大致講了行軍中遇到的一些事情,隱晦的表示出對自己留下犒軍有些不解,態度恭敬卻不諂媚。

「皇阿瑪自是英明,我等做兒子的按著他命令做事便好,」太子喝了一口茶:「老四你做得很好。」這次他有意想辦法讓老八與老四在一起,就是為了壓制老大老八,看來這步棋走得不錯。

胤禛抬了抬眼簾,隨即低頭喝茶,「太子所言甚是。」

太子聞言一笑:「我聽說七弟腳受了傷,情況怎麼樣了?」

胤禛放下茶杯,微微皺眉答道:「七弟在戰場上手了傷,斷了足趾,參戰後又趕著回京,如今腳傷還未痊癒,只怕是還要將養幾日。」

竟是身體殘缺了麼?太子嘴角的弧度加大,很快又換上擔憂的表情,「我那還有些補身子的藥,便有勞四弟幫我替七弟捎去,待我空閒下來,就去看望七弟。」

「我在這便替七弟謝過太子了,」胤禛面露感激之意。

太子見狀微笑,他知老四與老七交好,這番不過是賣老四一個面子,至於原本腳有疾如今還缺了足趾的弟弟,怕是沒有多少造化了。

胤祐傷口已經不痛,只是現在開始結疤,總是讓人忍不住撓癢,而且還需穿鬆軟的鞋襪。他坐在屋裡,索性脫了左腳上的鞋,靠著太師椅上懶洋洋的翻著一本遊記。

「主子,四阿哥來了,」福多見自家主子這副懶散的樣子,便要上前替他穿好鞋。

「別動,爺就這樣,請四哥進來,你去把皇阿瑪賜下來的新茶泡上,」胤祐揮揮手,懶得這麼折騰,反正是在胤禛面前,他也懶得自己折騰自己遭罪。

「嗻,」福多見主子發話,也沒辦法,只退了出去,卻替自家主子如此信任四阿哥隱隱有些擔憂。

胤禛一進門,就看到太師椅上,某人左腳赤/裸的露在外面,手中還捧著一本書,旁邊的矮几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一邊還有兩盤看起來讓人起食慾的點心,慵懶至極。

「你倒是會享受,」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胤禛原本擔心那顆擔憂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偷得浮生半日閒,」胤祐放下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難得回來享受,我自然不能浪費了。」

「我看你是懶病犯了,」胤禛失笑,視線掃過那仍舊纏繞著繃帶的左腳:「這幾日你別去戶部,免得傷口又化膿。」本來六月底傷口已經大好,誰知七月又出戰,然後又是趕路回京,原本打好的傷在路上化膿流血,有時候晚上他都能聽到胤祐在夢裡疼得哼哼的聲音,到了白天,卻是上了藥又與繼續前行,彷彿夜裡的疼痛都是假的。

在路上他有時想,若是太子受了這種傷,誰還敢急著趕路而不顧太子身體?可是受傷的是七弟,他不僅要隨大軍前行,就連一聲抱怨也不能有,不然就會是仗著軍功橫行無盡,又或者是七阿哥行為不端,肆意妄為。這種想法在他腦子裡紮了根,消不去也說不出。

恰在這時,福多端了茶上來,胤禛喝了一口茶,見胤祐沒有反對自己之前話的意思,便又道:「剛才太子叫我帶了些補藥給你,我已經交給福多了。」

胤祐之前見胤禛面色不好,便沒有說話,此時見胤禛似乎沒有異色,才慢悠悠的換個坐姿:「我會找機會謝過的,四哥剛回來不與府中人好好聚聚。」

「府裡上下打理得很好,我有什麼好擔心的,」胤禛面色淡然,取了一塊點心咬了一口,略有些甜,他渾淪吞下,又喝了口茶。

見他這樣,胤祐知道他與府裡的女人想必沒有多少感情,便笑著道:「對了,四哥,皇阿瑪已經下旨給我建府了,就隔著你不遠,日後我來你府上可就方便了。」

「得,你就算著我來著,」胤禛笑了笑,卻又想起皇阿瑪已經把納喇氏指給胤祐,心情又悶了兩分,勉強笑著道:「待你有了福晉側福晉,便不會記得往四哥府上走了。」

胤祐皺眉,潛意識裡,他對陌生的福晉並無多少感情,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只有一個嫡福晉,即使他不想多要其他女人,康熙也會賜給他,他不會矯情的為那現代所謂的一夫一妻制觸怒帝王,更何況在在清朝滿蒙八旗貴族子弟,有誰家裡沒有妾室,除非他想做一個異類。

他可以對未來屬於他的女人付到男人應有的責任,不主動在外面弄女人回來,但是卻沒有天真到身為阿哥還說什麼一夫一妻。更何況,那些女子也不見得不想做皇子的妻妾。在清朝男人眼中,女人就是生孩子的工具,而他只能做到的便是尊重她們。

本就是沒有感情結合在一起的彼此,哪又及得胤禛這些來待他的好?

想到這,胤祐認真的看向胤禛:「四哥你只有一個,與她們是不同的。」

胤禛聽到這話,原本不自覺握緊茶杯的手慢慢鬆開,輕輕的把茶杯擱下,胤禛複雜的笑開:「這便夠了。」

胤祐很少見胤禛露出這樣的笑,這張俊美冷漠的臉上,似乎與這樣的笑很不相襯,他心裡隱隱覺得有些難受,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終於變得越來越像一個高深莫測的人物,也許直到他成為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時,便是誰也看不懂他了。

高處不勝寒的味道…胤祐驀然一笑,只要胤禛待他真一天,他便不會對胤禛虛假,若是接近胤禛是因為他是未來的帝王,此時的他早已經把這個看著長大的孩子放在了心裡。都說皇家無真情,自三歲起到現在,這個孩子不還是在後宮裡護了自己十多年麼?

「四哥,你有了福晉不一樣待我好麼?」胤祐身子微微側,頭往矮几方伸了伸,便離胤禛更加近:「我也是一樣的。」

靜靜的看著這張俊美的臉,胤禛突然想伸手撫上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但只是一瞬,他便揚起嘴角,伸手彈了彈胤祐的額頭:「那我便要好好瞧著,若是你待四哥不好,我便把你關進一間屋子裡,讓你看不到你府上的女人。」

斜睨了胤禛一樣,胤祐縮回腦袋,捧著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想著抬了抬下巴:「四哥你是沒有機會的。」

「沒有機會就好,」胤禛笑看著他,端起茶杯揭開蓋子,吹了一口水面的茶葉,眼眸中有什麼明明滅滅,最終化作一絲笑意。

胤祐瞥了眼胤禛,隱隱有種怪異的錯覺,心裡暗自感慨,難道自己是天生吃苦的命麼,回了宮喝點好茶,吃點精美點心,這心裡竟是七上八下忐忑難安了。

八阿哥府上,胤祀把幾張請柬交給身邊的一個太監,看著門外的眼光,面上露出微笑。

難得天氣如此之好,兄弟們都在京城裡,不一起好好聚聚又怎麼成呢?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加班,回來吃夜宵洗漱什麼的完畢竟然就十一點了,抱歉抱歉啊各位~~o(>_<)o~~





43、醉酒

「主子,就是這了,」福多替胤祐打開轎簾,伸手就要去扶。

「得了,爺又不是連路都不能走了,」胤祐繞過福多的手,出了轎子,看了眼這個酒樓的招牌,便往裡走。

福多讓抬轎子的散了,忙跟了上去,這八爺訂的房間在樓上,自家爺腳上有傷,這麼一上去還不遭罪?

胤祐剛走到樓梯口,便見到胤祀從上面下來,面上還帶著一絲笑,「七哥,弟弟這次考慮不周,弟弟在這向你陪個不是。」說著,打了個千,伸出手,準備扶胤祐。

胤祐看了眼那只伸出來的手,毫不客氣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手臂處傳來的溫熱讓胤祀微愣,隨即笑著扶著胤祐上樓,樓上很安靜,只有一個房間傳出說話聲,看樣子已經來了好幾個兄弟了。

進了門,老大,老三,老五,老九,老十已經在了,胤祐把手收了回來,率先招呼了幾位兄弟。

「我還以為七弟會與太子,四弟一道前來,沒想到你竟是一個人來的,」三阿哥端著一個白瓷酒杯,偏著頭似笑非笑的瞅著胤祐,這麼小小一個動作,帶著讓人舒服的書卷氣。

「太子與四哥此事怕還有事情要做,」胤祐挑了一個空位坐了:「我這些日子也沒有去戶部,又怎麼能與四哥一道?」說完,看了眼老九與老十,「九弟與十弟今日不用讀書麼?」

「八哥設宴,做兄弟的又怎麼能不來,」九阿哥雖然面色頗淡,倒也不想以前那樣,明面兒上給胤祐擺臉色。

十阿哥倒是耿直,他撓著頭回答:「這麼半日不去,不會有什麼事的。」想到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十阿哥連眉頭都擠到了一處。

胤祐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他這個十弟倒是有些意思。

「七哥,這是店裡招牌酒之一,你嘗嘗?」胤祀親手倒了一杯酒,遞到胤祐面前,雖說是詢問的語氣,但是眼下這個情形胤祐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八弟客氣了,」胤祐雙手接過,放到鼻尖聞了聞,輕啜一口,遂笑道:「果真是好酒。」

大阿哥胤褆瞥了眼胤祐,面上的笑怎麼看怎麼缺了兩分真誠:「既是如此,今日我們不醉不歸,我敬七弟一杯。」

「不敢,」胤祐舉起酒杯,「弟弟我先乾為敬。」康熙的這些個兒子一個塞一個能耐,心眼卻也是一個塞一個小,老大即便是上了好幾次戰場,那心眼也大不了多少,他可不想再得罪這位,幾年前那件事沒準這位現在還記得呢,不然又怎會如此客氣的敬酒。

喝完整杯酒,胤祐才覺得這酒味道甘醇,的確是好酒。

「這酒叫佛香碧,入味甘甜回味無窮,」大阿哥見胤祐喝了,才笑著拿起另一個酒壺,倒了一杯,「這酒叫皇都春,秋露白,入口雖淡,但是後勁卻很足,七弟可敢嘗嘗?」舉起杯,便遞到了胤祐面前。

胤祐接過酒杯,笑言:「既是大哥親手所倒,做弟弟的又豈能推拒?」這個酒入口後,的確寡淡,他放下酒杯,心裡已經做好被這幾個兄弟灌醉的準備。

「七弟喝了大哥的就,三哥這杯酒你可願給面子?」三阿哥胤祉也親手倒了一杯,清冽的酒倒入杯中帶起好聽的聲音。

「這酒叫十洲春色,名兒起得不錯,想必酒也是好喝的。」把酒推到胤祐面前,胤祉笑容沒有半分變化。

胤祐也不惱,笑著接過酒杯,仰頭喝下後才道:「在軍營裡喝燒刀子烈得很,今日終於解了酒饞。」他倒不怕這幾個耍什麼手段,且不說太子與四阿哥要來,他也不怕喝醉,喝了幾杯再裝醉也不是什麼難事。

九阿哥胤禟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取了旁邊一個酒壺,倒了一杯,「都說一壺扶頭酒,泓澄瀉玉壺,七哥不如嘗嘗。」

扶頭酒,酒如其名,酒性很烈,九阿哥倒也不怕灌醉這位哥哥。

五阿哥手執一杯千日春,並不加入這幾個人的勸酒行列中,獨自安安靜靜的喝著。他眼見著胤祐自進門便笑著喝了好幾杯酒,頭偏向窗外,看著兩頂轎子落在酒樓門口。

快速收回視線,他看著臉頰已經微紅的七阿哥,還有仍舊在灌酒的幾個人,低頭喝杯中的酒。

「這酒叫玉髓…」

「我就說這屋子怎麼這般熱鬧,原來竟是你們已經喝了起來,」太子一身錦袍,笑望著九阿哥手中的酒杯與胤祐微紅的臉頰,「虧得我早早趕過來,早知如此,我不若等你們喝得半醉,再過來看你們笑話。」

胤禛目光微涼的看著九阿哥那只握著酒杯的手,眼中有著一絲寒意

九阿哥聞言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給太子請安。

胤祐也鬆了一口氣,起身迎了太子與胤禛坐下,才有機會拿筷子塞了點吃食到肚子,至於其他幾個人都在言笑晏晏。

「七哥,這道水晶鴨舌味道不錯,」坐在他右邊的十阿哥把盤子往胤祐面前移了移:「我平日裡來這,都要點這道菜。」

胤祐挑了一筷子吃了,味道的確很好,他笑著對十阿哥點頭:「果真很不錯。」看著十阿哥肉墩墩憨厚的樣子,心裡對這位十阿哥好感多了一層。至少比老九要可愛多了,這兩位額娘母家身份都高,難怪一個倨傲,一個耿直。

十阿哥也跟著笑了笑,埋頭繼續吃東西,他年紀不大,所以也不好杯中之物,倒是對食物的興趣更大些。

胤禛坐在胤祐左邊,見他笑得傻乎乎的,叫人端了一碗白露銀耳湯放到他面前:「喝點湯,緩緩胃。」他知道來之前其他幾個兄弟已經灌了胤祐的酒,此時胃怕是受不住。

胤祐對這些甜湯不感興趣,不過倒也拿起勺子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只是腦子此時有些暈乎乎的。

桌上的幾人,雖是兄弟,卻相互算計,就連喝兩杯酒,也是話裡有話,恨不得一句話就套死你。

現在大阿哥弱了太子一籌,但是後宮裡又有太子褻玩太監的傳言,只是不知真假,而康熙也不曾問過。這就只有兩種可能了,一是有心人傳的謠言,二便是康熙把這事壓了下來。

胤祐偏頭看向太子,太子此時不過二十多歲,眉眼生得極為好看,行事進退有度,只是稍顯奢侈,與他心目中只知酒色的無能之輩差異非常大。

酒過三巡,兄弟間該聚的也聚了,擠兌的也擠兌夠了,一個個的便開始告辭,胤祐也跟著走人,誰知剛站起身,腦子一晃,竟是一個踉蹌,幸好身邊有人扶住了他。

「七哥小心,」胤祀聲音溫和清潤,十分好聽:「別摔著了。」

「多謝八弟,」胤祐往旁邊退了一步,身後又有人扶住了他,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胤禛,索性往身後之人身上靠了靠,免得自己腦子暈得厲害:「今日多謝八弟款待,我這便告辭了,日後有時間再一道聚聚。」

胤祀笑言:「這是自然。」看著胤禛輔導胤祐腰間的手,胤祀微微垂下眼瞼:「那四哥七哥慢走,弟弟便不送你們了。」

「八弟不用客氣,」胤禛面無表情,說完便扶著胤祐下樓,顯然心情不是太好。

出了酒樓。胤禛沒有放開胤祐,拉著胤祐上了自己的轎子:「到我府上去醒醒酒,別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回宮。」

胤祐也不反對,靠著胤祐的肩,一隻揉著額頭,低聲哼哼。

「難受?」胤禛伸手攬著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你靠一會兒。」

胤祐此時腦子不太清醒,加之兄弟二人早交好多年,對這親密的接觸也沒有多少抗拒,甚至還扭了扭,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這老大與老三要怎麼鬧,就由著他們,早晚他們會挖坑自己跳,」胤祐腦子是越來越糊塗:「倒是八弟這個人四哥你要小心對付。」

胤祐聲音卻輕,但是胤禛仍是聽了個清楚,面色變了又變,「七弟,你醉了。」心裡的震驚,卻不是假的。

胤祐半睜著眼睛,使命的扭著脖子看向胤禛,眼裡一片水光,一看便知人已經不清醒:「這麼點酒,哪會那麼容易醉,我沒事。」

胤禛看著這雙濕漉漉的眼睛,強迫自己移開眼睛,「沒醉你說什麼胡話。」

「嗤,」胤祐嗤笑出聲,慢慢的閉上眼睛,低聲呢喃:「四哥,他們都…你…」

後面的話變得模模糊糊,胤禛已經聽不清,他低頭看著懷中已經睡過去的人,慢慢的埋首,貼在那唇上,舌尖掃過唇角,似乎上面還殘留著美酒的滋味,讓人沉醉失去理智。

「主子,到府了。」小路子的聲音在轎外響起。

胤禛坐直身,看著懷中之人那潤澤的唇,聲音平靜道:「去廚房吩咐熬一碗醒酒湯。」

指腹擦過那溫軟的唇,胤禛慢慢的收回手,「再叫兩個人來扶七阿哥到爺的屋子裡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下班與朋友一起去吃了火鍋,還唱了一會K,朋友紛紛恨不得滅了我的口,要是世界上有點穴功,我一定被點了啞穴了o(╯□╰)o






44、惱羞成怒

  「爺,七阿哥這是怎麼了?」舒雅看到七阿哥竟由兩個小廝抬著,對胤禛福了福,便擔憂的看向失了清醒的胤祐,吩咐丫鬟婆子去煮醒酒湯,又是讓人去打水。
「喝醉了而已,不打緊,」胤禛吩咐兩個小廝把人扶到自己的屋裡,才又對舒雅道:「你去照顧弘暉吧,這些事情由小路子忙便是。
  
  「是,」舒雅微微福了福,便領著嬤嬤丫鬟回了自己的園子,兩人成親以來,雖一直不冷不熱,但是爺待她也算是不錯的,平日府裡的事情,也要過她的手。而且後院裡人不多,也沒有哪個趕越了她去,這麼過一輩子也算是福氣了。
  胤禛回了屋子,見小廝正在提胤祐脫外面的袍子,他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把水打上來就行,其他的你們不用管。」
  
  「嗻,」小廝退了出去,屋裡恢復安靜。
  此時的胤祐很安靜,即使胤禛脫他的衣服,也沒有動彈。脫到只剩中衣時,門外想起敲門聲,胤禛拉過被子蓋在胤祐身上,「進來。」
  兩個小廝抬了大木桶進來,後面還跟著好幾個提著水的太監與托著沐浴用品的丫鬟。

  待一切準備好,胤禛讓他們退下,才低頭看著沉睡的人,因為醉酒的臉頰帶著紅色,看起來多了兩分可愛,讓胤禛想到當初那個扭著自己衣角的孩子。
  
  手觸到中衣的衣襟,手略略頓住,然後便毫不猶豫的脫了下來,再拖了褲子,彎腰把人抱到浴桶中。儘管他很想做在腦子裡想過無數遍的事情,但是看著沉睡的人,卻只是規矩的替他洗著全身。
  肩,背,腰,腹,再往下時卻猶豫了,他不知道再進一步的動作,會不會讓自己心中的堅持化作青煙,然後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手最終繞過那處,滑到觸感良好的大腿處,擦擦洗洗,洗完後手背不經意擦過拿出頂端,坐在浴桶中的人發出輕微的哼聲,胤禛全身一僵,感覺那東西似乎又動了動,手背一陣滾燙。
  
  猛的收回手,把人抱出桶,快速的擦乾全身,放回床上,匆匆的出了房門,才覺得自己呼吸正常起來。屋子裡的沉悶讓暫時不敢回屋,只叫了小廝去把屋裡收拾了,自己去了偏房沐浴。
  躺在床上的胤祐此時卻無意識的蹭著床單,臉色越來越紅,折騰了好一陣,才又安靜了下來。
  沐浴完,換好乾淨的衣服後胤禛才出了廂房,見外面守著小路子,便問道:「醒酒湯給七阿哥喝了麼?」
  「回爺,奴才見七阿哥睡著,便沒有讓人打擾,醒酒湯此時還備著呢。」小路子知道自家爺向來愛護這位弟弟,也不敢馬虎。
  
  「罷了,讓他睡,叫廚房備著養胃的湯,待小七醒了,再讓他喝吧,」胤禛一邊說,一邊往主室走,走了兩步,又轉了個身,「去書房,叫人候著主屋外,若是七阿哥醒了,再派人來叫爺。」
  「嗻。」這不是到哪都惦記著?
  胤祐迷迷糊糊的醒來,覺得身下某處冰涼,頓時清醒坐起身,一張臉扭曲成各種樣子,他竟然夢/遺了,夢/遺也就算了,竟然還是在四哥的府上,這究竟要丟臉到哪一步啊?瞬息間,一隻羊駝在腦子裡緩慢的爬過,臉上還掛著鄙視的表情。
  無力的趴會床上,一張老臉頓時比喝醉酒時還要紅。
  
  胤禛聽到府中奴才說七阿哥醒了,就回了房間,結果看到原本醒了的人還窩在床上,他走到床邊,擔憂的問:「怎麼了,不舒服?」
  床上的一坨動了動,胤祐嘴角動了動,胤禛就一個字也沒有聽清,伸手拍了拍那鼓起的小山坳:「說什麼呢?」
  「我要換褲子,」胤祐又快又急的說完,聲音提高了不少。
  
  胤禛微愣,隨即彎了彎嘴角:「怎麼,穿不習慣我府上的衣褲?」
  胤祐表情麻木的看著胤禛,內心風中凌亂的咆哮,你要老子如何開口,要老子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見胤祐表情不對勁,胤禛面上的笑意漸漸散去,猶豫而又嚴肅的問道:「你…尿床了?」
  
  「啪!」守在外間的丫鬟與小廝聽到屋子裡傳來碗摔碎的聲音。
  小路子抽了抽嘴角,七爺,您老該不會是把盛荷葉粥的碗砸了吧,那碗可以您最喜歡的花色,值幾百兩銀子呢。
 
  換了褲子的胤祐看著丫鬟來收拾床鋪,面色是變了又變,手裡的茶杯被捏著咯吱作響。
  小路子端著兩碗血燕粥進來,見七阿哥面色不好看,知道七阿哥是不好意思了,就帶著笑意的湊了上去,「七爺,這是主子特地吩咐廚房裡熬的血燕粥,您嘗嘗?」七爺年紀不大,在自家哥哥這遇到這種事,的確要惱羞成怒,只是不知道自家主子說了什麼,讓七爺氣得砸了那碗荷葉粥。
  見小路子臉上那曖昧的笑意,胤祐就知道這事兒小路子也知道了,想起剛才收拾床鋪的小廝與丫鬟,他面色再次變了變,才硬著嗓子開口:「擱下吧。」
  
  小路子笑著放下托盤,把粥擺在胤祐面前後,才又端自家主子的那一份,他看了眼胤禛的臉色,便退了出去。
  看著胤禛臉上包容的笑意,胤祐覺得自己就莫名的遷怒胤禛似乎也不對,畢竟自己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是幾十歲的人了,還遷怒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實在有些不講理。
  
  整了整心情,別彆扭扭的開口:「這粥味道挺不錯。」

胤禛知道胤祐的性子,即便是惱羞成怒,也會很快的想清對錯,這個性子讓他又愛又恨,一邊感慨喜歡之人懂事,一邊又有些可惜胤祐這樣彆扭的一面很難見。作為一個兄長,心理總是矛盾的。作為一個喜歡著弟弟的兄長,這心情就更加矛盾了。
  
  腦子裡突然閃過替胤祐沐浴時手背上的觸覺,胤禛握著銀勺的手緊了緊,趕緊埋頭喝了一口粥,掩飾住心中那點不堪的心思:「你要是喜歡,以後到府上,我讓廚子替你做,等你分府後,把做血燕粥的廚子送到你府上也行。」
「那可不成,做一碗血燕粥挺花銀子的,我來四哥你這兒蹭蹭就成,」胤祐又埋頭吃了一口,嚥下後又得意的笑道:「幸好皇阿瑪念著我喜歡到四哥你這跑,連宅子都離得這麼近,倒是便宜我了。」
 
胤禛苦笑,這次回到京城,皇阿瑪待七弟倒是好了不少,只是想到不久後就會入住到胤祐府上的女人,心裡終究不是滋味,「你倒是時時惦記著我府上這點兒東西。」若是日後也時時記得惦記,倒也好。
  「不惦記著四哥,惦記誰的?」胤祐睜大眼睛說得理所當然,「額娘那兒的好東西我可不好意思去要。」

聽了這話,胤禛臉色好了不少,在這些兄弟中,自己在他心中終究是不同的。
  
  亥時乾清宮裡燈火未滅,康熙批完一本折子,喝了口養神茶:「聽說幾位成年阿哥今日在外面一道吃酒了?」
  李德全笑著答:「回萬歲爺,正是如此。」
康熙面色倒也沒有因為幾個兄弟聚在一起露出多少喜色,就連聲調也沒變半分:「嗯,倒是長進了,老七回宮了沒?」
  
  李德全躬身答道:「奴才聽聞七阿哥醉了酒,便在四阿哥府上歇下了。」
  「老四待老七向來是好,」康熙拿起一本折子,用硃砂筆圈住一個名字,「由著他去吧,左右這孩子…」硃砂筆微微一頓,後面的話卻沒有再說下去。
李德全把身子又微微往下躬了躬。

「七阿哥的成親日子就定在下月中旬吧,」康熙突然轉口道:「你讓內務府仔細著辦這事兒。」
  「嗻,」李德全跪下領了這道旨意。
  第二日一早,胤祐與胤禛一道去上了朝,雖然走路的姿勢不太雅觀,但是各位朝中大臣待他卻也十分客氣,看他的眼神頗有些戰場英雄的意思
胤祐站的位置在五阿哥右邊,他偷眼瞧著背脊挺直的大阿哥與太子,把全身的重量放在自己的右腿上,作為一個殘障人士,要與其他兄弟比站姿,他是有壓力的。
  作為一個戶部行走,胤祐的事情不多,大事有胤禛撐著,不大不小的事情又戶部侍郎做主,小事有其他官員解決,他只需要按時出現,不要添亂就行。
  
  而且這裡的記錄方式與後世不同,記載方式很複雜,但是作假卻沒有那麼容易,畢竟字體改一筆減一筆差別都很大。
  想起後世關於雍正繼位的一個傳言,說是把十改成於,胤祐就感到十分好笑,他竟是不知道簡體字在康熙晚年就流傳開來了。
  
  康熙會傳位給四阿哥的理由很充足,前面三位都犯了錯,下面的不是年紀太小不穩重,就是母家身份太低,再不就是不夠顯眼,而四阿哥養在佟佳氏身邊,康熙對四阿哥向來又看重,四阿哥辦事能力更是有目共睹,十四在這點上是比不上四阿哥的。
  所謂傳位給十四阿哥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傳位給八阿哥更是荒謬,康熙既然當著朝臣斥責八阿哥母親身份低賤,並且冷待他好幾年,又怎麼可能把位置傳給他?
 
  胤祐坐在戶部一邊喝茶,一邊欣賞著胤禛與各位官員的工作狀態,差點沒把話本拿在手中表示自己很清閒了。
  這悠閒的狀態,在他回到阿哥所接到下月成婚的旨意後,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作為一個口味清淡的大叔,對十多歲的黃毛丫頭怎麼會有興趣?





45、最遠,最近

胤祐未來嫡福晉母家並不是特別顯赫,其父不過是個副都統。而他的其他兄弟也對這門親事很滿意,母家不顯,才沒有多少競爭力,特別是大阿哥那邊,知道成婚的日子,也沒有多大反映,反倒考慮了一下七阿哥成婚之時送什麼好。

到了快成婚前,內務府派了人來教導胤祐人事,而成妃甚至準備送他一個試用宮女,看著那不過十三四歲的丫頭,胤祐堅定的拒絕了,然後飛奔回阿哥所,然後蛋腚的翻開那性/教育圖書。

過程很細緻,描寫很含蓄,讓人看得很明白,但是對於後世看過過重愛情動作劇的胤祐來說,這些東西對他影響不大,勉強翻了一遍後還得應付內務府派來的人問這方面問題。

日子一點點的近了,胤祐忙著應付各種教育與各種規矩,到戶部的時間也少了,在離他成婚還有十天的時候,終於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他終於能去戶部晃晃,順便去看看那位最近忙得連看他的時間也沒有的四哥。

胤祐剛進戶部大門,就見胤禛出來,此時已經是十一月,天兒已經寒下來了,胤禛戴著黑色鑲毛邊的帽子,顯得人格外的冷峻。胤祐愣了愣,才出聲招呼:「四哥。」

胤禛看著那大半月沒見到站在十步開外的人,停下腳步。他一直都知道胤祐笑起來格外溫和,讓人瞧著心裡便暖和過來。可是今日瞧著他臉上的笑,竟讓他再無往日的喜悅。

「四哥?」見胤禛的表情不對,胤祐不解的走近,然後伸手在胤禛眼前晃了晃:「四哥,你想什麼呢?」

胤禛收回神:「十多天不見,你又變白了些。」

胤祐看了看自己的確白了一點點的手背,遺憾道:「作為一個爺們,皮膚白了一點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爺們?」胤禛略略勾唇,想到胤祐在戰場上的英勇,覺得胤祐除了膚色稍稍淺了些,其他地方的確當得上一個真漢子。

伸手拍拍胤祐的肩,胤禛臉上浮現一絲複雜的笑意:「是啊,你長大了。」然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胤祐愣愣的看著胤禛的背影,沒有如同往日那般跟上去。他不明白胤禛最近是怎麼回事,不到他住所來,現在就連遇到自己,也沒有叫著一道走。以前…以前不是這個樣子才是。

胤祐覺得自己有些小失落,碾著腳下的一片枯葉,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做什麼好。

「七哥?」胤祀路過,見胤祐站在戶部大門毫無精神的樣子,猶豫片刻,出聲道,「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啊?」胤祐回頭,見胤祀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八弟啊,我沒什麼事。」

見胤祐樣子不對勁,胤祀笑了笑:「既然七哥無事,不如我們一道去喝茶,聽說最近新開了一家茶樓,聽其他兄弟說,那家還不錯。」

胤祐想了想,左右現在無事,現在又只有八阿哥一人,也不過防範太多,他點了點頭:「倒也好,左右我也閒著。」

兄弟二人並肩前行,胤祀見胤祐表情仍是懨懨的,便取笑道:「七哥要大婚了,難道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胤祐歎息,任哪個口味清淡的大叔知道自己未來老婆是個黃毛丫頭,都會高興不到哪去,「倒不是不高興,只是不知道未來的福晉是什麼樣子。」勉強擠出一絲笑,「八弟你不要以為成婚了,就可以取笑我。」

想到胤祀比自己造成親胤祐就弄不明白康熙的用意,雖說賜婚是在同一時間,可是居然讓弟弟成婚於弟弟前,這個舉動似乎把八阿哥抬得更高,也讓人看不懂康熙的用意。就在其他人以為自己被厭棄時,康熙又讓自己與胤禛犒賞大軍,這又是一個天大的榮譽。

明明實際年齡都是大叔,怎麼自己腦子就比康熙笨這麼多?難道就是智商的原因,康熙是歷史上是千古一帝,而七阿哥在歷史上就連著墨都少。

「七哥不說我倒是忘了,七哥還欠著我成婚的禮呢。」胤祀見胤祐面上出現一絲笑意,雖然勉強,也比剛才瞧著有精神頭:「這可是你提醒弟弟的,可別掛著弟弟惦記著你的好東西。」

「都這樣兒還不惦記?」胤祐一副不願的樣子:「要不,我成婚的時候你也不送你,我們就抵了。」

「話可不能說,禮是禮,心意是心意,」胤祀笑瞇/瞇的看著胤祐,「這可不是遞過就算的。」

胤祐默默扭頭,然後偷偷摸摸掛在腰間的漢白玉雙魚佩,這玉珮挺值錢,拿到後世能拍幾千萬的事情,他是現在送還是回去重新挑一樣送過去呢?

二人走了一段路,便來到了一個叫「滿樓清」的茶樓,進了一個小房間,上面掛著名畫字帖,的確是十分清新雅致。

胤祀要了一壺碧螺春,又要了幾樣點心乾果,才坐了下來,茶桌靠著窗,二人只要起身,就能看到樓下街道的景致。

茶與點心很快拿了進來,但是卻沒有留下茶博士。

見胤祐低頭喝茶,似乎對這茶還算喜愛,胤祀緩緩開口道:「七哥的腳傷可好了?」

「日日在宮裡養著,早沒事了,」胤祐神色間沒有半分晦澀,這傷除了讓他覺得痛意外,好了便不在意:「反正左腳本來就有些毛病,沒有傷到整條腿也算幸事,說起來,你還在戰場上救了我一命呢。」

「七哥說到哪去了,我們是兄弟,」胤祀想到戰場上的那一幕幕,還有他眼見著胤祐在戰後跌下馬的樣子,忍著腳傷追擊葛爾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臉上的笑意似讚歎,又似佩服:「如果是我遇到那個情況,七哥你不也要救我嗎?」

胤祐微愣,他對胤祀一向是戒備多於親近,雖說暗裡偶爾護著,也只是因為前世前女人經常在自己耳邊說八八好可憐這類的話,他作為一個成人,對小孩子自然免不了照顧兩分,但這前提是在不損害他的前提下。

戰場上分心便是危險,也許你上刻救了別人,下一瞬就是你人頭落地,就像他救了胤禛,結果自己左腳受了傷般。

淺淺一笑,胤祐喝了一口茶:「八弟這番話倒是讓我無地自容了。」

胤祀微微垂頭:「七哥,你不用這麼說。」所有兄弟中,只有七哥身有殘疾,而自己額娘身份最低下,幼時自己受過多少排擠與冷遇他記得很清楚,七哥待自己雖然冷淡,但是終究與其他兄弟不同的。至少,在沒有人搭理自己時,七哥會說一句客氣疏離的話解了他的尷尬,在學弓箭馬術武術時,七哥會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而不是如同老四,老五,老三對自己視若無睹。

七哥與老四關係好,也屬正常,若不是老四護著,七哥只怕比自己好不了多少,這或許就是緣分吧,向來冷面冷心的老四,居然會對一個跛腳的弟弟如此的上心。

額娘曾說,聚散皆是緣,福禍皆是上天給的恩。就如同他去了郭洛羅氏,得到了郭洛羅家的支持,但是郭洛羅氏卻是一個悍婦,待下嚴苛,對自己額娘也極為不敬。

有失必有得,他失去的太多,所以必須要得到自己心中想要的東西,即使這位在自己心中有些特別的七哥,終有一天,也可能會因為太子與老四與自己站在對立面。

就連自己的親事都能用作未來的工具,這份微薄的兄弟情,他還有什麼捨不得的只有捨了,他才能得。

胤祐見胤祀埋著頭,也不在意,只是單手襯著頭,另一隻輕叩著茶杯側面:「救命之恩,我又怎能忘。」

抬起頭,胤祀看到的是胤祐微笑的臉,裡面沒有一絲敷衍與疏離,他心微微一動,閉了閉眼,微微移開自己的視線:「七哥言重了。」自己這就當還當年雪地之恩,還有那幾次提醒之恩罷了。誰欠誰多一點,就連他自己也算不清。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詩詞或者閒話,卻沒有再提救命之恩的話。

他們第一次單獨在一起平靜而無算計的談話,胤祐不提大阿哥或者九阿哥的事情,胤祀也沒有說四阿哥太子。

胤祐聽著胤祀對一些詩詞的看法,突然想,若是沒有胤禛,而胤祀的額娘身份高一點,也許胤祀能成為仁君,可惜他生不逢時,而命運對他也的確不公了些。

喝完茶,說完話,兩人一道回宮,分開的時候,胤祐埋頭把身上掛著的雙魚佩給了胤祀,神色間還帶了分不捨。

胤祀看著胤祐走遠,攤開掌心,玉珮上的兩隻魚像是將要越過龍門般,雕刻的栩栩如生,只是明明兩隻背鰭挨在一處,頭與尾卻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明明相隔如此之近,卻又如此遙遠。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繼續,大家晚安~





46、七七成親的杯具

康熙三十五年十一月底,七阿哥愛新覺羅胤祐與副都統法喀之女成婚,此時七阿哥府新成,滿園鮮紅,賓客如潮。

本以為七阿哥因生有不足,而受帝王厭棄,誰知帝王甚愛之,賞賜如流水,比之於八阿哥成婚更為繁多。

坐在外室的官員見各宮貴主兒皆讓太監送賀禮,又見皇恩不斷,暗自咂舌,這七阿哥雖說不能繼承大統,不過瞧著這樣兒,宮裡的那位想來是看重的。

「太子駕到!四阿哥到!」

「大阿哥到!」

「三阿哥到!五阿哥到!八阿哥到」

皇子們前後腳的到來,在場的官員們又忙著給幾位爺請安,各自打量幾位爺的氣度與儀表,不願放過任何一個讓自己站對立場的機會。只可惜也就這麼一個機會,皇子便與大臣分室而坐。

另一個廂房裡,幾位皇子福晉一副和睦的景象,太子妃石氏端著茶杯,瞥了眼老四家的與老八家的,擱下茶杯笑問:「四弟妹今兒怎麼沒有把弘暉帶來,前兒還聽著我家爺說弘暉聰慧可愛,好些日子沒有見著,倒是有些想念這孩子。」

舒雅起身福了福,才道:「有勞太子妃掛念,弘暉年紀尚幼,今兒是七阿哥的大喜日子,若是哭鬧,便是不美了。」

石氏點頭,她也知道四福晉向來是個小心的人,便也不再提這事,開始轉聊其他話來。

一旁的八福晉郭洛羅氏心裡卻有些不喜,她與八阿哥成親一年的時間,肚子裡沒有半分動靜,她暗想太子妃這話裡夾帶著嘲笑之意,臉色便沉了下來,直到開宴臉色也仍舊難看。

內堂還坐著七福晉母家的女眷,原本大好的日子,見八福晉面色陰沉,心裡多多少少有些不喜,但是礙於郭洛羅家勢大,她們也就暗自忍下這口氣來。

得龍恩前來參加胤祐喜宴的成妃面色倒是如常,似乎沒有看到郭洛羅氏那難看的臉色般,只是捏著手絹子的手緊了一緊。

太子妃由身邊的宮女伺候著用酒宴,視線掃過八福晉,裝作拿出手絹子試了試嘴角,掩去那絲嘲諷。一個辛者庫賤女人生的孩子也想與自家爺爭那位置,以為娶了郭洛羅家的女人就多了分助理麼,瞧著女人沒有腦子的摸樣,是福是禍還料不準呢。

「四哥,我們今天是來敬酒的,可不是來喝酒的,」胤祥見胤禛入席後,喝了好幾杯酒,因兩人坐在一處,便忍不住開口道:「你這個樣子,等下七哥出來瞧著,指不定要怎麼想。」

胤禛放下酒杯,面色平靜的反問:「我做四哥的被他撿了多少好處,今天多喝他兩杯酒,他難不成還不讓我喝?」

十三覺得四哥的話也是有理,可總覺得四哥的表情不太對,可是怎麼看,也沒瞧出什麼不對勁來,只好悶悶的埋頭用了些東西。

胤祐一出現,便被幾位兄弟給圍住了,然後便是左一杯右一杯的敬酒,在這種日子,他不便拒絕,喝到後面,已經站立不穩,隨時都可能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地上。

迷糊間,身後似乎多了一個人扶住了他,氣息很熟悉,他轉過暈乎乎的腦袋,果然是胤禛,他乾脆整個人靠在胤禛身上:「不行了,不行了,再喝我就要暈了。」

「知道自己要暈,說明醉得還不是很厲害,」胤禛塞了一杯酒到他手裡,另只手攬住他的肩:「無論怎麼樣,你總該給四哥一個面子,把這杯酒喝了。」

胤祐端著酒杯的手因為醉酒有些顫抖,甚至撒了些在外面,他偏頭看著胤禛,皺眉:「四哥,不喝不成麼?」

眉如畫,眼如星,顏若皎月,此時在胤禛的心中,胤祐便是世間最好看得人,他緩緩移開視線:「你若是不願喝這杯,便罷了。」

「喝,我喝。」胤祐脖子一仰,一杯下去了,只可惜這個動作太豪邁,導致腦子暈得更加厲害,眼見著就要往地下躺。

胤禛忙伸手扶住,而有另外一個人動作也十分的迅速。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八阿哥率先開口:「春宵一刻值千金,來人,把七哥送進屋裡。」說完,便放開扶著胤祐的手。

兩個小廝走了上來,瞧四阿哥還扶著自家爺,也不敢直接把爺拉過來,只好埋著頭,看著自己腳尖。

「你們小心扶著,別摔著你們家主子了,」胤禛原本緊握胤祐手腕的手最終還是慢慢鬆開,移開視線,不再去看胤祐的醉態。

仍舊是吵鬧的人群,仍舊是滿目的鮮紅,可是他心裡的難受,卻比自己成親時更甚。

胤祐第二日醒來時,覺得自己額頭疼得厲害,睡在他身邊的女人不過十多歲的姑娘,昨夜趁著酒意便成了事,但是心裡對這麼半大的女孩子,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成親的第二日需要去請安,胤祐起床由丫鬟伺候著更衣,待一切弄好後,床上的人仍沒有動靜,他叫人去叫醒納喇氏。

等了好一會,他這位福晉才從內室出來,穿著嫡福晉正禮服,不過十五歲左右,面貌很是普通,尚算清秀。

敏惠朝胤祐福了福,二人一道用了早膳,便坐馬車進宮去。

馬車轱轆聲讓敏惠心裡有些不舒服,作為納喇家的女兒,婚事她沒有選擇,可是對於自己未來的夫君是個瘸子,心裡終究有些遺憾與不喜。

看了眼坐在對面閉目養神的人,她低下頭,絞著手裡的帕子,七阿哥面目英俊,雖說殘疾了,但是終究是個皇子,她這輩子也只能如此了。

到了宮門,胤祐先下車,然後轉身便去扶敏惠。

敏惠看到出現在眼前好看的手掌,慢慢的把手放到這個手掌的掌心,掌心的溫熱,讓她心裡的驚惶也減輕不少。

待敏惠下車,胤祐便鬆開了她的手,對於女性,他向來尊重,此舉也只是習慣性的動作,倒是沒有別的含義。

給康熙與太后請完安後,胤祐便帶著敏惠到鹹福宮給成妃請安。

二人進去後,成妃已經穿戴好等著呢,自己兒子成親,做額娘的自然是高興,賞賜了敏惠好些首飾,又拉著夫妻二人說了好一會兒話,才讓二人離開。

待兩人出鹹福宮後,成妃才斂去面上的笑意,取下小指上的鑲珍珠指甲套,對跟在自己身邊多年的老嬤嬤道:「我怎麼瞧著這個福晉不是個細心的人?」

老嬤嬤也瞧出來了,這位福晉說話時很少瞧七阿哥,剛才出門時,竟是先七阿哥一步邁過門檻,甚至沒有顧忌到七阿哥有腳傷,七阿哥邁門檻時,竟是旁邊一個太監去扶七阿哥。

「主子,這婚事是萬歲爺賜下的,自然是好,不過主子您作為七阿哥的額娘,日後再替七阿哥物色好的側福晉,也是理所應當。」老嬤嬤福了福身,此話說得在情在理。

「此言甚是,」成妃把指甲套戴回指尖,面上露出一絲笑意。

出了鹹福宮,胤祐與敏惠之間,並沒有多少話可以說,雖說天兒冷,夫妻二人走在一起,也隔著兩步遠的距離。

「爺,前面兒是四阿哥呢,」這一路氣氛沉悶,小路子自己也是心驚膽顫,如今看到四阿哥,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四哥,」胤祐面上也露出一絲喜意,想起剛才在鹹福宮的一幕,多多少少也有些失望,只是他作為一個男人,卻也必須對這個女子負責,此時看到胤禛,有種能暫時擺脫這種情緒。

「七弟,」胤禛望向胤祐,見到他身邊的女人時,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還沒有來得及說別的,就見這位七弟腳步匆匆往自己這邊走。

「你小心些,」胤禛也忙上前走了幾步,伸手扶住他,「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腳傷在戰場上反反覆覆好幾次,怎麼回了宮還不注意?!」說著,臉色也沉了沉。

「四哥,你別氣,我腳已經沒有多大的事兒了,宮裡太醫這麼多,我都回宮快兩個月了,哪有那麼嚴重。」胤祐笑了笑,心情卻好了起來。

「你現在自然無事,待你年歲大了,有你的苦頭吃!」胤禛眉頭緊皺,見胤祐還是沒心沒肺的笑著,歎口氣道:「你自己也這麼大了,我也懶得說你。」

胤祐挑眉,說了這麼多了,還懶得說?那些把雍正皇帝寫成冷酷寡言的作者應該穿來看看真正的胤禛是什麼樣子,要是這樣還叫冷酷寡言,冷酷與寡言這兩個詞都要哭了。

「你們送七福晉回府去,爺還有事要與四阿哥談,」胤祐擺擺手,拖著胤禛就走,心裡卻在想,他這位福晉似乎不太懂規矩,作為七福晉,竟然在路上碰上了,不是該請個安麼?

不過,這條路不是去永和宮的,四哥怎麼走到這來了?

兩人一道出了宮後,胤祐才低聲歎了口氣,面上沒有一絲剛剛成親的喜色,他多多少少有些理解胤禛成親第二天,自己遇到胤禛時,胤禛的心情了。只是他那位四嫂對四哥也算上心,哪像自己今天早上起床時,床上的人明明醒了,卻是躲在被窩裡偷偷看自己瘸了的左腳,直到自己出門了才願意起身?

作為爺們,在這種事情上不能傾訴,才是一大苦悶的事啊。

胤禛見胤祐面色不好,剛才似乎對那位福晉也只是禮貌有餘,熱切不足,雖然胤祐的臉色不好看,但是他的心情仍舊忍不住的好了起來。

皇子成婚,有三日的假,這三日也要與福晉宿在一起。按理說,年少氣盛,乾柴烈火,剛成婚的感情總是好的,不過胤祐在第四天晚上就搬到了自己的屋子裡。

畢竟他雖然不在乎自己的左腳的畸形與醜陋,但是也不意味著喜歡每天夜裡面對自己福晉躲躲的眼神,偶爾不小心瞄到左腳時眼中那不甚明顯的厭棄。

作為男人,他會好照顧這個年幼的女子,但是親近之心,卻是怎麼也生不起來了。即使是大叔,心臟偶爾也會受傷的。

作者有話要說:歷史上的七福晉,似乎也不受七阿哥寵愛啊,我這算是順應歷史吧,不過更是順應四四的心思啊。看到我如此親媽,潛水的孩子們,乃們好意思霸王我咩,好意思咩?咩?!





47、願打與願挨

敏惠進了府,沒有說要管家的話,胤祐也就沒有開口,仍舊把府上的事情交給管家,好在他剛建府,家裡人少,莊子也少,下面人想要撈油水的地方也不多。

「爺,這魚是近郊莊子裡的女才送來的,府上的廚子瞅著新鮮,就做了這道躍龍門,您嘗嘗。」福多小心翼翼的伺候著胤祐用膳。

胤祐用了兩筷子,突然開口道:「福晉近些日子可有遞牌子?」

福多擠在臉上的笑有些不自然:「想必這幾日天兒冷,福晉體弱,還不成進宮。」

胤祐聽了這些,胃口全消,別說現在是封建時期,即便是自己的前世,男女雙方在一起孝順對方父母也是夫妻間最基本的,他念著敏惠年幼不經事,對她一些行為也就睜隻眼閉只眼,只是敏惠此舉也未免過了些。

看了眼門外的天色,他歎了口氣,天氣的確冷下來了,擱下筷子:「福晉既然喜歡在她屋子裡用膳食,以後爺用膳食就不叫她了,她要的東西,只要不違例,你就順了她,府裡的事情你幫管著,福晉年幼不經事,這些雜事就不用去打擾她了。」

「嗻,」這話說得雖是體貼,但福多心裡算是明白了,主子是不打算管這位福晉了,就連管家的權利也不給她,看來主子當真是惱了這位了。就這麼供著,不疼不寵,納喇家的人不會養女兒啊。

漱口淨手後,胤祐心情仍舊不好,作為活過兩世的男人,他能體諒半大姑娘的任性,也不喜歡封建王朝把女人當做工具的思想。畢竟敏惠也是自小嬌養大的,嫁給自己,就是自己的責任。而只是體諒是一回事,卻不代表他喜歡敏惠這些行為。不好打,不好罵,便遠著吧,眼不見,心不煩。

到書房坐了一會兒,翻出一話本,結果就是一個書生與報恩妖精的故事,他無聊的把書扔到一邊,想到太子府上能幹的太子妃,四哥府上賢惠的四嫂,五哥府上嫻雅的五嫂,在椅子上換了好幾個坐姿,仍舊覺得心裡不太爽快。

想了半天,胤祐總算想通了,反正又不是自由戀愛,就當養了個閒人,沒得因為一個與自己沒有感情的女人折騰自己的心情。

「來人,伺候爺更衣!」出了書房,胤祐心情漸漸好了起來。

回到房中,福多帶著另外一個太監伺候著胤祐,見胤祐面色好看了不少,也放了心,若是七阿哥心裡不暢快出了事,成主子還不得剝了他的皮:「主子,這會兒午時剛過不久,您若是要去哪,奴才叫人替您備轎。」

「不用,」伸手挑了一塊玉珮遞給福多,「爺去四哥府上走走,就這麼點距離,還備什麼轎。」

福多一聽,這下連主子的外出也不擔心了,若說主子去其他爺府上,還記得遞帖子,可若是去四阿哥府上,那就跟走自家府上似的,就連大搖大擺進四爺府上,門房的眼神兒也不會偏一點。

取了毛皮坎肩子搭上,福多看著門外:「主子,這外面兒瞟著雪呢,不如奴才還是叫人給您備轎吧,主子您若是受了寒便是奴才的罪過了。」想到自家爺的腳,福多心裡犯愁,若是摔了也沒有他好果子吃。

「你就放心吧,爺有分寸。」胤祐接過一邊小太監遞來的皮帽子戴上,笑著指了屋子裡的兩個太監:「你們二人陪爺出門,福多留下看顧府裡。」

分府時,阿哥是能分些太監到府上的,這些太監都是他阿哥所裡伺候的人,比府上那些不知道從哪分來哪買來的奴才可靠,所以胤祐就把這些人留在了自己院子裡。

「嘶,這天兒夠冷的嗎」小路子懷裡塞著幾本書,匆匆的穿過院子裡的青石路,到了屋簷下跺了跺腳底板上的雪,低頭小心看了看懷裡的書沒有沾上雪花子才放心的走到一扇門外:「爺,奴才下路子求見。」

「進來,」胤禛剛好寫完最後一筆,擱下毛筆,抬頭就看到小路子捧著好幾本書走了進來,免了請安禮,胤禛視線落在幾本書上:「這些就是墨露齋最新的話本?」

「回主子,奴才瞧著好些文人都愛買這些話本看,想必七爺會感些興趣,」小路子念了這些話本的名字,胤禛聽完沒有什麼印象,就讓他放著。胤祐三天兩頭往他這跑,有時候下午就磨在他的書房看些話本遊記,或者工術農巧,對正經的書卻是半分也看不進去。

書剛放下,就聽到奴才來報,七阿哥來了。胤禛看著小路子新買回來的話本,笑罵道:「這混賬東西,連下雪天也不忘到我這蹭吃蹭喝。」只是臉上的笑意卻是怎麼遮也遮不住。

下路子領了賞,退出書房,恰好遇到走來的胤祐,便笑著請安。

胤祐賞了他哥小玩意兒,順口問道:「四哥可忙?」

小路子也機敏,知道七爺是擔心書房有人,打擾主子正事,便打千回道:「主子今兒正悶著呢,七爺此時到了,主子別提多高興。」

胤祐也不在意,抬腳進了書房,站在屋簷下的小路子聽著書房裡七爺的聲音響起,偶爾也傳出四爺的聲音,只是總帶著笑意。沒過一會兒,書房裡便漸漸安靜下來。

想必一個在看話本,一個在練字描畫吧,小路子心裡暗自好笑,這個七爺也真是,看話本也喜歡到主子這來,偏巧自家主子也受得住七爺三五日的蹭吃蹭喝,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倒也算是相得益彰。

小路子攏了攏衣袖,站在一個避風處守著,萬一里面兩位爺有什麼事,他也好來得及伺候。沒站一會兒,就見有太監端著幾盤點心和一壺茶走了過來,不用看便也知道,這點心是七阿哥偏愛的南方封風味,那茶也是七阿哥喜歡的碧螺春。

片刻後,小太監退了出來,走到他身邊道:「公公,七爺說外面天冷,你回屋子裡歇著,這裡沒有什麼事情,有院子裡的護衛便行了。」

小路子謝了,轉身朝自己屋的方向走去,至於發話的人是七爺不是自家主子完全不影響他走路的速度。七爺在自家主子面前說了話,主子沒有出聲,那麼這事兒也就只能七爺說的那樣了。

轉眼便來到康熙三十五年的除夕宴,大阿哥戰場英勇,太子監國得當,四阿哥犒賞大軍,在宴席上風頭無兩,不過四阿哥為人清冷,真正大出風頭還是太子與大阿哥。

胤祐受到的關注倒很少,雖說近來康熙的賞賜不斷,但後宮上下都當這是康熙對他斷趾的補償,對他關注力度明顯不如前面幾位阿哥,胤祐也樂得自在。

宴席散了後,胤祐與敏惠出了養心殿,竟然遇到了八阿哥與八福晉。

看著做婦人打扮的八福晉,胤祐不自覺想起一年多前,這個女人刁蠻的模樣。郭洛羅氏沒有給他請安,他也當沒有看見,與胤祀隨意聊了兩句,便要與他們分開,誰知八福晉突然出聲了。

「你是一年前驚了我馬的人?」八福晉這話一出口,便自覺這話不妥,當日自己的馬傷了他,他也沒有說什麼。如今自己說了出來,這傷害皇室的罪名,怕是有些麻煩。

八阿哥聽聞這話,面上帶笑:「福晉竟是與七哥見過?」

八福晉表情不太自然的擠出一絲笑:「只是去年馬車出了些毛病,偶然遇到的。」

胤祐聽這話,心道這八福晉雖說任性但還算聰明,也接過話頭道:「那日八弟妹的馬受了驚,剛好我身邊的侍衛安撫下了受驚的馬,原來那日馬車裡的人竟是八弟妹,倒是為兄不是。」

八福晉聽胤祐這話說得順心,隨口了接了兩句,這事兒就算是揭過了。

「七弟八弟站在這裡做什麼呢,天兒這麼冷,不早些回府歇著?」胤禛走進,看了眼兩人,倒是沒有去看兩位福晉:「難不成你們在這裡賞冬日夜景不成?」

「四哥,」胤祐打個千,他身後的敏惠也老老實實的請安,似乎長進了不少。

八福晉倒是沒有動,只是隨胤祀叫了聲四哥,便站在一邊不出聲。

「四哥說笑了,弟弟剛巧遇到七哥,就隨意說了兩句,不成想四哥也走這邊。」胤祀打個千:「既是如此,不如一道走如何。」

胤禛視線掃過胤祀身後的八福晉,眼中波瀾不興:「也好。」

太監宮女扶著七福晉八福晉往另一個方向走了,留下三兄弟沉默的往宮外走。

宮道上的積雪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胤祐看看地,再看看天,瞅瞅身邊安靜的兩位,然後打了個哈欠:「這種天氣,窩在床上多睡會倒是舒服。」只是這時候過年規矩挺多,別說睡懶覺,恐怕比平日裡還睡得少。

胤禛聽這話嘴角微勾,對於胤祐這種懶散的性子倒是習慣了,他實在想不明白,這麼懶散一個人,是怎麼在軍營裡呆那麼久的。

胤祀聽著這話,見胤祐臉上果真露出懶洋洋的神態,開口道:「七哥這話若是被皇阿瑪知曉了,皇阿瑪怕是又要罵你混小子了。」

胤祐不甚在意的裂著嘴角:「混小子也是皇阿瑪的兒子,皇阿瑪就算罵了,不也是捨不得麼。」

聽了這話,胤祀面上的笑意有些複雜,卻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走在胤祐左邊的胤禛面色仍是如常,只是扶住胤祐:「小心腳下,這會兒又開始下雪了。」

看著胤禛扶住胤祐手臂的手,胤祀笑了笑,眼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明白的失落。

幾日後,七阿哥被萬歲爺召到乾清宮下棋,棋沒有下幾局,老是悔棋輸子不說,還吃去乾清宮裡不少的新鮮果子,惹得萬歲爺直罵混小子,還說日後有七阿哥來乾清宮不擺放吃食云云。

不過當天夜裡七阿哥府上仍是得了萬歲爺賞的一些果子。

於是七阿哥是吃貨的名兒是鐵板釘釘上的事了,就連太后也拿此事取笑過胤祐一陣。

作者有話要說:早安~感謝上章留言的童鞋,最近前台能看到評論不能回,後台能回但是好多評論不顯示=-=,於是我決定以後在上班的時候偷偷用手機回復,唯一不美的是,手機打字手指頭可能會很疼==





48、晉封

康熙三十六年春,康熙渡黃河巡視寧夏,同時派兩路軍攻打葛爾丹,葛爾丹服毒身亡,與葛爾丹八年的征戰結束。

北京城裡的七月,熱得讓人全身冒汗,跟水裡撈出來似的。要不是這個時代不能赤膊,胤祐恨不得在屋子裡裸奔。

屋子放的冰塊一會兒就化,降溫的效果也好不到哪去,胤祐坐在樹蔭下,不停的搖著扇子。身後替他打扇的丫鬟柔柔弱弱的,扇出來的風可以忽略不計。

「主子,這是廚房裡弄的冰奶子,您嘗嘗解暑,」福多端了一碗奶,胤祐接過略去用小勺一口口喝的程序,直接端起碗就往嘴裡倒,半碗下去,覺得全身全身的暑意降了不少。

今年的事情多,康熙也沒有去承德避暑的打算,他們這些做皇子的自然要老老實實的待在府上。過幾天因為平定葛爾丹,他們這些皇子還要隨著康熙去告先祖,想到那一層層的皇子服,胤祐就覺得心裡又升起一股燥意。

福多見狀,拿過丫鬟手中的扇子,替胤祐打起扇來,「主子,聽說五阿哥府上添了人呢。」

胤祐聞言擺擺手,不甚在意道:「五阿哥府上伺候的人不錯,添個人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備份禮送去就成。」

福多卻是想,所以成年的阿哥中,也就自家主子與八阿哥府上的人少,自與福晉成親以來,主子也很少到福晉的房裡去,如今福晉安安靜靜地呆在自個兒院子裡繡花,倒也算是省事,就怕遇到八阿哥府上那樣的主兒,做奴才的就要遭罪了,「今兒成主子送了個人來,說是讓她來伺候爺您的。」

胤祐動作僵了僵:「哪家的?」

「聽說是成主子母家養的奴才,奴才瞧著倒是挺賢惠的。」福多小心翼翼的賠笑,這一邊是成主子的命令,一邊還得顧及自家主子的心情,畢竟主子不是好女色之人,所以事兒不好辦啊。

胤祐點了點頭:「品性如何?」

「送她來的人說,這位是家裡的二女,平日裡也算是老實,父親是個參領,教養也是好的。」福多見自家主子沒有拒絕之意,又說了些這位的好話。

「既是額娘送來的,就開臉做個格格吧,其他的事情你看著辦。」人都已經送進來了,若是被他退回去,這個女子日後怕是不好過,成妃的面子上更加難看,做娘的恨不得把看得進眼的女人都塞給自家兒子的心思他明白,他雖說有些牴觸這些,但是總歸要順應這裡的環境。

「嗻,」福多聽了這話,歡歡喜喜的領了命,便開始考慮把這個新格格安排在哪個院子裡。

「你們都下去吧,爺自個兒坐一會兒。」胤祐打個哈欠,懶洋洋的斜靠在太師椅上。

幾個伺候的奴才退了下去,胤祐搖著扇子,喝了兩口冰奶,昏昏沉沉的瞇眼睡了過去。

這一睡,竟是夢到前世的那些事情,父母早亡,自己借住親戚家,雖說有父母遺產沒有受到苛待,但是卻沒有得到多少親情,後來大學畢業,跟著同部門的人勾心鬥角,喜歡的女人嫁給了一個官二代,比自己這種沒有背景的人更有前途,這樣的選擇在那樣殘酷的社會中,也算是正常,他也不恨,自己傷心。稀里糊塗的死了,到如今真正對自己好的,除了前世的父母,也就只有成妃…

「七弟,你怎麼一個人誰在這?!」胤祐覺得一陣涼風襲來,睜開眼一看,竟是胤禛拿著扇子替他搖著,面上儘是擔憂之色。

胤禛見胤祐神色不對,擔憂的蹲下/身,皺眉:「可是身子不適?」

胤祐愣愣的看著胤禛明明一頭的汗還替自己搖著扇子,心裡對胤禛最後那點顧及與防備也沒了,不由得笑了笑:「沒事,就是睡著了,迷迷糊糊的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

「還笑,一腦門子的汗像個什麼樣?」掏出帕子胤禛擦了擦胤祐額頭上的汗,「這外面蟲蟻多,點這麼些熏香也不濟事,你以後別在外面躺著了,你府上的冰若是不夠用,我讓人給你送些過來,左右我府上除了皇阿瑪賜下來的,自己存了不少。」

任由胤禛給自己擦汗,未來的雍正帝替自己擦汗,誰有他這個待遇?胤祐很驕傲,很自豪,於是腦袋一伸,把額上的汗就往胤禛袖子上蹭,氣得胤禛敲他的額頭:「好好坐著,你建府不久,這府上的樹少花少的,若是沒事就去我府上坐,左右比你這涼爽不少。」

「這倒是好主意,咱們兩人合用著冰,倒是節省了,」胤祐笑彎了眼,「就是可惜四哥你有福晉,不然咱們晚上也睡一塊,多省。」

胤禛眸光微閃,隨即沉聲道:「這說的什麼話,別人聽了還以為我大清的皇子連兩塊冰也用不上呢。」胤祐這話實際上說得極為不體統,只是最主要的錯,被胤禛睜著眼睛比過去了,反倒抓個小錯。

胤祐乾笑兩聲,湊著讓胤禛繼續給他打扇子。

「自己動手,蹲了好半會,腿酸。」胤禛把扇子扔回胤祐手中,站起身蹬了蹬腿,心裡卻想著胤祐之前的話,心下爽快至極。胤祐剛才那話,至少說明他不反感兩人睡在一起。

「四哥啊,既然你府上涼爽些,咱們還是去你府上吧。」胤祐搖著扇子,晃晃悠悠的站起身。

胤禛見他這副模樣,歎了口氣,領了尾巴去自己喝冰蓮子湯。剩下胤祐府上的奴才目送自家主子出門,一臉的瞭然。

看樣子自家主子又是去四阿哥府上蹭好東西了,春日裡蹭好茶,夏天蹭冰,冬日蹭皮子鮮肉水果,他們伺候主子三個季節了,都看習慣了,不知道到了今兒秋天主子能蹭些什麼東西回來。

又是幾天過去,胤祐由人伺候著換上朝服,隨著與各兄弟一起祭陵,祭天地。這些事兒胤祐是插不上手的,只需要該跪的地方跪,該站的地方站。

聽著康熙慷慨激昂的昭告上天,胤祐跪在地上,只覺得汗珠子一滴滴的往地上掉,除了康熙的聲音,四周安靜得連呼吸都聽不見。

規規矩矩的跪到儀式結束,胤祐站起身後雙眼都在發黑,待上了轎,就覺得轎子裡的什麼東西都看不見,忙閉了眼休息一會。

街上並無行人,店門也關著,除了馬蹄聲便沒有了其他聲響。果然電視裡面帝王祭天御駕出現時,四周擠滿看熱鬧的老百姓那就是浮雲啊。不說別的,就說後世國慶閱兵時,也沒有隨隨便便讓普通百姓在旁邊圍觀的道理,更何況舊時的封建王朝。

人家《紅樓夢》裡一個妃子出宮省親都要鋪路修園子還有各種禮節什麼的,更別說御駕祭天了。

好容易走完全套,胤祐覺得自己全身都已經濕透了,黏黏膩膩的,十分的不舒服,看其他幾個兄弟,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尤其是跟著康熙一起折騰的太子,那臉已經被太陽曬得紅彤彤的。

眾皇子皇親內大臣都在大殿上站著,皇上沒有發話,誰也不敢走。

康熙坐在上首,只見李德全捧出幾道聖旨,一道一道的念了下去。

眾人都明白,這是在論功行賞呢。

參戰的大臣中都得了賞賜,其中費揚古馬思喀得的賞賜最為豐厚,然後便是給諸位阿哥晉封爵位的旨意。[①]

胤祐跪在地上,他不知道康熙晉封阿哥是在哪一年,不過按照年齡來算,他應該有個貝勒或者貝子爵位,加上自己這次建了軍功,貝勒爵是八九不離十了。

大阿哥晉封直郡王,三阿哥晉封誠郡王,四阿哥晉封雍郡王[②],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皆晉貝勒。

幾位成年的阿哥都有了爵位,朝中一些大臣心思轉了轉,又按了下來。

胤禛聽到自己晉封為郡王時,心裡多少有些吃驚,他以為費揚古此次拿了軍功,皇阿瑪應該會打壓自己,頂多得個貝勒,而且自己年齡也不算大,晉郡王也很勉強,對晉封郡王並沒有多少念想,沒有想到這次皇阿瑪的旨意竟是如此的讓他意外。

出了宮,幾位兄弟各自道賀,大阿哥出言邀請幾位兄弟過幾日到自己別莊聽戲,老大開口,幾位兄弟都一一應了,待各自分開後,與胤禛府邸緊挨的胤祐才放鬆下緊繃的身子。

「弟弟在這裡恭喜哥哥了,」胤祐對胤禛笑著抱拳。

胤禛見他眼中的喜悅沒有半分作偽,便笑著道:「為兄也向七弟道喜。」

胤祐笑彎了眼,「嗯,每月的俸銀可以多領了。」

胤禛無奈的笑著搖頭,心裡卻仍舊為自己晉封郡王有些不安,這份不安讓他處決定最近一段時間要加倍的小心,就怕他的皇阿瑪有什麼想法,反倒讓自己萬劫不復。

看著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胤祐,胤禛心想,七弟這樣也好,不會被皇阿瑪冷遇,卻又不被優待,讓他也放心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①歷史上阿哥們晉位在康熙三十七年,我這裡提前了O(∩_∩)O~

②歷史上四四在這次應該晉為貝勒,後來被晉封為雍親王,這裡我讓他成郡王了==

推篇文筆挺好的現耽文,這位作者的文筆很好,不過風格與我不同,但是讀起來很有味道,有感興趣的童鞋可以去圍觀包養

JJ抽得好胃疼~





49、變故 ...

  阿哥們的爵位算是塵埃落定,大的很滿意,小的也沒有意見,畢竟爵位這種東西要看年齡,看資歷,看功勳,大阿哥立下戰功,四阿哥在戶部做得很好,戰場上表現得也很英勇,三阿哥雖說戰場表現一般,但是是詩詞字畫卻是極好,加之其母榮妃受帝王寵愛多年,一個郡王爵也算過得去。其他幾個小的,七阿哥雖說功勳不小,但是年齡不到,也就只能是個貝勒了。
  
  大阿哥的別莊離胤祐較遠,離他較近的是四阿哥與八阿哥,三人基本上算得是街坊鄰居,胤祐從正門出去,邀了四阿哥與八阿哥一道,不管四阿哥與八阿哥內裡如何,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的,反正各自坐在轎子裡,你看不到我,我瞧不見你,也膈應不到哪去。
  到了大阿哥別莊上,胤祐下轎子,早有人遞了名帖,莊子裡的管家已經親自候在了門口。
  「奴才給四爺七爺八爺請安,主子早就盼著您們呢,」管家躬身迎了三人進府,沒走多久,就見園子裡搭建了一個戲檯子,上面正咿呀著唱戲,大阿哥一身錦袍站在拱門前等著他們。
  
  兄弟幾人互相招呼了,坐下不久,兄弟陸陸續續來齊了,擺上美酒點心在一起說說笑笑,也算是愜意。
  胤祐知道這位大阿哥向來不太喜歡自己,梁子幾年前都已經接下了,他老老實實的坐在一邊,聽著台上唱著戲曲,聽了好一陣,總算弄清楚這是哪一齣戲,竟是《桃園結義》。對於戲曲這種國粹瑰寶,胤祐向來抱著崇尚之心,但是確實欣賞能力不足,頂多就看看角兒的身量,聽聽聲音,好與不好,他完全不懂。
  
  「大哥莊子上的這些戲子身段倒是不錯,聽說是大嫂前些日子尋來的小丫頭,」三阿哥淺笑著喝了一口清茶:「嫂子好生賢德。」
  「三弟說笑,前兩日不是聽你府上的格格給你添了個小阿哥,」大阿哥眉梢間帶了些笑意,顯然對自己老婆給自己養了這些玩物很滿意:「這些戲子都是拿來聽聽曲兒的,有什麼不錯的,你要是喜歡,送幾個拿到你別莊上養著。」
  三阿哥聞言,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笑道,「要是大哥捨得,弟弟肯定捨不得推辭的。」
  胤祐聽著兄弟二人猶如討論幾顆大白菜似的語氣,心裡不由得想,真該讓他們穿越到現代試試,有錢有權還好,要是家世一般,就這德行,打光棍廣大女性同胞都嫌他們浪費空氣,阻礙視線,浪費糧食。不過在這裡,戲子在普通人眼中就與玩物沒有差別,更何況這些不缺女人的皇子們。
  
  「聽聞七弟前些日子納了個格格,倒是艷福不淺,」大阿哥這話一開口,暗裡卻有些諷刺的意味,在場幾個兄弟都知道七阿哥嫡福晉母家勢力一般,成婚近一年也沒有動靜,到現在也只多了個格格,還是個包衣,其他兄弟除了老八,誰沒有幾個個側福晉庶福晉的。
  「不過是個沒長開的丫頭,何來什麼艷福,」胤祐就當沒有聽出這話裡話外的諷刺,端著茶杯吹了吹面上的茶梗:「前些日子陪皇阿瑪下棋,皇阿瑪還取笑我這吃貨沒啥本事,就只一個不耽於美色值得說道了。」
  
  大阿哥一聽,面上露出一絲算不上好看的笑,這話胤祐明明自貶了,可是卻又把他話裡的嘲諷賭了回去,只好沒意思的笑了笑:「皇阿瑪所言甚是。」
  這話暗裡指胤祐沒有別的本事,胤祐笑著受了,這副水潑不進油炸不透的樣子,讓大阿哥一陣沒勁,感覺自己與老七過不去完全沒意思透了。
  八阿哥家裡只有一個福晉,連個侍妾也沒有,大阿哥這話顯然也戳了他脊樑骨,只是從頭至尾他都言笑晏晏,絲毫沒有半分不對。
  
  近來皇上準備讓宗室與八旗子弟參加鄉試會試,一些提籠架鳥的紈褲心裡惴惴不安,甚至想著走門路,大阿哥近幾日收到的「賀禮」不少,說話做事難免有些張狂,現在靜下來才覺得自己剛才對胤祐說的話不得體,但是見胤祐似乎並不在意,也就壓下緩和的心思,左右是個不太重要的弟弟,沒得讓他彎腰示弱得道理。
  四阿哥從頭至尾都表現得不溫不熱,幾個兄弟也知道他的性子,倒也沒有誰不長眼去招惹他,這麼一下來,倒是大阿哥與三阿哥唱了個主場。
  胤祐看著大阿哥與三阿哥的表現,心裡冷笑,難怪比不過胤禛,得了個郡王就得意了,也不想想康熙那多疑的性子,還有現在野心越來越大的太子,你們這個越得意,太子就越把你當眼中釘,虧得還是哥哥,好好跟四哥學學不成麼?
  
  偏頭看了眼安靜喝茶的胤禛,胤祐暗自點頭,不愧是未來的雍正皇帝,知道低調的美德。除了那光亮亮的腦門,胤禛的容貌在幾個兄弟中也算是很不錯的,雖然性子冰冷,但是長相卻帶了一絲儒雅,兩相結/合,倒讓他更加的出彩了。不過要說最好看的,胤祐首先想到的是十三那張可愛的臉蛋。後世有人說九阿哥長相形似女子,其實九阿哥長相在兄弟中只算平庸,而且康熙對他也不太寵愛。倒是十三一張臉長得跟畫裡的童子般,很得康熙的喜歡。
  「七哥在想什麼?」八阿哥見胤祐端著茶杯發呆,樣子呆呆傻傻,忍不住笑問:「有什麼好事?」
  「這倒沒有,」胤祐搖頭,放下茶杯,歎氣道,「十三最近功課重了,沒有機會出宮,就惦記著叫我給他帶些宮外的吃食給他嘗嘗,我這兩日忙起來,竟是忘了。」
  八阿哥聞言也笑了,胤祐與十三阿哥關係好幾個兄弟都是知道的,十三很小就開始纏著七哥給他畫些小狗小豬,現在長大了仍與胤祐親近。
  
  一邊的胤禛聽到胤祐的話,開口道:「難怪前日我遇到十三弟,他還問你,原來竟是盼著你的吃食。」說完,搖了搖頭,「明兒我叫人幫你送些進去,免得你眼巴巴的盼著。」
  聽到這裡,八阿哥彎著眉眼低頭喝了一口茶。送吃食這些事情,兄弟間都很注意,別說是代送,若是中間出了什麼事情,誰也說不清,老四這麼謹慎的人,竟是說出這樣的話,看來與七哥十三弟的關係還真是密切。
  胤祐倒是覺得省了自己一件事,喜滋滋的答應了,然後繼續欣賞國粹的藝術。
  兄弟幾人聚過後,各自起身辭了,一派兄友弟恭。
  
  出了大阿哥的別莊,胤祐長舒一口氣,待太子起轎就坐進自己轎子裡,能離這些兄弟有多遠,就盡量多遠。與這幾個高攻高防得兄弟在一起,實在是讓人承受不起。
  一邊搖著扇子,一邊想著幾天兄弟聚會的場景,胤祐驀地的睜大眼睛,這次從頭至尾太子都沒有說太多的話,就連大阿哥說了失禮的話太子也是笑著,這個樣子的太子,實在讓人心驚。
  一個儲君,最忌恨的便是有人威脅自己的位置,太子現在忍著,不知道心裡又在打算什麼?
  使勁扇著風,胤祐撩起紗窗,一縷縷風吹了進來,他頓覺身心舒暢。斗吧,斗吧,自己這不出彩的阿哥就當是個知道結局不知道過程的看戲人了。
  
  夏季漸漸過去,葉子開始泛黃,天氣開始涼了起來,秋天也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鄉試已經結束,一些阿哥的府上閉門謝客,各自低調做事,就怕沾上一點半點的油星子。
  胤禛在屋子裡炒著佛經,聽到書房外傳來略顯急躁的腳步聲,眉頭微皺,沉聲道,「外面誰在喧嘩?」
  
  伺候在書房外的小路子腳步匆忙的走了進來,然後就噗通一聲跪下:「主子,剛剛傳來消息,七爺府上的格格與孩子都沒了,聽說胎兒已經成形了,是個阿哥。」
  胤禛一怔,毛筆上的墨汁濺落在紙上也不自知,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怎麼回事?」
  小路子磕了一個頭:「奴才也不清楚,只知道七爺府上此時亂糟糟的,七爺氣得把屋子裡好幾個上好瓷器也砸了,七爺身邊的福多擔心出事,就叫人來告訴主子。」
  放下手中的毛筆,胤禛也來不及換衣服:「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跟爺一道去七阿哥府上看看。」
  
  胤禛一到胤祐府上,見府上的奴才都神色驚惶,到了胤祐的院子,見外面跪著好幾個奴才,便沉著聲問一邊的福多:「這都是怎麼回事,你家主子怎麼樣了?」
  福多見是胤禛,忙老老實實的回道:「奴才給四爺請安,今兒主子回來就聽到格格的孩子沒了,結果太醫剛到,格格竟也跟著去了,太醫說是格格吃食有問題,主子發了好大一場脾氣,現在關在屋子裡,奴才們都擔心主子身體,請四爺勸勸主子吧。」說完,就直直的跪在胤禛面前。




50、圈禁.賜婚

胤禛看著四周,沒有看到疑似七福晉的女人,院子裡跪著幾個太監小廝還有幾個丫鬟,而福晉卻沒有見到。想到胤祐很少提到自己的福晉,除非必要場合,也不見這個福晉與七弟一起出現過,他早就聽聞七弟與七福晉感情淡薄,私心裡是高興的,可是看到今天這個情況,他卻心生怒意,作為七弟福晉,她竟然絲毫不關心七弟的事情,這樣的女人,是哪家教出來的東西?!

一院子的奴才察覺四阿哥身上的寒氣,身上抖得更加厲害,幾乎快要匍匐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七福晉呢?」胤禛沉聲問。

福多聽到四爺這語氣,心頭一寒:「回四爺,福晉前兩日說身子不適,一直沒有出院子。」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也不出院子?!」胤禛聲音更加的沉,但是顧慮到這是胤祐的女人,而且對方父親雖說不顯,好歹是個副都統,勉強壓下怒意,「既然如此,你們應該通知七福晉母家的人來看看,讓他們好好的照顧七福晉!」

胤祐並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他看著滿屋的狼藉,頹喪的坐在太師椅上,他不該拿看現代的女人視角來看古代女人,前世女友曾經開玩笑說「現代的女人輸了,輸的是面子、金錢、男人,古代的女人輸了,輸的就可能是地位、孩子、命。」

他以為自己只是個皇子,所以不會有那些爭鬥。他以為敏惠年幼不懂事,他任由她,只是不願讓她插手府中的事,即便做出讓他寒心的事情,也不失了她的顏面。語素是額娘給他的女人,他便也好好的待她。語素引誘他,他也沒有懲罰,因為他知道女人在這裡的無奈。現在才知道,他錯了,這裡的女人比前世的女人可憐,卻又比前世女人可怕。

賢良淑德,溫婉體貼?想到這,胤祐氣得掃下手邊的一個茶杯,這裡的女人若是賢良,前世的女人不是善良得比天仙?!

前世的女人即便種種不是,但是她們卻不會對一個懷孕的女人起殺機。這個扭曲的社會,把女人的心扭曲成了何等可怕的樣子?!

如果身邊的女人全部是這個樣子,他放這些女人身邊做什麼?看她們的表演,看她們的互相陷害?

外間響起腳步聲,胤祐頭也不回的吼道:「不是叫你們全部滾出去,進來幹什麼,自己去領板子!」

胤禛掀開簾子的手一頓,隨即抬腳走進屋子,看著碎了滿地的古玩玉石,茶壺茶杯,他停下腳步,看著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的人。

他從未見過如初頹唐的胤祐,在他記憶中,無論是大阿哥言語間的欺辱,其他兄弟的算計,還是在戰場上受傷,胤祐至始至終都是穩穩當當的,彷彿沒有什麼坎過不去,如今因為一個侍妾和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竟變成這個模樣。

「七弟,」胤禛看著那個陷在陰影中的身影,心中的擔憂源源的冒出,然後散開,他已經考慮不到那些女人或是孩子,只是害怕眼前的人傷到自己身子。

聽到熟悉的聲音,胤祐怔忪的扭頭往身邊望去,只看到一片天青色布料,以及上面一塊翡翠玉珮,腰間似乎還有著一縷金黃。茫然的抬頭,是熟悉的臉龐,陪著他在這個世界從陌生走到熟悉的人,他一把緊握住眼前那隻手掌,咬牙道:「這樣的女人,竟是我的福晉,納喇家的好女兒!」

蹲下/身,原本風淡雲輕的人,臉上只剩下了失望以及無邊的憤怒,他看著這樣的表情,伸出另一隻沒有被握住的手輕輕的放到眼前之人的肩頭:「七弟,我知道你難過,可是你還年輕,會有溫婉的女人,還會有孩子的,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字字句句在誅他自己的心,他卻只能這樣安慰,只能掩下所有的妄想。

胤祐安安靜靜的聽胤禛說完,無力的把下巴擱在胤禛的肩頭,良久後太歎息一聲:「是我錯了。」把自己放錯了位置,也把女人放錯了位置。

話說完,原本從未紅過的眼眶,竟是染上微微的紅色。閉上眼,感覺身邊的人緊緊攬住了自己的肩,他漸漸的平靜下來:「納喇氏的阿瑪法喀是副都統,雖說不顯,但是納喇氏是滿蒙大姓,我不能動她,這事鬧出去只會是皇家的醜聞,我會上報皇阿瑪,以後…」

「七福晉身子虛弱,無法生養,但是念在她是我的嫡福晉,就讓她去別莊修養,府中任何事情都不能告訴福晉,以免讓她操勞,影響福晉修養。」胤祐語氣平淡的說完,緊緊環住胤禛的腰,再不願說話。只是因為一個長子的順序,竟是要算計成這樣,既然如此,就讓她別生孩子了,誰是自己的長子都好,只要不是這個女人的!

胤禛輕輕拍著胤祐的後背,微微垂下眼瞼:「你還有成妃,還有我。」被自己放在掌心的人,那個女人…

良久之後,胤祐緩緩的把頭從胤禛的肩上移開,臉上仍是往前那副淺笑的模樣:「四哥,謝了。」

胤禛站起身,擠在胤祐身下的太師椅上坐了,仍舊伸出一隻手搭在胤祐肩上:「我的腿麻了。」說完,又歎了一口氣,「七弟,你不需要因為這樣的女人如此傷了自己,你出了好歹,成妃怎麼辦?」

胤祐眼眸閃亮,似乎是看透了某些東西,伸手去捏胤禛的膝蓋,嘴角帶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我是大清的七阿哥,的確小題大做了。」他看著齜牙咧嘴的胤禛,想著胤禛蹲在地上任由自己靠了這麼久也不動一下,就笑著說:「四哥的腿腳好厲害,撐著我還蹲這麼久。」

「沒良心的混小子,也不看看我是為了誰!」胤禛笑罵,心裡卻鬆了口氣,胤祐想通了不鑽牛角尖就好。想起自己第一個死去的格格,胤禛根本想起那個孩子出生的日子,抬首看著為自己捏膝蓋的人,他想,或許七弟還是期盼著第一個孩子吧,誰知竟是這樣一個下場,難過成這樣,也算難免,只是自己心裡不太好受而已。

養心殿裡,康熙看著七阿哥呈上來的折子,面色風雲變幻,最終只是在折子上批了一個准字,隨即又開口道:「七阿哥是性子嚴謹,處事上進,賞綢緞三十匹,百年山參五株,黃金千兩,珍珠若干。七福晉身子虛弱,不能生養,移居別莊,若有拿七阿哥府上勞累七福晉者杖斃。」

這道旨意下來,整個宮裡,誰也不敢再提七阿哥府上的事情,漸漸這事便淡忘下來,只是七阿哥府上沒有一個女人,而成妃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沒有往七阿哥府上放女人。

幾個月很快就過去,宮裡除了嫁了一個和碩公主,並沒有多少變化。很快就到了康熙三十七年,新一輪的選秀開始,後宮裡兒子成年的后妃都開始關注起來,紛紛打探這屆秀女的身家與德行。唯一安靜的恐怕只有鹹福宮,作為七阿哥生母的成妃手裡捻著佛珠,聽著後宮各個女人的行為,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胤祐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會多個側福晉什麼的,也不再去在意,每日老老實實的做事,偶爾去四哥府上混一混,日子也算愜意,那個格格與孩子在他心頭的陰影也漸漸散去。

康熙拿起一本折子,上面正是四阿哥上書戶部的一些事宜,康熙抬起頭慢慢道:「左都御史馬奇之女溫婉賢淑,德行兼備,今賜其為七阿哥側福晉,擇日完婚。」【1】

馬奇此人,算是朝中的中立派,為官清廉,而且以左都御史之職竟位列議政大臣,足見其人受帝王寵愛的程度,於是這個旨意下來,後宮中原本等著看成妃笑話的人紛紛驚愕,竟是讓馬奇的女兒做七阿哥的側福晉?!想著這去年七阿哥府上發生的事情以及等於被幽禁的七福晉,他們漸漸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只怕是萬歲爺是想補償七阿哥了。

鹹福宮中,成妃知曉這道旨意後,面上沒有露出喜色,而是取下手上的指甲套,叫人遞了不少補身子的藥拿到七阿哥府上,對於她來說,兒子的福晉或者側福晉身份是否顯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女人賢惠。

皇上如今把馬奇的女兒指給胤祐做側福晉,不管是補償還是別的心思,又有什麼意思,左右不過是個女人,她的胤祐沒有登那位置的可能,她只想他過得好,就夠了,別的什麼都不求。

胤祐接到聖旨後,腦子裡首先想到不是千嬌百媚的女人,而是馬奇那張嚴肅的馬臉,不由得摀住腮幫子,他似乎牙疼了。

福多見自家主子沉默,以為他是在高興,不由得道喜,這可是富察氏,比那納喇氏還顯要,而且聽聞馬奇大人在朝中威望不小,主子這次算是得了聖恩了。

胤祐淨了手,供好聖旨,才賞賜了府裡的下人,只是面色上瞧著,怎麼看都不像是高興,這個馬奇是朝中要員,任哪個不想參與奪位之爭的阿哥聽聞自家未來的側福晉是這個大臣的女兒,都會感到頭疼。

他第一次後悔前世沒有把清史好好的看一遍,至少也能讓他知道自己未來有哪些老婆,有什麼樣的命運。靠著上輩子看的歷史電視劇,他倒是知道太子的老婆,胤禛的大老婆還有一個是年羹堯妹妹的小老婆,八阿哥有一個彪悍的老婆,其他的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越想越悶,胤祐站起身:「今兒不用替爺備午膳了,爺去四哥府上問問公事。」

望著胤祐的背影,福多搖頭歎息,又不四爺娶這個富察氏,主子你跑到雍郡王府裡去做什麼?還是說主子你是想去蹭午膳?

也不知最近幾個月怎麼回事,自家主子越來越喜歡往四爺府上跑了,不知道省下多少膳食費。


作者有話要說:【1】馬奇這位算是康熙年間的牛人,當過巡撫,參與過與沙俄的談判簽約,查過貪污案,罷黜明珠時他也出了一份力,撈了個清廉的好名聲,康熙也很喜歡他,後來做武英殿大學士,然後又做保和殿大學士,比較悲催的是一廢太子的時候,他保舉八阿哥為太子,明明之前愛面子的康熙都私下告訴他不要參與這事了,可惜這位脾氣倔,偏要舉八阿哥,結果保和殿大學士的位置沒了,還被禁錮了,更神奇的是,都把老康氣成這樣了,幾年後這位牛人又被起復了,還做了文淵閣的大學士,這就是康熙朝的一個人才啊,而且活到乾隆年間才死,活了四代皇帝,命好啊。

至於馬奇的女兒,歷史上並沒有嫁個七阿哥胤祐的,只有嫁給十二阿哥的,做的十二嫡福晉,這裡是我杜撰的,咳咳。

PS:這章明明兩點多就發了,結果我跑去看完一篇文,發現它居然沒有顯示==於是我重新發一遍。

PPS:勞動節快樂,大家好吃好喝好玩啊~







51、後悔

胤祐到胤禛院子裡的時候,沒有誰敢攔他,只是讓他意外的是,書房外竟然也沒有人守著,他掀開簾子,就準備往書房裡走,卻聽到屋裡傳來不屬於胤禛的說話聲。

「四阿哥,七阿哥娶左都御史的女人對您非常有利,我們都知道七阿哥與您交好,而大阿哥與八阿哥那邊的人都想拉攏馬奇此人,待馬奇之女到了七阿哥府上,那麼馬奇自然不會與八阿哥等人混為一黨。」

這個聲音很熟悉,胤祐聽出此人是康熙專門指給胤禛年幼時的老師顧八代,此人心思縝密,是個博學多才的人物,沒有想到這人與胤禛竟然還有這麼一層的聯繫,他不自覺的鬆開手,放下簾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轉身就走,還是聽兩人繼續說下去。

「只是個側福晉,先生不必考慮這麼多。」胤禛的聲音清冷,沒有半分情緒。

「此言差矣,曾聽聞此女溫婉體貼,女紅了得,極受馬奇寵愛,而且萬歲爺明面兒上雖說把這位當做側福晉指了,但是婚嫁卻是用的嫡福晉儀仗,而且之前納喇家的那位,怕是…」

胤禛微微皺眉,「此事不用再談…」

「七阿哥!」

這聲驚呼讓顧八代與胤禛都變了臉色,前者是因為擔心自己的算計被正主兒聽到了,後者卻是擔心被誤會。

小路子沒有想到這個當頭七阿哥回來,書房主子向來不要人靠近,他不過是去耳房泡了一杯茶,怎麼七阿哥就到了呢?想起書房裡的顧大人與自家主子說的話有可能被七阿哥聽去,小路子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

胤祐面色不變的笑道:「我就說書房外不見人影兒,連茶都泡好了,你小子倒是機靈,竟然知道爺今兒要過來。」

小路子討好的笑道:「七爺,您可是來得巧,剛剛顧大人來鑒賞一副山水圖,您要不一起去鑒賞鑒賞。」說著,便上前替胤祐打起簾子,也掩飾住了眼裡的驚慌,不管七阿哥聽到還是沒有聽到,七阿哥這話說了出來,他這個做奴才的命算是保住了。

「四哥,顧大人,」胤祐朝兩人打了個千,得到顧八代恭恭敬敬的一個回禮,他朝書桌上看去,正是一幅水墨山水圖,看起啦有些意境,不過他對這些文雅的東西向來感覺一般,加之心裡明白這是二人的障眼法,便開口道:「今日不曾想竟是遇到顧大人,難得難得。」平時胤禛與顧八代來往很少,實在讓人看不出兩人有多少交情。

「七阿哥言重了,」顧八代見四阿哥面色沒有異常,便知這位不會洩露今天的事情,便笑著開口:「今日得知四阿哥府上有一珍品圖,下官孟浪便擾了四阿哥,倒是下官的不是。」

「此等雅致的東西,自然是讓人喜歡的,」胤祐在一邊的雕花椅上坐下,剛好小路子此時奉茶進來,顧八代便藉機告辭,書房裡又只剩下了兩人。

胤禛收起桌上的話,眼見胤祐坐在一邊喝茶,率先開口道:「怎麼今兒過來了?」

想起剛才的對話,胤祐到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笑著搖頭:「也沒有什麼事情,只是無聊便過來看看。」

胤禛把畫放到一邊的細瓷畫筒中:「看你這個樣子,似乎不太高興,富察家的…你不喜歡?」

「皇阿瑪指的人,哪會有不喜歡的,」胤祐擱下茶杯,眉頭皺了起來:「就怕這位小姐有其父之風,那就…」

「這你不用擔憂,」胤禛苦笑:「你四嫂曾經見過這位富察家的,長相還是標誌的。」就是因為這樣一個好女子,他才會憂心,卻又覺得自己實在不堪,如今自己有賢惠的嫡福晉,難道真想要七弟一直有納喇家那樣的福晉麼?

自己已經把話引到了馬奇的身上,胤禛卻沒有說其他的,胤祐心裡有些意外,不管胤禛與自己的兄弟之情有多深厚,他與富察氏成婚,對胤禛來說就是一件好事,而且這事情也不是什麼無法啟齒的事情,為什麼胤禛卻不開口呢?

對於古代的女人,胤祐已經沒有之前肖想軟妹子的那股勁兒了,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懶洋洋的開口:「標誌不標誌倒是沒有關係,只要不是馬奇大人那副模樣,我便滿足了。」

胤禛沉默著不答話,胤祐抬頭看著他,然後起身找了一本書,窩在太師椅上坐了下,輕鬆的看起書來。

見胤祐這樣,胤禛也不去打擾,自顧自的做起事情來,這種相處模式,二人早已經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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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藥煎好了,請用藥。」老嬤嬤端著藥,一臉嚴肅的走進屋內。

敏惠放下手中的刺繡,看著那細瓷碗中近乎於黑色的藥汁,面色蒼白的端起碗喝下,藥很苦,但是卻沒有蜜餞,沒有方糖,也沒有誰小心翼翼的伺候。

她不再是納喇家的嫡女,也不再是七阿哥府上的福晉。她不甘心過,她是納喇家的嫡女,本可以指給普通一些的權貴,然後做自己高高在上的正福晉,可是卻成了一個不受帝寵,還是個殘疾的皇子福晉。

七阿哥,愛新覺羅胤祐,明明有著一張好看的容顏,為何卻有著那樣一隻醜陋的腳,慘白變形的腳掌,還有那猙獰的傷疤,在她洞房花燭那天,那隻腳竟是自己最為明顯的記憶。

七阿哥其實是個溫和的人,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親切,她漸漸的忘記了七阿哥那只不好看的腳,可是她沒有想到,身在後宮的成妃竟是不喜歡她。因為她與惠妃娘娘是同宗,還是因為她母家的勢力不夠顯赫,不然為何成妃除了自己第一次請安,以後都是冷冷淡淡的,甚至說出若是沒有要事就不用遞牌子進宮請安的話。

所有人都說,成妃娘娘敦厚親切,她卻覺得這個女人冷得可怕,甚至看她的眼神裡,帶著厭惡,所以不久後,府上多了一個格格,還是成妃母家養的的包衣奴才。

她是嫡福晉,她先進門,為什麼懷孕的卻是一個小小的侍妾。這算是重重的打了她的臉,還有納喇家的臉。她知道大阿哥與七阿哥不和,大阿哥因為七阿哥被斥責,成妃與惠妃的關係冷淡。她不過是納喇家的一顆棋子,卻自己走錯了棋,本有著成為讓人艷羨皇子福晉的機會,卻硬生生的把七阿哥對她的包容與溫和浪費得半點不剩。

她只恨自己的手段不夠好,才讓七阿哥發現那個格格與肚子裡的孩子是她動的手腳。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她知道她回不去了,她知道自己喝的藥有問題,她知道自己一天天的虛弱下去。若是有人問她有沒有後悔,她一定會說後悔。可是沒有人問她,沒有人來看她,就連母家的人似乎都忘記了她。

迫害皇室血脈,這便是她的罪責,納喇家的人此刻怕是恨不得把她除名,恨不得從來沒有她這個女兒。她的確後悔了,後悔自己的手段不夠高,後悔自己沒有抓牢七阿哥的心,後悔高看了自己。

放下藥碗,她苦笑,罷了,這便是命吧,至少皇室玉牒上,永遠有她納喇敏惠的存在,七阿哥愛新覺羅胤祐的嫡福晉,只會是他。即便是日後有女人坐上她的位置,也不過是繼福晉,她終究不算是白走了這一遭。

可…終究是不甘心啊,她捂著臉,嗚嗚的哭出了聲,旁邊站著的老嬤嬤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似乎這種絕望的表情看得太多,已經讓她不會再有半點的惻隱之心。

「福晉,爺來看你了。」一個小丫鬟的聲音從外室傳來,她猛地抬頭,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站在簾子處的白袍少年,身上還披著一件雪狐裘衣,帽子上帶著的狐皮帽子還鑲嵌著白色玉石,襯得那張好看的臉更加的溫潤。

「爺,」她聲音沙啞,卻流不出一滴的眼淚。

「早知如此,你又…」胤祐走到她身邊,想要伸手撫她的發頂,想到那死去的胎兒,手終究緩緩的收了回去,他即將娶側福晉進門,所以他知道,這個女人活不了太久了,即使他想要她活下來,宮裡的康熙還有成妃也不會讓她一直佔據著那個嫡福晉之位,也不會容忍她殺害皇室血脈這個罪行。

「天兒冷了,我帶了些皮衣過來和蔬果來,」胤祐歎口氣,「你…好好養著吧。」

敏惠抬首看著他,自嘲的開口:「你知道我回不去了,又何必多此一舉。」

胤祐面上表情不變,往旁邊走了幾步,望著牆上的一幅觀音像道:「自你進門,我又何曾為難過你,只是有些事情,我能容忍,但是皇家卻容不了。」

「哈哈,」敏惠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為難,我在府中連管家的機會都沒有,你還說不曾為難。」

「我不會讓納喇家的女人掌管我府上的事情,」胤祐轉頭看著笑得尖利的女人,緩緩的開口:「我曾經聽說,納喇夫人有時候會給惠妃娘娘遞牌子請安。」

「你?!」敏惠驀地睜大眼睛,「原來你從頭至尾都在防備我?!」

胤祐看著普度眾生的觀音大士,歎氣道:「你若是懂事一些,又豈會是那個樣子?」

「別說得那麼冠冕堂皇,都說七阿哥耿直率直,與阿哥交好卻又不結黨,」敏惠站起身,「可是他們都不知道,這位耿直的七阿哥卻是太子與四阿哥的人。」

胤祐並不想與敏惠爭辯,他雖不是四阿哥的人,但是的確處處防備著納喇家的人,可是誰知道當初康熙指婚的時候,惠妃從中又做了什麼呢?

敏惠一步步的走近那站在觀音圖前的人,輕聲道:「你怕大阿哥算計你,可是太子四阿哥一樣算計著你,一個瘸腿的阿哥,你真可憐,真是可憐。」

胤祐轉身看著離自己三步遠的敏惠,眼中沒有半分怒意,敏惠這樣的激怒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半分作用:「敏惠,你還不明白嗎,從你嫁給我那一天起,你的命就栓在了我的身上,從頭至尾,都是你走錯了。」

「我錯了?」敏惠怔怔的看著胤祐,手中的銀釵掉在了地上,全身猶如失去了魂兒一般,死死的看著眼前長身玉立的人,「是我…錯了。」

胤祐看著掉落在地上的銀釵,沒有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傻到這個地步,若是自己在這裡受了傷,她的母家人就真的完了。

敏惠哭得十分傷心,哭聲就像是迷路的旅人,耗盡了最後的力氣,走到盡頭才發現是一道懸崖般,再也沒有未來。

胤祐沉默的看著她,然後轉身出了門,一粒雪花飄到他的臉上,他抬起頭看著天際,開始下雪了?

幾日後,敏惠穿著狐裘,手裡捧著一個暖爐,站在院子裡聽著外面隱隱約約傳進來的吹打聲,雪花染白了發間也不自覺。

「福晉,雪大了,請您回屋。」老嬤嬤走到她身邊,聲音平板的開口:「還請你保重身體才是。」

敏惠轉頭看著這個嬤嬤,輕笑道:「早晚都是要死的,保重不保重有什麼差別?」

老嬤嬤停了這話,眉梢動了動,卻不再開口,站在一邊的屋簷下看著她。

「外面是有人成親吧?」她笑問。

「回福晉,老奴不清楚。」

「聽說,爺今兒要娶側福晉,還是馬奇大人的女兒?」

「回福晉,老奴不清楚。」

「是了,你也陪著我待在這個園子裡。」她揚起嘴角笑:「你也不會知道的。」

喜樂聲慢慢的近了,她怔怔的聽著,然後聽著喜樂聲又慢慢的消失,她的一頭烏髮,已經被雪掩蓋成了雪白。

這一刻,她明明笑著,最終卻是落了淚。

她,後悔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夠虐七福晉了啊~古代的女人也不容易啊,揉臉~





52、偏心 ...

  男人以娶得如花美眷為幸事,胤祐雖然只是娶側福晉,但是滿朝上下還是頗給他面子,沒事的都來參加了一場,有事的也叫人送了禮,各府的女眷也來湊了熱鬧,送的禮也與上次一樣的厚,畢竟萬歲爺都說了話,以嫡福晉儀仗把富察氏納入七阿哥府上,他們這些人也就按嫡福晉的規矩來送。
  納喇家的人也沉得住氣,這次仍舊派了族裡的人來送了禮物,笑著在賓客席坐了,全然不見半分被打了臉的頹然。
  一些聰明的人猜到了七阿哥府上格格出事的的真相,心知納喇家此次怕是打落牙齒活血吞,萬歲爺沒有收拾他們已經是萬幸。
  
  與眾兄弟坐在一起的大阿哥臉色有些不好看,畢竟納喇家是他母家勢力,上次出的事情,皇阿瑪定是知道的,這對他很不利。
  新郎已經進了洞房,剩下幾個兄弟都還笑笑鬧鬧著沒有走,太子更是嘴下不留情,把大阿哥說得心火直冒,卻只能硬生生的忍著。
  酒宴散去,兄弟們各自回府,胤禛出了大門,回頭看著胤祐府上掛著的紅燈籠,神色陰鬱。他往街道上望去,地上的積雪已經被踩得污穢可憎。其他兄弟已經笑笑鬧鬧上了轎子,各自回了府,只剩下他一人站在此處,莫名覺得發冷。
  
  「四爺,可喜的是您沒有走,不然奴才可就要到您的府上叨擾了,」恰在此時福多從府裡走了出來,微胖的身軀穿著厚實的衣物顯得更加的臃腫,他跑到胤禛面前,見了一個禮後道:「四爺,主子爺昨兒個就吩咐了奴才,要奴才記得把這個給您,今兒主子多,奴才一時半會沒來得及,還請四爺原諒則個。」說完,就奉上一個精緻的小盒子,盒面雕著同支的兩朵芙蓉,鑲嵌著碎玉,十分的好看。
  
  胤禛接過,打開一看,竟是一塊暖玉,乳白的玉石上還有著漂亮的浮雕,仔細一看,竟是兩個孩童逗弄著一隻小狗。胤禛心頭微暖,問道:「你們家主子去哪淘的這個來?」
  「這是前兩日主子在城東一家玉器店裡找到的,當時被佟家的一位公子看中,主子不願透露身份,費了好一番勁兒才討來,」福多見四爺面色和緩,就笑嘻嘻道,「主子說,瞅著上面的兩個小童子就覺得像主子與四爺您們年幼的時候,所以就惦念著給四爺您送來。」
  
  把玉攥在掌心,胤禛僵硬的嘴角也漸漸的露出一絲不明顯的笑意,「你們主子有心了。」說著,合上描花盒,「天冷了,你們好生伺候著主子,爺也該回府了。」
  「恭送四爺,」福多笑呵呵的目送四爺走遠,心下卻有些不解,自家主子如此喜歡那塊玉石,怎麼就送給四爺了?難道是覺得平日裡在四爺家吃吃喝喝還拿的行為有些過分,現在開始彌補?緊了緊身上的衣衫,福多搖了搖頭,主子的心思他也才不明白啊。
  
  第二日一早,胤祐醒來,睜眼就看到滿目的紅,他坐起身,身邊的人也跟著起來,「爺,您醒了?」
  「天兒還早,你再睡會,」胤祐翻身下床,門外的等著的人進來伺候著他更衣洗漱,突然一隻白皙的手替他掛上腰上的玉珮,動作間雖然帶了一絲羞澀,但是卻沒有停下。
  富察氏察覺到胤祐在看她,便笑了笑。
  胤祐見到富察氏臉上的笑,開口道:「你去梳妝吧,這些小事讓下人來做就行,日後府上的事情還需要勞累你,怕是要你多擔待了。」
  
  「爺哪的話,」富察氏笑著道,「伺候爺是妾身該做的,只是這管家的事情…妾身怕是有些不合適,更何況妾身不曾管過家,怕給爺添麻煩。」
  「無礙,現在府上人也不多,你慢慢學著吧,」胤祐展開手,由一個太監扣自己前面的扣子,「你現在是府中唯一的女主人,你不管該誰管?」
  
  富察氏想到之前的納喇氏,話到嘴邊嚥了下去,想起出嫁前額娘說的那些話,她低下頭福了福身:「妾身會好好學著,只是若是遇到麻煩的事情,還煩勞爺替妾身解解圍。」
  「你我是夫妻,何來的煩勞,」胤祐聲音平穩的說出這句話,不知怎的,心裡卻說不出的平靜,彷彿這個女人是他的妻子,是他的責任,但是別的卻沒有了,沒有了前世談戀愛時的悸動,也沒有了少年的衝動。
  偏頭看了眼這個五官柔和的女子,這輩子他對女人,恐怕也只有這樣了吧。
  
  一月後,七福晉納喇氏病重不治,隆重下葬後不久,康熙下旨讓七阿哥的側福晉富察氏抬為嫡福晉。此後,身在深宮中的成妃賞賜了不少東西給富察氏,言行間對這個兒媳婦非常的喜歡。富察氏為人賢惠,把七阿哥府打理得井井有條,每隔幾日便遞牌子給成妃請安,甚至連康熙都曾玩笑著對馬奇說,馬奇養好女。
  
  「錦素,爺今兒瞧著一把玉梳,成色不錯,你拿去,」胤祐把一把翠玉梳子給了富察氏.錦素。
  錦素接了過去,笑著言謝:「妾身以為今兒爺會在四爺家裡用膳,不曾想竟是回來了。」說完,叫身後的丫鬟把梳子收好。
  「爺這般為府上節省,有什麼不好,」胤祐接過錦素身邊丫鬟遞來的茶,笑著喝了一口,「大不了下次,我帶你一道去四哥府上。」
  
  「罷了,妾身可不敢跟爺一樣四處走,」錦素笑著起身,叫身邊的丫鬟準備膳食,這一個多月來,她原本擔心這位七阿哥性子不好,難以相處,誰知這位竟是如此溫和的人。兩人相交後,雖說沒有戲曲話本裡那些驚心動魄的情愛,但是這樣便好。
  額娘曾說,女人最重要的便是有權,情情愛愛的東西本就是一把利刃,更何況是皇家的男兒。她如今慶幸自己遇到的是七阿哥這般的皇子,兩人如友人,如親人,互相扶持,即便只是這樣,怕也是許多女人羨慕也得不來的。
  
  兩人正說著,一個太監在門外道:「主子,雍郡王府派人來說他們府上新來了一個揚州廚子,請你今兒中午一道去品嚐品嚐。」
  胤祐一聽,頓時坐不住了,站起身對錦素道:「福晉,爺這便去四哥府上嘗嘗鮮去,要是這廚子做的揚州菜好吃,我就把這廚子借來兩天用用,要你也嘗嘗。」
  錦素起身理了理他的衣袍,笑著道:「你快去吧,我們府上廚子做的菜很合我意,不用那麼麻煩了。」
  
  「那也行,不過你有什麼喜歡的儘管吩咐府上的人去辦,別委屈了自個兒就行,」胤祐說完後就轉身出了屋子,前幾日自己才和十三談到揚州菜,沒有想到今兒四哥府上就來了這麼個廚子,他若是不去,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福晉,爺又走了?」錦素身邊伺候的秋禾回屋後,只見到自家福晉一個人,料想肯定又是去四阿哥府上去了。
  錦素笑著叫人端膳食上來,點了點秋禾的額頭:「他一月近一半的時日到雍郡王府用膳,別去管他了,我們自個兒吃。」
  秋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也幫著出去張羅膳食來。
  
  待屋子裡的人都退了出去,錦素才看了眼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茶,自家爺與四阿哥交好,這對她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干係,只是想到出嫁前聽聞阿瑪稱讚過八阿哥,心裡有些難安。仔細想了想,還是那日給爺說一說回娘家的事情,叫阿瑪不要參與阿哥之間的事情才好。
  「爺,七阿哥到了,」小路子笑著說完,就見門外走進一個人來。
  
  此人一邊由太監解著披風,一邊道:「府裡挨著四哥就是有口福,今兒我可得多用兩碗飯。」此人正是七阿哥胤祐。
  南方吃食都是搭配白米飯,同是來蹭膳食的十三取笑著道:「七哥挨著四哥,也不知道蹭了多少飯,日後我分了府,也同七哥你一道過來。」
  胤祐聽到這話,突然想起十三似乎被康熙圈禁過,至於是什麼時候,他已經記不清楚了,畢竟在這呆了快十八年了,看的什麼XX王朝也忘得差不多。
  
  想到這,胤祐走到十三身邊坐下,伸手擰了擰十三漂亮的小臉蛋:「你小子敢笑話你七哥。」
  「四哥,你還不管管七哥,」十三掙扎著朝一邊喝茶的胤禛求救,可惜只得到對方一個輕飄飄的眼神,他不由得哼哼道:「四哥,你別偏著七哥啊。」
  「誰偏誰?」胤祐仍舊拉著胤祥的臉,嘿嘿笑著:「四哥可不會幫你,你自求多福吧。」
  胤禛慢悠悠的放下茶杯,「快用膳了,你們洗手嗎?」
  
  一大一小頓時不鬧了,胤祥洗完手,摸著自己被擰紅的臉頰,哼哼唧唧道:「四哥,你又偏心七哥。」
  胤祐一邊擦手,一邊理所當然的開口:「不偏心我,難道還偏心你麼?」他與胤禛一道長大,這交情自然不會淺。
  胤禛聽到這句話,嘴角露出一絲莫名的笑來。
  
  
作者有話要說:JQ什麼的,你們懂的~
都這樣了,還會遠麼?





53、悟

兄弟三人用膳食,胤祥與胤祐胃口極好,二人吃得比作為主人的胤禛多,用完膳食兩個人也都賴著不走,各自抱著一杯茶在書房裡說些用的沒的廢話。

「十三啊,你下次遇到吃四哥家東西別忘了把十四也帶來,別跟你四哥客氣,」胤祐一邊喝茶,一邊笑瞇瞇的開口:「多一個人,也多吃些走不是?」

十三想了想,點頭:「七哥說得有道理。」

胤禛卻是抬頭看了胤祐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隨即拿了茶碗在手中,掩飾剛才外露的情緒。

「主子,福晉院子裡傳來消息,說大阿哥有些發熱,這會兒哭鬧不停呢。」小路子原本不敢去打擾三位爺,但是畢竟是主子子嗣的事情,哪裡敢怠慢。

胤禛聞言起身,「爺過去看看。」

一旁的胤祐與胤祥一聽,也跟著準備去看看,兩人作為長輩,再怎麼也該去瞧瞧的。

四福晉的院子裡燈火通明,三人一進去後就有奴才給他們請安,胤祐進了弘暉住的屋子,看了看四周,裡面放著各色的彩瓷,甚至還能聞到熏香的味道。不由的皺了皺眉。

太醫院的人已經趕到,此人是專長與孩子的太醫,三人進門時,剛好把完脈,見到三人起身請安後道:「雍郡王,大阿哥的病症並不太嚴重,微臣開了方子,按時吃了應該便無大礙了。」

「有勞李太醫了,」胤禛示意身後的小路子去準備這些事情,轉身便見到胤祐的眉頭微皺,便問道:「七弟,怎麼了?」

胤祐回過神,笑了笑道:「我倒是覺得,小孩子不可過於嬌慣,這些熏香對小孩子身體不見得有多少好處,還有這些紅紅綠綠的彩瓷,看著就覺得眼暈,擺在小孩子的屋子裡,左右有些不合適。」

胤禛知道胤祐向來不愛多言,今天說了這話,他也不問緣由,只是吩咐下面的人照做,吩咐完後,才看到胤祐已經溜到嬰兒床邊了。

滿月宴時,胤祐並沒有見到弘暉,此時見弘暉白白嫩嫩的,像個剛出籠白白胖胖的小饅頭,忍不住伸手摸摸弘暉的臉頰,「過幾日我叫人打造些小孩子玩的小玩具過來,讓這小子學著動手動腳,四哥你可別拘著小孩,爬來爬去倒是對身子有好處。」

胤禛聽著不語,剛好進門的四福晉聽著胤祐這語氣,就猜測出胤祐怕是喜歡自己的這個兒子,便笑著道:「不曾想七爺對教養孩子也是知道的,四嫂便在這裡謝過你的玩具了。」

「這下子我就算不送也得送了,」胤祐故作惆悵的歎息,然後便開口道:「弘暉這小子看起來粉嫩嫩的,真想抱到我府上去養。」

四福晉一聽,笑了起來,跟在她身後的李氏與宋氏心情卻是複雜了,兩人皆知七阿哥與自家爺關係好,七阿哥說這話,不是擺明偏向福晉的兒子麼?兩人酸溜溜的看了眼弘暉,恨不得那是自個兒的孩子。

「七哥,往日你到四哥府上拿茶葉拿吃食便罷了,今日竟是想要把四哥的兒子抱走,四嫂,你快用掃帚把他打出去,瞧瞧他貪心,」十三取笑著道:「七哥,你要是想要孩子,可以叫你自家福晉生去,盯著四哥家的孩子算什麼?」

「這話在理,」四福晉知道弘暉沒有大礙,心裡那口氣便鬆了下來,也就有了興致打趣胤祐:「到時候等七阿哥你有了孩子,只怕就覺得弘暉比不上你家的寶貝孩子了。」

胤祐笑著任由兩人打趣,偏頭朝胤禛看去,發現他沉著一張臉,似乎心情不好,他又看了眼其他四哥府上的女眷,也不好久呆在這,便找了借口出了院子,十三也跟著走了出來。

十三住在宮裡,下午還要去學騎射功夫,便告辭出了府,胤祐站在一株梧桐樹下,腦子裡模模糊糊想起些什麼來。

他前世曾聽前女友說四哥似乎有幾個兒子會死,還有一個側福晉的兒子與八阿哥走得極近,只是年歲久遠,他不記得了,不過對那個與八阿哥走得近的孩子卻沒有多少好感。

哪個帝王生了個兒子,結果兒子卻與自己王座的威脅者走得近,都不會有好心情。想來那個孩子怕也是缺心眼,不然怎麼會那麼傻把自己送上絕路。後世有人說胤禛冷血無情,他心裡不忿,難不成作為一個帝王,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兒子與對手勾勾搭搭,還要一臉溫和的說,兒子,早點回來吃飯。如果真是這樣,四哥又怎麼能成為一代帝王。拿普通人的家庭關係來對比帝王家,本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又有何資格說四哥無情,他瞧著四哥還是很好的。

越想眉頭皺得越緊,胤祐右手摳著樹皮,想到以後繼承四哥帝位的乾隆在中後期的那些敗家行為,眉頭已經開始打結。

「七弟,你準備把這樹皮給揪下來麼?」胤禛之前在屋裡聽四福晉打趣胤祐的那些話,心情不太好,出來卻見胤祐與一株梧桐樹過不去,不知怎的,心情卻是好了些。

「四哥?」胤祐回頭,胤禛正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輪廓分明的俊顏上帶了絲不明顯的笑意,想到後世有些人對四哥冷血的評價,不由得為胤禛感到委屈,收回手走到胤禛面前,勉強擠出一絲笑:「我也該回府了。」

「你怎麼了?」胤禛察覺到胤祐的不對勁,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帶到自己的屋子裡,才放開胤祐的手腕,「是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胤祐覺得自己有些庸人自擾,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難道是因為冬天的緣故,讓他的心思也變得莫名其妙了?

察覺出胤祐不想說,胤禛也不好繼續問,恰好此時小路子在隔著簾子在外間道:「主子,幾個莊子的管事來交賬本了。」此時到年底,莊子下的管事都要來報賬,胤禛看了眼胤祐,歎口氣道:「你在我屋子裡歇著吧,等下若是想走,叫人知會我一聲便是。」

待胤禛走了出去,胤祐摸著下巴想,胤禛此舉也太過信任自己了些,這屋子裡也不知道有沒有放其他重要的東西,就這麼讓他呆著,也不怕出什麼事情?

春有春困,冬有冬困,胤祐走到胤禛床邊坐下,挪挪枕頭準備睡一會,結果枕頭壓著的角落裡卻露出一塊玉石的一角。他不甚在意的伸手便去拿,當看清手中的東西是什麼時,便愣住了。

身著喜服的小童,笑得憨態可掬,正對著他鞠躬,只是原本與他對拜的喜娘卻不見了,而那斷口處,看不出任何的瑕疵,顯然已經被主人請來玉匠打磨過。

本來涼得滲人的玉娃娃,此時在胤祐的手中有些燙手,他把東西放回原處,起身理了理衣襟,出了屋,見小路子守在門外,便微笑著道:「爺困了,準備回府歇歇,待四哥回來,你轉告一聲。」

「七爺您稍等,」小路子轉身到廂房拿了兩雙靴子出來,看樣子是簇新的,「七爺,主子說您腳受不得寒,便讓人用狐狸身上的軟毛處做了兩雙靴子給您備著。也不是什麼稀奇玩意兒,今兒中午剛剛趕製出來,您且試試合腳不合腳,若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也好叫人拿去改改。」

胤祐接過兩雙靴子,沒有讓一邊的福多拿,「四哥替我備的東西,哪一回有不好的。」他撫著樣式普通內裡卻是極奢侈的鞋,彎了彎嘴角,「爺我先回了,你記得好好伺候著你家主子。」

「嗻,」小路子笑著打千,把胤祐送到府外,見胤祐進了自家的貝勒府,才轉身回郡王府大門裡。

夜裡,胤祐沒有去福晉的院子,而是看著自己的皮裘,靴子,夜明珠,腰刀,各色瑪瑙玉珮一臉的深思。

順手拿起一雙襪子,是由極好的兔絨製成,這是四哥府上送來的。再拿起一個樣式精緻的暖手爐,這也是四哥府上送來的。拿起一塊極好的玉珮,還是四哥府上送來的。

想起胤禛近些日子一直掛在腰間的白玉,那是自己送給胤禛的,胤祐默默的把一塊點心塞進嘴裡…然後,他被噎住了。

這一天晚上,七阿哥府上伺候的奴才們發現主子屋裡的燭火亮了大半夜,一時間全府上下皆以為自家主子出了什麼事情,各個小心翼翼。誰知第二日下朝回來後,自家主子還是原來那副模樣,精神似乎還很不錯。

又過幾日,四阿哥胤禛送了不少精緻的玩意兒給十四阿哥,還邀請十四到府裡用飯,兄弟二人的關係似乎很是不錯,德妃在四福晉遞牌子請安時,對四福晉更加的和顏悅色起來。

然後康熙三十七年的除夕就快要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兩天忙了點,昨天準備更新,結果打雷下雨,不敢用電腦,囧。

看到這章,乃們激動咩?

小七不是與自己過不去的人,但又是一個理智的人,如果有童鞋希望看到小七以後為四四做事各種沒有底線,那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們兩人都是男人。






54、靠近 ...

  除夕夜裡,胤祐攜錦素前去乾清宮參加除夕宴席,兩人一路上相談甚歡,倒真像是年輕好友間的打鬧。
  下了馬車後,兩人剛好遇到四阿哥與四福晉,兩人給胤禛與舒雅見禮後,胤祐便問道:「四嫂,我前兩日叫人送去的小玩具弘暉可還喜歡?」
  
  舒雅聞言便笑著道:「勞七弟惦記著弘暉,他現在可是抱著那些小玩意兒不撒手呢。」這幾日有了那些新奇的玩意兒,弘暉精神了不少,舒雅對胤祐的感激都記在了心裡,畢竟一個女兒以後的依靠便是自己的孩子,爺不好女色,在她屋子裡歇得很少,日後還會不會有子嗣也是難,所以弘暉就等同於她的命根子。
  
  「弘暉喜歡便好,」胤祐對規規矩矩站在自己身邊的錦素道,「錦素,左右你一個人在家裡也無聊,閒暇之餘也可以找四嫂聊聊天,四嫂素來是個體貼的,你若是看上了什麼,厚著臉皮找她要,她也是要給你的。」
  舒雅聽了這話,笑著轉頭看向身邊面色平淡的胤禛:「爺,你且聽聽,七阿哥整日裡惦記著咱們府上的東西不說,竟是教著七弟妹做這等事。」說完,上前拉著錦素的手,笑容溫和道:「我瞧著七弟妹倒是個美麗賢惠的女子,沒得讓七阿哥你給教壞了。」
  舒雅心裡很明白錦素母家的勢力,她見錦素的確是個聰慧的女子,加之七阿哥與自家爺的親密關係,錦素便知與錦素交好只有好沒有壞處。
  
  「得,四嫂前些日子還誇我是好的,現在見到我家媳婦,竟是嫌棄七弟了,」胤祐說說笑笑,偏頭看向胤禛,察覺對方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便笑道,「四哥,你可要幫著我,不然下次我來你府上鐵定被四嫂攆出門去。」
  「我的府上,不會有人攆你的,」胤禛伸手拍了拍胤祐的肩,轉頭對舒雅道:「我與七弟先去廂房裡,你與…七弟妹一道走吧。」
  
  「爺您放心,」舒雅與錦素並排站著,並沒有多在意胤禛之前對胤祐的話。
  兄弟二人並肩往乾清宮的方向走,身後的兩個小太監都安安靜靜的跟著,連大氣也不敢出。
  面對胤禛,胤祐多多少少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不自在,他不知道胤禛對他是不是有那種心思,前世他雖說聽聞過男人間相愛的事情,但是身邊卻是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他本人對這種戀情也是沒有什麼感覺的,在他眼中男人間的愛情與男女間沒有差別,唯一的差別是一個少了上面,一個少了下面而已。
  
  他在屋子裡想了大半夜,想起胤禛對他的種種行為,總覺得那種好已經超越了兄弟之間的感情,不說異母兄弟,就算是同胞兄弟,感情也沒有好到這個份上。最後得出胤禛可能對他有別樣心思的結論時,他首先想到的不是痛苦,不是糾結,也不是噁心,而是認真的考慮兩人在一起的可行性,已經被康熙發現後的可能,然後轉念又覺得如果與胤禛在一起一輩子也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情,畢竟在胤禛的面前,他是最放鬆的,可以暫時忘記責任,忘記勾心鬥角,唯一需要惦記的就是四哥這裡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
  
  一個人會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留著給他,一個人會把他喜歡的東西惦記在心上,然後替他找來,一個人時時會惦記著他的身體,這樣的人,除了自己的父母,便只有真心愛自己的人了吧?
  那天早上從床上爬起來,胤祐便想,若是胤禛真的對自己有那個心思,他也順其自然,慢慢的培養這段感情。若是沒有,也只當自己自作多情,胤禛仍舊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兄弟。
  這樣的真心,即便不是愛情,也是值得他珍惜的。、
  見胤祐一路上沒有怎麼說話,胤禛看了看他的臉色,並沒有什麼異狀,方才開口道:「這兩日你很忙,沒見你到我府上來了。」就連給弘暉的玩具都是叫別人送來的。
  「啊,這兩日實在有些冷,我也就不想出門了,」胤祐皺著眉道:「挪地方太辛苦了。」
  胤禛見他一臉的認真,不像是敷衍,便失笑道:「也不知道你會懶成什麼模樣,若是皇阿瑪聽著了,你又要挨罵了。」
  「皇阿瑪斥責當兒子的是應該的,」胤祐倒是不怕康熙對他的斥責,畢竟他就算被斥責影響也不大,又不能繼承皇位,更何況老康對他還是不錯的,該給的賞賜沒有少過,罵他也是笑罵,不見有多生氣的樣子。
  
  也許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這話還是有道理的。
  「下雪了?」胤祐摸摸鼻子,上面涼津津的多了一點東西,用手一抹,還能摸到點冰渣子,他抬頭望望黑漆漆的天空,「瑞雪兆豐年,明年一定有好收成。」
  看著胤祐抬頭望天,露出白皙的脖頸,胤禛伸手壓了壓他頭上的狐皮帽,「你別一直望著,雪掉在眼睛裡難受。」
  胤祐轉頭看著胤禛,還能看到他嘴角一絲不明顯的笑意,他扭了扭脖子,「四哥,你越來越像我額娘了。」果然,只有把自己放在心中的人,才會在意這種小細節。想到這,胤祐彎了彎嘴角,「不過,即使四哥像個老媽子,我也不會嫌棄你。」
  「你是說我像老媽子,還是說成額娘是老媽子呢?」胤禛敲了一下胤祐的腦袋,餘下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身後傳來另外之人的聲音。
  
  「四弟與七弟還真是親密,讓哥哥我好生羨慕,」三阿哥胤祉帶著兩個小太監站在後面,臉上還帶著一絲客套的笑意,見胤禛與胤祐停止玩笑,抬步上前,「聽說七弟喜歡到四弟府上做客?」

  「給三哥請安,」胤祐見禮後答道,「四哥離我府上近,又是做哥哥的,當弟弟的到哥哥家混吃混喝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近些日子三阿哥越發的張狂,難道因為他晉封為郡王的緣故麼?
  
  聽了這話,胤祉只是笑了笑,卻沒有再說其他的,「我們一道進去吧,時辰也快到了。」
  「三哥請,」胤禛往旁邊挪了一步,胤祉臉上也不推辭,逕直走在二人前面一步,倒是有幾分意氣風發。
  
  胤祐偏頭看向胤禛,他的臉上仍是不動如山,彷彿半點沒有看到胤祉臉上的倨傲。
  宴席開始後,照例是太子與皇子上前給太后康熙請安,然後便是稍大些的皇子,大臣命婦們再外面磕頭後便離開了,只剩下宗室的人有資格在養心殿裡用宴。
  胤祐規規矩矩的在自己位置上坐了,聽著康熙一會一句賞,突然就想起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自己寫的幾個破字還在席間轉了一圈,大大的取悅了宮裡的諸位貴人,當時太皇太后健在,如今那個清朝歷史上傳奇的女人身子恐怕早已經化為白骨,而他也從一個現代人徹徹底底的變為一個皇子。
  
  太子給康熙獻禮,是自己近兩月的功課,引得龍眼大悅,大皇子鬆了一件奇珍,康熙只是說了一句好,賞了些東西,便無其他反應,然後其他兄長也輪番著送東西,胤禛親手抄的一萬個佛字也讓康熙甚為喜歡,賞賜下不少東西。
  
  輪到胤祐時,他送了一塊綢布,上面是自己畫的娃娃畫,然後在康熙微抽的表情下開口道:「天下間皆為皇阿瑪之物,太子哥哥送你的功課,三哥的春雨圖,四哥的萬佛字,五哥的詩,都是他們自己動心做的,而大哥給皇阿瑪的禮物也是辛勤尋來的,兒臣無能,才幹不比大哥,功課不比太子哥哥,繪畫更是不比三哥,書法不及四哥,詩詞更是趕不上五哥,只好用皇阿瑪所賜的綢緞畫了一幅圖,只求皇阿瑪不要嫌棄。」
  康熙仔細把絹布打開,只看到一個矮身大頭的龍袍男子,樣子怎麼看怎麼像是小孩,旁邊是一個胖墩墩的小孩子,正伸手把一顆果子朝龍袍男子遞去。旁邊還有幾個矮墩墩的小孩子。
  
  「這個身著龍袍之人…是朕?」
  「回皇阿瑪,是的。」
  「旁邊這個小胖子是你?」
  「是的,皇阿瑪。」
  
  千古一帝在此刻極力的想要在此種場合維護自家兒子的面子,強忍著不要笑出來,嘴角抽動了幾下,才道:「七阿哥所畫之物…憨態可掬,頗有童趣。賞,李德全,把乾清宮裡那幾幅名家之畫給七阿哥吧。」叫你看看什麼叫做繪畫,免得再畫出此等東西出來丟人。

  心下雖是這麼想,康熙卻是讓李德全小心的收了這幅圖,嗯,雖說丑是醜了點,勝在有趣,放在朕這裡沒有人看見,也丟不了他的人。
  
  「七哥,你送的是什麼啊?」等宴席到熱鬧處,胤祥湊到胤祐面前問道:「前些日子我向皇阿瑪討那幅牡丹圖,皇阿瑪都捨不得給我呢,沒想到竟是落到七哥你手上了。」十三有些不甘心。
  胤祐乾笑:「也許皇阿瑪是想提高我的繪畫水平吧?」
  「你…送了什麼?」這下子連一旁的胤禛也忍不住開口問了。
  
  「呃,就是平時給十三弟畫的那些畫,」胤祐覺得他扮拙的功夫還是很到家的,不然怎麼連胤禛的臉色也變得極其怪異。
  胤禛半晌後,才幹巴巴的開口:「七弟啊。」
  「怎麼?」胤祐笑著問。
  
  「下次你要送禮的時候,可以先向我參考參考,四哥平日雖然忙,這點時間還是有的。」
  胤祐:「……」
  這一年的除夕夜裡,仍舊與往年一樣,溫暖而又熱鬧,而坐在胤祐身邊的胤禛,一如十多年前,仍是與胤祐相鄰。
  
  焰火炸開時,胤禛偏頭看著身邊呆呆望天的少年,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往他這邊挪了挪步子,離得更近了一些。







55、實誠的四四

除夕過後,便是新的一年,錦素安排了送給各宮各皇子的禮,趁著他下朝的時間給他看看是否合適。
「太子那裡多加一份吧,至於後宮裡,德額娘前些日子說是喜歡民間的小玩意兒,你日後若是有時間,遞牌子給她請請安,當年德額娘與額娘住在永和宮中,德額娘對額娘也是十分照顧的,」胤祐放下禮單,遂轉頭叫福多把之前制好的男孩子喜歡玩的民間玩意兒帶去雍郡王府,「你叫四哥替我帶給小十四,別的不用多言。」
錦素心裡明白胤祐的用意,一一應了。

胤祐換下朝服,看了眼外面沒有停下的雪:「這兩日天兒寒,你且多注意著,我去書房看一會兒書,不用人伺候了。」
「我叫人給你泡壺熱茶,前些日子八阿哥府上送了茶葉來,爺還沒有嘗過呢,」錦素一邊說,一邊往內門處。
胤 祐面色微微一變,見錦素面色如常,便道:「聽聞岳父大人甚為欣賞八弟,只是…」他抬頭望了望天,「現在是正月,你找日子去探望一下岳父岳母大人,禮我會叫福多替你備好的。」
「如此便是謝過爺了,」錦素福了福身,替胤祐打開簾子,看著胤祐走出外間,雕花大門打開再關上,她皺起眉頭。無論如何,都要把母家與八阿哥撇開才是,爺剛才的話,想必是那位對朝臣與皇子走得太近不滿了。

喝著清新的茶,胤祐揉著額頭歎氣,這兩日四哥往自己府上送茶葉不說,也不知道八阿哥怎麼想的,每年也要湊那麼兩次熱鬧,以八阿哥的心計,不可能看不出自己沒有幫他的半點可能。這位主兒打小就是一副溫和的模樣,高興笑,不高興也笑,與他也並沒有多少親近,比起他與九阿哥之間的親近,他更是差得遠。
難道這位是想故意引得四哥懷疑自己?胤祐放下茶杯,歎口氣,他上輩子的算計在這些皇帝皇子面前算是白瞎了。
康熙三十八年開春後,紫禁城裡的寒氣算是去了一些,宮裡卻傳出一個消息,萬歲爺處死了毓慶宮裡的一個小太監,太子氣得摔了宮裡的擺設玉件,萬歲爺雖是氣得拂袖而去,卻沒有處罰太子。

胤祐聽到這個消息時,心情非常複雜,太子在他心中其實是一個很不錯的青年,只是從去年他們這些皇子分封後,太子便越加浮躁起來,原本只是豢養美女,偶爾褻/玩一下面首,誰知如今竟是大著膽子養起面首起來。
太子這個樣子,除了來自兄弟的壓力,也有康熙一位的姑息養奸有關,他縱容了身為他兒子的保成一切陋習,奢侈,易怒,好美色,在他沒有厭棄太子前,太子一切的錯都是身邊小人教唆的,當他厭棄太子後,太子過去的缺點被無限放大,甚至連過去的優點被他看做別有用心,甚至是用心險惡。

文采斐然,氣度雍容的太子最終被厭棄,被圈禁,甚至在後世被有些不瞭解歷史的人說成是一無是處的膿包,好色無膽無計謀。
他是大清最風光的太子,也是大清最悲慘的太子,也是一個被後世之人抹黑的杯具太子。看吧,無論你如何風光,如何優秀,沒有走到最後一步,你永遠都不知道自己這一生是榮耀的還是屈辱的。
又是半個月後,索額圖被帝王斥責,言語間頗有責怪索額圖教壞太子之意,胤祐垂首站著,聽著坐在龍椅上的男人數著索額圖罪狀,然後罰了索額圖一年俸祿後,臉色不善的下了朝。

索額圖的臉色不好看,而一邊的太子眼中卻帶著驚恐與憤怒。另一邊的大阿哥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神色。
太子甩袖離開朝堂,胤祐看了眼他的背影,淡漠的垂下眼瞼,偏頭間卻看到胤祀眼中一抹來不及掩去的喜意。
不由得朝胤禛看了一眼,對方仍舊是那不喜不怒的樣子,胤祐歎了口氣,八阿哥在這裡便輸了。
後來一個月太子收斂不少,養在莊子裡的面首與各色美女也被打發走了,康熙與太子又恢復到之前父慈子孝的場面。

四月,宮裡再度傳來消息,敏貴妃病重,聖上甚憂,令太醫每日請脈三次。
得到消息時,胤祐正與胤禛一道在別莊涼亭賞花。
「四哥,十三弟年幼,難免擔憂額娘,你多去探望探望,兄弟間,不就是互相關心,」胤祐放下茶盞,看了眼天色,「這個時辰,我也該回府了。」站起身抬頭瞇眼看了眼西移的太陽,胤祐回頭對胤禛微笑道,「人早晚都是有這麼一天的。」
胤禛看著面頰被夕陽映紅的臉頰,心頭一動,「七弟,我…」伸出的手縮了回來,他勉強笑了笑,「明日我們一道進宮看看去吧。」

胤祐走出涼亭,背對著胤禛擺手,「明日我不去了,你先去吧,後日我再與你一道去。」看著路邊盛開的小花,胤祐苦笑,不這樣這位拚命十三郎又怎麼真正正正的忠心於後來的雍正帝。
胤禛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重坐回石凳上,視線落到胤祐喝過的茶杯上,進來七弟的行為,似乎…暗中在幫著他,儘管七弟什麼也沒有說過。緩和他與額娘的關係,讓十四與他變得親近,幫著拉攏十三弟。這一切…本是七弟想要遠遠逃開的東西。
坐了半柱香的時間,胤禛起身拍了拍手掌,小路子帶著兩個丫鬟出現,見禮後道:「爺,回府的轎子已經備好了。」
「不用了,今兒就宿在別莊,你去府中把我朝服取來便是。」胤禛走出涼亭,抬首看了眼更加火紅的夕陽,抬腳往住屋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吩咐道:「把莊子上最好的牡丹花送到七阿哥府上去,你再看看有沒有什麼珍貴些的花種,也一併送過去吧。」胤禛對七弟偏好茶葉花草的行為有些無奈,但是看著好玩意兒又忍不住想送去,這種下意識的行為讓他無奈的歎口氣。卻又慶幸這個是七弟,是愛新覺羅家的人,若是自己的妻妾,只怕讓自己喪失掉正確的判斷力。
這種即使心繫於七弟也不擔心背叛的莫名心思,就連胤禛也想不通透。皇家的感情,本就是奢侈的東西,他素來冷情,卻對自己異母弟弟起了融入骨血的感情,實在不知道慶幸他能體味到這種感情,還是不幸於自己愛上了身為自己親弟弟的男人。

第二日胤禛進宮,看著在自己面前紅了眼眶的胤祥,拍了拍他的肩,「十三弟,貴妃額娘不會有事的,你不要過於擔心。」
兄弟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胤禛才出了敏貴妃住的宮殿。獨自走在青石板路上上,胤禛憶想起十年前,那個時候他在坤寧宮哭紅了眼,小小的胤祐給他的那個擁抱。再然後他失去了額娘的庇佑,再度歸到親額娘名下,兄弟們待他的態度明顯不如往日熱情,就連太子對他也沒有往日的仔細。唯獨胤祐對他比額娘在世時還要好,經常纏著自己與自己「秉燭夜談」,結果每每比他先要睡著。

似乎從六歲起,那個孩子跌跌撞撞的被自己握住手後,便一直在自己的身邊,聰明,看得清大局,不愛勾心鬥角,但是卻防備著納喇一氏的嫡福晉,也許是因為大阿哥與太子不和,而自己與太子走得近,他擔心給自己帶來麻煩。

納喇氏死前胤祐與她見過面,這事他是知道的,胤祐本性中帶了些漢人的仁和,別人不知道,他卻是很清楚。納喇氏可以不死,至少胤祐可以保住她,而以胤祐的本性,或許也不想納喇氏死。
只是因為她是納喇氏,與大阿哥的額娘同族,所以胤祐狠心由著她被皇阿瑪最後的一杯毒酒賜死。為了自己,七弟私下裡做的,別人可以不清楚,可他卻不能不明白。
胤祐用一片真心報他兄弟之情,而他卻用不堪的心思以待。想到這,胤禛苦笑,所以的兄弟明裡暗裡都說他偏愛這個跛腳的弟弟,連太子隱約的提醒自己沒有必要討好一個沒有多大用處的兄弟。其實這些人不知道,他是想用這些好來抵擋心中的歉疚,皇家唯一剩下的這麼點真情也被他那不堪的心思褻瀆了。

終究……自己是浪費了七弟那份真情。
「四哥。」
胤禛回頭,便見到心心唸唸的人手裡抱著一包東西向他跑來。
「七弟,」他喉頭有些乾澀,臉上卻露出一貫屬於七弟的溫和表情,「你手上的這是什麼?」
「這是在皇阿瑪那裡弄來的新式桃花糕,今日我陪著皇阿瑪下了足足一個時辰的棋,」胤祐分了一半栗子,用乾淨帕子包著遞給胤禛,「四哥,你也嘗嘗,要是好吃的話,我們就去皇阿瑪討做法,自個兒做去。」
胤禛接過那包點心,心裡對皇阿瑪總是叫七弟去下棋,然後每每又被七弟的破棋藝氣得直罵的行為感到無奈。他一度以為皇阿瑪是厭棄七弟的,可是仔細想來,他們其他兄弟有的賞賜從來也沒有缺過七弟,每年七弟也會被皇阿瑪指著鼻子罵幾回混小子,吃貨,但是從頭至尾皇阿瑪也沒有真正發怒過。

看著嬉皮笑臉的胤祐,胤禛歎口氣,約摸皇阿瑪也想要一個單純卻不跋扈的兒子吧,其他的兄弟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顧慮,只有七弟因為身子不足,從生下來便沒有那個機會,加之七弟行事素來憨直,所以皇阿瑪對七弟偶爾的放縱也是沒有關係的。
連御用點心的做法七弟也能討得到,誰又說皇阿瑪不寵七弟?
胤祐見胤禛看著自己不說話,臉上的笑也淡去,「是不是敏額娘身子不太好?」
「沒事,敏額娘的身子只有太醫,無需你擔心,」胤禛與胤祐並肩走著,「今日與皇阿瑪下棋,可有贏?」

對於傳承了幾千年的棋藝,胤祐除了頭疼還是頭疼,想到剛才因為悔棋被康熙敲手背的情形,他認命的歎息:「這輩子我的棋藝也就這個樣子了。」偏偏康熙還喜歡叫他來折騰,難不成他的白癡棋藝能康熙得到智商上的優越感?

露出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胤禛拍了拍胤祐的肩,「沒事,下次你與我下,我讓你贏。」
胤祐齜牙,「四哥,你就算要讓我贏,也不該說出來的。」這種哄六歲小孩的口吻,實在讓身為大叔的他不能接受!

「好,那我下次偷偷摸摸的讓你贏,」胤禛腦子裡想了一下,得出一個結論,要讓七弟贏一局棋,那也是不容易的。

胤祐看了眼胤禛手裡的點心,帶了股子後悔的意味:「四哥,你不用這麼實誠的。」
把糕點拿得遠了點,胤禛忍不住笑了笑,「這已經是謊話了。」
胤祐:「……」







56、兄弟情深

五月末,北京城裡的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胤祐正在書房裡,福多急急忙忙的進了書房說三阿哥在後宮中對某個妃嬪不敬,又說三阿哥過於苛責下人,引得萬歲爺不快。

三阿哥近些日子以來,言行的確是張狂了不少,前有太子惹得康熙不高興,中有敏貴妃病重,三阿哥此番作為明顯是讓老爺子更加的不快。

「得了,這起子的事情左右與爺無關,他們愛怎麼鬧怎麼鬧去,」胤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才又道:「你去告訴福晉,叫她讓府裡的下人們把嘴邊閉緊,要是有嘴邊不嚴的東西,打出去是輕的,如若不然爺府上買口薄棺材的銀子還是有的。」

「嗻,」福多心下也是忐忑,近來這些阿哥們之間越來越不對勁,他也不敢懈怠,領了命就退出屋往福晉的院子裡走。

待書房再次恢復安靜時,胤祐放下書,揉著眉心。不知道錦素回了娘家後究竟說了什麼,左右馬奇在朝堂上並沒有站到哪位阿哥的派系中,倒有幾分跟著皇上走的意思。這樣的結果已經是很好了,馬奇這樣的人才,只要不偏幫那個阿哥就行了,至於其他的他相信四哥自有辦法處理。

近來四哥與胤祥走得倒是比較緊密,十四與四哥相處得也不錯,他右首食指輕點著桌面,這些鬥爭早晚要開始,早晚也要落幕,他便這樣等著吧。

七月,敏貴妃病重,終究是去了,帝王按皇貴妃之禮辦她的葬禮,但是卻沒有再加封,在世她是敏貴妃,死後也是一樣。

胤祐看著在靈堂上哭得傷心欲絕的十三,心裡微酸,在後宮中,未成年皇子失了額娘的庇佑,終歸是不易的。他走到十三身邊,輕拍他的肩膀,跪在旁邊的蒲團上陪著十三一起點冥紙。

「七哥?」十三紅著眼睛看著身邊的淺色長袍少年,一邊倔強的擦了擦臉頰的淚水,顯然不想在他面前顯得過於狼狽。

「十三弟請節哀,」胤祐把冥紙一張一張的扔進火盆,低聲道:「人早亡都要回到出生的地方去,在時間走一遭,誰都要回去的。作為子女,你傷心也是對的,只是別太傷了身子,不然敏額娘回去了,也會掛心著你,豈不是讓敏額娘更加的不安心了麼?」

十三雙眼濕漉漉的看著胤祐,沒有說話。

胤祐拍了拍他後背,「十三是個男子漢,未來的巴圖魯,要堅強勇敢一點。」

靈堂外,康熙看著跪在一起的兩個兄弟,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站在院子裡聽著,一眾宮女太監都噤聲埋著頭站在角落裡。

「七哥,四哥今天也對我說,額娘不想看到我哭,」十三抽噎道,「可是,以後我再也見不到額娘了,再也吃不到額娘做的小點心,還有皮帽子…」

十三雖然聰慧,但是終究年幼,此番打擊讓他平日裡的面子揭了下來,只剩下悲傷的裡子。

「別哭了,」胤祐見到十三好看的臉哭得皺成一團,抽出白色的帕子擦著他臉上的淚,「你是我的弟弟,日後即便沒有敏額娘,我也會好好照顧著你,還有四哥四哥雖說面冷,但是對你也是好的,你這個樣子不是讓他擔心。其他的兄長也是寬厚的人,沒有了額娘,還有皇阿瑪,還有我們兄弟。」

「七哥!」十三趴到他身上,哭出了聲來。

捎帶上其他兄弟也不過是客套上的說法,胤祐不想給人落下口實。他歎著氣,伸出一隻手輕輕的拍打著十三的後背,此番過後,十三怕是真正的長大了。

康熙沒有驚動兄弟二人,帶著身後伺候的人轉身離開了,他走在宮道上,神色沉鬱,跟在他身後的李德全以及一眾宮女太監大氣也不敢出。

康熙很清楚,真心勸慰十三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老四,一個是老七,十四倒也經常來陪伴這十三,可是終究年幼,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寬慰人。

他這個跛腳的七子,竟是比其他兄弟更為關心兄弟,這讓作為阿瑪的他,不禁有些心累。他寵老大,老大自滿自大。寵老二,老二行事越來越奢侈無度,寵老三,老三近來也越來越張狂。老四自己待他雖好,但是也非常嚴苛,沒有想到老四卻腳踏實地的做著事情,戶部裡的賬目清理得工工整整,甚至讓近兩年國庫充盈了不少。老七…做事本事不顯,但是心卻是好的。

老八…康熙想到那個面面俱到的兒子,不由得皺了皺眉,回了乾清宮後,寫了好幾幅字,卻又非常的不滿意,最終喝了一杯涼茶,才拿起奏折批復起來。

七月底,敏貴妃下葬,後宮裡也多了幾分低迷之態。

八月中旬,天氣仍舊很熱,胤禛卻得到一個消息,三阿哥府上的一個小妾有了身孕,但是卻「不小心」掉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胤祥與胤祐也在場,十三聽完後,面色就變得極其的難看,「那個孩子多大了?」

來人見十三面色難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自家主子的神色,才吞吞吐吐道:「聽說,不足月餘。」

「好一個三哥!」十三這下子面色是鐵青色了,他的額娘雖說不是後宮之主,但是好歹也是貴妃,皇子至少要做到白日不剃髮,不在這百日裡縱情聲色,他的這位好三哥竟是讓府裡的女人懷孕了,而且懷孕的日子竟是在自己額娘薨了那幾日裡。

「十三弟,你別氣著自己的身子,」胤祐見胤祥臉色實在難看,心道不妙,讓來人退了下去,遞了杯茶到十三的手裡,壓低聲音道,「你把自己身子氣出毛病,還不是自己不划算,不要衝動。」

十三喝了一口半溫的茶,深深吸了幾口氣,才把心底的怒火壓了下去,面色也漸漸的好看了些,握緊茶杯道:「七哥,你說得對,是我衝動了。」

胤禛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不在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道:「中午我叫人做了些清淡可口的菜,你近日瘦了不少,多補一補身子。」

十三點了點頭,見四哥與七哥眼中的擔憂,心中略略一暖,終究自己還是有兩位待自己好的哥哥。

緩下心神的十三突然道:「七哥,我前些日子在宮裡不小心聽到九哥一些對你不好的話,你與九哥之間是怎麼回事?」在他印象中,七哥雖與其他兄弟不是過分親密,但是也算是溫和的,怎麼老九對七哥卻是那般的不喜。

胤祐對於老九胤禟卻不是太在意,他想了想才道:「我與九弟之間很少相處,以前的事兒也記不大清楚了,仿是他年幼之時便用鞭子抽打一個十多歲的小太監,我恰好路過,便叫他罷了手,沒有料到這麼件小事竟是讓他記恨至今。」他記得當初自己說話的語氣非常的溫和,並沒有擺出一副教訓的樣子,怎麼會引得老九的不快?

胤禛倒是明白是怎麼回事,卻沒有多言,他遞了一杯茶到胤祐的手中,語氣淡然道:「老九本就是跋扈的性子,你也別去思量他的行為,沒得浪費你的腦子。」

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胤祐笑著點頭,「此言有理,我與他們終究隔了一層,若是比起親厚,還是你們與十四吧,不過小十三你日後若是敢如同老九那麼待我,我肯定會教訓你。」

這下子十三不滿了,他挑眉道:「七哥,你怎麼不說四哥日後會像九哥那樣待你。」

胤祐伸手拉了拉十三白皙好看的臉蛋:想也不想的回答:「我相信四哥,他不會的。」

十三拍開胤祐的手爪子,本來還要反駁,但是看到站在七哥身後一臉微笑的四哥,什麼也不沒有說出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七哥在四哥的面前似乎格外的散漫,而四哥似乎也格外的溫和。他左看一眼,又看一眼,埋著頭躲開了胤祐的手爪子。

九月初,誠郡王因敏貴妃祭日不足一百日剃頭,康熙大怒,降其為貝勒,同時賞賜大量珍玩於十三阿哥,日後一月,更是對十三阿哥不掩喜愛。

不足百日剃頭,這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關鍵是看帝王是否追究,三阿哥晉郡王后,行事張狂,終究惹得康熙發怒,借題發揮也不是什麼不難理解的事情。胤祐窩在太師椅上,聽著小路子對胤禛的匯報,懶洋洋的想,這娃就是不懂什麼叫低調,於是倒霉了。

胤禛見胤祐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便道:「要是你困了,就睡去,左右我屋子的旁邊也給你弄了一間屋子。」

「那這戶部的事情…」胤祐揮了揮手中一摞紙,他的工作其實不重要,無非是整理些東西而已。

「放著吧,我替你弄,」胤禛擺了擺手,「那屋子裡的床褥被蓋熏香都是你慣常用的,要是有什麼不喜歡,叫人給你替換了就是,反正我府上的下人把你也當了大半個主子,你也用不著客氣了。」

胤祐有時候到了他府上,想吃什麼直接派人去吩咐一聲就是,連他這裡都不用通氣兒了。他很滿意現在的狀況,至少胤祐已經越來越習慣往這裡走,甚至有時候歇在自己的府上。

看著打著哈欠往門外走的人,胤禛握緊了手中的毛筆,不要急不要急,必須要把一切都計劃好才行,他不想因為自己的這份感情害得胤祐最後受苦一生。

他心裡清楚,這事如果皇阿瑪知道了,被犧牲的人極大可能是胤祐,這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愛一個人的前提,卻是必須要保障他現下的一切,如若不然,沒有資格稱愛。


作者有話要說:從前天下午到今天上午十點,一直停電,電來了就要加班,因為昨天好多測驗不能做,這真是杯具。

所以今天來電卻更新晚了,非常的抱歉





57

小七要奮鬥

天兒漸漸的開始涼起來,敏貴妃的百日已過,原本長了不少發岔的皇子宗族們紛紛剃了自己的頭髮,順便對提前剃頭髮導致降爵位的三阿哥表示深切的同情。

胤祐卻對自己前世利落的板寸表示懷戀,要是說這世還有什麼讓他彆扭的,就是這光了的大半個腦袋,好在他的這些兄弟模樣還不錯,不然光著一顆頭,不知道難看到哪裡去。

第二日一早,頂著光溜溜的頭頂上朝,快到下朝時,康熙突然開口道:「戶部四阿哥做得很好,朕原本想讓七阿哥幫襯著四阿哥,現在看來,倒是不用了。」康熙視線落到垂著腦袋的胤祐身上,「明日起,七阿哥就去掌管工部,也多歷練歷練。」

「兒臣領旨謝恩,」胤祐一聽工部二字,腦子裡就想到了城市規劃,各種日用品開發,玻璃的燒製,大炮的改進,步槍的生產,海運輪船的發展,在這個時刻,胤祐某點男上身了。可是想到自己如今好多事情做不了主,而且這些東西想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很難,畢竟在前世,雖然很多人都會用手機,但是不是每個人都會製造手機,很多人會開車,但是他們卻不知道汽車怎麼製造。

英國因為有了紡織機,有了蒸汽機,然後便進入了蒸汽時代,牛頓被蘋果砸了便想出萬有引力,那他是不是可以借這個機會發散人的思維呢?腦補了半天,此等可行性的前提必須是要有一個完全相信他的帝王存在。

下了朝,胤祐與胤禛走在一起,突然感慨道,「四哥,你以後會相信我的,對吧?」

胤禛一臉莫名的看向胤祐,然後點頭。

「這樣就好了,」胤祐覺得自己強國的設想還是有前途的,即便發明不了先進武器,蒸汽機至少能弄出來吧?泱泱大清,不會連這些人才都沒有,他要做的,就是給人契機而已。

胤禛看著胤祐由原本的頹然驀地變為高興,一向謹慎聰明的腦子也想不明白胤祐這樣的反應是為何了,難道工部的事情很難辦?在他的認知裡,工部不是什麼過於重要的地方,好多事情也用不著七弟親自去做,他怎麼愁成這個樣子?難道是因為以後沒有人幫他處理公事了?

由一個戶部行走變為掌工部的人,這是升不是降,雖說工部不及戶部重要,但是胤祐的地位確是大大的提升了。

胤祐到了工部後,並不急著改天換地,而是老老實實的跟著工部尚書老老實實的學習本事,他如今連工部的規則都不瞭解,又何談其他。

工部的事情看似不重要,但是卻又非常的繁雜,土木需要它,水裡需要它,兵器需要他,修墳墓還是需要它。皇帝不是十分看重他,但是到了關鍵時候,哪兒都少不了他。

救災沒有工部能行麼?打仗沒有工部能行麼?就連皇族的人死了,沒有人修墳墓,能行麼?工部就是那萬能藥,哪裡需要往哪撒。

工部又分了各個小部門,有造農業用具的地方,有火器營,也有專門看風水研究八卦研究墳墓路線的地方,這些人各司其職,裡面不乏能人,可惜不受重視,只好待在工部庸庸碌碌的過著日子。

胤祐剛到工部,也不好多說多做什麼,只好安靜的看,免得讓康熙以為他為人浮躁,最後又免不了有麻煩。

胤祐的行事作風讓工部上下的官員很是受用,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上上下下已經團結一心,平時有什麼事情也不把胤祐當做一個裝飾品,必須等胤祐發了話才執行。

胤祐在工部也了在其中,有時候還跟其他人混在一起,就為了怎麼簡易一下牛車,或者改制一下農具。雖然胤祐是行動上的矮子,但是在見識上還是有領先的優勢,於是他有時候提出的意見也非常有用,漸漸的工部上下的人把胤祐從一個溫和認真的阿哥提升到認真嚴謹有見識的地位上。

地位見不停的升,但是胤祐卻是越來越忙,忙著改造農具,忙著改制水車,忙著研究大炮,忙著想出更多的治水方法。

胤禛見胤祐是真的喜歡工部的事情,心裡也鬆了口氣,工部的人的腦子大多用在做事上,勾心鬥角比其他部門少了許多,胤祐到了工部,即便忙了一點,也讓他放心不少。

某日胤禛做完事,順便就從戶部往工部走,想要瞧瞧七弟這幾個月來究竟在忙著做什麼。

進了工部大門,就是一副熱火朝天的跡象,胤禛愣了愣,他記得一年多前來工部的時候,似乎沒有這麼熱鬧。找了一個人問了胤祐的去向,越往裡走,裡面的人神情就越是激動,不時有一個兩個拿著圖紙從自己身邊跑過的人,神神叨叨的樣子,連看他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胤禛心裡頓時不安起來,七弟該不會把工部搞成一團糟吧,可是皇阿瑪昨日才誇耀工部的人改進了犁車,讓耕地的農民更加的輕鬆,工部有此成果,七弟不至於太過亂來才是。

胤禛進了一間屋子,見幾個人趴在地上,而地上放著一張很大的圖紙,這些人一個個神色激動,似乎眼前放著的是件絕世珍寶般,身上的衣服沾上了塵土也不自知,而這些人中,就包括了自家平日裡愛乾淨的七弟。

「七阿哥的提議非常正確,你看,這樣一來不僅讓射程更遠,而且瞄準的位置也精確了不少,太好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一拍大腿,從懷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來,「你們幾個來看看,這是前幾日我設想的翻車,如果弄成功了,應該比現在的翻車好用,你們大家看看可行不可行。」

然後幾個大老爺們都毫無形象的圍坐在一起,拿起圖紙一張張的看起來。

「咳咳,」胤禛見著這個情景,乾咳了兩聲,終於有人注意到他。

胤祐抬起頭一看,竟是胤禛,他朝胤禛笑了笑,「四哥。」

「微臣給雍郡王請安,」幾個坐在地上的人也驚醒過來,忙擺正姿勢,跪著給胤禛請安,他們都是漢臣,平日裡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結果遇到個親和的七阿哥後,就忘了本分,想到剛才他們幾個與七阿哥同坐在地上的樣子,幾人皆是冒出一頭的冷汗。

「各位大人無需多禮,」胤禛笑顏道,「可是我打擾到諸位大人討論事務了,今日我實在是莽撞了。」

幾位大人忙說哪裡,不敢之類的,站起身後卻是小心翼翼了不少。

胤祐見狀,知道胤禛在場他們也無法安心討論,便道:「你們幾個繼續討論,這些若是可行,你們便重新做圖紙出來,然後叫人仿著做出一樣來。我便先走一步,這裡就麻煩諸位大人了。」

「微臣不敢,恭送雍郡王,七阿哥。」幾位漢臣鬆了口氣,聽雍郡王的語氣,想必是沒有責備的意思,心裡對這位向來嚴肅的四阿哥也多了些好感。難怪素來溫和的七阿哥與四阿哥關係如此親近,原來四阿哥竟是如斯之人。

出了工部,胤祐對胤禛道:「四哥今日怎麼到我這邊來了?」

聽到「我這邊」三字,胤禛便知道胤祐是真的把工部的事情當成了自己的事情,對胤祐的上進半是喜歡,半是失落。面上卻仍是笑著道:「你這些日子一直忙著,昨兒我的府上得了些洞庭湖邊新鮮的蟹,便想著叫你一道來嘗嘗,沒準此時十三弟與十四弟已經到了府上了。」

胤祐眼睛亮了亮,「聽說那兒得蟹肉味道很是不錯,那我今天就要多嘗嘗,嗯,宮裡送了麼?」

胤禛點頭,「皇阿瑪,皇瑪嬤,還有貴妃娘娘,額娘那都送了,我還叫人送了些到你的府上,到時候你給成額娘送些去吧。」

「那感情好,」胤祐也不推辭不道謝,他們二人早已經不用那虛假的客套,胤祐也不說那些廢話。胤禛待他的好,他都記在心裡。

「不過這東西也不能過量,免得鬧肚子,」胤禛見胤祐一副喜滋滋的模樣,又見他袍子的下擺沾上的塵土,無奈的,「等等。」

「怎麼了?」胤祐不解的停下腳步,在看到胤禛彎下腰為他拍去膝蓋部位的塵土時,心底一暖。

「你怎麼沾上工部那些瘋瘋癲癲的毛病了?」胤禛直起腰,見胤祐神色怔忪,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發什麼呆。」

「沒,」胤祐伸手握了握胤禛的手,隨即放開,「有勞四哥了。」

胤禛只覺得手掌一片溫熱,即便胤祐已經放開了手。

「對我不用說有勞。」

「嗯。」

胤禛偏頭看去,胤祐清俊的臉上露出了微笑,而這微笑異常的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再怎麼樣,小氣還是需要發揮自己的長處的,男人嘛,都應該要有自己的事業,對吧~

杯具的工部番外:

皇上,市面上出現假的銅錢。

皇帝:工部,幹什麼吃的?!

皇上,宮裡器具出現問題了!

皇帝:工部,幹什麼吃的?!

皇上,某某郡王的墓穴被賊人翻動了。

皇帝:怎麼會有人闖進墓地,工部的人幹什麼吃的?!

皇上,某某地方發大水了?!

皇帝:怎麼會發大水,工部的人幹什麼吃的?!

皇上,某某地方鬧旱災了。

皇帝:工部的人快想辦法,想不出來,你們幹什麼吃的?!

皇上,我軍此仗敗了?

皇帝:我軍如此威武,怎麼會敗,工部,你們做的什麼兵器,幹什麼吃的?!

皇上,農民收成低。

皇帝:工部,你們怎麼管理農業的,幹什麼吃的?!!

皇上,前些日子南方移栽道北方的樹苗全枯死了!

皇帝:工部,你們幹什麼吃的?!

事實證明,工部就是個萬能的膏藥,哪兒有問題了,往哪兒貼,哈哈~以上純屬虛構,你要是當真了,我不負責的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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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工部的大體工作:職掌土木興建之制,器物利用之式,渠堰疏降之法,陵寢供億之典。凡全國之土木、水利工程,機器製造工程(包括軍器、軍火、軍用器物等),礦冶、紡織等官辦工業無不綜理,並主管一部分金融貨幣和統一度量衡。說明白一點,這就是個苦逼的部門,囧============================================






58、莫名 ...

  幾人吃完大閘蟹,十三與十四各自又捎帶不少才心滿意足的回了宮,胤祐在席間喝了兩杯酒,微醺的他便在胤禛的府上歇下了,雖然他的府邸離這裡並不遠,不過能省一步路,他絕對是不想多走一步的。
  
  在胤禛的記憶裡,胤祐很少喝醉,只有兩次,一次是犒賞大軍時,一次是被其他幾個兄弟惡意的灌酒。身為皇子,醉酒往往會釀成彌天大禍。酒後有時候吐的不只有真言,也有胡言,話一出口,便再也收不回去,傳到有心人的耳中,又是一番折騰。
  胤禛坐在床沿,看著樣子似乎不是很清醒的胤祐,突然開口道:「七弟,你的福晉好嗎?」
  
  「嗯?」胤祐覺得自己頭有些發暈,聽到胤禛提到錦素,便道:「她是個很不錯的女人,賢惠,持家有道,還有聰明。更何況她還是馬奇的女兒。」
  胤禛從一邊的櫃子裡取出一個白瓷小瓶,擰開後裡面散發出淡淡的藥香。把藥塗抹在胤祐的太陽穴上,兩手的手指輕輕按壓著,卻沒有說話。
  「馬奇之前可是有看中老八的意思,」胤祐覺得自己太陽穴處很舒服,瞇著眼哼哼兩聲,「不管最終結果如何,也不能白白的讓老八多這麼一個幫手,此人性子倔強,如果真的站在老八那邊,對四哥你來說,也是個麻煩。」
  
  胤禛按揉著太陽穴的手頓住,隨即繼續輕輕的按著:「七弟,你喝醉了。」
  原本瞇著眼的人,突然睜開眼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中似乎看不到一點的醉意:「四哥,我都懂的。」說完,又閉上眼睛,彷彿之前的那絲精神氣兒頓時再度化為醉意。
  胤禛怔忪半晌後苦笑道:「你只好好好的做自己愛做的事情便是,不要去?這渾水,我心裡都有數的。」
  
  胤祐聽了這話,迷迷糊糊的想,你當然是有數的,不然怎麼在這麼多高手中,搶到了那唯一的位置。這麼想著,也就懶得理會,而是伸出手臂,把對方脖子一勾,拉到自己的面前,然後吧唧一下,親了親那光亮亮的額頭,「我知道你處事謹慎,你平日小心點就是,我睡了。」說完,被子一拉,蓋住自己大半身子,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翻了個身便睡了過去。
  倒是剩下胤禛呆愣愣的坐在圓凳上,伸手撫著被親吻的地方,只覺得那個地方,燙得厲害。胤祐這個舉動是什麼意思?對自己有好感?順手的一個舉動?還是把自己當成了別的女人?
  
  第一個猜測是他想要的,第二個猜測他是無所謂的,只有第三個猜想讓他不能接受。
  坐在原地猜想了無數可能,天黑了,掌燈了,身邊的人已經沉沉睡去了,可是胤禛這顆善於謀略的腦袋,終於在此時上打了無數的結,到了最後,解開的結不多,反倒是越來越混亂。
  
  胤祐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四更,他睜開眼,發現床頭坐了一個人,不由得小驚了一場,看清是誰後,才有些驚訝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胤禛身上的衣服,這一套似乎是昨天的?四哥府上應該沒有被自己吃窮,就算真的被自己與十三十四吃窮了,也不至於讓一個郡王兩天穿同一套衣服吧。
  「你醒了?」見胤祐醒來,胤禛站起身道,「你的禮服我叫人準備好了,起來更衣。」聲音有些沙啞,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的怪異。
  胤祐不敢置信的看了面無表情的胤禛好幾眼,才緩緩的開口,「四哥,你…感冒了?」
  「沒有,」胤禛看著還坐在床上的人,「昨天你喝醉了,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胤祐一臉的莫名,「你都說我喝醉了,我還能記得?」
  
  「我回房間換衣服,等下會有人來替你更衣。」胤禛的姿態有些僵硬,似乎腿腳有些不適般。胤祐看著他僵硬的背影,雙瞳驀地變大,難道自己喝醉了吵了一晚上,害得四哥一宿沒有睡?!這孽造的,的確有些大。果然酒這種東西,就是害人之物,少沾為妙。
  
  「爺?」小路子見自家主子臉色陰晴不定,心下忐忑的伺候著胤禛更衣,就怕惹得主子發怒。
  穿好朝服,胤禛看了眼黑漆漆的門外,深吸一口氣後問道,「七阿哥更衣完了沒有?」
  「約摸差不多了吧,」小路子一見這狀況,就知道是七阿哥惹得主子不快了,想到七阿哥那性子,小路子也是無奈。七阿哥哪裡都好,就是偶爾腦子想法與人有些不同。難怪聽聞七阿哥與工部的一些怪人相處得極好,這倒是投了緣法了。
  直到早朝結束,胤祐仍舊沒有想明白胤禛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以為是自己惹得他不高興,可是自己與胤禛說話時,他的態度仍舊如常。要說他沒事吧,可是臉色明顯比昨天難看。難道胤禛是在和自己過不去?
  想到這,胤祐搖了搖頭,胤禛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竟是染上了老學究那套杞人憂天的做派,看來做皇子委實不易。
  
  又是到了年底,胤祐早已經在工部混得風生水起,一些農具器材試用到北京城近郊後的效果非常的不錯,康熙大悅,便賞賜了工部不少官員,連帶著胤祐也得了好幾句誇獎。
  不過也沒見其他兄弟有眼紅的趨勢,畢竟誰都知道,工部就是個打雜的地方,什麼都要做,做得好是本分,做得不好,那挨罵挨罰也就不是什麼難見的事情。
  養心殿裡,康熙看著胤祐呈上來的報告,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些犁先大批的用在平原上,而紡車卻主要投注在江南與四川一帶?」
  
  「是的,平原本就是產糧食的主要地方,而且播種收割都要方便不少,至於丘陵山地並不適合這種犁,兒臣正與工部的諸位大人一起商議適合與丘陵山地之處用的農具。而紡車主要用於擅長蠶絲與繡品之地,江南的蘇繡向來聞名,而四川的蜀繡也是極有特色的一種,而且四川的桑樹長勢很好,對於養蠶業得發展也很是可觀。」胤祐根據自己的一些瞭解,平板的敘述出來。
  「嗯,既然你心中有數,這些事情就由你與工部的人來辦吧,」康熙點了點頭,然後又補了一句,「農乃國之本,你好好做事。」
  
  「兒臣領命,」胤祐老老實實的聽完後,便開始著手這些。
  這一下子,原本悠閒的人平日裡忙得連人影兒都瞧不見,甚至連吃飯都恨不得在工部一道解決了。就連十三與十四都說,原來七哥也是有這麼忙的時候。
  胤禛的心裡一直記得那日晚上的事情,可是最近見到胤祐的時間少了,就算見到了,也是匆匆忙忙的一起用一頓膳食,然後胤祐又匆忙的趕去工部,似乎工部才是他的家似的。
  
  到了年底,事情總算是安排得差不多了,胤祐與工部主要的幾位大人的繁忙才緩解下來。工部幾位大臣都戰戰兢兢的等著來年開春各地知府上報的效果。
  胤祐比這幾位放鬆不少,從工部出來後,就回了府上沐浴更衣,然後晃晃悠悠的往雍郡王府串門子。誰知剛出門卻是遇到了八阿哥與三阿哥。原來兩人竟是相邀一起去喝茶。
  胤祐想到胤禛府上的那些好吃玩意兒,也沒有心思與他們一道去,而這兩人顯然也不是真的有多想邀請他一道。只是讓胤祐有些不解的是,他們一起去喝茶,帶伺候的小廝倒也正常,怎麼後面還跟了一個道士?而這道士看起來還一副出塵的模樣,讓人一眼瞧去,就有種世外高人的感覺。
  
  這樣的人,不是高人就是高級騙子,差別就是前者騙人沒有被發現,那麼他就一直是高人。後者是騙人多次後,不幸被揭穿,那麼他就是一個高級的騙子。
  「七爺來了,快請快請,奴才給你上茶去,」小路子一見到胤祐,便喜笑顏開的張羅著伺候,還叫著身邊的一個太監去廚房端點心來,還特意強調端什麼口味什麼做法的。
  到了書房,胤禛正在裡面,只是不知道在寫些什麼東西,見到他進來就放下了筆,「前些日子連人影兒也見不著一個,今兒這麼冷的天,你竟是來了,難得難得。」
  「前些日子實在是太忙,」胤祐端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後道,「弟弟我出了工部,回家沐浴更衣就趕到四哥你這來了,連一口茶都沒來得及喝,你可別這麼說。」
  
  胤禛視線落到被胤祐捧在手上的茶,見胤祐又喝了一口,才慢慢的移開視線,「用過膳食沒有?」
  這話一出,胤祐才覺得自己腹中空空,他今兒連早膳都沒來得及吃,現在都已經快要到午時了,他揉了揉肚子,「還沒呢,四哥,你這今兒中午有什麼好吃的?」
  「我去叫人擺飯,」見胤祐臉色不太好,人似乎也瘦了,胤禛吩咐人擺飯後才又對胤祐說,「走吧,一起去用飯。」
  胤祐樂不可支的跟上,見到滿桌的南方風味的飯菜時,胃口更好,淨了手後也不等胤禛動筷,挑了一筷子水晶鵝掌便吃了起來。動作雖然還帶著皇家禮儀的優雅,只是那速度實在驚人。看得一旁的小路子心頭一酸,七爺在工部究竟過的什麼日子啊?
  胤禛見到這個場景,夾菜的筷子也是僵住了,歎了口氣後放下筷子,親手盛了一碗人參乳鴿湯端到胤祐右手邊,「喝點湯暖暖,你整日在工部做些什麼,把自個弄得這般狼狽。」
  
  胤祐端起湯喝了幾口後,才嘿嘿笑道:「四哥,你別擔心,工部的事情已經忙活完了,現在能悠閒一陣子了,這湯的味道挺不錯。」說完,幾口喝完,才覺得自己肚子裡的飢餓感沒了,可惜只有三分的飽意。又夾了兩個鴨舌吃下後,胤祐才又道:「若是這次成功的話,對以後的紡織速度會有大大的提高。還有新研製的步…」意思道在場的不僅僅是胤禛與小路子,胤祐話鋒一轉,「還有那些布匹,用新的紡織機製作出來手感絲毫不比之前的差,可是卻能少花好一部分的時間,這難道不是好事,還有那些犁,水車,收割刀,看似不重要,實際有大作用。」
  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胤禛笑了笑,卻是沒有打斷他的話,一頓飯下來,胤禛已經知道他有多喜歡現在的事情。
  
  兩人回了書房後,胤祐懶洋洋的靠著太師椅消磨著下午的時光,想到老八與老三後,突然道,「四哥,你可知道三哥身邊有個道士?」
  胤禛抬首看向他,「怎麼,這個道士在你面前說了什麼混話?」
  胤祐搖了搖頭,見胤禛沒有多少在意的樣子,便沒有再問,靠著太師椅打了個哈欠,閉目養神起來。





59、迷信害人


「張明德…」胤禛聽著手下人的回報,這人竟是老三不知從哪帶回來的,說是什麼能看過去,掐算將來。滿口的胡言亂語,老三竟是把這麼一個人放在身邊,不知道是真的看輕權勢,還是做著給有心人看的。

「叫人注意著這個張明德,其他的暫時不管。」胤禛揮退青衣男人,轉身取了一本佛經下來臨摹,書房裡再度恢復安靜。

前幾日七弟提到這個道士,胤禛便懷疑老三是在耍手段,如果真是信教,信佛的,又何必把一個道士帶在身邊,就怕沒人知道似的。老三這一步棋卻是走錯了。皇阿瑪雖然說過滿漢一家的話,但卻不見得自己兒子喜歡漢人遺留下來的教義,道教不就是漢族人自己創造出來的麼?就算要信教,不也該首選佛教麼?畢竟佛教這個東西,並不是漢人獨有的。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抄下佛經中的一句話,胤禛擱下筆,眼中仍是毫無波瀾。

胤祐的府上,收到了八阿哥府上的邀請,說是兩人府邸相近,這些年沒有好好聚聚,有些遺憾云云。胤祐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八弟府上的布衣男子,「既是八弟邀請,做兄長怎能拒絕,明日爺定攜福晉一道前去叨擾了。」說完,端起了茶杯。

布衣男子見七阿哥端茶送客,便機靈的磕了一個頭退了出去。

胤祐放下茶杯,眉頭微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在將近傍晚之時邀請客人,八弟現在的規矩是越來越新奇了。不過竟然言明邀請自己與錦素一道,他倒是想看看老八打的是什麼主意。左右,他也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皇子而已。

第二日,胤祐換下朝服,穿上平日的袍子,帶著錦素一道上八阿哥府上。到了後,才知道老八竟是只邀請了他與錦素。錦素被八福晉帶走,他與老八留在茶室裡,喝著不知滋味的茶水。

「七哥與弟弟府邸相鄰,日後我們應該多走動走動才是。」八阿哥笑著開口道,「福晉一直念叨著七嫂,說是兩人一起聊聊打發時間,難得今兒七哥與七嫂一道過來了,她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胤祐歉然一笑,「倒是我做哥哥的不是了,前兒我在工部的事情多,府裡的事情都是由你七嫂子一人打理,所以平日她也就忙著管家,哪還有多少時間陪八弟妹,回頭我叫她閒暇之餘與八弟妹走動走動。」說完,又歎了一句,「你七嫂子是個厲害的,府上事事都管得很好,有些事兒我聽得腦瓜仁都疼,她倒是處理得井井有條,這些事情倒是費神又費時辰。」

聽完這些話,八阿哥視線落在胤祐腰間的一塊玉珮上,「七嫂賢惠,弟弟該是恭喜哥哥才是。」這塊玉珮,他瞧著似乎有些眼熟。

胤祐聞言輕笑,似乎胤祀這話說到他心裡一般,這時,守在外面的一個小太監來報,說是三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到了。

胤祐聽到,心裡煩了嘀咕,十四怎麼還是與老八攪在一起了,這個小沒良心的,自己給他捎帶了多少小玩意兒,連自己最喜歡的茶具都送給他了,他竟是向著外人,他要是四哥,一定拎起這小子給他兩巴掌。

「八哥,九哥說你今兒你這有好吃的,弟弟我不請自到了,八哥不會嫌棄多了弟弟一張嘴吧?」十四人未至,聲先到,進門看到胤祐也在,眼中閃過一道疑惑,但是很快又笑著取笑,「原來七哥也在,難不成你也是蹭吃食的?」

「我可是你八哥請來的,可比你這個厚著臉皮跟來的強,」胤祐心裡隱隱有些明白,這小子估計是來攪合的,至於是不是有間諜的想法,他就不知道了。

老九與他現在面上雖然過得去,但是仍舊是不冷不熱,胤祐也懶得與他計較這些,幾個兄弟一齊到了一個院子裡聽戲,不知道怎的,老三竟是把話題引到了道教上面。

「道士有什麼看頭的,」十四一邊剝著橘子,一邊漫不經心的開口,「我聽說真的得道之人,都隱居深山呢,四處吹噓自己的,大多是騙子,三哥你可別太信這些人。」

胤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後世有傳言說十四阿哥說話莽撞,看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看看老三被十四擠兌後難看的臉色,倒比戲檯子上的旦角兒更有意思。

「信與不信也就那麼回事,左右也是個取樂,」三阿哥不愧是眾兄弟中文采斐然氣度出眾的,很快就笑著道,「我剛巧帶了個道士,叫張明德,不如讓他來讓我們大伙瞧瞧本事。」

「三哥這話有道理,讓他出來給爺幾個瞧瞧,」九阿哥一副逛妓院的口吻,顯然也不把這個道士看在眼中。

三阿哥也不惱,讓小廝叫了張明德來。

胤祐看著眼前這個道士,年紀不過三十歲左右,留了些青須,身形偏瘦,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道髻上插/著一根桃木,身上穿著青色道袍,手持一把拂塵,模樣瞧著的確是個高人模樣。

「你給爺幾個瞧瞧你有什麼本事,」十四挑著眼皮,上下打量一眼張明德,然後道,「要是證明不了你是高人,爺心情可不會好。」

「貧道不敢自稱高人,大清天下,高人無數,貧道不過是略懂些道法而已,」說完,一揮拂塵,手中出現一個小孩拳頭大小的桃子,雙手奉於十四面前,「請十四阿哥品嚐。」

胤祐看著十四滿臉的驚訝,心裡揣測這桃子是用特殊方式栽種出來的,還是特殊的方法儲藏,要是張明德願意告訴他,他也要嘗試一番。嗯,這魔術變得也不錯,至少動作還是挺快得。瞅了眼那寬大的道袍,不知道這裡面藏了哪些東西?

隨後,張明德又表演一番把紅花變作藍花,掌心燃火,大變銀子等手段後,引得幾位阿哥強烈關注,最後,出了一個殺手鑭。

那就是讓人帶了幾隻蘋果大小的小雞仔來表演了一番排隊表演,讓幾位阿哥開始相信他與動物有一定的交流能力,受到上天的垂青。

胤祐剝著葵花籽,對不花錢的魔術與馴獸技術表示看得很歡快,這些東西放到他前生,那就是哄著人玩兒的小技巧,不過擱在現在,還是有些唬人的。就連之前一臉不屑的十四也露出了一臉震驚。

「看來道長果然是得道高人,」九阿哥言語也客氣不少,「不知道張道長可能看出人命理呢?」

張明德仍是不喜不怒的模樣,行了一個道禮,便道,「貧道姑且看看,還請九阿哥恕貧道冒犯之罪。」說完,上前幾步,又看了九阿哥掌紋後道:「九阿哥生於富貴,乃大富大貴之相,日後也是如此。」

然後又看了其他幾位皇子掌紋,大多都是吉言,只在看八阿哥掌紋時,面色微變道,「貧道觀八阿哥之掌,只怕日後貴不可言。」

三阿哥聽了這話,仍舊微笑,倒是老九與十四面色變了變,胤祐聽到彷彿沒有聽到,面前堆了不少的果實皮。看到張明德朝自己走來,他擺了擺手,「爺對以後沒興趣,這日子怎麼過算了後還是那樣過,就不費道長的心神了。」

張明德聞言,也不堅持,只是道:「七阿哥實乃豁達之人。」說完,便不招惹這位,他能感覺出這位看他的眼神與其他幾位皇子不同,這位從頭至尾,彷彿都是在看一場戲法,這種感覺讓他很不安。

一邊的胤祀握緊自己手中的茶杯,微微垂下眼睛,貴不可言…除了那個位置的人,誰還能稱貴不可言?

胤祐心裡很懷疑老三的用意,如今在場的有好幾個人,貴不可言這話看似吉利,但若是傳到康熙的耳中呢,老三是不是會成為那個孝敬皇阿瑪,所以揭露老八野心的大孝子?如果此番無事,日後胤祀真的登上大寶,那麼老三是不是因為此時沾光?而平日裡表現得平易近人的八阿哥,聽到這種話,怎麼可能沒有半點心動?不得不說,老三此番,倒真是個好計謀。

從老八府上出來後,十四跟著到了胤祐的府上,剛進門,就聽下人說四阿哥到了一會兒了。

錦素聞言也不打擾三兄弟談話,帶著身邊的丫頭回了自己的院子。

胤禛坐在椅子上,看著一大一小進門,手撫著腰間的玉珮,不溫不火的問:「老八府上可有意思?」

十四一聽,便一臉驚訝的把發生的事情說了,說完見自家四哥臉色不太好,往胤祐身邊挪了挪。

「不過是些民間的耍把式而已,十四弟你還是需要多看才是,」胤祐見狀便道,「漢人民間有很多耍把式的人,這些手段也是有的,並不是什麼上天庇佑。」說完,還給十四表演了一場簡單的撕碎疊好的紙張,最後打開卻是完好無損的魔術。記得某年春晚坑爹的魔術,只是當時那個魔術師表演的是撕報紙還是畫來著,因為操作簡單,他一直記著。

「原來那人是個騙子!」十四惱羞成怒,不過因為四哥在場,也不敢大吼不叫,懨懨的在一邊椅子上坐了。

胤祐注意到一邊的胤禛臉色也變正常了,也放下心來,這個時代的人,大多還是有些迷信思想的,為了讓胤禛沒有壓力,他也就厚顏借用後世之人的手法了,不由得心裡萬分感謝當年春晚過後那個揭秘視頻製作者。

在十四走了後,胤祐走到胤禛身邊的椅子上坐下,笑著道:「那個道士的手法還是不錯的,看著還是有趣的,什麼時候我向三哥把這個人借來,玩些雜耍也給四哥你瞧瞧。」

「什麼出息,那些小玩意兒惦記著有什麼意思,」胤禛罵道,「前兒忙著見不著影兒,現下竟是有閒心去八弟府上聽曲兒。」

「八弟派人相邀,我也就去瞧瞧熱鬧罷了,」胤祐說完,看了眼屋子裡沒有其他下人,便壓低聲音道,「馬奇大人近來與八弟疏遠,八弟妹想與你七弟妹敘敘舊,所以我也就只好與她一道去了。」

胤禛聞言不語,倒是對老八這種故作溫和的模樣有些膩煩,若是七弟與自己不親近,今日不知又是何等模樣?

八福晉的是安東王孫女,和碩額附的女兒,身後還有一個郭洛羅氏,老八得了這麼大一個助力,野心大了,竟然把手伸到七弟這裡來。想到這,胤禛眼神一冷,他不忍心算計半分的人,老八倒是惦記上了,倒真是有趣。

見胤禛面色不好看,胤祐伸手拍拍他手背,「四哥,你不用擔心,我有分寸的。」

胤禛抬頭,看到胤祐眼中的憂色,反手握住胤祐的,掌心一片溫熱,心裡一動,竟伸手想把眼前之人擁進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老八如果沒有張明德說的那些話,可能不會那麼慘。也許他沒有聽信張明德那些話,就不會有那麼大的野心,後來也不會被康熙疑心,更不會在雍正上台後那麼惦記著。(註:文中張明德出現的時間不符合歷史,經不起考據ORZ)

歷史上記載老八與王公朝臣相交甚歡,一個皇子與朝臣關係過密,不是讓自己做皇帝的爹疑神疑鬼麼?

總覺得,老八表現得完美,可惜完美過了,最後讓康熙都猜忌了,這該是個多大的杯具?






60、水到渠成

心有所想,身有所動。

胤禛把胤祐擁進懷裡的時候,覺得院子裡似乎一片寂靜,沒有下人的腳步聲,沒有鳥鳴聲,什麼也沒有,唯一能夠聽見的,竟是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心跳的聲音很大,讓他腦子裡什麼也想不到,只覺得懷裡的人沒有女子香軟,卻無比的舒適。

「四爺,主子,福晉準備了些點心讓奴才送進來。」屋外一個小太監的聲音打破屋裡的寂靜,胤禛恍然回過神,鬆開胤祐,卻又忍不住忐忑看對方神情。

「拿進來吧,」胤祐把頭偏向門口,耳朵尖有些微紅,但是面上仍是一派風淡雲輕,讓胤禛拿不準胤祐究竟是什麼心思。

厭惡,懷疑,生氣,又或者喜歡,這些通通都沒有。

小太監走進屋子,見自家主子懶洋洋的坐著,而四爺卻是垂頭喪氣,老老實實的坐在一邊,背也彎著,瞧著…有點像管家院子裡沒搶著骨頭的大黃?

意識到自己腦子裡對主子的不敬,小太監嚇得出了一門子的冷汗,放下茶盞,點心碟子就埋著頭退出門去。

「喀拉」,茶盞蓋子揭開的聲音,再然後又是茶盞被放下的聲音,胤禛已經不敢去看胤祐的臉色。

胤祐用手托著下巴看著胤禛難得一副心虛不安的模樣,笑瞇/瞇的捻了一塊點心咬了一口,結果發現味道有些甜膩,只好放下,又喝了一口茶水,才慢悠悠的開口:「四哥,你…」

胤禛拳頭攥緊,衣袍也被捏皺了。

胤祐見狀,伸手握住胤禛的手腕,手腕還微微發著抖,說明主人心中的恐懼。胤祐不知真的,心裡又是溫暖,又是好笑。這樣一個驕傲的人,原來也有因為這麼一件事情感到恐懼的時候。是害怕自己離開?

後世人口中心計深沉,鐵血冷酷的雍正皇帝,於他來說,不就是一個認真護著他,看著他,愛著他的人麼?

「呵,」禁不住笑出聲來,胤祐挑眉戲謔道:「四哥,你在想什麼呢?」

胤禛抬頭看著胤祐,只看到他眼中的笑意,手背上傳來的溫熱讓他心中的不安漸漸散開,某種不可置信的猜測在腦子裡怎麼也散不開,他反手握住胤祐的手,手一攬,把人抱在自己懷裡,托著胤祐坐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你知道了?」胤禛把頭擱在對方的頸窩處,溫熱的氣息讓懷裡的人耳朵又紅了一些。

「什麼?」胤祐沒有掙扎,只是笑著伸手拉了拉某人背後拖著的辮子,他對這玩意兒實在欣賞不來。也不知道愛新覺羅這家子的審美是怎麼長成的,那麼多好看的頭型不借鑒,非要把自己這丑不拉幾的髮型留著,還要別的人跟著他們一起丑。想著後世歐洲國家一直以為中國人都是留著辮子的落後形象,胤祐就想長長歎息一聲。

滿人入關,以為讓漢人剃了頭便是臣服了他們,可惜這是最魯莽也最有禍患的做法。整個大清,滿人多少,漢人多少。為了剃頭,滿人手上沾了多少血債,還有那些莫須有的文字獄,滿人的作威作福,滿人漢人地位的不對等,難怪有很多漢人想要「反清復明」,其實漢人想要復的不是明朝,而是漢人自己的統治權。

直到了清末,漢人與滿人間的不合也沒有消除,足以見民族矛盾始終是存在的。而讓歷史走向讓國人蒙羞的一步,也是在清朝。鴉片戰爭,各種喪權辱國的條約,清政府的軟弱無能,閉關鎖國。這一步步錯誤的走向,讓這個國家的老百姓留了太多的血淚,留下了太多的悔恨。甚至於讓這個國家長時間在其他國家眼中,就是一個迂腐落後醜陋的形象。

意識到自己思維發散得太遠,胤祐繼續拉扯著胤禛的辮子不說話。

「胤祐,」對於胤祐把玩自己頭髮這種不禮貌行為,胤禛完全不看在眼裡,他現在整顆心都掉在懸崖邊晃晃悠悠,胤祐的一句話,可以決定讓他這顆心吧唧一聲摔得粉碎,也可以讓他這顆心脫離懸崖,回到安全的地方,「從我六歲牽起你的手,已經快十七年了。」

胤祐把玩辮子的手頓住,他已經忘記前世的很多事情,這一生陪伴在他身邊時間最多的人,只有胤禛。原來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他裝傻充愣過,戰場上拚殺過,算計過,最輕鬆的時刻,還是呆在胤禛身邊的時候。

「你一直陪著我,皇額娘薨了,我跪在靈堂上,你偷偷在外面守著我,你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道露出了鞋尖。」

「我傷心得吃不下飯,你畫小娃娃哄我開心,卻被皇阿瑪發現,在外面走廊罰了整整兩時候的跪。」

「再後來,你陪著我談心,夜裡偷偷的幫我蓋被子。老九教訓我的一個小太監,你幫我出頭,卻讓老九記恨。再後來,我成親,你偷偷摸摸的幫著我查其他兄弟有沒有異動。」胤禛輕撫著胤祐的背脊,輕笑出聲,「這些我都知道。」

胤祐有些悲憤了,他以為自己查其他兄弟的事情夠隱秘,沒想到胤禛竟是知道,這人手下究竟養了什麼樣的能人。齜牙咬住胤禛肩頭的一塊布,他頓時覺得自己是吃多了撐著。

「你幫維護額娘與我之間的感情,讓我和十四親密起來,甚至為了我,冷落納喇家女人。他們都說我處處待你好,卻不知道你也在偷偷的對我好。」胤禛手攬得緊了一些,「胤祐,陪我一輩子吧,我不要你為我算計,也不要你為我雙手沾血,你要你陪著我看這一路景致,漂亮的也好,失敗的也罷,即便是那些狼狽,讓你看著,也是無所謂得。就這麼陪著我,可好?」

聽著胤禛用平淡的口吻說著煽情的話,胤祐鬆開自己磨著布料的牙,心裡有種本該如此的感覺,彷彿他們在一起走了這麼些年,這麼遠的路,就應該在一起,看著對方的風光與狼狽,然後相攜走到最後一步。

「好。」與自己此生最重要中的人在一起,還有什麼不好。這個人心計深沉,卻不願意算計於他。這個人冷血無情,待他卻總是小心翼翼,呵護有加。這樣一個人,錯過了,還有誰對他這般好。又還有誰,能讓自己放下一切顧慮,願意一生相伴?

聽到這個好字,胤禛心裡彷彿被塞進了什麼,慢慢得就快要溢出來。他抬起頭,看著胤祐臉上的笑意,吻上了自己曾經小心翼翼碰觸過的地方。

唇並不如女子般嫣紅,但是溫熱柔軟,讓他想要瘋狂卻又不得不小心翼翼。

一切彷彿順其自然般,兩人的舌交纏在一起,交換著彼此的氣息,一隻手緊緊的扣在了一起。

良久之後,胤祐抓住一隻想要往自己衣服裡探的手爪子,笑瞇瞇的開口:「四哥,天兒不早了,你該回府了。」然後扭了扭腰,聽到耳邊沉重的吸氣聲,表示非常的滿意。

胤禛扣住他的腰,免得自己身下更加衝動,看著對方臉上的笑,胤禛話音裡竟是帶了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委屈:「硬了。」

胤祐伸手輕撫某物,仍舊一臉微笑,「沒事,天兒冷,水都有可能變硬的,要不我那個暖手爐來給你暖暖。」

被胤祐這般故意的挑/逗,胤禛差點就直接剝皮,下口了,可是看到對方那溫和俊雅的笑意,他愣是不敢有半分過分的舉止,只好恨恨的抱住笑得風淡雲輕之人,「你別動。」

「乖!」胤祐拍拍胤禛的腦瓜子,然後安撫性的在胤禛光亮亮的腦門「啾」的聲親了親,「在事情沒有弄好前,你多練習定力,等我心情好了,那你練練五指神功也是可以商量的,現在嘛,多抄抄佛經,練練心經,對身體有好處。」說完,跳下胤禛的膝蓋,雙手背在身後,搖搖晃晃的出了門。

胤禛低頭看著自己支起的某處,摸摸自己被親的額頭,心裡開始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七弟的唇很軟,舌頭也很靈活,感覺起來真的…

空即是色啊,色啊,色啊。

當天夜裡,小路子替自家主子寬衣時,發現自家主子肩頭某處多了一個小洞,便道,「爺,您袍子上不知道在何處劃破了,奴才替您扔了吧。」

「嗯?」胤禛抬眼看了那個類似老鼠咬出來的破洞,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不用了,你把這件袍子洗乾淨後好好守著,叫洗的人小心些,這個口子給爺留著,誰也別動。」

「嗻,」對於自家主子這奇怪的行為表示沉默,小路子想了想,乾脆還是叫一個信得過的人洗吧,萬一把這個破口子洗壞了,只怕爺也是會不高興的。

不久之後,幾位成年皇子聽到一個消息,說是老四突然喜歡上佛經了,而且還最愛抄心經。

老大聽聞此消息後,不屑的冷笑一聲。

老二聽說此消息後,滿意的點頭。

老三聽聞後,開始考慮要不要找一個得道高僧給老四送去,幫著禮佛。

老八知曉後,手裡翻開一本佛經,冷笑,老四的演技倒是越來越好了,一副不爭不搶的模樣也不知道是做給誰看的。

只有胤祐表示最為淡定,冬天到了,紫禁城裡開始下雪了,胤祐招來福多道:「小多子,四哥今兒說別莊送了不少新鮮水果到他府上,叫爺到他府上嘗鮮。今兒雪大,也就不去了,你去給爺取些來。」

「嗻,」福多還沒轉過身,就聽到門外傳來小太監的聲音。

「爺,四爺來了,還叫人抬了不少新鮮果子來。」

福多頓時心中感慨,四爺,您是瞎了眼啊,怎麼就把這滿腔兄弟情深放到自家爺這麼個懶人身上了呢?

實在可歎,可歎!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好,我就是傳說中出差旅遊必備之秘密重量型武器,英俊帥氣瀟灑風度翩翩的——存稿君。

主人她出差順帶公費吃喝去了,我這個重量武器終於有出場機會了!

大家要鼓掌,要歡迎,接下來幾天我會好好工作的喲親。






61、確定立場


康熙三十九年,春光正好,康熙決定南巡,隨行人員的名單中並無胤祐。這於胤祐來說,並沒有什麼不好。這伴駕並不是旅遊,其中的亂七八糟的事情不少,他能不自找麻煩,就不與自己過不去。【①】

讓他意外的是,這次伴駕名單中,也沒有胤禛,倒是以往留下來監國的太子在伴駕人選當中。老大,老二,老三,老八,老九,小十,十二,十三,十四都在隨行人員當中。

這樣一來,成年皇子裡留下來的只有胤禛,胤祺,還有胤祐。胤祺不管事,胤祐一心紮在工部上,加之康熙出行前,當著眾臣的面說要四阿哥好好做事的話,一時間京城裡大大小小的官員就看著胤禛的眼色做事。

胤禛彷彿不知眾臣的心思般,只是埋頭做事,小事與眾人一道商量著解決,大事上折子帶給康熙,平日裡做了什麼,怎麼解決的,也一併上告康熙,一言一行皆不失度,也免去了帝王的猜忌。

胤祐知道清朝皇帝中的康熙與乾隆都喜歡南巡,至於哪些去了,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清楚,模糊的記得康熙有一次南巡發生了什麼事情,導致太子第一次被廢,也害得十三被圈禁。所以這次十三出行前,胤祐暗示十三沒事就呆在自己帳子裡,也不要去招惹太子,實在無聊緊了,就去與十二十四玩。

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感情終究與其他皇子不同,胤祐也不知十三會不會把話放在心上,但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康熙雖說算是明君,但是他也是一個人,當一些他不願意發生的事情發生時,遷怒這種行為也不會太過奇怪。

去年底,胤祐與胤禛捅破那層窗戶紙後,與往日並無多少不同,胤禛仍舊算計著他自己的事情,而胤祐扔是呆在工部裡,只是兩人多了幾分別人難以察覺的默契。胤禛心中那些不安也放回了心底。偶爾在無人的時候,拉拉小手,親親小臉蛋也要瞅瞅胤祐心情的好壞。

唯一讓胤禛不高興的是,去年底,七福晉有了身孕,而成妃又給胤祐塞了兩個格格。想到自己府上的側福晉與格格,胤禛即使不高興,也只能把這話塞到肚子裡。

「七阿哥,這蒸汽的確很有作用,可是要運用起來,還是很難。前兒微臣考慮在馬車上用這個東西,速度可能會快一些,可是路上行人太多,一不小心就會撞上人,這又如何是好?」一個面容憔悴的人把一張複雜的圖紙放到胤祐面前,圖紙是用毛筆畫的,胤祐看得腦仁一陣陣的疼。

他仔仔細細看了好多眼,前世他雖然是一個工科生,可惜學的專業與這玩意兒差了十萬八千里遠,工作與這些更是八竿子打不著,他拍了拍此官員的肩,「你想的很周全,這是對的。不過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把這種車放到一種特定的路上,不讓它跑出去呢?」

希望能出現一種大清特色的蒸汽車,胤祐看著這個官員的雙眼在發光,果然泱泱華夏還是能人輩出的,只是可惜康熙不一定贊成修這種路。

他不知道清朝的一些小事,但是各代帝王有什麼特點教科書上已經一些選修書上是有歸納的。康熙在清朝幾位帝王中雖然算是能接受西方科學的人,但是卻只僅限於自己接受,並不贊成其他人學得太多。清朝的帝王都與傾向於愚民政策,而不是如同唐朝時的百花齊放。

也許,我們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康熙更能接受一點?人都有一種奇怪的思想,自家創造出好東西,那便是好的,別人家的好東西,就是威脅。胤祐埋頭想著事情,沒有看到被他拍肩的官員一臉激動的神情。

工匠的地位不高,這位官員也不過是個從七品的小官,能被七阿哥用期盼的眼神看著,這是多麼大的榮耀與信任,這位官員鬥志滿滿的握緊手中的圖紙,他一定好好琢磨出七阿哥所期盼的東西!

工部尚書看著熱火朝天的工部,面露欣慰。近一年來,皇上在朝堂上多次誇獎工部,他們弄新的東西出來也不愁沒有銀兩,到戶部討銀子,也不挨戶部一些官員的冷眼,現在他腰也挺直了,走路也有勁兒了,幸得有七阿哥啊。

想著去年底試用的紡車與水車還有犁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他半夜都忍不住笑出聲,原來他們工部除了挨罵,還是有春天的。

鑒於蒸汽機還在設想階段,胤祐也不忙,到了時間就回府用飯,福晉有了三個月身孕,他既是高興,又是鬆口氣,現在他有了孩子,也就不用再讓成妃往府裡送女人了。

如今他與胤禛確定關係,如果再往府裡塞女人,既是對不起胤禛,也是對不起那些女人。更何況,他記得康熙的這些兒子,歷史上還是有幾個老婆少的,比如說老八還有十三。

出了工部,胤祐仔細琢磨家裡的三個女人,錦素把家裡打理得很好,如今馬奇算不得是什麼八爺黨,他也不用對錦素防備。而富察氏與巴爾達氏母家雖說低微,但也是八旗中人,而富察更是八旗中的大姓,過些日子乾脆把富察氏抬為側福晉,也就齊全了。

只要成妃不往他這裡塞女人,康熙年幼的兒子還多,他也不一定會記得再給自己賜女人,至於其他大臣,應該不會把女人送到他這個不顯赫的皇子這裡做妾。

中午陪著錦素用膳,免了巴爾達氏與富察氏的伺候,用完膳後,胤祐帶上新得的花茶往宮裡走。

成妃正在給一盆花澆水,見到胤祐進來,放下手裡的水壺,旁邊的宮女遞了一把剪子給她,她接過慢悠悠的修著花的枯枝,「今兒怎麼進來了?」

「兒子給額娘請安,」胤祐笑嘻嘻的蹭到成妃身邊,小心的拿過成妃手中的剪子,替她修建起來,「兒子得了些花茶,聽說女子喝了養顏,就給額娘您送些過來,難不成額娘不歡迎我。」

成妃見胤祐把花枝修得亂七八糟,也不心疼,攏了攏他的衣領子,「這早春天兒還寒著呢,你出門怎麼就穿這麼些?」

「額娘,我已經穿得很厚了,」胤祐放下剪子,拉著成妃在一邊坐下,說了些府上的事情,又說了錦素的身體情況讓成妃安心。

「錦素這孩子頭一胎,你可得叫府上的人小心些,別衝撞了,」成妃歎了口氣,「我雖說給你安排了兩個侍妾,但你也不能傷了錦素的心,這孩子我瞧著喜歡,你要是做些糟心的事兒,我定是要收拾你的。」

「額娘,您放心,兒子可不是那樣的人,」胤祐並不是重欲之人,加之現在與胤禛有了情義,就更加不好這些事情了。那兩個侍妾送到府上,除了礙著成妃的面兒,也為了不讓外面的人認為錦素不賢,胤祐在她們院子裡歇了兩日,其他時候都是歇在自己的院子裡。

「額娘,我有些餓了,讓人給我做些點心可好,」胤祐笑瞇瞇的開口。

此時午時剛過,哪就能餓了,成妃想著胤祐有話對自己說,便叫屋子裡的人去做糕點,而這些奴才都是有眼色的,老老實實的退了出去。

「額娘,兒子並不是重女色之人,府裡女人多了也頭疼,而且如今兒子處境尷尬,府上侍妾太多,若是有心人加以利用,也是個麻煩。」胤祐說完這些話,見成妃臉上並不不悅之意,也放下心來。

成妃點了點頭,「額娘也知道你不容易,我明白。」她母家並不是十分顯赫,也只生了胤祐一個孩子,不受帝王寵愛,按理也就只能待在一個嬪位上了。如今她位居妃位,一大半的原因是這個孩子為自己掙來的。

自己沒有給他一個健康的身子,讓他在帝王的冷落與其他兄弟的冷眼中長大,當初聽到他被大阿哥欺負時,她恨得掐斷了一根指甲。惠妃不就是仗著有一個叫納蘭容若的親戚麼,她不怕。後宮的女人笑到最後才算勝利,大阿哥欺負胤祐的那些賬她都記著,不會讓自己唯一的兒子白白的被欺負了去。

囑咐了胤祐一些小心的事情,成妃突然道:「前兒四阿哥給我送了不少新鮮玩意兒來,你替額娘好好謝謝他去,你自小四阿哥便照顧著你,如今你長大了,平日裡你也幫襯著你四哥,別成日裡就知道吃吃喝喝你四哥的。」

胤祐心裡暗驚,成妃這是明示她的立場了麼?他對這個女人除了愧疚與親近之外,又多了些敬佩。後宮裡的女人,站對立場很重要,她在後宮裡默默無聞,卻又位居高位,這是何等的手段?

「兒子知道了,四哥待我一向很好,額娘你不用擔心,」胤祐笑著答。

成妃點了點頭,便不再說此事,直到下面的奴才送來糕點,胤祐嘗了半塊,便起身跪安。

走出鹹福宮不遠,遇到了從永和宮出來的胤禛,兄弟二人相視一笑,並肩走到一起。

出了宮後,兩人上了一頂轎子,胤祐笑著道,「四哥,額娘剛才還叫我別整日就想著吃你的,喝你的,讓我有空幫著你做事。以後額娘問起來,你可要記得說我幫過你的忙了。」

「成額娘倒是知道你的本性,」胤禛眼神微變,伸手勾住胤祐的食指,苦笑道,「這水太渾,七弟何必跟著下去弄髒衣服,即便我陷進泥裡,至少你還是乾淨的。」

「這些都是額娘的意思,想必也是我母家的意思,四哥你不必介懷,」胤祐反握住他的手,不甚在意的笑道:「髒就髒吧,已經站在渾水邊了,又能乾淨到哪去。」

胤禛眉頭微皺,扣在胤祐指尖的緊了緊,卻一言不發。

轎子在雍郡王府上停下後,胤祐才突然出聲道:「四哥,我是男人,我會懂得保護自己,你只要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便可以了,我會一直跟在你的身後。」

胤禛怔怔的看著胤祐,沉聲道:「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輸了,你會怎麼樣?」

「我知道,」胤祐輕笑,伸手拿起胤禛腰間的玉珮,與自己腰間的放在一起,兩枚玉珮竟是合成一個沒有任何瑕疵的圓,「我母家選擇了你,是他們的事情,我選擇了你,是我的事情,我們不過是湊巧都選了同一個人而已。」

胤禛心中五味雜陳,對那個目標更加堅定,從這一刻起,這場豪賭,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二人下了轎,剛進府,就見小路子匆匆的走來,面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爺,七爺,太子與九阿哥被遣送回京,太子被關在了長春宮,不允許任何人探望!」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出場的仍舊是我俊美無敵的存稿君,扭動~

①:太子在南巡期間惹怒康熙,實際是在康熙四十七年。這裡為了劇情,提前了。






62、注定

太子被遣送回來,已經夠讓胤祐驚訝了,九阿哥也被送了回來,就讓胤祐想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他與胤禛回到書房,前來送信的人已經等在書房了,見到二人見了禮後,就把得了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原來這次南巡途中,太子對隨行官員態度傲慢,到了杭州後,竟是在街道上縱馬,踏傷一個漢人婦人,康熙氣得叫他不許出行宮。太子脾氣上來,竟是向康熙甩了臉色。

當天夜裡,太子呆在自己院子裡,看到老九從自己院子外經過,就叫他給自己送酒來。這酒一送,就出問題了。第二天康熙到太子院子裡時,竟是看到太子與一個小太監烏七八糟摟在一起,頓時氣得變了臉色。

從那日起,太子便一直被囚禁著,而讓康熙爆發的卻是太子竟是偷偷出了自己的院子,到他的住處打探消息,此事被康熙知曉後,當時便斥責了太子一番,連夜把太子送回京城。而康熙多疑,太子出了這些事情,當中也有九阿哥的關係,一時間就厭惡了九阿哥算計兄長,連帶著斥責了九阿哥一番,讓他與太子一道滾回了京城。

聽完事情經過,胤祐只有兩個想法,一是太子有夠糊塗,二是老大這手段有夠下作的。

近些年太子行事越來越荒唐,多少有身邊兄弟一個個越來越優秀的原因,一個人壓力太重,有得焦慮症的,有想自殺的,太子這屬於暴躁多疑症狀。

不管老九在其中扮演了何種角色,康熙對他的厭惡是不可避免的。康熙儘管對太子失望,但這個兒子終究是自己親手養大的,不好也罷,好也罷,也容不得別的人算計。所以康熙對太子失望了,但是也對九阿哥遷怒了。

老大現在與八九是一塊兒的,倒是老十現在與老九疏遠了不少,雖然還是那個二愣子,但是老八的事情卻很少去摻和。

「老大那邊有什麼動靜?」胤禛聽完整件事情經過後,面上出現一絲波動,很快又掩飾了下去。

「大阿哥向皇上揭發了太子貪污受賄還有平日暴虐行事,結果被皇上斥責。現在大阿哥那裡傳出高人張明德曾言八阿哥日後必大貴的消息。」來人想了想,又道: 「八阿哥一路上舉止有度,遇到貧寒之人還接濟這些人,江南很多老百姓都贊八阿哥心善,就連隨行官員都稱讚八阿哥品性溫和,實乃仁義之人。」

「好一個心善的八弟,」胤禛翻開桌上一些關於幾個兄弟在隨行途中發生的事情,對來人道:「你下去吧。」老八近兩年掌管內務府,從中不知貪了多少東西去拉攏前朝官員,如今太子一失勢,他就要迫不及待的往上爬,即便犧牲一個老九也不心痛。

胤祐知道這步棋老胤祀走錯了,歷史上老八在官員中有那麼好的名聲,一部分歸功於老九在財力上的支持,如今老九被他當了不能回頭的卒子,以後拿什麼與胤禛比?還是說,他們真的以為胤禛只是一味的跟著太子行事?

見胤祐一直沒有說話,胤禛轉頭看著他,「七弟,這事你怎麼看?」

「沒有看法,」胤祐挑眉,看著旁邊一個琅琺繞絲彩瓷落地瓶,「我們在京城,什麼都不知道,能有什麼看法。」

胤禛聞言一怔,隨即道:「七弟所言甚是,對了,前兒我到一家茶館,裡面有個說書先生倒是有些意思,不如我讓人把他弄到府上來,左右你也愛聽些小故事。」

「說書的?」胤祐愣了愣,對古代這種傳播文化的職業還是有些好奇的,想了想後道:「我們不如現在一道去看看,請到府上來,反倒沒有意思了。」

胤禛已經漸漸發現,他這位七弟骨子裡帶了些親近平民的習慣,比如說他愛好民間的小玩意兒,還有喜歡在工部搗鼓老百姓最需要的一些東西,這讓他重新認識了另一面的七弟,胤禛甚至相信,如果有一個百分百信任胤祐的帝王,胤祐甚至能做出比現在更好的成績。

只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七弟做得太多,七弟明白,而他心裡也清楚。

兄弟二人換上衣服,帶上幾個護衛,一道出了門。雍郡王府外很安靜,並沒有不長眼在雍王府門口擺小攤子的,這就相當於沒有人敢在政府門口賣烤肉串一樣,想到後世電視劇裡王爺丞相大門外一堆擺攤子的路人甲,或者一些別有用心裝作小商販的角色,胤祐只能表示,電視劇果然是純屬虛構的東西。

到了茶樓才發現,這只是一間很普通的茶樓,樓下整整齊齊的擺著桌子,大多數桌子旁都坐了人,胤祐也不挑,直接找了一個空桌坐了,胤禛見狀,也只好跟著他一道坐了下來。

隨行的幾個護衛對胤祐也熟悉,對這位的行事作風多少也有瞭解,見自家主子跟著坐了,他們幾人也在旁邊的桌子坐了,看似悠閒的喝茶,實則注意力全在兩人身上。

「這裡太吵了,」胤禛看了眼四周,旁邊坐著很多不認識的普通人,讓他皺了皺眉頭。

胤祐自動給胤禛倒了一杯茶,笑著道:「坐樓上的房間有什麼意思,坐在這裡聽一聽不是更貼近生活?」

胤禛聞言不再反駁,注意觀察了一下四周的人,胤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味道算不上好,他也不挑剔,而是偏頭看向檯子上正在講書的老頭。

聽了一會兒評書,還有人來表演口技,實在很像前世課文裡說過的那麼精彩,他忍不住也叫身邊的一個護衛拿了賞銀去這民間藝人,後世這些東西都沒落了,至少他是沒有看到了,一些小歌星能模仿某種動物就沾沾自喜,拿來大做文章。比起這些真正的藝人,真是差得太遠了。

過於膨脹的經濟,總是讓人的精神世界變得無比的匱乏與扭曲。胤祐突然想到自己想要弄的那些東西,如果真的弄出來,大清朝會不會出現英國第一次工業革命後的那些事情?

果然想當然的王八之氣大開,是不行的。胤祐一口氣還沒歎完,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聲音,「貧道見過兩位貴人。」

貧道?

胤祐一扭頭,見到的果然是張明德,這人穿著一身新道袍,滿面紅光的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仔細一想,現在老大與老八正在借他這張嘴造勢,不過這位的下場可謂是十分淒慘,現在蹦躂著,等不了多久就要被康熙弄死了。

這個人,還是離他遠一點比較好,胤祐扭了扭頭,暗自心想。

胤禛冷眼看著眼前這個道士,並沒有給他好臉色,不鹹不淡說了兩句話,就要打發他走。

「貧道昨日夜觀星像,便知今日能在此處德遇貴人,」張明德似乎也不介意胤禛的臉色,自顧自道,「七阿哥好久不見,近日可好。」

胤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笑瞇瞇的開口道:「自然是沒有張道長好的,今日眼神兒也不太好,昨兒晚上竟是沒有看到天上有一兩粒星星,實在是遺憾。」

張明德笑著道:「七阿哥不是修道之人,沒有看見實屬正常。」

胤祐放下茶杯感慨,這騙人的人不僅心裡素質要好,臉也要夠厚啊,這種話他也好意思說。

「張道人是高人,自然與我等俗人不同,」胤祐看出張明德言行間帶了得意之色,想必是在老八那裡得了甜頭,想必就按耐不住了。

「你無事就退下吧,」胤禛看也不看張明德,視線落在檯子評書先生上。

張明德碰了一軟釘子,又碰了一冷釘子,心裡雖說不高興,但是卻也乖乖的走開了,出了茶樓還回頭看了一下,恰好看到那位傳聞中耿直七阿哥眼中複雜的笑意。

他覺得那個微笑似乎是給自己的,有些嘲諷,有些憐憫,但是那個視線,卻像是在看一個病入膏肓的人,這讓他心裡說不出的不安。

「就這麼個東西,老大老八還把他的話當成天意了?!」待張明德離開後,胤禛壓低聲音冷笑,話語中不無嘲諷之意。

胤祐笑了笑,「他們或許只是想要這麼一句話而已。」中國歷史上很多鬧造反的,推翻前朝政權的,不都是要弄點自己是被上天看中的意思麼?

老八錯就錯在他這招是弄在爭奪儲君之位上,而不是推翻政權上。

即便康熙之前對他有好感,這番言論下來,也只會讓康熙猜忌而已。

一個人要去送死,別人也攔不住。胤祐撫著粗糙的茶碗,發現自己除了三歲那年,就再也想不道這位八弟天真的一面。

這位待自己有時候莫名其妙有些善意卻又存著打探心思的八弟,想到他未來的結局,胤祐心裡有著淡淡的遺憾。

胤禛見胤祐低著頭不說話,知道他也沒有多少心思聽什麼評書了,便道:「這裡也沒有多大意思,我們還是回去吧。」

「嗯,」胤祐站起身朝外走,出了門後陽光照在他身上,帶了一絲暖意,他瞇著眼睛看那刺目的太陽,腦子裡突然想起戰場上,那個少年救自己時面上除了擔憂,並無半分的算計,那是另外一個樣子的老八,很少見,也很讓忍喜歡。

這個四九城,就是一個怪圈,每一個到了這裡面的人,剩下的就只有算計,陰謀,勝利與失敗。

「看什麼呢,這外面亂糟糟的,小心些,」胤禛拉過他的手腕,剛好一輛馬車從他們身邊跑過。

「沒事,」胤祐偏頭看著皺著眉頭的胤禛,搖頭歎息。

這個人的臉色,就不能好一點麼,難怪人家前朝官員說老八親和,胤禛你頂個冰塊似的臉,能親和起來麼?

不過,手掌心倒是暖呼呼的。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有童鞋問為什麼不是明珠,是容若。因為我此文的之前的設定就是明珠被康熙打壓了,於是,歷史拐彎了。至於容若嘛,雖然沒有實權,可是他受康熙喜歡啊,並且是證明滿人有文化的吉祥物,形象大使嘛。懷疑兩人有JQ的孩紙,面壁去吧~嘿嘿





63、互利互助

康熙三十九年十月,康熙回宮,召集內臣與諸位成年皇子到議政殿商量國事。

胤祐跟隨眾人進去的時候,康熙坐在龍椅上,面色灰敗,似乎在這幾個月間,老去了好多歲。

眾人請安,跪在地上,整個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靜。

「都起來吧,」康熙聲調有些低,帶了些疲倦道:「朕今日讓你們來,是為了商議一些事情,朕…要廢了太子。」

眾人聽到這話,剛剛站起來的身體又咚的一聲跪了下去,胤祐跪在幾個兄弟間,不用抬頭也能知道龍椅上的那個男人有多麼的難受。他相信康熙是真的喜愛過太子這個兒子的,不然不會容忍太子這麼久。

跪在一邊的太子此時已經涕淚交加,但是卻說不出求饒的話來。胤祐聽著太子壓抑的哭聲,突然想,太子是在哭什麼,哭他將要失去權勢,還是向來護著自己的皇阿瑪突然對自己翻臉無情?

康熙數著太子一條一條的罪狀,眾人聽得大氣也不敢出。胤祐突然有些同情太子,把一個人捧得高高的,再重重的摔下來,這樣的差距,又有幾個人經受得了?

「即日起起,將二阿哥胤礽囚於鹹安宮,無召不得出鹹安宮一步。」

眾人跪安後,胤祐退到門口忍不住抬頭看了眼上座之人,只見剛剛起身的康熙一個踉蹌,被李德全扶住了。

胤禛一路上都很沉默,胤祐多少還是有些瞭解他的心情的,這多少有點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悲涼感,胤祐拍了拍胤禛的肩,「四哥,別想太多。」

肩上的觸感讓胤禛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來,他點了點頭,「沒事。」他沒有想到太子就這麼被廢了,那麼皇阿瑪這些年對太子的維護又算什麼?

胤祐突然想起,胤禛現在也不過是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面對這種事情有點傷感那也是正常的,自己的表現似乎過於輕鬆了點。

這天胤祐在工部呆了一會兒就早早的跑去了郡王府,然後陪著胤禛喝茶,說些有趣的事情,順便在郡王府裡吃了午飯,下午賴著在郡王府午休喝茶吃點心,愜意得讓小路子都要開始懷疑七阿哥不是來陪著自家主子而是來享受的。

當天晚上胤祐沒有回自己的府上,而是在胤禛隔壁的房間裡歇下了。他還沒有來得及睡著,屋子裡就進來了一個人。他不用睜眼就知道進來的人是誰。

屋內的燭火已經滅了,胤祐睜眼看著床邊的這道黑影,悶聲笑問:「四哥,大夜晚的站在床邊很嚇人的。」剛說完這句話,就被摟進了一個冰涼的懷抱,他反手環住胤禛的後背,才發覺對方沒有穿外袍。

十月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涼了,胤祐掀開被子,「四哥,到被子裡捂著吧,外面冷。」

胤禛沉默的爬上床,然後在胤祐身邊躺下,一直手臂順便搭上了胤祐的腰間。就在胤祐以為他不會說話時,胤禛突然開口了。

「我一直睡不著,老二最受皇阿瑪寵愛,如今也只落到這個地步。」

胤祐翻個身,與胤禛面對面躺著,伸手環住胤禛的腰,安慰道:「四哥,正因為我們不是最受寵愛的兒子,所以我們不會有二哥那樣的一天。」

腰間很溫暖,讓胤禛身上的涼意一點點的退了下去,他聽著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兩歲的弟弟勸慰自己的話,把人往自己懷裡摟了摟,「我知道。」

作為一個大老爺們,被人摟在懷裡多少還是有些不適應的,胤祐扭了扭身體後,才慢悠悠的開口道:「有些事情,總是要經歷的,因為得到太多,不去珍惜後來也就只會失去,二哥他得到的東西太多,但是卻不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別人給的,他不珍惜,別人就會收回去,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因為不珍惜,所以收回去,胤禛聽到這話,心裡漸漸平靜下來,他把頭埋在胤祐的脖頸間,「所以我會好好珍惜你的。」

這二者有什麼關係麼?胤祐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然後唇上一片水潤柔軟,這是一個很純粹的吻。唇上的觸感有種柔軟的舒適,並沒有因為對方是同性而有什麼不適,反而讓他心裡多了一種滿滿的感覺。

回應起這個吻時,胤祐並不彆扭,愛人之間有這些觸碰,並不是可恥的事情,只是當胤禛的手往他衣襟裡探的時候,被他握住了手腕。

胤禛也不堅持,他知道胤祐的顧慮,而現在的確也不是什麼好時機,他摟著胤祐的手緊了緊,然後道:「我從沒有想過,自己真的會有把你摟在懷裡的一天。」

胤祐只是把手搭在胤禛的腰間不說話,胤禛今年二十三歲,在胤禛六歲那年,兩人的命運就糾纏在了一起,他不知道胤禛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在這些歲月裡,胤禛對他的感情是純粹的。

身下某處碰觸到對方,很好,彼此都有感覺了,聽到胤禛微微加重的呼吸聲,胤祐輕聲笑問,「需要我幫忙嗎?」

胤禛心頭一跳,手卻率先握住了胤祐的。

兩人互助後,在這個涼夜裡,身上都出了一層薄汗。胤禛起床從旁邊的衣架子上取了一塊帕子,替兩人擦了擦手,然後翻身上床摟住胤祐,困意很快上來。至於之前的那點失落,那點不安,早已消失不見。

再怎麼不幸,只要懷裡的人在自己身邊,那便已經是最幸運的事。

夜已深,身邊的人已經睡著,胤祐睜開眼,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摸摸胤禛柔軟的耳垂,做康熙的兒子不容易啊,難怪胤禛這樣的人也會流露出負面情緒來。箍在腰間的手有些緊,胤祐有些難受,但是他卻不忍心推開,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他也漸漸的睡了過去。

早起對於胤祐來說,是最痛苦的事情,可是在康熙帝的眼皮子底下,曠工比自己前世還要嚴重,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由旁邊的太監伺候自己更衣。人**起來還是很容易的,要他上輩子讓人給他怎麼穿衣服,肯定是全身不自在。現在已經適應良好,完全沒有任何的排斥感。

所以上位者想要維護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也是能夠理解的。任誰放到這個位置上,說自己一點都不在意榮華富貴,奢侈享受,那也是有些困難的。

上朝的時候天還沒有亮,胤祐看了眼龍椅上帶了絲頹廢之色的男人,老老實實後的站在一邊。

在事情上奏得差不多後,胤祐已經準備好下跪然後退朝時,大阿哥突然出列道:「皇阿瑪,二弟囂張跋扈,居心叵測,伴駕期間竟是對皇阿瑪不敬,兒臣以為,二弟此舉,理應當誅。」

胤祐聽了這話,腦子轟隆隆作響,老大這是要火上澆油嗎?難道他以為老二死了,康熙就會立他做太子?這種想法實在是太可怕也太傻了點。

「哦?」康熙的聲音很低,帶著某種壓抑的感覺,彷彿有什麼一觸即發,「老三,老四,老五,老七,老八,老九,老十,你們怎麼看?」

這一個問題,把幾個上朝的成年皇子全部牽扯了出來。

老三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兒臣不敢,二哥所為自有大清律例定論。」這話就是他沒有意見,沒有看法了。

「老四呢?」康熙面無表情的移開視線,不再看老三。

「請皇阿瑪息怒,二哥一時糊塗,還請皇阿瑪恕罪。」胤禛木著臉跪下,「二哥行為,雖有過處,但罪不至死,請皇阿瑪明斷。」

康熙的表情有所鬆動,然後把視線投向其他幾個兒子。

「兒臣附議,」老五跪了下來。

「兒臣附議,」胤祐在這個時候,絕對是走尋常路,跟著胤禛混有肉吃啊。

八阿哥見狀,道:「大哥言之有理,四哥也沒有錯,兒臣惶恐。」有道理和沒有錯還是有差別的。

老十看了看八哥,又看了看跪在一邊的七哥,瞬間的猶豫後開口道:「兒臣覺得四哥言之有理。」

「哼,老大,你看看你這些兄弟,再看看自己,要知道什麼叫孝悌之義!」康熙對大阿哥此舉十分的失望,一個想要兄弟去死的人,即便再有能耐,也不能做這個位置。

「朕以後不想再聽到這些話,胤褆,你給朕記住了!」康熙這幾句話並不重,但是語氣卻又與平日不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胤祐知道,大阿哥這次是把自己日後的路給斷送了,不過老十居然站在胤禛這一邊,這讓他有些意外了。

似乎從幾年前溫僖貴妃薨後,胤礻我就變得沉默了不少,他還記得那年冬天自己遇到偷偷哭的胤礻我是個胖乎乎的小孩子,轉眼已經長大了,雖然做事仍舊有些莽撞,但是卻不會胡來了。

「退朝!」

隨著這一聲高呼,胤祐看到了大阿哥慘白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互相幫助什麼的,對美好了~(@^_^@)~





64、誅心

幾天後,所有的人都知道,大阿哥被皇上厭棄了,即使現在已經沒有太子做他的對手。

幾年前因為明珠被康熙打壓,大阿哥的勢力已經損了一大半,如今康熙對他厭棄,大阿哥下面的人徹底成了一盤散沙,而關於八阿哥胤祀日後必大貴的傳言也越傳越烈,整個京城裡摻雜著某些人的惶惶不安以及一些人的躍躍欲試。

朝堂上不斷的有大臣站出來說,要立儲君,而八阿哥的呼聲越來越高,甚至開始有人直接上折子請立八阿哥為太子。

八阿哥的動作越來越大,大到前朝近乎有一半的官員都開始支持他做太子,可是康熙沒有說話,這些官員只能每天上朝的時候上奏一次。

胤祐早早的叫府上的人不要接待客人,也不要收任何禮物,他擺明著自己的態度,那就是一切與他無關。

四阿哥有時會去鹹安宮去看望太子,猶如兩人真的是好兄弟般,不過他每次去的時間很短暫,帶的東西也是讓太子放開胸懷的書籍或者一些小玩意兒。除開做這些事情,胤禛每天都安安靜靜的去戶部做事,然後回家,完全不參與立儲的事情,彷彿對他來說,做好分內事情便是最重要的,其他事情與他無關。

胤祐拿著一個撥浪鼓逗弄兩月大的兒子,腦子裡卻覺得有些不對勁,他雖然記不清太子一廢是在哪一年,但是他印象中太子一廢的時候,胤禛應該不是這麼年輕的,可是時間太多久遠,他已經不知道這是自己記錯了,還是歷史走了岔路。

兒子是錦素兩月前生下的,現在還沒有名,他腦子裡雖然想好了幾個名字,但是鑒於康熙最近的心情,他覺得還是等康熙心情好了後再把名字報上去。

滿月宴辦得也很低調,好在錦素沒有不滿,她是個很聰明的女人,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

自己在巴爾達氏與富察氏房裡歇得很少,與錦素同床也不多,如今有了一個長子,至少能讓額娘安下心來。前幾個月富察氏也有了身孕,這讓胤祐有些意外,同時也鬆了口氣。

在愛情面前,身體與精神都應該是忠貞的,可是在皇家,沒有子嗣是多大的災難,他也明白。他與胤禛如今即使連相處,也不敢過於的親暱,以他現在的年齡如果還沒有子嗣,而康熙又知道了他與胤禛的感情,只怕他最後的下場只能是暴斃。

一份感情,在皇家更是要周全的考慮,畢竟這些人是活生生存在的,不是浪漫愛情故事裡那些只要有愛就能原諒一切的人物。

戳了戳自家兒子白嫩嫩的臉蛋,胤祐歎口氣,小心的給兒子蓋上一床小被子,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幾天後,一個震驚朝野的事情發生了,三阿哥揭發大皇子與一個叫巴汗格隆的喇嘛來往過密,最後他發現,大阿哥竟是與這個喇嘛湊在一起鎮魘胤礽,三阿哥甚至提供了物證。

「娘娘,奴才聽聞惠妃娘娘哭得暈了過去。」昏暗的屋子裡,一個嬤嬤在成嬪面前壓低聲音道。

「下去吧,」成妃點了點頭,讓屋子裡的人全部退了出去。

巫蠱之事,大阿哥不死也要被揭掉一層皮,成妃想起今日一起賞梅惠妃聽到消息後慘白的臉色,嘴角微微向上彎了彎。每一個做額娘的人,都會護著自己的孩子,她惠妃縱容自己兒子傷害胤祐時,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她惠妃受寵得意洋洋之時,胤祐被老大從馬上一次一次的摔下來,當她看到胤祐一身烏青,甚至只剩下半條命時,又有誰知道她心裡的恨?她的兒子是沒有健碩的身體,是沒有最出色的騎射功夫,但是他也是皇上的兒子,他大阿哥胤褆又憑什麼把她的兒子當做奴才般欺侮?!

得知此事後讓娘家安排人「不小心」透露到三阿哥耳中,不是很好的一步棋?

五阿哥不會爭,十阿哥母家身份尊貴,八阿哥與大阿哥是一條繩子上的,只有三阿哥有著野心,畢竟老大沒了,老二失勢了,擺在最前面的不就是他老三嗎?

三阿哥今日可借此事可能受到萬歲爺一時的重用,但是當萬歲爺警醒過後,三阿哥就會是另外一個大阿哥。成妃雖然不受寵,但是陪伴在康熙身邊幾十年,又怎麼不知道這是怎樣一個帝王。

看吧,這些男人的不夠成熟的野心,足以讓他們一敗塗地。

第二日,後宮裡再次傳出消息,惠妃在康熙面前哭求皇上處置了胤褆,說到動情處,幾乎語不成句。

為了保住自己,竟然連兒子也捨得放棄。成妃聽到這個消息後,不由得想,如果是她的話,寧可放棄自己的妃位,只求皇上留兒子一命。真不知道這個女人是真的夠狠心,還是在以退為進。

「今兒的粥做得不錯,」成妃拿出手絹子擦了擦嘴角,「小木子,從我私庫裡取些有益孕婦的藥材給七阿哥府上送去,叫富察氏好好養身體。順便把前幾日萬歲爺賞賜給我的手鐲取一對帶給七福晉,她為了府上也操心不少。還有別忘了把前幾日收好的長命鎖給老七府上的大阿哥,叫七阿哥好好看顧著福晉和孩子,別整日吊兒郎當不成樣子。」

「嗻」

胤祐並不知道此事還與自家額娘有關係,看著成妃叫人送來的東西,胤祐叫人按成妃的意思分了下去,但是卻沒有讓她們進宮請安的意思。

成妃叫他看顧著家,他就明白了成妃的意思,現在情勢緊張不宜進宮,一個不小心被人說打探消息什麼的罪名,他有理也被說成沒理了。

大阿哥鎮魘胤礽之事沒過幾天,康熙便開始經常去鹹安宮探望胤礽,甚至有傳言說父子二人相談甚歡。就在眾人拿不準康熙的心思時,康熙突然鬆口了,讓眾臣在三日後商議立儲君之事。

這些天裡,胤祐只是偶爾去胤禛府上,而胤禛也很少胤祐送東西,兩人除了在朝堂上的交流,私下裡的相處很少。兩人都清楚眼下即使他們並沒有商量別的事情,心情不好的皇上也可能覺得他們別有用心。

三日很快就過去,胤祐一早起床換好朝服,剛剛準備坐進轎裡,就看到老八的轎子過來了。

見到胤祐,八阿哥府上的人把轎子停了下來,示意胤祐先行,畢竟胤祐為長。

「七哥,」轎簾掀開,老八探出身笑容滿面的看著胤祐,「好巧,不如一道。」

胤祐一拍腦門,「對不住了,八弟,我剛好忘記拿一樣東西,你先走一步。」說著,轉身就要回府。

胤祀正要放下轎簾時,卻看到原本要用回府拿東西做借口的人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自己,冬日的風吹得燈籠搖搖晃晃,他看不清胤祐臉上是何種表情。胤祀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這個眼神沒有惡意。對方似乎要說什麼,但是終究只是轉身進了府。

「走吧,」他放下簾子,有些志得意滿,如今大半的官員都支持立自己為太子,他比其他兄弟更有機會成為太子。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

一些事情說完後,事情終於進行到立儲君的問題上,支持復立太子的,支持八阿哥為太子的,吵鬧成一團,整個朝堂竟是如同菜市口一般。

「父皇,二哥本是被人陷害才會如此,兒臣請父皇復立二哥為太子。」胤禛在大半支持八阿哥為太子的聲音下,站了出來,「二哥自小博學多才,代政之時也是勤勤懇懇,若是不被人陷害,兒臣相信二哥不會有這些荒唐之舉,更何況二哥罪狀中,有多條並不符實,請父皇明鑒。」

胤祐看著一臉正義的胤禛,心下感慨,每一個登上皇帝的人,那都是好演員啊。

「四阿哥此言差矣,」王鴻緒站了出來,熟了好幾條胤礽的過失之罪,又贊八阿哥聰慧和善,認為八阿哥才是最適合的人選。

「臣附議!」「臣附議!」阿靈阿、鄂倫岱、揆敘等大臣出列,出言贊成立八阿哥為太子。

胤祐朝八阿哥看去,見他一副不敢當的神態,但是眉宇間,仍是沾上了一份春風得意。

「八阿哥年幼,不曾處理過大事,而且其母不過是辛者庫低賤之人,其身份實在不妥,而他現今還未有子嗣,又怎能做儲君,爾等還是多考慮考慮吧,」康熙陰沉著臉,「八阿哥與妖道張明德來往甚密,朕甚感痛心。」說完,又列了幾條八阿哥的罪責,當著眾臣的面,竟是削了八阿哥的爵位。

這一刻胤祐八阿哥看去,看到了他眼中的絕望與慘白的臉色,身體搖搖晃晃,竟是站立不穩,可見這個打擊有多大。

不願意立胤祀為太子,竟是連其母親也一起貶低了,康熙此舉實在是狠心。難怪八阿哥會難堪至此,這等於是把八阿哥一巴掌打在地上,還用腳狠狠的踩上幾下。

對於一個皇子來說,被皇帝當著重臣的面指責自己生母低賤,誰能受得了。就算是活了兩世的胤祐,若是面對這樣的言語,恐怕也是子子誅心。

八阿哥跪在地上,聽著龍椅上的人細數自己的罪責,突然覺得這簡直就是自己人生中的一場鬧劇,自己做得再好又如何,卻比不過所謂的身份。

皇阿瑪,你既然覺得我額娘低賤,當年又何必寵信與她?

下朝後,所有的人離得胤祀遠遠的,他甚至看到了其他兄弟眼中的嘲笑,這就是輸了的下場嗎?

腦子裡突然想起早上七哥站在府邸門口時的那個回頭,胤祀心裡說不出的酸澀,那個時候,七哥想要說什麼呢?

胤祀朝胤祐的方向望去,胤祐走在陽光下,剛好側臉看來。

那雙眼中,沒有半分的嘲諷,也沒有同情。


作者有話要說:此章告訴我們,不要得罪女人,更不要得罪一個做了母親的女人。

今天的第二更也送上了,圓滿了,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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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四四,你忠犬了


原本門庭若市的八貝勒府邸一下子變得門可羅雀,沒有哪位官員敢來拜訪八阿哥,就連原本有意傾向八阿哥的皇子也紛紛關起門來,擺出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姿態來。

沒過幾日,康熙在朝堂之上說自己夢到先祖,責備自己廢太子之事,又言太子行事荒唐因人從中作梗,於是提出要復立太子。

胤祐站在大殿上,聽著一聲聲臣附議,從容不迫的掀起朝服袍角,跪下道:「兒臣附議。」

「皇上,巫蠱之事雖然證據確鑿,但是二阿哥行事,實為不妥,」裕親王在眾大臣的附議下,竟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來,頓時讓跪在一邊的胤祐一頭霧水。

他雖說不精通歷史,但是裕親王福全作為康熙的異母哥哥,在軍事上是個能人,向來受康熙重視與信任,他怎麼在這個關頭公然與康熙過不去?

胤祐不清楚,胤禛心裡卻是十分的明白,他這位叔叔向來偏愛老八,如今老八有心得儲君之位,反被康熙責罵。現下若是二哥重為儲君,只怕老八的日子不會好過。不過,沒有想到這個叔叔對老二如此的不滿,還真是有些意思。

果不其然,裕親王福全這話說完,康熙的臉色便不太好看,但是卻也沒用動怒,而是道,「裕親王有何看法?」

「臣以為,八阿哥胤祀年紀雖輕,但為人謙遜,聰慧能幹,品性端正,實乃儲君宜選。」福全掀起袍子跪了下來,咳了兩聲後才又道,「請皇上三思。」

「此事無需再議,退朝吧。」康熙沉聲說了一句,起身便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朝臣忐忑不安的跪在地上,直到帝王御駕離開,才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胤祐站在幾個皇子的旁邊,看著福全一邊咳嗽,一邊站起身,神色間帶上了些頹然。看到這幕,胤祐不禁想,好在今近日八阿哥病了,一直沒有上朝,不然今日又是挨康熙一頓罵。

大殿上的人三三兩兩的退了出去,胤祐跟在胤禛的後面蹭著走,結果被裕親王給叫住,連帶著胤禛也停下腳步來。

「聽說戶部事情挺多,四阿哥且去忙吧,本王與七阿哥聊上兩句。」裕親王征戰沙場多年,身上帶了些不怒而威的氣勢,只是這麼幾句溫和的話,也帶了不少的氣勢。

「既然如此,胤禛便先告退一步,二叔與七弟慢聊。」胤禛面色如常的露出一絲對福全的恭敬之色,率先走了開去。

胤祐心裡打鼓,平時這位裕親王可從沒有重視過他,每年要送什麼禮,他向來也隨著五阿哥之類,怎麼這位突然要和他聊天了?難不成被康熙打擊了,要找一位軟柿子阿哥找找場子,欺負不了老子,就來教訓一下兒子?

福全仔細打量著這位原本自己不怎麼看在眼中的侄子,康熙的所有兒子中,他最欣賞的是八阿哥,其次是四阿哥與三阿哥、大阿哥,這位詩書字畫毫無建樹,騎馬射箭調兵遣將雖在與葛爾丹一戰中顯出幾分本事,但是有那麼一雙腳的人,注定當不了大將軍。

他向來不喜太子,希望八阿哥登上儲君之位,但是皇上卻偏愛胤礽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倒是這個七阿哥平日裡不顯山露水,與老四走得近,卻與其他皇子沒有多少矛盾,唯一有過衝突的大阿哥也因為巫蠱之事被軟禁。

「胤祐,陪二叔走走如何?」福全笑問,神色間透著一絲病態。

「這是侄兒的榮幸,」胤祐行了一個禮,落後於福全小半步。

福全注意到他這個小小的舉止,想起當年自己還是一個小小皇子,因為額娘身份低,每日也是這番小心翼翼,「聽說你掌管工部,做得可還好?」

「工部的大人都是德才兼備之人,胤祐在他們那學了很多,受益匪淺,」胤祐不明白了,這位歷史上有名的王爺究竟是什麼意思?

二人出了宮,福全不上轎子也不上馬車,只徑直往前走著,胤祐也不敢怠慢,只得老老實實的跟在後面。

「就這家店,裡面的點心茶很不錯,你用早膳沒有,沒有的話,陪我一道用,」福全大手一揮,便帶著胤祐進了一個裝潢不錯的店裡。

胤祐陪著裕親王在一個小間裡坐了,桌上擺著徑直的各色點心還有兩碗看起來很不錯的肉粥。他心裡暗自嘀咕,這位好好的不回自己的府裡用膳,飛跑外面吃,這不是瞎折騰?

粥的味道其實不錯,雖然胤祐早上起床時就用了些粥,現在也不覺得難以下嚥。

「曾聽聞皇上說,你小時候想做大將軍,現在可還有這種想法?」

胤祐嚇得一口粥差點沒有噎死,這話他從未對康熙說過,沒有想到還真的傳到康熙耳朵裡了,他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道,「小時候的事情了,胤祐向來自知,所以工部也很好。」

福全知道胤祐所謂的「自知」指的什麼,他手裡捏著勺子繼續問,「聽說胤禛那小子很喜歡你?」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胤祐聽到「喜歡」二字時,眼皮跳了跳,「約摸是小時候我時常黏著四哥吧,我聽額娘提過,我三歲的時候就愛賴著四哥吃點心,要小玩具了,幸而四哥是個愛護幼弟,倒是讓我得了不少的好玩意兒。」

「讓胤禛那冷清的性子對你好,也是不容易,」福全放下勺子,似乎吃得差不多了,「這倒也是兄弟間的緣法。」

「四哥待弟弟們向來都是不錯的,」胤祐拿不準福全的心思,只好陪著笑打太極。

「這話我可不同意,他對胤祀那小子可沒有這麼好,」福全搖著頭,這話似乎是開著玩笑般的說了出來。

胤祐心裡一個激靈,隨即道:「八弟小時候不是有大哥照顧著麼,所以四哥便來照顧著我了。」他暗自猜測,也許福全是因不喜胤禛站在復立老二為太子一事才說這話的,胤禛精明,所以他選擇了宮裡傳聞性子耿直的自己套話?

見胤祐臉上仍有笑意,福全語氣不變,「照顧弟弟還要分責任嗎,這是如何的道理?」

自己這是被找茬了麼?

胤祐默默的低頭看了眼前擺著的荷葉珍珠包,頓時悟了「躺著也中槍」的內涵,「二叔真會說笑,不過是誰有時間誰就照顧而已,更何況我們自小身邊伺候的人一堆,哪真的累哥哥們照顧,不過是平日裡我愛纏著哥哥們討些新奇的小玩意兒而已,那時候我人小,不懂事,二叔可別拿以前的事情取笑我,不然我真是無顏見人了。」

「皇上的確說過,他的七阿哥是如何喜吃的混小子,」福全的臉色忽然間緩和不少,他起身攏了攏身上的袍子,「得了,時辰不早了,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也不要你陪著我這老頭子說閒話了。」

「二叔這是哪的話,胤祐能與您說說話,聊聊以前的事情,也是件高興的事情,何來陪與不陪的說法。」胤祐笑得無害純良,只是口裡這麼說著,人也隨著福全的動作站了起來。

「你八弟這些日子身體不好,你去陪陪他說話便是,我啊,可與你們這些年輕的孩子說不了多少話,」福全哈哈一笑,便往外走,胤祐識趣的跟了上去,掏出荷包付了錢,又鞠躬作揖送走這位大清有名的王爺,才一頭霧水的回了工部,話說,這位的用意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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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二叔叫你探望生病的弟弟,你也是該去的,」胤禛一邊用棋子給胤祐的路堵死,一邊道,「你既然要去八弟的府上,也替我帶份禮物去吧,這幾日戶部忙,我就不去看望他了。」

胤祐看著棋盤上自己那堆亂七八糟的棋子,手一推把滿盤的棋打亂,耍賴的趴在棋盤上,「不下這玩意兒了,真沒有意思。我只是擔心,皇阿瑪那裡…」

「作為兄長關心病重的弟弟而已,」胤禛見胤祐這副無賴的模樣,失笑道,「我們支持二哥,單純的探望生病的弟弟,有何不妥,不若你明日邀請五弟,十弟,十三弟,十四弟一道去看看,若是三哥有時間,也可以約好一起的。」

胤祐這才明白過來胤禛的意思,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些純正不摻雜質的皇家子弟,腦子的腦筋究竟有多少彎彎繞繞啊,實在是太打擊大叔的自信了。

「怎麼了?」見胤祐不說話,胤禛伸手扯了扯他的臉頰,忍不住彎腰吻了吻他的唇,輕聲笑道,「你不想去?」

「沒有,」拍開胤禛那張原本是冰塊但是現在卻笑得像花兒的臉,「我只是在感慨人生而已。」

「不過五哥會去嗎?」胤祐很懷疑。

胤禛被拍開,乾脆伸手摟住胤祐的腰,「老五向來不愛得罪人,而且明兒要是幾個兄弟去了,他不去,只怕會開罪於老八,更何況…」老八現在倒了,誰知道他會不會在哪天又爬起來呢?

腰間癢癢的感覺讓胤祐扭了扭腰,然後伸手繼續拍腰間的爪子,對方巋然不動,他放棄與這隻手爪子奮鬥,皺眉歎息道,「我明白了。」老三是不會去的,胤禛也不會去,這中間的彎彎繞繞他覺得選擇無視,這輩子他是沒有機會成為聰明人了,他淡定認輸。

不過,他認輸不代表讓腰間的爪子多一支,而且竟然還敢得寸進尺,往下面探去。

「啪!」重重的拍在某只爪子的背上,胤祐站起身,優雅的彈了彈袍子上不存在的塵土,「四哥,你的手爪子癢了,我可以幫你治治。」

胤禛捂著手,老老實實的縮了回去。

「哼,」胤禛滿意的挑眉,「我回去了,對了,剛才用的點心味道不錯,記得找時間把廚子借來教教我府上的人。」說完,搖搖晃晃的走開了。

胤禛摸著微紅的手背,看著桌上的幾樣糕點,有些愁了,七弟喜歡的那種,要不全部教了?





66 郡王爺
次日下了朝過後,胤祐與幾個兄弟坐上轎子,提溜著禮品,不緊不慢的往八阿哥府上趕。如胤祐所料般,三阿哥因有事不能前去談完,甚至連禮物也沒有捎上一份。至此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算是撕破了臉。

讓胤祐意外的倒是十阿哥,十阿哥在太子出事的時候就老老實實的呆著,雖然說話做事仍舊魯莽,但是卻沒有站錯隊,也沒有讓康熙有任何厭棄的跡象。

到了八阿哥府上,大門前冷冷清清的,就連往日不染纖塵的石獅子也積了薄薄的一層灰,守在門口的侍衛也是懨懨的。

見到皇子到來,門口的侍衛原本的懶散去了一大半,急忙報告管家,很快就見到管家親自前來迎接一眾人,不過沒有看到八阿哥的身影。

進了一門,裡面有些冷清,下人也是戰戰兢兢的,見到胤祐一行人前來,也有些驚慌失措,似乎害怕是宮裡傳來了什麼聖旨。

「原是幾位阿哥到了,」郭洛羅氏領著幾個丫鬟婆子出來,面色有些灰敗,但是禮數上卻是十分的周全。胤祐看著這個做婦人打扮的女人,實難想到,幾年前這個女子還曾飛揚跋扈過,如今剩下的只有驕傲與苦撐。

「爺他近兩日病得有些厲害,實是不能前來待客,還請諸位兄弟原諒則個,」郭洛羅氏讓下人們給幾位皇子上了茶,在右首位坐下,即使在幾位皇子面前也不顯怯意,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倦怠,「不知幾位前來有何事?」

「八嫂,前兩日在二叔那聽聞八哥病了,所以我們兄弟幾個就來探望探望,希望八嫂原諒我們兄弟幾個前來叨擾,」十三年幼,笑呵呵的說道,「我帶了些補藥來,也希望八哥能用得著。戶部這幾日忙,四哥就念著叫我帶了禮來,還請八嫂不要介意。」

「這哪能,十三弟與四哥關心我家爺,何談叨擾,」郭洛羅氏倒是沒有想到替四阿哥帶禮的人是十三而不是老七。她勉強笑了笑,「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知道太多的禮,若是有怠慢之處,倒是希望你們原諒才是。」

兄弟幾個連忙互相客氣,畢竟待客的人是福晉,他們也不好多留,沒一會就要起身告辭,就在這時,一個八阿哥身邊伺候的太監走了進來。

「福晉,主子爺說多謝幾位爺前來探望,他如今病重,不能待客,實在怠慢了諸位爺,還請您們恕他失禮。」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胤祐開口道:「請八弟不要在意這些虛禮,好好養病才是道理。鄙府和四阿哥府邸與八弟府上相鄰,若是我們能有什麼能幫到之處,還請八弟不要客氣。」

「妾身在這裡謝過七哥與四哥了,」郭洛羅氏心裡有些苦澀,想起曾經自己連這個皇子也要讓上一分,如今的自己,竟不過是皇阿瑪口中的「妒婦」。

胤祐見郭洛羅氏眼神複雜,也不再多說什麼,直到出了八阿哥府的大門,才覺得心頭莫名鬆了一口氣。

「他們都走了?」八阿哥靠坐在床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有些駭人。

「回主子,幾位皇子已經回了。」剛才到大廳裡傳話的太監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福晉與幾位皇子並沒有交談多久。」

怔怔的看著紗帳上的刺繡,胤祀突然問道:「七阿哥如何?」

小太監一時有些不明白自家主子這話的意思,猶豫了半晌,才道:「七阿哥的話一直很少,只是離開前說是有什麼他與是雍郡王有什麼幫得上的,請主子您不要客氣。」

「他的話能代表老四?」胤祀嘲諷一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太監一眼,「下去吧,爺倦了。」

「嗻,」太監察覺到主子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戰戰兢兢的退了出去。

「老四,老四…」胤祀溢出一聲怪異的笑,他這次竟是為他們做了嫁衣裳,輸得一塌糊塗,倒是讓老四撿了天大的便宜。

「咳咳,」胤祀用帕子捂著嘴咳了兩聲,看著窗外的光線,想起高高在上的那個男人,閉上眼睛,腦子裡清晰的記著皇阿瑪在朝臣面前指責額娘出生低賤的場面。

既然額娘低賤,您當年又何必臨幸額娘呢,皇阿瑪?

「看來老八這次是真的病了,」看了眼窩在軟榻上看不入流話本的胤祐,胤禛無奈的歎口氣,「聽說工部最近在弄什麼水稻,你不急?」

「我對這事兒不大瞭解,何必跑去指指點點添亂子,若是挑選出好的稻穀種子,那就是好事,若是不能,那也能學些經驗,」胤祐也不抬的翻了一頁,「外行管內行,那是害人,可不是好事。」

胤禛聽了這話,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左右是你有理。」說完,取了一本折子,「我要進宮一趟,你放心在這裡呆著,沒有人敢來饒你。」

「去吧,去吧,」胤祐隨意的擺擺手,繼續埋頭看某土豪與七小妾的種馬故事。

胤禛見他這樣,笑著拿起旁邊放著的帽子戴上,便出了門去。

約莫過了小半柱香的時間,胤祐才抬起頭歎了口氣,如今江南之地貪污之風漸漸興起,康熙南巡修的行宮花費也是不小,也不知道戶部現在還有多少銀子,也難怪胤禛現在越來越忙。

左右這些東西胤禛早晚也要經歷,這些事情雖然繁雜麻煩,但也是一種鍛煉,同時也是讓康熙對胤禛另眼相待的契機。

這個世界上,沒有付出就沒有得到,就是這麼簡單。合上手中的書,胤祐走到窗前,看著陽光穿透樹葉,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光點,再濃密的樹葉,也是有縫隙的。

幾日後,康熙為七阿哥胤祐之長子取名為弘曙,並欽賜弘曙長命鎖,玉如意,福字玉珮等物,眾阿哥紛紛賀喜,就連病重的八阿哥也遣人送去賀禮。

一月後,四阿哥領七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等皇子替八阿哥求情,言八阿哥年幼,受奸人所惑,經此一事必定悔改,奏請康熙饒恕八阿哥所犯之錯。沒過幾日,康熙賜一百年人參到八阿哥府上,而八阿哥也得了一個禮部的差事,只是原本的爵位仍舊沒有恢復。

胤祐總算明白了福全的用意,竟是暗示其他幾個兄弟替八阿哥求情,同時也是給康熙一個台階下。康熙雖然猜忌八阿哥,不滿八阿哥拉幫結派,但是他終究也青睞過八阿哥的才能,所以最後也算是給老八留了一條活路。

戳了戳胤禛送來的脆皮鸚鵡的腦袋,胤祐搖頭歎息道:「小翠,你說傻不傻,嗯?」

鸚鵡抖了抖毛,沒有搭理自言自語的胤祐。

「福多,替爺更衣,爺去四阿哥府上溜溜。」胤祐又戳了戳鸚鵡,轉身朝外面道,「今兒中午也不回府用膳了。」

福多偷偷在自家主子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抽了抽眉角,什麼時候自家主子在午膳前去四爺府上是會回來用午膳的?就連福晉都說了,爺替府上省了一筆不小的銀子。

康熙四十一年春,再次舉行立儲大典,朝臣三拜九叩,太子穿著一身明黃,站在高處接過了太子印信,他的腳下,跪了整個大清朝的鞏固棟樑。

胤礽被復立為太子的風光沒有持續到一個月,康熙再次頒下新的旨意。

三阿哥胤祉立為誠親王,四阿哥胤禛立為雍親王,五阿哥胤祺為恆親王,七阿哥胤祐為淳郡王,八阿哥復封為貝勒,十阿哥為貝勒,十二阿哥為貝子,十三阿哥為貝子,十四阿哥為貝子。

康熙這一大晉封的舉動,讓太子變得不安,如今他已經不如往日受皇阿瑪喜愛,而其他兄弟年紀已經見長,領的差事也會多起來,結交的人也會變多,而且心思不安分的老三也被晉封為親王,這對他來說,是一大威脅。

聖旨下來後,胤祐覺得自己是最特別的,因為兄長們都是親王,弟弟們都是貝勒或者貝子,就他一個郡王擺在這中間,顯得莫名的特立獨行。

郡王這種稱呼比起親王來說,還是低了一個檔次,胤祐摸著下巴認真的想,也許熬到胤禛當上皇帝了,他也許能得個和碩親王當當,現在以他的年齡與辦事能力,得一個郡王…似乎有點抬舉了?

不管胤祐如何想,成妃在後宮裡是抬得起頭來的,畢竟胤祐如今虛歲不過二十三,待的工部也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地方,能得到郡王爵位,已經是萬歲爺抬愛。其他嬪妃們也是明眼人,平日裡待成妃是更加的客氣起來。

晉封沒有多久,便有消息傳出,太子與三阿哥在某場合言語不和,太子拂袖而去。

胤祐聽聞這個消息,捧著茶杯感慨:「這本事不足,野心卻很大的人,總是要栽進大坑裡才知道回頭,只怕這個時候坑太深,就爬不起來了。」

「啪!」胤禛按下一枚白子,不鹹不淡道,「有這心思想這些,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提升提升你這點破棋藝。」

原本的高深莫測狀頓時被胤禛這句話打敗,胤祐看著眼前白白黑黑的棋子,抱著茶杯苦著臉道:「四哥,我這棋藝這輩子恐怕也就這個樣子了,你就饒了我吧?」

「皇阿瑪近來可是很喜歡找你下棋,你次次被罵,難道很舒服?」胤禛見胤祐這副懶散的模樣,實在有些無奈。

胤祐想起電視劇裡那些高人或者聰慧之人,下棋都是一流的好手。從這點來看,由此可見他的智商是哪種水平的。

至於康熙喜歡找自己下棋的行為,胤祐恨恨的想,幾個成年皇子中,就他的棋藝最差,康熙一定是在他身上找成就感的!不然與他這個臭棋簍子下了這麼多年,贏了這麼多年,也不嫌膩歪。

見胤祐神色憤憤不平,胤禛把玩著一枚棋子,心裡卻明白皇阿瑪為何喜歡找七弟下棋。

因為有時候與七弟下棋實在是一種輕鬆又有趣的事情。

所謂以棋觀人,七弟這樣的,皇阿瑪自然是喜愛的,只是七弟自己不知道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原本晉封的時間是在康熙四十八年,這裡改掉了。咳咳,還有就是九阿哥代替了十三,所以這裡十三成為了貝子,九阿哥被圈了。

寫文這麼久,很多朋友給我投霸王票,非常非常的感謝下面所有的童鞋,鞠躬~





67、杯具了

「紅薯,紅薯,還真是個好名字,」胤祐看著在搖籃裡安睡的胖包子,拿出旁邊的小鼓搖了搖,砰砰聲把嬰兒吵醒,頓時發出嗷嗷的哭聲出來。

放下小鼓,胤祐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站起身對一旁的奶娘道:「好好照顧大阿哥,爺出去走走。」

奶娘看了眼被七皇子逗弄哭的小阿哥,敢怒不敢言,主子這般年紀了,居然還招惹自己的兒子,這實在是…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胤祐手裡拿著扇子,帶著幾個侍衛走在大街上,倒還真有幾分紈褲子弟的樣子,路上的行人見到他這番作態,紛紛避讓,就怕一不小心惹上麻煩。

大街上沒有賣身葬父的美人,也沒有街頭一霸調/戲姑娘,就連偷人荷包這種事情也沒有發生,胤祐覺得前世電視劇很坑爹,人家主角出門就會遇到的事情他一件也沒有遇到過,實在讓他感到失望。

這京城的治安太好了點。

「七阿哥,奴才給七阿哥請安。」小路子不知道從哪個人堆裡擠了出來,一臉是笑的蹭到胤祐面前,「七阿哥,前兩日我家主子還念著你呢。」

「你家主子前兩日不還抬了一個美人進府麼,哪有心思念著爺?」胤祐挑揀著街邊攤子上的木雕面具,漫不經心道,「你小子這是做什麼?」

「回七爺的話,奴才聽說韻言齋來了新的話本,就去買了些來,這都是最新的,七爺你可要瞧瞧。」小路子討好的笑,「店家說這些書都賣得很好。」

「既然是你家主子買的,爺可不奪人所好,」把一個猴子面具扔給身後的一個侍衛,胤祐把手背到身後,「快回去伺候你家主子去,爺我四處轉轉。」

小路子苦著臉看著漸行漸遠的七阿哥,恨不得上前給這位爺磕頭了。這話本原就是自家主子替七阿哥買的,七阿哥自己也是清楚的,怎麼這會兒說起「奪人所好」這種話來,想著這幾日七阿哥都沒有來府上,小路子慢慢醒悟過來,兩位爺只怕是吵架了,而且看樣子是自家爺在討好著七爺。

「這都什麼事兒啊,」小路子抱著書匆匆往府上趕,還是要把這事報告給主子才行。

跟老子告白了,還敢往府上抬人,又不是康熙賜下來不能拒絕,三心二意的東西就是該教訓!當老子離了他就不能活?胤祐啪嗒一聲,捏碎一個核桃,爺可不是女人黏黏糊糊,你敢亂來,老子不伺候了!

端起茶喝了一口,聽著台上的老人講評書,倒是有意思。胤祐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碎殼,喝了一口茶,專心致志聽了起來。四阿哥?那是誰?!雍親王?那是什麼玩意兒?!

「那一日,只聞風雨變幻,電閃雷鳴…」

「七弟,」穿著一身青衣的胤禛走到胤祐身邊坐下,「原來你在此處。」

「卡嚓,」一粒花生撥開,胤祐一邊吃著花生,一邊聽著評書,彷彿身邊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胤禛把花生扒拉到自己面前,剝了殼,又去了熟花生的皮,放到胤祐手中,「京城來了一個川劇班子,聽聞這個班子變臉特別厲害,過兩日我把戲班子請到別院,你一起來看?」

啪嗒啪嗒的把手心裡的花生嚥下,胤祐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胤禛一眼,「要看變臉,看四哥便行了,何必去看什麼川劇班子?」

跟著四阿哥來的幾個護衛心下俱是迷惑不解,誰不知雍親王是個冷顏之人,平日裡冷著一張臉,哪來什麼變臉之說?

「七弟要是想看,那去我府上好好看也行,」胤禛又捏了一個核桃,把仁放到胤祐的手心,「你若是不見我,哪裡能瞧見?」

「嗤,」胤祐嗤笑出聲,懶得理會他,偏頭繼續看著台上。

「只見書生百般討好,只是紅毛小狐狸仍舊高坐於樹上,半分不想搭理…」台上的老人仍舊在說著故事。

胤禛皺眉,這個說書先生是想和自己過不去麼?

他與七弟已經有好幾日沒有說過話了,原本不久前兩人還在一起說說笑笑,突然之間七弟把自己當成了陌生熱你,讓他一下子覺得不安。

耿氏送進府來不過十三歲,他對那個女人也沒有興趣,從進府到現在根本沒有碰一下,不過是為了安一下某些人的心,才把這個女人用轎子抬了進來。只是當時一時間沒有想到提前告訴七弟這事,現在果然捅到馬蜂窩了。

「四哥,七哥好興致,」身穿天藍長袍的八阿哥出現在二人不遠處,臉上掛著一絲和煦的微笑,這個笑與以往的客套不同,仿是真的溫潤如那打磨得光滑細膩的玉石般,給人說不出的舒適感。這番模樣,倒真算得上是翩翩公子了。

「就在此時,只見林子裡突然跑出一隻銀色的狐狸,比樹上的那隻狐狸更加的好看,在書生不注意時,爬上了樹,與紅毛小狐狸坐在了一處…」

「四哥與七哥可介意弟弟坐下?」八阿哥這麼說著,人卻已經坐下了。

胤祐倒是不介意多一個人坐在這,反正多一個也是多,多兩個也是多,他叫來小二給胤祀上茶,搖著手中的扇子淡笑著對胤祀道:「八弟身子可大安了?」

「已經沒有大礙了,」胤祀似乎一掃之前的頹唐,就連端茶杯的姿勢也給人賞心悅目的感覺,「這幾日喝喝茶,聽聽曲子,倒也愜意。」

這話引得胤祐多看了幾眼面前之人,一時間胤祐也不知道他所說的話是真是假,只是看著他這番做派,真的給他一種此人已經脫胎換骨之感。

「七哥怎的這般看著我?」胤祀放下茶杯,笑看了一眼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胤禛,轉而又對胤祐道,「若是七哥有興趣,明日來我府上如何,我請了一個昆曲班子來,明日說是唱什麼《長生殿》,唱的是那唐明皇,七哥可感興趣?」

「好啊,我倒是聽說昆曲的《牡丹亭》很有意思,」從內心深處來講,他對川劇的變臉還是很有興趣的,畢竟作為一個外行來說,他也就只能看一個熱鬧了,不過…看了眼臉色不太好看的胤禛,《牡丹亭》也還是很不錯的。

台上的故事仍在繼續,茶客們也有興致的問下面的故事,不時有銅板碎銀子扔到台上,只求說書的先生快些講下面的故事。

胤禛臉色不太好看的盯著胤祀為胤祐剝花生捏核桃的行為,他倒是不知道,平日裡看起來書生模樣的八弟捏起小核桃來,竟是眼也不眨。

再看看一邊喝茶,一邊吃核桃仁的某人,胤禛恨不得把人拎著就走,只是此時卻不能這麼做,他喝了一口已經漸涼的茶,「八弟府上竟是請了戲班子,不知明日為兄可否前來叨擾呢?」

八阿哥聽了這話,眼神微微一愣,才笑著道:「何來叨擾,四哥能來,弟弟自然是極其歡迎的。」難得見這位兄長主動去哪個兄弟家湊這種熱鬧,還真是有些意思。

「你猜最後怎麼著?書生啊,只好跟著紅狐狸身後,小狐狸跑他便追著跑,小狐狸坐下,他便在一旁站著,這書生雖說犯了小錯,但是卻知錯能改,對紅狐狸的那番愛護,倒是真心的了。」說書先生敲了一下桌子,「你們說說,這人與狐狸,人與人又有多大的差別,若是犯了錯,便別因為那不值幾錢的臉面浪費了一段情誼,諸位覺得老生這話可有錯?」

故事聽完了,總體歸納起來,就是一個書生與一隻狐狸的主僕情誼的故事,只可惜狐狸沒有變成大美女,書生也沒有去考狀元,一人一狐隱居山林,頗有些神仙日子的味道。

嗯,若是讓狐狸變成大美女,與書生一起隱居可能更好些,這種曖昧的人/獸路線,可能重口了些。意識到自己思想已經污穢到把正常的主僕情誼扭曲成了人/獸愛情,胤祐乾咳一聲,唰的一聲打開扇子,瀟灑的搖了搖,站起身就對老八告辭,準備打道回府。

一邊坐著的四爺,被某人有意無意的忽視了,只一味的與八阿哥道別客套。

「七弟…」胤禛站起身,面上仍是那張沒有多少表情的面癱臉,「我和你一道走。」

胤祐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他一句,「弟弟可不敢這麼勞煩哥哥。」說哇,轉身就往外走。

胤禛見狀,對八阿哥點了點頭,就跟了出去。

八阿哥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再看了看桌子上自己這一方與老四那一方的核桃殼,花生殼,瓜子殼。倒是從頭吃到尾的七哥面前只有一個捏碎的核桃,與兩塊花生殼。

「七弟,你且聽我說…」淳郡王府外,胤禛堂堂一個親王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見眼前郡王府的朱紅大門彭的一聲關上。

雍親王身後的眾侍衛紛紛表示今日天空上的雲朵很漂亮,就是陽光稍微有些刺眼,其他什麼也沒有看見。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十二點前這張本來已經碼出來了,可是這個小受傲嬌了,唉~





68、賴皮

「你和老四鬧矛盾了?」棋盤上,白子大殺四方,黑子毫無招架之力,康熙手心裡還放著幾粒棋子,面上帶著一些漫不經心。

胤祐拿著黑子看了又看,好半天才猶猶豫豫的放了一個位置,「回皇阿瑪,這可不能怪兒臣,誰叫四哥得了好東西不告訴兒臣,兒臣得了什麼可都告訴過他的。」

「朕看你這心眼是越來越小了,」康熙看了眼盯著棋盤眉頭皺在一團的胤祐,「你四哥平日裡要忙著戶部的事情,哪能得了些好東西就告訴你。」

「皇阿瑪,兒臣也是很忙的,」胤祐面露委屈,「工部事情也很多,前些日子兒臣集合各地情況,選的那些種子不是很有用嗎,皇阿瑪您可別偏心四哥。」

「哼,做了點事兒就惦記上了,你倒是好好想想,上次那些種子花了多少銀子,不是你四哥好好打理著戶部,你那些種子計劃哪來的銀子辦成?!」康熙瞪了胤祐一眼,不過眼裡卻帶了些讚歎,各地關於農產品的報告早已經傳了上來,這些種子的確非常的有效果,雖然花了不少的銀子,但是能讓老百姓的收成大大提高,對於大清來說,也是一件幸事。小七在工部呆著,也算是合適,看來當初他走的這一步棋沒有錯。

胤祐對康熙的畏懼倒不如其他幾位兄弟,一是他沒有那些野心,二是他的額娘也沒有爭寵的野心,無所求便無所懼。除了平時稍微注意一點,他也就沒有太多的顧忌,反倒是因為這一點,康熙對他似乎並沒有太過嚴厲,大概有些「既然你上不了牆,我也就不為難你」的意思。

「你都是當爹的人了,這麼鬧著像什麼話,」康熙放下一枚白子,剛好堵住了胤祐最後一條生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後才道:「朕可是聽說老四這兩日送了不少好東西到你府上,你這般鬧著可就過了啊。」

「是,皇阿瑪,兒臣知錯。」胤祐在心中感慨,沒有想到康熙還會管這些小事,老二與老三掐得那麼厲害,也不見他皺個眉頭,怎麼自己與老四鬧這麼點彆扭,他倒是管起來了。

「得了,得了,你們倆就別鬧了,朕瞧著都頭疼,」康熙對兩兄弟間的彆扭看著也鬧心,這次也算是幫老四說個情了。這兩兄弟間的相處他也是看過的,老四心思要重些,小七性子隨和,老四怕是做了讓小七不入眼的事情,兄弟兩人一來二去就彆扭起來了。

難得皇家出了一對不互相算計的兄弟,他這個做皇阿瑪的也免不了幫上一二。

「聽聞你的側福晉與格格有了身孕?」康熙見胤祐耷拉著腦袋,便道:「弘曙也有一歲了吧,有時間把他帶來宮裡給朕瞧瞧,前些日子朕還聽你額娘說弘曙那小子胖得跟個元寶似的。」

「那小子整日裡鬧鬧嚷嚷的,皮得很,兒臣這不是怕帶進宮裡來吵著皇阿瑪您麼,」胤祐心裡一個咯噔,就怕康熙突然看上自家那個小紅薯,到時候麻煩一堆,他連哭的地方都找不著。

「你小時候也不見省心多少,才會幾個字就鬧著要討賞賜,」康熙也不堅持讓胤祐把弘曙帶進宮,話頭一轉,竟是轉到了胤祐小時候,「朕記得你小時候也是一副胖乎乎的樣子,一雙眼睛總是盯著滿桌子好吃的,遇到朕來檢查功課,就往老四或者老五背後躲,如今十多年過去,你這混小子已經是當爹的人了。」

胤祐聽到這話,心頭微酸,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沒有想到康熙竟然注意到這些連他自己都記不清楚的小事,此時此刻他才有一種眼前之人是他父親的感覺,以前這個男人在他眼中,那就是一個帝王的標誌,而沒有應該有的親情。

仔細回憶這些年,康熙待他其實很好,該賞賜的東西從沒有少過。康熙不缺兒子,可是他一個瘸腿的阿哥得的爵位卻不比其他兄弟差,甚至連六部中的工部也交由自己掌管。雖說工部比不上戶部,兵部,但能在這麼多兄弟中,掌管一個部門已經是康熙的偏愛。

或許,康熙待他,是有真正父子之情的,雖然比不上普通人家,但在皇室中,已是難得。

「皇阿瑪…」胤祐喉頭有些難受,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可以說什麼。

康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天色不早了,跪安吧。」

「兒臣告退,」胤祐退到門口時,不知怎的突然抬頭,微光中,看到了康熙鬢髮間的一縷銀絲,心頭微顫,退出乾清宮心頭仍舊酸楚。

不知道這個千古帝王在看到自己兒子們互相爭鬥時是何種心情?大阿哥被囚了,太子讓他失望了,三阿哥野心出現了,老八拉黨結派,老九被圈禁,老四心思不顯,這些年長的皇子中,真正讓他省心的竟是沒有幾人。

「淳郡王吉祥。」

「淳郡王吉祥。」

一路走過,遇到不同品級的太監或者宮女,他們或是惶恐或是麻木的請安,在這皇宮裡耗去光陰。

胤禛成為帝王后,也會在這皇宮裡過完剩下的一生,面對他的也只有這些惶恐或者麻木的臉龐。那尊貴的帝王之座,究竟又有多美好?

回頭看去,乾清宮在夕陽的餘暉裡變得金光山上,那屋頂上的金龍似乎要騰空而去,讓人忍不住頂禮膜拜。這不是三百多年後的故宮,沒有荒涼與破舊,也不能讓天下的人來觀光遊覽。

「給雍親王請安。」

胤祐驀地偏頭,青石路一頭,胤禛正站在一叢花旁,餘暉散落在他身上,讓他本是青色的袍子染上了一點點光暈,就連原本嚴肅的臉龐似乎也多了些溫和與親近。

「七弟。」什麼光暈,什麼嚴肅,在那急匆匆的腳步下,頓時化為烏有,對方臉上的討好之意明顯得讓看見他的人都能明白。

偏了偏頭,胤祐挑眉,「天熱,回了。」說完,唰的一聲抖開扇子,搖著往外走。

胤禛一聽,跟了上去,七弟總算是搭理他了,雖然只有四個字,但是總算沒有當他不存在,這算是一大進步。

「明日去八弟府上聽昆曲我們一道去吧?」

「我去得晚。」

「無礙,明兒我去你府上等你。」

「川劇呢?」

「沒事,我養在別莊裡呢,你什麼時候想看都行。」

胤祐搖著扇子,看著身邊之人臉上的小心翼翼,臉上露出一絲笑,在這皇家裡,沒有其他女人本就是童話,即使他不也必須有足夠的子嗣麼?說到底,他也不過是想要知道胤禛待他的底線究竟在哪而已?

這種莫名其妙的心理與做法,雖然有些不爺們,但是結果…還算是沒失望吧。

「給雍親王,淳郡王請安。」

請安的小太監仍舊是滿臉的惶恐,身邊的人又變回那一臉的嚴肅,胤祐合上扇子,罷了,罷了,若這個皇宮如今無趣,自己又何妨陪他一場,至少在這個華麗的囚籠中,還能有一個讓他喘口氣的地方。

待小太監走遠,胤祐乾咳一聲:「聽說你別莊裡的桃子長得很好?」

「明兒我就叫下人送到你府上讓你嘗嘗,」見胤祐鬆了口,胤禛立刻把自己與胤祐的間距縮小兩步,變為並肩而行,「以後有什麼事情,你只需說一聲便是。」

「誰稀罕,」胤祐抬了抬下巴,無意間竟透出無法形容的風情來。

「是我眼巴巴的送上來的,」某人毫無立場的伸手偷偷握了握胤祐的手,臉上露出一絲笑來。

胤祐驚得看了眼四周,還好沒有人注意,他抬腳踢了踢胤禛的小腿肚,「混蛋,別得寸進尺。」

胤禛驀地覺得,現在的七弟說不出的…好看,毫不在意的拍拍那個不怎麼明顯的腳印,胤禛嘴角微勾,「不生氣了?」

胤祐哼了哼,倒是沒有反對胤禛與自己並肩,心下冷哼,誰說雍正是冷面皇帝的,這個厚顏賴皮的混蛋又是誰?!

胤禛仍舊陪著笑,配合著胤祐慢悠悠的步調往外走。

兩人漸行漸遠,角落的花叢後一個人走了出來。

十阿哥從未想過,冷面的四哥會有如此隨和無賴的一面,也從未想過隨和的七哥會有如此任性的一面。他神色複雜,想起七哥踢四哥時,四哥臉上的笑意,這個笑總給他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就像是討好,又像是寵溺,但是這種東西…

額頭冒出一層層薄汗,十阿哥大步走出這個地方,直到走出一大段的距離,他才覺得壓在心口的東西漸漸散開。

「十弟,你怎麼了?」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臉上溫和的笑意讓人忍不住想要信任。

「見過八哥,」十阿哥眨了眨眼,撓頭笑道,「沒事,剛才走得急了些,沒曾想在此處遇到八哥了。」說完,掏出帕子隨便擦了擦額上的汗。

「剛好去給額娘請個安,」胤祀也沒有多想,抬頭看了看被夕陽映紅半個天際的天空,「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了。」

「八哥慢走,」十阿哥打了個千,目送胤祀遠去。

有些東西,只能爛在肚子裡。更何況,眼見的不一定為真,誰知這副兄友弟恭的面具下,又掩藏著什麼東西。

「皇上,奴才遠遠瞧著,七阿哥在路上遇到四阿哥了,」李德全帶著笑意道,「聽下面人說,兩位主子一道出的宮呢。」

「你說這兩兄弟像不像小孩子?」康熙臉帶笑意的搖了搖頭,隨即把注意力放到折子上。

李德全輕手輕腳的退到角落裡,不再多言。

作者有話要說:康熙:早知這兩兄弟是這樣的感情,朕就不去幫著說和了。

四四: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

七七:╭(╯^╰)╮






69、火啊火

  胤祐沒有想到,自己進了乾清宮大門,會遇到如此尷尬的一幕。
  
  三阿哥正跪在地上,而他的面前還扔著一道折子,這樣的情況下,李德全竟然還讓自己進門,這是要害死自己呢還是害死自己呢?當下也不敢多想,跪下請安道:「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他今兒一大早就覺得眼皮直跳,所以出門也是小心翼翼的,在朝堂上也沒敢亂說話,結果東躲西躲,最後卻栽在了這裡。
  
  「嗯,起來吧,「康熙的聲音有些沉,臉色不太好看的讓胤祐退到了一邊,人坐在案前沒有動。
  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溜到一邊站著,三阿哥還直直的跪著,連頭也不敢抬,這帝王威儀的確有震懾的威力,只是這種情況下康熙叫自己來做什麼?
  
  「皇上,太子殿下,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十阿哥求見,」李德全的這句話讓胤祐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幸好不是自己一個人面對這種場合,他唯一杯具的就是腳程太好,比其他兄弟先到了一步。
  注意到三阿哥頭似乎埋得更低了一些,胤祐有些同情他了,畢竟這麼打一個人了,被老子罰跪,還讓其他兄弟知道了,這面子裡子可算是被扒了個乾淨。
  
  待其他幾個兄弟進來後,康熙的臉色仍舊不是多好,胤祐站在一邊,偷偷打量幾位兄弟的表情,太子眼中的得色顯而易見,四哥仍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老五麼,向來是超然物外的。倒是讓老三陷害過的老八一臉的平靜,彷彿老三得勢也好,失勢也罷,與他沒有多大的干係。而老十已經縮到自己站的角落裡來了,看樣子也不想給自己招惹麻煩。
  「朕知你有幾分才氣,但是行事做派越發的張狂,你平日裡做的那些事情,朕也只當沒有看見,如今你竟是包庇門人殺人之罪,實乃讓朕痛心至極。往日朕念想你友愛兄弟,現在看來,倒是朕看走了眼。」康熙一邊罵一邊又扔了兩道折子到三阿哥臉上,「你倒是看看自己做了些什麼?!」
  
  胤祉自然不敢去碰那些奏折,甚至連碰也不敢碰,但是他心裡很明白,這些彈勀他的奏折,十有八九是太子手下人之手,只是自己錯估了形勢,讓皇阿瑪對自己起了疑心。
  或許他揭發老大巫蠱之事時,皇阿瑪已經對自己不滿了,所以自己才被封了一個可笑的「誠」字,如今到了這個地步,他的野心夢也算是完了。
  
  聽著康熙一道道的數著胤祉的罪狀,滿屋的人竟是沒有人敢喘一口大氣。偷瞄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三阿哥,胤祐突然想,康熙此舉,莫不是殺雞儆猴,不然叫這幾個年紀稍長的兄弟來幹嘛的?偏頭看了眼離自己兩步遠的老十,果然對方也是一臉的慘白,想必也被眼下的情況嚇住了。
  倒是老四與老八二人表情仍舊與進門時差不多,不愧是後世清穿小說中最熱門的的兩男主角人選,這心理素質,這行為做派,誰看了不讚一句有皇家的威儀。
  「傳朕旨意,三阿哥胤祉治下不嚴,言行有失,今降為貝勒。」康熙一句話,就把一個親王直接打為貝勒,胤祐卻隱隱覺得有些怪異,如今這些兄弟中,親王爵的就只剩下老四與老五了,老五是什麼做派,所有的兄弟都看得明明白白,康熙這是要把四哥推到太子的對立面嗎?還是自己多想了?!
  忍不住抬頭看了眼胤禛,結果看到的還是那副面癱似的臉,胤祐暗裡鬆口氣,或許是自己多想了,眼下這個情況對四哥也算是有利。太子已經失了朝堂上一個官員的心,八阿哥的勢頭被早早的壓了下去,就連額娘受寵的三阿哥也被削減了勢力,十四還年幼,德妃雖說有些偏心,但是還看得懂勢頭,也許…
  
  不對,康熙做了六十年皇帝這種常識他還是知道的,如今才康熙四十二年,剩下還有十八年時間才是,怎麼情況有些不對勁呢?
  胤祐再一次後悔自己沒有好好的瞭解康熙年間的歷史,以至於讓他即使穿越,也沒有一根無敵的金手指,這讓他非常的失落。
  這可憐的老三,這輩子就跟升降梯似的,爵位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好不容易有一個親王爵位了吧,又吧唧一下摔沒了,這還真是說不出的戲劇化。
  
  「朕今日叫你們來,你們可知是為了什麼?」康熙話鋒一轉,突然把話頭引到站著的幾兄弟身上,頓時太子眼中的得色消失了,就連老八那風淡雲輕的臉上也僵了一瞬。
  見他們幾兄弟都沉默不言,康熙也不急,叫三阿哥起身站到一邊,拿起折子緩緩開口道:「朕要你們記住,你們是兄弟!」說完這話,他的視線掃過太子,「朕不想看到,你們連自己的兄弟也容不下!」
  
  太子與三阿哥不合,打壓八阿哥的事情幾位皇子都是知道的,所以康熙說的這話,明顯是說給他聽的。雖不至於如對待老三那般無情,但是這幾句話仍是讓太子面上有些過不去,可是卻不得不裝作沒事般的道一句「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
  生這麼多兒子,當然要爭家產了,同胞兄弟為了家產都有可能爭得頭破血流,更何況眼下這幾人各有各的娘,並且還身處皇家。
  這是康熙在表示對太子的不滿?
  「小七,你在工部做得如何?」
  
  胤祐心裡暗自叫苦,康熙怎麼又把話頭引到自己這了,他頂著太子「溫和」的視線,向前走了兩步:「回皇阿瑪,兒臣在工部一切都好,各位大人都很照顧兒臣。」這個問題不是早問過麼,現在怎麼又問起來了?
  「你知道學習,這很好,」康熙點了點頭,把視線移到八阿哥身上,「老八,你的事情做得可順利?」
  
  「得皇阿瑪天龍庇佑,一切都還順利,」八阿哥顯然沒有想到康熙還會關心到他,一時間有些失措。
  比自己還小的胤祀都被康熙叫「老八」怎麼到了自己這,就是「小七」了,胤祐心裡暗自嘀咕,不帶這麼差別待遇的。
  
  似乎察覺到胤祐的心思般,胤禛微微偏頭看了胤祐一眼,見他低眉順眼的樣子,暗自想,若是七弟什麼時候在自己面前能有這麼老老實實的樣子,自己就不用費那麼多的心思了。
  「你們這些做兄長的,倒不如弟弟上進,回去好好反思反思吧,」康熙擺擺手,「都跪安吧,朕也乏了。」
  康熙,您真是我親爹啊,這話哪是誇人,這是把人往火坑裡推啊,胤祐只覺得太子的視線像刀子似的往自己刮。哥們,這還是養心殿呢,你含蓄點不成麼?
  
  出了乾清宮,太子面上那絲假笑也沒有了,他陰陽怪氣的看著胤祐與八阿哥,「七弟八弟日後還要多多教二哥怎麼做事。」
  胤祐已經可以確定太子是患上心理疾病了,這麼明晃晃的表現出對康熙言語的不滿,只能加重他與康熙間的矛盾,根本就不能帶來半分好處,當年風姿卓越的少年,竟是變成了這幅張狂模樣。
  
  「太子言重了,我與七哥不過是不會做事,才要向其他人學習。」八阿哥聽出太子話中的不滿,替胤祐擋下了話頭。
  「哼!」太子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胤祐沒有想到向來心計深沉的胤祀會在這個當頭惹怒太子,也替他擋下了太子的怒火,這樣的老八讓他有些不適應了。
  見到太子離開,胤祀也只是彎了彎嘴角,轉而對胤祐道:「七哥,我還有些事,先走一步。」說完,與其他兄弟打了招呼,就真的走開了,就連拉關係這些事情也不做了。
  直到身邊只剩下胤禛一個人,胤祐才一臉茫然的低聲道:「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呢?」老八這個樣子,頗有點看破紅塵的味道啊,難道他對那個位置不感興趣了。
  
  胤禛挑眉,「走吧,他要打什麼心思,是他自個兒的事情,你就別去費這腦子了。」從小這老八對七弟的態度都有些不同,不管是何種心思,他也不會在這個關心給自己找麻煩事情。
  翻了翻白眼,胤祐看了眼天際的太陽,用袖子扇了扇,「這天氣越來越熱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再說。」
  
  看出他不想再說兄弟間這些事情,胤禛也放下心。二人一道回到自己的親王府裡,胤禛還沒有來得及把人帶到書房,胤祐就被人劫了下來。
  「七叔,你上次教我用手絹疊的老鼠,我已經會了,」一個六歲多的小孩子撲到胤祐的懷裡,手裡還拿著個看不出什麼樣子的布團,看樣子是聽說胤祐來了才匆匆溜來的。
  「弘暉,你多大了,還玩這些?」胤禛見弘暉膩在胤祐的身上,皺著眉頭道:「今兒怎麼沒有去上學?」
  胤禛一說話,弘暉頓時乖乖的站在胤祐旁邊,小聲道:「阿瑪。」低頭看著手中的布糰子,又瞥了眼天色,現在已經下學一會了。
  
  見弘暉被胤禛嚇得大氣也不敢出,胤祐拍了拍他的腦袋,又擦去他額頭上的汗,才道:「四哥,孩子這麼小,你這麼凶巴巴的做什麼?」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塊寒玉,「天這麼熱,這個拿去玩。」
  「謝謝七叔,」弘暉接過玉,涼絲絲的,捧在手心很舒服。他就知道有七叔在,阿瑪一定會發火的。府裡誰都怕阿瑪,就七叔不怕。當然,小孩子忘記這位七叔是不屬於雍王府之人這個事實了。
  他雖年幼,但是心裡卻隱隱有些明白,儘管自己不是府上唯一的孩子,卻是最受阿瑪重視的,除了自己是嫡長子外,還有七叔喜歡自己的原因。
  額娘曾經對他說過,要聽阿瑪與七叔的話,他不明白為什麼額娘沒有提到其他叔叔,但是卻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別玩太久,天熱,」胤祐見胤禛還黑著臉在五步開外等自己,便道,「叫嬤嬤們陪你玩,七叔與你阿瑪要說些事情。」
  弘暉點了點頭,老老實實的給胤禛行個禮,「阿瑪,孩兒退下了。」說完,又對胤祐擺擺手,「七叔,下次我再找你玩。」
  待弘暉走開,胤禛才歎氣道:「這孩子越發沒有樣子了。」
  「弘暉才多大,」胤祐不在乎的搖頭,跟著胤禛到了院子裡,胤禛的院子冬暖夏涼,非常的舒適。胤祐一進門,便覺得全身的暑氣消了一大半,拉了拉身上的袍子,懶洋洋的坐在太師椅上,「四哥,你這個院子比我那個好。」
  「你要是願意,可以一直住在我這裡,」胤禛走到他身邊,彎腰與胤祐對視,「我的院子,就是你的院子。」
  
  胤祐有一瞬間想問,若是你得了江山,能說「我的江山就是你的江山」麼?不過轉念一想,他對江山不感興趣,何必說這麼一句沒趣的話。
  「這可不行,這裡是雍王府,可不是我的淳郡王府,」胤祐笑了笑,語氣平淡的指出這一個事實。
  胤禛忍不住俯身輕咬他的唇,把人緊緊的禁錮在懷裡。
  
  心裡的火猶如澆上了油一般,越燒越旺,胤祐反手攬住胤禛的脖頸,交換著彼此的氣息,纏/綿,炙/熱。
  衣袍不知不覺間已經散亂,不知是誰先握住對方,燥熱的碰觸在曖昧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敏感。
  互相在對方手中釋/放,胤禛不甘的吻了吻胤祐鎖骨,「真想把你完完全全變為我的。」
  毫不在意身上散亂的袍子,胤祐一把推開胤禛,「別和我擠,也不嫌熱。」說完又拉了拉身上鬆鬆垮垮的衣服,「誰成為誰的,還說不准呢。」
  
  他的雙眼亮晶晶的,看著胤禛心裡一陣癢癢,再度忍不住親吻對方眉間,「我不怕熱」,厚顏的摸了摸那軟軟的耳垂,「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這一次胤祐沒有推開他,摟住對方的腰,輕聲道:「會的。」
  
  心上任在懷,心猿意馬那是正常的事,胤禛某處的帳篷再次支了起來,再度吻上那溫軟的唇,手在胤祐衣間摸索,「再來一次吧。」
  「禽獸,要來用自己的手,」胤祐喘著氣,洩憤般咬了一口胤禛耳垂,抵在他腹間的東西讓他皺起了眉,這人精力似乎很不錯。
  
  「它比較愛你,」胤禛委屈的把胤祐的手拉過來,在那處碰了碰,「硬了。」
  硬你妹!胤祐咬牙,見對方忍得滿頭細汗,心軟的叫來自己的五兄弟幫忙。
  炎炎夏日,烈火易燃燒啊。





70、變化

是冬,四福晉裹著厚厚的皮裘,揣著暖爐,看著不遠處身穿白狐裘衣青年與自己的兒子玩耍,眼中帶著絲複雜的笑意。

她的直覺總是非常的靈敏,這雍王府的幾個女人爭來斗去,也許還比不上那人一個微笑。傷心過,失望過,到如今剩下的也就釋然了。更何況,有此人在,自己的兒子永遠都會是爺面前最受重視的一個。她心裡很清楚,胤祐很喜歡自己的兒子,這一點便足以讓其他幾個女人所有的手段變為無用功。

「七叔,為什麼那個松鼠不相信朋友的話,要相信狐狸?」弘暉掰著手中木製的七巧板,包子般的臉皺到了一塊。

「因為狐狸太狡猾,而且松鼠性子太衝動,就犯下了錯誤,」胤祐拍拍弘暉的腦袋,「所有弘暉要記得,以後不管什麼事情,不要聽信一個人說的,要多看多想,不要讓自己後悔。」

「哦,」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弘暉突然想起什麼,突然道:「七叔,府上來了一個很漂亮的人,還給我做香包糕點,她是好人嗎?還來了一個木頭木腦的,她是好人嗎?」

胤祐面色微愣,弘暉口中說的這兩人,怕就是年氏與鈕祜祿氏了,年氏的兄長年羹堯手有兵權,而鈕祜祿氏是的曾祖父是滿清的巴圖魯,並封贈弘毅公,雖說如今不顯,但是家族歷史卻也是有過輝煌的。年羹堯想把自己的妹妹送到雍王府,心中打的算盤他明白,不過胤禛在年氏剛抬進門不久就把鈕祜祿氏抬了進來,這算是給年羹堯的警告,還是告訴年羹堯作為主子的威嚴。

這兩件事情胤禛曾經告訴過他,年羹堯想要自己的妹妹做皇妃替自己日後鋪路,這算盤倒是響亮。只可惜他算計到了胤禛頭上,所以後來的下場實在算不得好。

「她們二人是你阿媽的妾室,與你並沒有多大干係,你又何必去想她們是好還是壞?」胤祐拉拉弘暉的臉蛋,「弘暉,你要記得,對自己沒有影響的人,就不需要花大多的精力去關心,你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要因為一些小事浪費自己的時間。對於這種不知好壞並且對自己沒有影響的人,你只要敬著,遠著,防著。」

這孩子機敏而且看事情的眼光也不錯,如果胤禛做了皇帝,把弘暉教成下一代帝王,也是不錯的。總歸比那個養出和珅這種大貪官的乾隆好。乾隆好大喜功,閉關鎖國,貪污成風,好逸惡勞。就連後世叫做足球,前身被叫做蹴鞠的東西也是乾隆那個混蛋禁了的。若是乾隆不禁蹴鞠,也許後世的男足也不至於讓全國人民由失望到絕望,再由絕望到憤怒。

「弘暉記著了,」弘暉見胤祐臉色不是很好,似乎想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不再多問,埋著頭玩七巧板,不過七叔說的話,好像都很有道理。

「對了,弘暉啊,聽說你阿瑪的別莊有很多橘子?」

「七叔,阿瑪說了,橘子吃多了不好。」弘暉一本正經的看著胤祐,「阿瑪還說,要是七叔您要想吃橘子,要去找他才可以。」剛剛還覺得七叔博學呢,現在又變成了那副好吃懶做的樣子。

「好好一個孩子,怎麼跟著你阿瑪學,那板子似的臉,有什麼好學的,」扯了扯那嫩嫩的故作嚴肅的臉,胤祐歎口氣,「小沒良心的,今年夏天我府上院子裡結的葡萄我可是給你吃了不少。」

「七叔,吃東西要有節制,」弘暉踮起腳拍拍胤祐的手臂,「別難過了,我請你吃梅花糕。」

胤祐見弘暉這副小大人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把弘暉身上的小皮裘緊了緊,「得了,小混蛋,你七叔是這麼貪吃的人麼?」

「難不成你不貪吃?」胤禛走近亭子,看著一大一小坐在石桌邊,石桌上還放著幾個小玩具,一看就知道是胤祐拿來的,茶水早已經涼了,他歎口氣道:「天這麼冷,你們怎麼在這裡?」

「冬天屋子裡燒的全是炭,對孩子身體不好,出來透透氣沒關係,男子漢哪那麼容易冷著了,對不對,弘暉?」胤祐滿不在乎的笑了笑,對胤禛這張冷臉完全沒有畏懼感。

弘暉猶豫的瞥了眼自家阿瑪沒有表情的臉,然後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四福晉站在角落裡,看著弘暉被爺詢問功課,而爺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來,眼角的餘光掃到一個身穿杏色衣服的女人帶著兩個丫鬟往亭子走去,四福晉眼中露出一絲嘲諷,這府裡誰不知道爺與七爺在一起的時候,最不喜侍妾打擾,這個女人也不知道是誰攛掇來的,真是傻。

雖說爺從未對她說過什麼地方不能去,但是她卻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所以如今自己在府中是除了爺外說話最有權利的人。她攏了攏身上的裘衣領,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女人除了一張臉,還得有腦子才行。

「爺,」嬌滴滴的聲音傳來,隨即便是一股淡淡的脂粉味,談不上好聞與難聞,胤祐看了眼這個身著杏色衣服的女子,長得還算不錯,就是年紀有些小,看不出有所謂的韻味。乾咳一聲,把視線移開。

看到自家阿瑪似乎皺眉了,弘暉把身子往胤祐身邊挪了挪,潛意識覺得,七叔身邊應該是最安全的。

「見過淳郡王,」年氏笑著行了半個禮,把手中的糕點放到桌上,巧笑倩兮道,「爺,這是妾身親手做的,您與淳郡王還有大阿哥嘗嘗吧。」

「下去吧,」胤禛冷冷的看了眼桌上的糕點,竟是七弟來時長叫廚房裡送來的那種,眼中的寒意越加明顯,「爺與七弟談話,由得你來打斷嗎,下去!」

見爺面色難看,年氏面色一白,行了禮便退了下去,心裡卻明白過來,自己是被李氏陷害了,什麼爺最喜歡的糕點,什麼爺與七爺在一起最好說話。好一個李氏,走著瞧!

「這糕點…」胤祐伸手,還沒有摸到盤子,糕點就被胤禛移開,「想吃什麼叫廚子中便是,你嘴那麼挑剔,這個不吃便罷。」說著,盤子便到了角落裡。

年幼的弘暉看著那盤被冷落的糕點,心中漸漸明白,原來阿瑪不喜歡那個漂漂亮亮的年氏。

「嗤,」胤祐揚了揚下巴,莫名的笑了笑,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該回了。」

胤禛站起身,「我送你。」說完,又木著臉對一邊的弘暉道:「你回房好好的學習功課,明天我再來抽查。」

「是,阿瑪,」看了眼連走路都懶懶散散的七叔,弘暉眨了眨眼,難怪這麼近的距離還要阿瑪送,七叔這個樣子還真不讓人放心。

當天夜裡,雍王府有了一條新的命令,胤禛在與其他人談事情的事情,不要隨意打擾,違者減去一年月俸。

燭火下,四福晉嘲諷的笑開,「年氏,你這輩子也別想在爺面前出頭了。」

康熙四十四年開春,康熙突然懲治一些辦事不力的官員來,不少官員落馬,其中步軍統領托合齊卻格外的受到諸位皇子注目。

托合齊是太子黨羽下的官員,眾皇子誰都明白,想必康熙自己也知道,如今突然發難,不是等同於削弱太子的勢力?

胤禛得到消息後,面色出乎意料的平靜,太子近年的作為,實在不該是一國儲君該有的作風,皇阿瑪忍耐不下去,也算是正常。他眼神一黯,有些事情,也許應該開始了。

「貪污兩千四百兩銀子,所以被革職?」胤祐聽到這事後,神色愕然,大清朝的官員有這麼清廉,就連兩千四百兩的銀子也查得這麼嚴?不過,隆科多似乎與胤禛關係還不錯?

福多見自家主子一臉驚訝,就知道他肯定又想到別處去了,作為奴才又不好多言,只好道:「聽說托合齊的確貪污了兩千四百兩銀子,所以被革職了,現在步軍統領是隆科多大人。」

這倒霉催的,胤祐點了點頭,「你下去吧,爺知道了。」

康熙不可能因為這麼一件事情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前些日子見四哥十三十四都是忙來忙去的樣子,他心裡漸漸有些譜了,捧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今年的新茶味道很是不錯啊。

幾日後,康熙下旨在暢春園召見諸大臣以及王爵貝勒。

胤祐身著朝服,坐在晃晃悠悠的轎子裡,瞇著眼睛想,太子這次恐怕又要倒霉了。

到了暢春園大西門內箭廳,已經有不少大臣親王郡王貝勒在,胤祐心下驚疑,一個小小的布軍統領的事情,至於讓這麼多的人來審理,還是說,此事牽扯到太子?

「七哥。」

「八弟,」胤祐見胤祀溫和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只要也掛上一副笑臉,天知道為何這位兄弟對自己總是笑得花月失色。

作者有話要說:實在不知道想什麼標題了 = =今天可能還有一章,不過要等到晚上下班後碼





71、輸不起

「七哥先請。」

「八弟,請,」胤祐看了眼灰濛濛的天,這麼冷的天兒,自今年開春康熙去巡幸塞外,幾個月前回來後就一直不太對勁。如此折騰為哪般,他這位八弟在站在院子裡吹冷風表風度又是為了哪般。

「七弟,八弟,」胤禛走了過來,自然而然的走到兩人中間來,「現在時辰不早了,我們一道進去吧。」

胤禛出現後,胤祐腦子裡突然出現一個兒童故事「三個和尚」,跟著胤禛的腳步進了內箭廳,裡面沉重的氣氛讓他心裡的輕鬆頓時消失不見,眼神四處掃了一圈,看到五阿哥與十阿哥正站在一起,也不管身邊的胤禛,蹭啊蹭,到了二人旁邊。

八阿哥不由得看向胤禛,發現對方眼中並沒有任何不悅的神色,似乎對胤祐這種習慣早已經習以為常,以至於連眉頭都懶得動一下。心裡似乎漸漸有些明白,為什麼七哥會與老四走得如此近了。

七哥不願意沾染上麻煩,而心計深沉的四哥對七哥似乎也無所求,所以七哥對四哥才會那般的親近嗎?他低下頭,默默的思索,如果是自己的話,會捨得這樣一個頗受皇阿瑪喜愛的幫手嗎?

皇阿瑪心裡喜愛七哥,是他近來才慢慢發現的,這個發現讓他十分的驚訝,憶起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他才知道,原來皇阿瑪在很早以前就喜愛七哥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也可以說皇阿瑪把心思掩藏得極好。

如果他是老四,一定會利用這一點,他心裡很清楚。看了眼與十弟輕聲談話的人,胤祀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來。

不多時,康熙出現了,眾人跪地呼萬歲,起身後眾人注意到康熙的表情很平靜,似乎並沒有多大的事情。

「朕,要廢太子。」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頓時啞聲,甚至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各自交換一個疑慮的眼神,竟無人敢率先開口說話。

康熙面無表情的看著眾人,繼續道:「朕決定二廢太子,實乃痛心。自重立太子以來,太子行為越發荒唐,屢教不改。是非不分,稟性凶殘,勾結黨羽,托合齊之流,便是他之黨羽,朕愧對於天地,愧對於黎民百姓。太子…不得不廢!」

「皇上,請三…」一個官員還未說完,就被康熙打斷,「朕希望諸位不要再有替太子求情的念頭,若有人為太子求情,與太子黨羽同罪。」

一時間,無人敢再求情,紛紛噤聲,只是心下惶惶不安。太子如今這是二度被廢,如此看來,便再無起復的可能,那麼現在站在這裡的皇子是不是皆有機會?

廳裡站著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除開被斥責的三阿哥與八阿哥,還有身有殘疾的八阿哥,十二阿哥母家身份不顯並且托哈奇還是他母妃定嬪的兄長,更是沒有勝算。如今皇上身體還算康泰,這般想來,四,五,十,十三,十四阿哥皆是有可能的。

胤祐可以肯定,這些官員們眼珠子雖然沒有朝這邊皇子站的地方看,但是心裡已經把諸位皇子的優勢與劣勢裡裡外外考慮了好幾次。

康熙細數太子罪責時,表情很平靜,並無一廢太子時的悲痛,這代表著太子日益荒唐得作為耗費了康熙所有的父愛,也代表著康熙對他的忍耐已經用盡,如今兩人除了矛盾重重,已經不能再剩下什麼。

胤祐自認與太子間並無多少利益的衝突,甚至記得自己被罰跪後,太子叫自己起來時的風度翩翩。時間與權力,竟是讓人變得如此的不堪。

聽到康熙說太子竟欲勾結外人行刺時,康熙的語調是憤怒的,而不是悲傷的。胤祐垂著頭,跪在地上,手心沁出點點冷冰冰的汗意。

「…二皇子胤礽囚於鹹安宮,此生無召不得出宮一步。」康熙冰冷冷的聲音,決定了太子最後的結局。

胤祐記得後世他看過鹹安宮的圖片,記憶中,那張照片裡的鹹安宮有些殘破,亦有些冷清。幾年前復立太子的風光,如今永生囚於鹹安宮,不知胤礽是否覺得諷刺。

胤礽與康熙之間的爭鬥與矛盾,胤祐並不清楚,他唯一知道的是前段時間胤礽越來越囂張,而康熙越來越打壓太子的勢力,康熙巡幸塞外期間,太子做了什麼,他也不知道。不過胤禛等人的繁忙,讓他心裡多多少少知道有事情發生,沒有想到,會是二廢太子。

康熙走了,眾人該跪在地上,不知是嚇得腳軟,還是不想做那引人注目的領頭羊。好半晌,才有幾個資格老的大臣慢悠悠的爬了起來,胤祐左瞄一眼,右望一下,很好,五哥起身了。他順利爬了起來,不動聲色的揉了揉跪得麻酥酥的膝蓋,心下暗恨,這萬惡的封建主義,跪來跪去多傷自尊啊。

「七弟,」胤禛見胤祐站著發呆,以為他是被驚到了,便壓低聲音道:「走吧。」

大臣與王爺貝勒們已經開始往外走,胤祐愣愣的點頭,腦子裡還有些轉不過彎來,太子這就被廢了?!

十阿哥看了看快要出門的七哥,又看了眼在一旁微笑的八哥,嗖嗖幾步,跟上了七哥的腳步,反正跟著七哥走,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這種類似於動物般的直覺,讓十阿哥在很久以後都暗自慶幸自己少年時代做出的選擇。

看著跟著出來的小胖子,胤祐笑著趴在他的肩上,「十弟,聽說你別莊送來一些新鮮的果子。」

「……」,十阿哥默默低頭,他是不是看錯人了?

胤禛瞥了眼老十,見他被胤祐壓得直不起腰來,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七哥,你很重啊,」十阿哥忍不住哼哼。

「十弟,你還需要段鍛煉鍛煉,」胤祐笑呵呵的勾住十阿哥的脖子,眼角的餘光掃過獨自前行的八阿哥,垂著頭失了往日傲氣的三阿哥,伸手拍了拍十阿哥的腦袋,終於善良的鬆開他。

「十哥運氣真不好,」十三看著被壓得臉色通紅的十阿哥搖頭。

「哼,他也許是叫運氣好呢,」十四意有所指的挑眉,他看了眼不遠處懨懨的十二阿哥,臉上露出一絲嘲諷,這十二阿哥母家與太子攪和在一塊,以前十二在他們面前也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現在不還是落了馬。

回到府上後,胤祐看到自家胖墩墩的兒子正在長廊上搖搖晃晃的走路,後面跟著一堆的丫鬟太監,他彎腰戳了戳小不點兒子的額頭,就看到他晃啊晃的往後倒去。

胤祐眼疾手快的一把拎起來,笑瞇瞇的道:「小紅薯,今天有沒有想阿瑪?」

「阿瑪,」兩歲多的孩子穿得厚厚一團,在胤祐的懷裡就跟個小包子似的,不過父子的天性還是讓他抓著胤祐的衣襟咯咯發笑,「阿瑪飛飛。」

「好,飛飛,」於是胤祐這個阿瑪就抱著兒子站起蹲下,左邊晃一下,右邊晃一下,小孩子高興得直笑。一邊的嬤嬤看得心驚膽顫,就怕這位爺手一鬆,大阿哥啪嗒一下摔倒地上,那就慘了。

「兒子,阿瑪帶你去四叔府上和弘暉哥哥玩怎麼樣?」胤祐把孩子揣在自己懷裡,把虎頭帽給兒子戴上,抱著兒子就晃晃悠悠的出門了。大清所謂母慈父嚴的規矩在這位身上半點沒有得到體現。

「快把這事報告給福晉,」一個嬤嬤終於反應過來,心裡急得不行,郡王爺啊,這是您的兒子,可不是您的玩具啊。

「爺把大阿哥帶走了?」錦素聽了此事,頭也不抬道,「隨爺去吧,左右四哥府上的人都是仔細的,你們不用擔心。」她心裡明白,爺對府中的女子雖說禮貌卻又冷淡,但是對孩子卻是極好的,而且若是能得雍親王的喜愛…

想起現今的局勢,錦素繡著香包的動作停了下來,十有**也是那位爺了。

雍親王府上,胤禛正在書房裡抄佛經,聽到外面傳來小孩子吵吵鬧鬧的聲音,微微皺眉,問身邊伺候的太監,「小吳子,外面怎麼回事?」

「回爺,是淳郡王帶著郡王府上大阿哥來了,此時正在與大阿哥一起玩鬧呢。」小吳子知道淳郡王與自家主子私交甚好,便老老實實的回答了。

胤禛聽完,走出書房,來到外面的大院子裡一看,只見一個圓乎乎的糰子正黏在自家兒子身上,而他那位七弟正笑得一臉的開心,毫無長輩的樣子,一邊伺候的人也笑呵呵的模樣。

「爺,」四福晉舒雅看到胤禛出來,便上前道,「可是小孩子吵著你了?」

胤禛見胤祐把弘曙像拎一個袋子似的拎來拎去,嘴角不禁露出一絲不甚明顯的笑意,「沒事,弘暉在學著帶弟弟?」

舒雅聞言也笑道:「七弟剛才說是男孩子要賤養,就讓兩個孩子玩到一起,好在弘曙那孩子也是個不愛哭的,不然要七弟這般,早哭得天昏地暗了。」

「他本就是個不著調的,能做出什麼事情來,」胤禛淡笑,抬腳往胤祐走去,即便那裡是自己不喜歡的吵鬧之地。

舒雅面上的笑意不變,看自己兒子一個踉蹌卻被七弟眼疾手快的扶住,埋頭輕笑,「果真是個不著調的。」可是,她卻要謝謝他。她是個聰明的女人,自然知道爺為何對府上的女人冷淡,卻惟獨對她尊重。她也從來不去傻想著如果沒有七阿哥,她會如何如何。七阿哥本來就是存在的,所以這個本來存在的人,讓她的兒子成為爺最重視的一個,也讓自己成為府上所有女人成為爺最尊重的一個。

「呀,」她忍不住一聲低呼,因為弘曙摔在了地上,還像小丸子似的在地上滾了滾。

「兒子,自己爬起來,你要是爬起來的話,阿瑪給你做小玩具,」胤祐站在弘曙一步遠的地方,笑著逗弄,讓原本想去拉弘曙起來的弘暉也停下了腳步。

然後就看到那個胖乎乎的丸子拱啊拱的爬了起來,臉上也沒有要哭的樣子,「阿瑪,玩具。」

「行,阿瑪今天晚上就去給你做,」胤祐笑呵呵的在自家兒子臉上親親,見胤禛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便道:「小紅薯,這是四叔,還記得嗎?」

「四叔,小鎖。」弘曙癲癲的朝胤禛的方向走,一旁的下人們擔憂的看著弘曙阿哥,就怕自家爺一冷臉,把小孩子嚇哭。

「四哥,小紅薯還記得你送他玉鎖呢,」胤祐暗自點頭,不愧是自己的兒子,把這些重要的東西記得清楚。

胤禛瞥著揪住自己袍角的小孩子,乾咳一聲,「弘暉,好好照顧弟弟,來人,好好照顧兩位阿哥。」說著,對胤祐遞了一個眼神。

胤祐便把往弘暉身邊一放,轉身對站在走廊上的舒雅道:「四嫂,我家兒子就麻煩你啦。」

「七弟放心,我定不會欺負弘曙的,」舒雅笑著取笑胤祐,目送著二人進了小院。視線再度落到自己兒子與弘曙身上。這個七弟雖說做事大大咧咧,但是對兒子還真夠寵的,居然還親自做玩具…玩具?!舒雅想到自己兒子的一些玩具,有些驚訝的想,那些玩具裡不會也有由七弟親手做的吧?

書房裡。

「馬奇那裡不會有問題,」胤祐壓低聲音道:「我與錦素在一起的這些年,也陪她回過好幾次的娘家,馬奇此人忠於皇阿瑪,對你並無影響。我在他那套過一些話,其他的大學士與他差不多立場。」

「你不要去擔心這些,」胤禛輕輕摟了摟他的腰,「我會有分寸的,你只要保護好自己,便行了。」

胤祐知道胤禛是怕自己最後得不到那個位置,反倒害了他,便用力的回抱:「四哥,你不會輸的,只要…你是為皇阿瑪盡忠的好兒子。」

沒有問胤祐怎麼明白皇阿瑪的想法,又或者為何對自己如此有信心,他只是把頭擱在胤祐的肩頭,低聲道:「嗯,我不能輸。」

他輸不起,所以不能輸。他不知道,如果自己輸了,府上的人怎麼辦,胤祐又怎麼辦?其他的兄弟能容忍一直以來與自己走得近的七弟嗎?

胤祐好吃貪玩,又喜歡四處閒逛,若是自己敗了,七弟日後又將過著怎樣的一種生活?低聲下氣,小心翼翼?

忍不住吻了吻懷裡之人的額頭,手輕輕的撫過耳垂,溫溫軟軟的觸感很舒服,讓他的心情慢慢的好了起來。

「若是我輸了呢?」

「輸了的話,你大概會被圈禁,放心吧,我會想辦法來看你的,」胤祐大方的拍拍胤禛的肩,「不會讓你吃苦。」

胤禛沉聲笑了起來,他倒是忘了,他的七弟就是這個樣子,永遠不會杞人憂天,也知道如何讓自己過得更好。

「你很喜歡這個兒子?」胤禛覺得,跟自己愛人的兒子吃醋,實在是一件丟人的事情,可是這種負面情緒卻怎麼也免不開。

「哼哼,我還喜歡你家的弘暉呢,」胤祐翻了一個白眼,順便從書架上取了一本書到自己手裡,「小紅薯是個聰明的孩子,弘暉也是個聰明的孩子。」

胤禛沉默片刻,「你…看中弘暉?」

胤祐挑眉,一臉的無辜,「我只是喜歡你這個兒子,什麼看重?」

「那麼弘昀與弘時你怎麼不去多陪著玩?」胤禛嘴角出現一絲笑意。

「那麼小的孩子,有什麼好玩的,」胤祐倒不在乎胤禛眼中的取笑,「總是不同的,弘暉那孩子,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書房外,原本想問兩人中午要用什麼膳食的舒雅頓住了腳步,她其實無意探聽二人說什麼,只是聽到弘暉二字時,讓她忍不住放輕了腳步。

「弘暉那孩子…的確很不錯。」

舒雅聽到胤禛的這話後,悄悄的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君到了~潛水的孩紙們出來吐泡泡啦~↖(^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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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帝王心思

「喲,四哥你這能看到外面?」胤祐站在書架的一個花瓶旁,轉頭卻在一幅山水畫旁邊看到書房外的景象。

「嗯,」胤禛看了眼他埋頭繼續看手中的賬本,卻憶起幾年前自己與門下人談話不小心被七弟聽到的事情,那一次七弟沒有說,他沒有問,但是那次事情後,他就叫人連夜改造了書房。

「那外面有人來,你都知道?」胤祐好奇的湊近瞧,視野裡能看清門外的走廊,這是到書房的必經之路,這樣比讓一個人守在書房外更好,至少不會給來人一種書房裡的人在說見不得人之事的感覺。

不愧是未來要做皇帝的人,從小處便可以看出其心胸與手段。

想起剛才自己與胤禛談的那些話,胤祐起了興致問:「剛才我們談話,有人來嗎?」想來若是有人來,胤禛就不會在他面前提起弘暉的事情了。

胤禛頭也不抬,慢悠悠的道:「沒有。」

中午用膳,弘暉與弘曙也與他們一道用。弘暉已經八歲,比弘曙要大上四歲多,或許是各自阿瑪教養的不同,八歲的弘暉正正經經如同小大人般,而四歲的弘曙還是個小包子,走路東搖西晃,但是卻喜歡各種好吃的小玩意兒。

真不愧是七叔的兒子,弘暉想,一邊瞥了眼吃蛋羹吃得眉開眼笑的弘曙。

「弘暉,吃飯時不得東張西望,」胤禛此時已經放下碗筷,邊洗手邊沉著臉斥責弘暉,嚇得小孩也跟著放下碗筷來。

「我說你是幹什麼呢?」做主人的已經放下了碗筷,某個做客人的倒是仍舊吃得歡,胤祐親手取了一雙乾淨筷子挑了水晶鴨舌到弘暉碗裡,笑瞇瞇的道:「弘暉,別理你阿瑪,小孩子正在長身體,好好吃飯。你現在放筷子,七叔還怎麼好意思動筷?」

「哦,」弘暉低頭看著碗裡的鴨舌,再看了眼「不好意思」動筷卻吃得開心的七叔,頓時有些明白,埋頭吃了起來。心下暗想,果然有七叔的地方,他就不用怕阿瑪責罰。

用過膳食,又提拎著一些好東西的爺倆晃悠悠的出了雍王府,郡王府的下人見到自家主人帶著大阿哥回來,各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咱家主子看來還是最寵大阿哥,」府上一個掃地的小廝壓低聲音道,「平日裡爺都是帶大阿哥出門呢。」

「胡說什麼呢,爺待二阿哥與大格格也是好的,只是大阿哥年長,自然是待大阿哥出門了,你別胡說,咱們家主子待人向來公平,福晉對側福晉和庶福晉那也是沒話說的,」旁邊花匠瞪了之前說話的小廝一眼,「你以後別胡說八道,當心總管聽到了,攆你出去。」

掃地小廝縮了縮脖子,心下卻有些敬佩自家主子,堂堂郡王府上竟是只有兩房側室,就他知道的,連郡王爺家的六品侍衛也是有三房妾室的,聽說現在又抬了個小妾進房。

還有前街上某員外家,聽說家裡死了小妾,竟是草草埋掉了事,真不把人當人看,但是主子待下人極好,就連福晉也是溫溫和和的,府上下人們每一季都有幾套新衣服,每天都能吃到肉,上次出去吃酒,剛好遇到在別的皇子家做事的同鄉,說起各自平日的吃穿用度,自家主子那可是大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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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二廢,康熙再度祭天,並告罪於先人,二廢二立竟像是一個笑話,除了讓這些兄弟各個鬥得不可開交,還能有什麼用。

五十多歲的康熙突然變得老邁起來,兩鬢的頭髮漸漸染上霜白,眉頭眼角的皺紋也漸漸加深,似乎原本的豪情壯志突然消失,變得原來越倦怠起來。

胤祐受到康熙傳召時,正在院子裡納涼,康熙四十五年的初夏似乎格外的炎熱,讓他有些吃不消,工部的各種創新熱情也因為天氣消了一大半,平日裡不是在自家院子的樹蔭上納涼,就是去胤禛的院子裡減減暑氣。

偶爾去一兩次沒有完善的圓明園逛一逛,看著那紋理雕刻極其漂亮的白色大理石支撐的樑柱,腦子裡想到的卻是歷史書上那張荒草地上只剩幾塊石頭的殘垣斷壁。原本好奇的勁頭也漸漸消了下來,以至於不太喜歡去如今屬於四阿哥的圓明園。

康熙傳召,胤祐不管是願意不願意,都得把衣服穿得工工整整的進宮,進了乾清宮裡,裡面安安靜靜,康熙坐在棋盤邊,面色有些疲倦。屋子裡放著好幾塊降溫的冰,以至於屋子裡很涼爽。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跪在地上的膝蓋涼颼颼的疼,明明時已進夏,胤祐莫名覺得背脊有些發涼,手心沁出的汗也是冰涼冰涼的。

「起來吧,與朕下一局,」康熙指了指棋盤,眼神卻沒有落到胤祐的身上,神色間看不出半分的喜怒。

胤祐的心卻是越來越不安,這與往日康熙叫他下棋時有些不同,至於哪裡不同,胤祐也說不上來。順從的在棋盤邊坐下,康熙仍舊執白子,而他執黑子。

「卡嗒」,康熙第一子便下在了天元位,這種毫不隱藏的帝王之氣,讓胤祐額頭沁出汗來,他與康熙下棋的次數不少,但是康熙從未有哪次在第一步時就把棋子落在這個地方。

把帶著汗漬的黑子落在角落裡,胤祐幾乎不敢去看康熙的雙眼。

「都說觀棋知其人,朕倒是覺得,這種說法並無甚用處,」康熙似隨意的搭話,但是下一子就擋了胤祐的去路,「小七你的棋藝實在糟糕得不行,不過做事卻是比這棋藝好。」

「約摸是兒臣不擅此道,」胤祐見自己的路被堵住了,只好棄子另選一路,「兒臣是個懶散的人,所以做事向來不堅持,兒臣有負皇阿瑪教導。」

「朕有時候想所有的兒子都能幹,有時候卻又想讓所有的兒子都平庸,」這次康熙沒有堵住胤祐的生路,而是放了一馬,「阿瑪不好做,皇阿瑪更是難。」

心想這位恐怕是因為自己寵愛的兒子們一個個爭來斗去傷了心,胤祐心下也有些複雜,只好道:「皇阿瑪,兒臣聽民間有這麼一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做阿瑪額娘的,教養了了兒女,便夠了,兒女是什麼樣子,卻不是父母可以決定的。」

康熙抬起眼皮看了眼這個不愛爭鬥的兒子,似乎沒有料到他會說出這麼一番直白的話來。一直以為這個兒子是不願意沾染上是非的,但是現今一句話,卻是明明白白的說出他是知道兄弟間爭鬥的。

敢對自己說如此直白的話,是真的認為自己不會生氣,還是這個兒子真的傻?

「你說你做事向來不堅持?」又下了一會,棋盤上黑子已經被殺得七零八落,康熙聲音清清冷冷,「那麼朕希望你記著這句話。」

胤祐暗驚,忍不住抬頭看向康熙,只看到對方雙眼中,帶著一絲冷意,他心中一寒,放下棋子,起身跪在康熙面前,「兒臣謹聽皇阿瑪教導。」

是教導而不是旨意?

康熙冷眼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因為埋著頭,白細的脖頸露在外面,彷彿只要他一伸手,便能擰斷。他把玩著手中的棋子,「起來吧,朕又不是說什麼要事,不必如此惶恐。」

「是,皇阿瑪。」胤祐起身,看著面前這盤毫無生機的棋,心中的恐慌不增反減。

在胤祐起身後,康熙一直沒有說話,胤祐也不敢問,直到他的黑子輸得亂七八糟,再無一條活路可走。

「你認為你的兄弟們如何?」

康熙這句話如同炸雷,嚇得胤祐幾乎連坐也坐不住,可是見康熙那副神態,他也不敢再跪,只是道:「回皇阿瑪,他們各有長處,各有缺點,兒臣無處評說。」

「你這話倒也是有理,」康熙緩緩點頭,把棋盤上的棋子通通掃到一邊,「再來一局。」

被康熙這番行為弄得一頭霧水的胤祐只好莫名其妙的繼續陪著康熙下棋,好在這位這次沒有第一步就下天元,胤祐覺得自己身上的裡衣拖下來一定能擰出水。

「老大魯莽,老二乖張,老三缺少魄力,老五無心政事,老八心思過細,老十憨直,其他皇子年齡太小,你說說,這些人朕又能如何?」

胤祐恨不得自己現在就暈過去,排行前十的皇子只有三個人沒有提到,被圈禁的老九,殘疾的自己,還有一個做事嚴謹的胤禛,康熙…是什麼意思?

「為帝者,切忌不可有偏愛之人,心若是偏了,處理朝政時難免主觀,這對天下蒼生來說,不是什麼幸事。做帝王的人,還是要無情一些好。胤禛只差一點,小七,你可知他差哪一點?」

「啪。」

幾粒黑子掉在地上,蹦蹦跳跳說不出的歡快,屋子裡卻是滿室的沉悶。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這裡的童鞋,請相信我是親媽=。=

清朝關於正妻側室是有數量要求,但是侍妾這些根本就是跟玩/物一個等級,好像沒有什麼數量限制。如果沒有子嗣,皇子的侍妾不進玉牒,貴族的侍妾不進族譜,挺可憐,所以「寧做窮人妻,不做富人妾」也是有道理啊。從《女戒》就能看出,女子的地位有多低,什麼三從四德,簡直就是男人們奴役女性的一個借口。果然歧視女性什麼的,最混蛋了!╭(╯^╰)╮

PS:上章改了點BUG,不影響閱讀。





73、驚變

原來世間真的有人能在一句話之間,讓一個人在夏季感到寒冷,胤祐看著散落在地上的幾粒棋子,深吸一口氣,對上康熙的視線,發覺對方眼中的情緒有些複雜,有點冷,有點愧疚,也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彷彿是關愛。

康熙看也不看地上的棋子,只是端起旁邊半涼的茶:「怎麼,連幾粒棋子也拿不穩了?」
「天有些熱,兒臣手心易出汗,在皇阿瑪您面前失儀了,請皇阿瑪恕罪,」半吊著一顆心,胤祐顫悠悠的起身,便起身下跪告罪。

康熙看著棋盤不語,胤祐跪在地上也不敢動,汗水順著下顎滴進領子裡,有些不舒服,他把頭垂得更低,心中卻有些擔憂。歷史上的雍正皇帝並沒有與淳郡王關係密切的記錄,而如今他改變了歷史,後面又會怎麼樣?
會不會…因為自己影響胤禛登上帝位的路?

「自小你與老四關係親密,老四自小在宮裡也照拂著你,」康熙不緊不慢的開口,「朕看著你們長大,便料想著,也許等到最後,你們這份兄弟的情誼仍是會破裂,如今看來,倒是朕小瞧了皇家裡的親情。」
康熙的口吻越來越溫和,胤祐腦門子上的汗卻是越來越多。

「無心無情是一個帝王的優點,卻也是一個帝王的弱點,」康熙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帝王的位置總是寒冷的,後宮裡的女人只能寵,卻不能愛,更不能交心,大臣們就更不能,日復一日,無心無情也能變成冷血無情,一個冷酷的帝王,往往只會有兩條路,一條是治理好整個國家,另一條便是嚴苛暴政。小七,你說,朕能不能拿大清的江山做這個賭注?」
胤祐埋著頭想,難道說今天康熙不是因為發現自己與四哥的事情要來算賬,而是想要找個談心的人?可是這個談心過程未免恐怖了點。

康熙似乎料到胤祐不會回答,他也不等胤祐回答,繼續問道:「小七,你什麼時候開始與老四交好?」這話裡話外竟有培養胤禛為儲君的意思了。
「回皇阿瑪,兒臣自三歲時,便一直到四哥那得不少好吃的好玩的了,」這麼一說,才驚覺自己似乎剝削壓迫胤禛了二十餘年。

「那麼你能一直如同現在這般,什麼都不堅持,輕輕鬆鬆的過一輩子?」康熙又問。
胤祐茫然,自己好好呆在工部做事,勤勤懇懇,老老實實。又沒有什麼兵權,難道還有威脅帝位的東西?憑自己那不顯赫的母家,還是自己天生有點小問題的腳?又不是前世在小說網站看的穿越男主,一揮手一堆美人投懷送抱,二揮手敵人死一大片,現實總是比幻想殘酷。

「兒臣生性懶散,只怕只能如此過一輩子,」胤祐拿不準康熙究竟是什麼意思,牙一咬磕了一個頭煽情道:「皇阿瑪,兒臣自小便知道自己與其他兄弟是不同的,幸而皇阿瑪寵愛,額娘關愛,一直生活得很好,後來四哥憐我身體有疾,也是對我諸多照顧,兒臣生性平庸,才能也比不上其他的兄弟,即便努力學習,也僅僅是不落下乘。兒臣自來便無雄心壯,只求安寧一生便是足夠。」

康熙看了胤祐半晌,歎息一聲:「你這性子,卻也是好的。」身在皇家,不驕不妒不卑,已經是難得,誰說這個孩子平庸無能呢,在這種地方能保持這樣的心態,又豈能是易事?
「罷了,你退下吧。」
「是,」胤祐不知為何康熙看自己眼神裡的寒意消失,他起身弓著腰往後一步步的退,直到門口時,康熙突然出聲,「一個帝王,心偏固然是錯,可若是偏心之人是個聰明而又明理的,卻又是一件幸事。」
胤祐愕然抬頭,只看到康熙疲倦的靠坐在椅子上,蒼白的手遮住了他的雙眼,隱隱透著疲倦與病態。不知怎的,心中湧現出莫名的不安與感激。
腳下虛浮的走出宮門,隱隱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胤祐腳下一軟,竟是無力的往地上倒去,失去意識前,胤祐只想著一件事,作為爺們,嚇得腳軟眼花黑實在是丟人,只是幸好胤禛沒有被他連累,這大清的江山的未來還是屬於胤禛的。

「七弟!」
胤禛聽聞胤祐被皇阿瑪召去後,許久未歸,加之心下煩躁不安,便準備進攻談談口風,誰知剛下了轎,便見到胤祐一臉慘白的出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話,那人就在自己眼前倒了下去。
被這一幕嚇得沒了風度的胤禛上前抱起胤祐,進了自己的轎中,一邊叫轎夫往府裡趕,一邊讓人去叫太醫到雍王府上。
進了轎,才發現胤祐後背的布料被汗水濕透了,胤禛忙解開胤祐衣襟,然後一手用袖子替胤祐扇風,一手掏出手帕擦胤祐額頭上的汗水。胤祐雖然為人懶散,但是做事向來是從容不迫的,這次怎麼會如此的狼狽?

看著那粉白的唇,胤禛皺起了眉頭,皇阿瑪究竟說了什麼?不然七弟不會這般樣子,還是說皇阿瑪發現了他與七弟之間的感情。
不對,若是如此,皇阿瑪必定不會如此光明正大的召見七弟,而是秘密的處理此事,那麼究竟是什麼話讓七弟如此?
到了雍王府,太醫看過後,只說是天氣炎熱,又心力交瘁,過了暑氣,開了清火消熱的單子便走了。
心力交瘁?胤禛看著床上面色慘白的人,眉頭再次緊鎖。

醒來之時,天色已晚,胤祐覺得自己身上黏黏糊糊實在難受,撐起身坐了起來,見胤禛正坐在外面的雕花紅木椅上看書,屋裡已經點起了燈,「四哥,我想沐浴。」
「醒了?」見到他醒來,胤禛起身走到床邊,見他面色已經好了很多,才道:「你坐著,我叫人打水來,洗了澡再用些吃食。」
「嗯,」胤祐靠著床頭想康熙說的那些話,心裡不明白為什麼康熙要暗示自己胤禛會繼承他的皇位,如今不過是康熙四十五年,康熙足足在位六十年,不至於要現在就說出這種話來,這不符合康熙的帝王作風。

他記得高中學習的清朝歷史上有關於康熙王朝後期的一些評價,官員貪污成風,康熙對自己兒子猜忌重重,九子奪嫡的悲劇也有康熙的一些原因存在,既是如此,康熙不可能希望有一個能幹的兒子威脅自己的帝位才是。
「我叫下人把水就送到這間屋子,你現在還有些虛弱,就不要走來走去了,」胤禛進屋便見到胤祐神情間的迷茫,端了一杯清茶到胤祐面前,「先用點茶水。」

胤祐結果喝了一口,發現茶的味道有些甜絲絲的,似乎是蜂蜜的味道,抬頭見胤禛木著一張臉,想起康熙的那些話,頓時笑了起來,心裡的那些疑慮也拋到了一邊,不管康熙怎麼想,他這輩子算是與這個面癱繫在一起了,雖說他面癱了點,話少了點,偶爾無賴了點,不過總是把自己放在了心頭最重要的位置,這便足夠了。
小廝們抬著浴桶進門,又抬了好幾桶冒著熱氣的水進來,似乎還有著淡淡的清香味。
「天熱,解毒,」胤禛乾巴巴的解釋,卻自覺自發的到浴桶邊試了試水溫,然後看著床上的胤祐,嘴角微微一彎,「水溫剛好,過來我替你擦背。」

胤祐抽了抽嘴角,這傢伙是想趁機吃豆腐?頂著一張面癱臉,做這種無賴事,天下間也只有這位了。
不管兩人誰吃誰豆腐,反正一夜過後,胤祐又活蹦亂跳了,涼快的時候就往工部跑,熱了就湊到雍王府裡納涼,儼然雍王府就是他第二個家。胤禛一直沒有問胤祐康熙對他說了什麼,而胤祐也沒有提那一天的事情。

幾日後,天突然開始下起暴雨來,風大雨大雷聲大,就連胤祐院子的樹都吹斷了一棵。
天已入夜,胤祐坐在屋裡,聽著外面唰唰的雨聲,用手撐著下巴發呆,這幾日上朝康熙對他的態度一如既往,對胤禛也沒有變化,似乎幾天前說的那些話,真的只是單純的談心,而沒有別的含義。

「爺,不好了,宮裡來消息說萬歲爺病重!」福多慌慌張張的進了書房,連請安也忘了,袍子下擺還滴著水,「剛才雍王府的人來消息說,萬歲爺在養心殿裡暈倒了,太醫們都已經召進宮了!」
一道閃電劃亮了大半個天際,胤祐驀地睜大眼睛,只聽「卡嚓」一聲,雷聲如同在頭頂上方炸開般,給人無端的恐懼。

「來人,備轎!」胤祐收回神,轉身進屋換衣服,心中的恐慌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究竟,有哪裡不對?!





74、旨意

乾清宮偏殿,站著不少的親王貝勒皇子,還有一溜的太監侍衛,整個偏殿沒有誰敢發出半點聲響,殿外唰唰的雨聲,無端讓這本就安靜的偏殿多了幾分壓抑。

不時有太監宮女從偏殿的門口走過,眾人臉上皆是一副焦急擔憂的模樣,只差沒恨不得以自身代替了康熙的病痛。

十三與十四看著窗外足以照亮整個黑夜的閃電,還有彷彿實在頭頂上方炸開的驚雷,兩人忍不住往胤禛身邊挪了挪。

「卡嚓!」又是一道驚雷,兩人嚇得一抖,又往胤禛的方向挪了兩步。胤禛見狀,往兩人身邊走了兩步,剛好為兩人遮住不時吹進殿裡的寒風。十三與十四心中的害怕漸漸的消散幾分。

胤禛如墨般的雙瞳一直盯著門外,門口有太醫,宮女,太監不停走過,雖然不知道情況究竟如何,他內心裡卻沒有害怕與驚惶。閃電照亮了他睫毛下的陰影,下面除了一分擔憂,還有一分漠然。

「轟!」一道驚天響雷在閃電暗下去不久,便在眾人耳邊炸開,門外的雨聲更大了,彷彿能把屋樑上的琉璃瓦沖刷走一般。

「四哥,」十四害怕的看著自己的同胞哥哥,彷彿想在這個時候找到一點安慰般。

胤禛伸手拍了拍他的頭頂,沒有說話,卻成功的讓十四全身的顫抖慢慢的停了下來。

「淳郡王到,」太監尖利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的刺耳,諸人往偏殿門口看去,只見一個穿著暗藍色袍子的瘦削青年走了進來,他的衣服上還滴著水,看樣子是急匆匆趕過來的。

胤祐的到來,讓沉悶的偏殿終於多了一分活絡,一群人簡單的打過招呼後,胤祐彎腰擰了擰袍角的水,站起身看了眼面色不怎麼好的眾人,心裡咯噔一下,走到胤禛面前輕聲問道:「四哥,皇阿瑪龍體如何?」

「太醫還在為皇阿瑪診脈,」胤禛進宮前腦子裡已經想了無數的可能,如今太醫進去了這麼久,卻沒有見一個人出來說皇阿瑪的病情,他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好,只是這些事情卻不適合告訴七弟的。

現在只怕不少人在心裡算計,他也亦然,可是這些都不應該牽扯上胤祐。皇阿瑪病重,除了住在宮裡的皇子外,就是老三,老八最先趕到,而他卻有意晚了一小步。

七弟來得這麼晚,是因為他得到的是自己晚一步傳給他的消息,而不是由他打探來的。七弟沒有插手這些事情的立場想必這些人也應該看在了眼裡,如果今日皇阿瑪有所不測,下一位繼承大統的人不是他,那麼未來的帝王也不會太過於為難七弟。

他要爭這大清的江山,也不怕輸,但只怕自己連累這個從始至終不願混入這趟渾水,但又因為自己時常插手的七弟。

「不會有事的,」見胤祐面上露出擔憂之色,胤禛補上了這麼一句。只是這一句指的是什麼,也許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

胤祐卻注意到胤禛眼中不同尋常的神采,他驀地反應過來,無論四哥在自己面前是如何的體貼與直白,但是他仍舊是那個不動聲色,樣樣出色,辦事有條有理善於隱忍卻又充滿心計的雍親王,即便這樣的四哥很少在他的面前出現,但是他仍舊知道,愛新覺羅胤禛不僅僅是一個不動喜怒的男人。

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到胤祐手上,胤禛用眼神示意他擦擦臉上的雨水,但是卻沒有說話。此時已經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起來,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眾人也越來越不安。

八阿哥安安靜靜的站在角落裡,隨著去年看重他的二伯逝去,他爭奪那個位置的可能也越來越小,如今他已經認命的不去肖想,即便不甘,即便憤恨,但是他知道,這輩子他沒有機會了。

論長幼,他不及老三胤祉,論出身,他更是比不上其他幾位比他年長的皇子,論能耐,他不及老四在戶部掙下的功勞,這場仗從他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經注定了結局。

想到這,他忍不住看向站在老四身邊的七哥,如果他有著七哥的心胸,現在又是什麼樣子?只比他大幾月的七哥爵位至郡王,而他卻仍舊只是一個貝勒。機關算盡,到最後仍舊是一個笑話。

「皇上有令,宣七阿哥覲見。」

李德全在眾人期盼下終於出現在偏殿,只是他們沒有想到等待這麼久,得到的卻是這麼一句話?

皇上醒了,但是最想見的卻是坡腳七阿哥?不是較長的三阿哥,也不是做事穩妥的四阿哥?

皇上究竟想要做什麼?

眾人暗自心驚,面上卻半分不減,只是看著李德全,似乎是在擔心康熙的身體狀況般。

胤祐自己也十分的意外,他見李德全臉上並沒有一些提示的意味,只好道:「有勞李諳達。」

「七阿哥無需如此客套,剛剛萬歲爺醒了,就說有話要交待給您呢,」李德全這話一出,讓在場的皇子心裡再度掀起浪潮。

何謂有話交待?

不同於其他人的猜忌,胤禛心裡卻莫名的擔憂,他想起前些日子胤祐皇阿瑪召進宮,出了宮門便暈倒過去的事情,不自覺輕輕的皺了皺眉。

進了正殿,外間擠著不少太醫,似乎是在討論康熙的病情,只是臉色並不太好。胤祐見到這個情形,心裡突然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七阿哥,請,」李德全引著胤祐往內間走去,只見一個宮女正在伺候著康熙用藥,康熙躺在龍床上,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見到胤祐進來,康熙示意宮女退到一邊,聲音有些顫抖,斷斷續續道:「胤祐,過來。」

康熙似乎很少叫他的名字,平時康熙總是叫他小七,或者混小子,又或者吃貨,但是那時候的康熙總是精神奕奕並且帶著一點戲謔的意味,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顫抖而又嚴肅。

「皇阿瑪,」胤祐走到龍床邊,半跪在床邊,鼻間隱隱有些酸澀,這個男人有很多的兒女,但是對他卻從未忽視過,他忌憚這個男人,防備這個男人,卻沒有想到這個男人也會有虛弱的一天。

「胤祐,替朕看著…看著這片江山…」

「皇阿瑪,您很快就會好的!」這句話對於胤祐來說,無疑是一聲驚雷,他垂下頭道,「皇阿瑪…」

康熙看著這個在自己眼前紅了眼圈的兒子,吃力的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撫上他的頭頂,「小七啊…朕心裡清楚。」

「皇阿瑪,」頭頂上的溫度讓胤祐越發的難過,他把康熙當做一位傑出的帝王,一個心機深沉的男人,卻從未把他當成父親看待過,只是現下頭頂處的溫熱,卻讓他感覺到父親的溫暖,前世他父母早亡,這種溫暖,是他第一次感覺到,溫馨卻又讓他心裡一陣陣的難受。

「李德全,」康熙沒說一句話,便要吃力的喘氣,他把手從胤祐的頭頂上拿開,閉了閉眼,「把東西交給七阿哥。」

「嗻,」李德全從一個上鎖的匣子裡取出繡著龍紋的明黃卷軸,「七阿哥接旨。」

「兒臣接旨,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胤祐磕了一個頭,一份聖旨和一個拳頭大小的盒子便交到了他手上,李德全沒有念聖旨的內容,而他心裡也明白,這道旨意的內容恐怕不簡單,更甚者有可能是牽制下任帝王的東西。

而真正能受他牽制也願意受他牽制的人…只有胤禛。

「胤祐啊,今年多大了?」康熙聲音低沉,似乎沒有多少精神。

「回皇阿瑪,兒臣今年快到二十七了。」胤祐一言出,才驚覺自己已經哽咽。

「二十七…,」康熙閉上眼睛,「朕二十七歲時,便有了你這個兒子,時間過的真快,一晃這麼多年就過去了,你三歲那年寫的字,朕還收著呢。」

康熙聽到耳邊有著抽咽聲,他吃力的睜開眼,看到的這個在自己面前撒潑耍賴的兒子肩膀在不停的顫抖。

「下去吧,」康熙再度閉上眼,不去看這個自己內心喜愛的孩子悲傷的樣子,「好好照顧你額娘,下去吧。」

在那孩子退出內殿前,康熙還是極力睜開了眼睛,視線即便有些模糊,他仍能看清,這個孩子今日穿著一件暗藍色的長袍,他突然憶起,剛才摸到那孩子頭頂時,頭髮是濕漉漉的。

「李德全,給七阿哥送一件乾淨的袍子去,就拿朕二十七歲那年私訪時穿的那件。」

「嗻,」李德全知道萬歲爺說的是哪件,他看了眼龍床上的帝王,輕手輕腳的往外退去。

「宣四阿哥。」

他退出內殿前,聽到了帝王這句話。

「嗻,」李德全已經知道,誰會是金龍寶座的主人。

內殿變得安靜起來,康熙閉上眼睛,回憶起他二十七歲那年去民間私訪時遇到的江湖術士。

「公子你氣度不凡,貴不可言,命裡子嗣眾多,只可惜你們雖為血親,但感情淡薄。依老道看來,公子命理血親感情淡薄,但百年之後,定有子嗣心下哀痛,倒也算幸事。」

他以為道士胡言亂語,他身為帝王,晚年又怎麼會與子嗣感情淡薄。

後來他回宮,得知定嬪生下一子,便取名為胤祐。

只是那孩子天生福緣薄,竟有一足畸形。

他對那孩子沒多少感情,只是到了後來,他看中的兒子一個個互相爭鬥,互相算計,只有那個孩子一直沒有算計那個位置,即便他不夠聰慧,不夠機靈,不夠完美,但是到最後,真心為他掉眼淚的,還是這個孩子。

但百年之後,定有子嗣心下哀痛,倒也算幸事。

康熙睜開眼,門口已經不見那個孩子的身影。

胤祐啊,他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_^@)~康康還是很喜歡小七的





75、定局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胤禛進屋時,因為紗帳的遮掩他看不清康熙的臉色,規規矩矩的在屋子中央跪下,屋子角落香爐裡還燃著熏香,是龍涎香的味道。

床上的人沒有動靜,他抬起頭只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靠坐在床頭,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來。

半晌後,帳子裡傳來一陣咳嗽聲,然後便是悉悉索索的聲響。

「皇上…」

「退下,」這個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是仍舊難掩其內裡的氣勢,「老四,你今年多大了?」

「回皇阿瑪,兒臣今年二十九歲。」胤禛平穩的回答。

「還是年輕了些,」康熙歎口氣,「可是朕當年八歲繼位,一晃眼這麼多年也過去了,如果是你坐這個位置,你能讓大清繁榮昌盛,四方來朝嗎?」

胤禛心頭一跳,略微思索後,把額頭抵在地上,認認真真的回答,「回皇阿瑪,兒臣,能!」

帳子裡又是一陣寂靜。

「朕知道你與其他幾個孩子不同,他們爭,可是不擅長爭,你看似不爭,但是卻是最擅長的一個,這些,朕都知道!」

胤禛聽得心驚肉跳,但是面上仍舊是不見喜怒,「兒臣惶恐。」

「你總還是比其他幾個逆子有本事,」康熙歎了一口氣,「朕總以為自己什麼都能掌握,卻在儲君上一錯再錯,讓你們兄弟爭來斗去,反目成仇。「

一個帝王說這種話是十分不吉利的,胤禛越聽越心驚,憶起剛才進來時遇到了七弟,他一臉的慘白,袖袍裡似乎還放著什麼東西,總總跡象聯想起來,讓他非常的不安。

「朕雖願這些逆子,但終究父子一場,你日後且…咳咳,且讓他們安然過完下半身,但若是有人影響到江山社稷,那麼你也不必心慈手軟。」

「皇阿瑪,您如今身子康健,請您不要說這樣的話,」胤禛心裡又驚又難過,卻又有著被皇阿瑪看中的喜悅,種種複雜的情緒交雜在一起,讓他腦子裡亂成一團亂麻,但是某種信念卻是越來越堅定。

「你無需說這些話,朕知道你想要什麼,也能做好…咳咳」

「皇上!」李德全的聲音有些驚慌。

「退下!」康熙聲音又弱了些,但是氣勢卻格外的驚人,「但是身為帝王,在感情上不能太過於依賴某人,你能做到嗎?」

胤禛猛的抬頭,看著帳中模糊的身影,黝黑的雙瞳波濤洶湧,「皇阿瑪,兒臣不明白。」

「好個不明白,你和胤祐是怎麼回事?」帳內重重的摔碎一個藥碗,屋內的氣氛再度冷凝。

「如果朕賜死胤祐,或許你才能是那個最為合適的帝王…」

「皇阿瑪!」一向平淡的語氣在此時帶了一些慌亂,「兒臣與七弟只是因為自小走得近,所以感情才親密了些,請皇阿瑪明察。而且七弟為人聰慧,知進退,日後只會是兒臣的幫手,大清的功臣,他不會做出對大清不利之事。請皇阿瑪三思!」

「親密了些?」康熙咳了兩聲,「李德全,把帳子打開!」

「嗻。」

帳子打開後,康熙一臉病態的坐在床上,不遠處還碎著一個藥碗,他瞪著胤禛道:「朕要你對著朕說,你與胤祐真的只是感情親密了些?」

胤禛緩緩抬頭,只看到康熙凌厲的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他表情不變,斬釘截鐵:「是,皇阿瑪,胤祐是兒臣最重要的弟弟。」

「如果朕要你在帝位與他之間選擇呢?」康熙沉著臉看著他,「老四,你只有一次機會,如果你不想得到那個位置,就跪安吧。」

彷彿過了良久,又彷彿只是幾個呼吸間,胤禛看著屋裡不停閃動的燭火,自己十多年的計劃,隱忍過,痛苦過,失敗過,希望過。七弟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落時的陪伴,二十四年前,他第一次牽住了七弟的手,兩人相守如此多年。可是得到了那個位置,卻要讓自己最重要的人去一個自己找不到的世界,這樣的選擇,他又該怎麼做?

「兒臣…告退!」胤禛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值得不值得他不知道,只是他很明白,失去了江山,他可能會後悔,但是若是失去了胤祐,他一定會後悔。得到萬里江山,無一人相陪,甚至這個江山下染著自己所愛之人的鮮血,又有什麼意思呢?

「這是你的選擇,即使帝位也不能影響你們的感情?」康熙看著眼前的青年,他看不懂這個兒子,他以為這個兒子喜怒不定時,這個兒子已經是一副冷顏冷面的樣子,他認為這個兒子冷血無情時,這個兒子卻對幾個弟弟多加照顧,他認為小七在這個兒子心中雖然重要但是不及江山時,他卻選擇放棄江山也要保住小七的命。

「是,七弟與兒臣的野心無關,請皇阿瑪明察,」胤禛再次重重磕了一個頭,「自始至終都是兒臣在算計,也是兒臣有野心,七弟只是一個本本分分的皇子,兒臣不想因為自己連累於他。」

「朕竟是不知自己的四子原是如此有血有肉之人,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望你日後記得這句話,」康熙喘著氣,擺了擺手,似乎說話已經十分的困難,「李德全,把其他皇子還有大臣叫進來吧,朕…有旨意。」

李德全看了眼頭磕在地上的胤禛,躬身退了出去。

今晚將是一個不眠夜,王公貴族們在七阿哥被傳召後,更是不安,只是見七阿哥出來後臉色不好,只當是被斥責了,只是很快七阿哥被太監伺候著換衣服,聰明的便看出,七阿哥皇上的衣服是二十多年的老樣式,還帶了點民間貴公子的味道,衣服是從乾清宮裡拿出來的,這衣服原主人除了萬歲爺還能有誰。

原本準備看胤祐笑話的人,此時又覺得事情不對勁了。

「皇上有旨,宣親王郡王貝勒各位大人覲見。」

眾人心下已經是駭浪滔天,面上更是忐忑,看著架勢,怕是不好了,只是不知萬歲爺選中的又是哪一位?

三、四還是八、十?

眾人進殿後,看到雍親王跪在地上,似乎是一副請罪的姿態,眾人心中的天平漸漸偏向三與八。

「臣等恭請皇上聖安。」

此時的康熙已經沒有多少力氣說話,彷彿剛才說那麼多的話,是胤禛與胤祐的幻覺一般,胤祐跪在地上,只覺得膝蓋傳來的涼意深入骨髓。

「宣…宣。」康熙吃力的伸手指了指玉枕旁,李德全取出一份旨意捧在手中,但是卻不敢打開。

「張廷玉…」

「張大人,請您宣旨。」李德全把聖旨遞交到張廷玉手中,然後退到了一邊。

張廷玉跪在地上,抖抖索索的結果聖旨,手上卻沒有力氣般,一時間竟是打不開這道聖旨,他能感覺到屋內所有人得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臣謝主隆恩,」張廷玉對康熙磕了一個頭,抖抖索索的打開聖旨,先是一驚,隨即恢復常態。

胤祐注意到張廷玉的表情,他移開視線,落到了規規矩矩跪著的胤禛身上,後背冷汗直流,皇阿瑪究竟對胤禛說了什麼,事情好像不對勁。難道說,真的因為自己,讓歷史轉了這麼大一個圈,康熙早早的大病,而原本屬於胤禛的帝位也會變成別人的嗎?

張廷玉站起身,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下,再度打開聖旨,一個字一個字清晰的念了起來。

「朕知近日身體每況愈下,實是無法朝政,朕觀眾子,雍親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位,欽此!」

重臣嘩然,就連原本跪在地上的胤禛也驚訝的抬起頭,看著床上的康熙,似乎沒有想到這份旨意的內容,震驚了半晌才道:「兒臣謝主隆恩,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

重臣齊齊跪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是這個皇上,指的是誰,只怕是仁者見仁了。

胤祐注意到胤禛的神情,心中更加的奇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胤禛的表情如此的怪異,彷彿這道旨意讓他分外驚奇般,可是之前他不是還很有信心的麼?

先帝未亡,卻又立新君,這算是什麼?

「都退下吧,小七留下。」康熙的聲音格外平淡,彷彿這只是一道隨意賞賜的恩典,而不是傳位的詔書。

「皇阿瑪!」胤禛一聽,攥在手中的傳位詔書變得無比的燙手,他驚惶的看著康熙,似乎在害怕著什麼。

「退下!」康熙說得毫不猶豫。

「是…」胤禛擔憂的看了眼康熙,跟著眾人退出了乾清宮。走出乾清宮,眾人看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有驚,有畏,有算計,卻沒有一雙完完全全替他著想的眼睛,唯一有那麼一雙眼睛的人,此時還在乾清宮裡,而他卻不知道皇阿瑪的心思。

「他倒是成了皇帝,」三阿哥胤祉壓低聲音說出這麼一句話,不知道是自嘲還是嘲笑命運,他看著手握聖旨,被眾臣小心翼翼對待的人,面色慘淡。

「本也該是他,」八阿哥歎息一聲,也不去賀新帝,轉身到了角落裡站定,昏暗的夜色讓他的身影模糊起來。

十阿哥看了眼八阿哥的背影,與眾人站在一起,呆呆的等著新君的旨意。

「小七,朕要胤禛江山與你只選其一,你猜他選了什麼?」

「兒臣不知。」

「朕如今以為,無情帝王者必嚴政,仁君者濟天下,他會是一位好皇帝。」

「皇阿瑪所言自是有道理的,自是…四哥他…選了我麼?」

「罷了,朕如今心慈手軟,早已經不適合這個天下,你們兩人好自為之,朕是真的想過賜你一杯毒酒,讓這事成為大清永遠不會讓人知道的秘密。」

「皇阿瑪…」

「這天下沒有朕不知道的事情,那一次下棋,朕真的想就這麼讓你去了,或許胤禛會是個好的帝王,而大清也沒有這不堪的醜事。」

「兒臣有罪…」

「罷啦,老四也說他有罪,你說你有罪,實際這有罪的是朕啊,朕八歲登基,十五歲親政,自認無愧於大清,卻不知道何為情字。」

康熙的精神似乎突然好了起來,說話也越來越有力,但是只有胤祐知道,他不行了。

「朕二十七歲那年,江湖術士說,朕親緣淡薄,但是總歸有人為朕掉上幾滴淚珠子,朕總是不信,到了今日,卻是有些明白了。」

「皇阿瑪,您會好的。」

「小七,朕去了後,叫老四把你送給朕的那些畫兒隨朕一起葬了吧…」

「皇阿瑪!」

這一次,胤祐終究真真正正毫不掩飾的嚎啕大哭起來。

康熙看著嚎啕大哭的孩子,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意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是把手伸到了跪在床頭的胤祐臉上,濕潤的觸感讓他知道,這是眼淚。

他的這個兒子,似乎從未哭得這般傷心過。

「出去吧,外面還有人等著你。」原來人走到盡頭,才發現,一切都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也不過是自己掛在心頭的那些人,這個孩子,也算是佔了自己心頭一個地方吧。

「皇阿瑪,兒臣就在這陪您。」

「去吧…朕要睡一會。」

胤祐到了這一刻,才覺得心頭的痛,無言可形容。

那一夜,乾清宮的燈長明,而新帝在乾清宮外站了一夜,大臣皆以為新君擔憂先帝身體,但是有人知道,這位四哥最擔心的是被留在乾清宮裡的某人。

有人說,曾聞七阿哥在乾清宮嚎啕大哭,卻無處可考,但是漸漸有風聲傳出,說是七阿哥才是先帝最寵愛的兒子。

那夜後,康熙病情越加嚴重,昏迷不醒。

紫禁城將迎來一個全新的局勢。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傳位詔書,不是傳位遺詔,咳咳~

此處算是大大的金手指了。

關於康熙晚年,的確算是康熙統治的一個污點,在他完美的時候退位,也算好處。

話說,在我這文裡,康康對小七其實很好的,從頭至尾都很不錯,尊的~

大家晚安~睡覺啦~






76、結局


天色漸亮,整個紫禁城陷入一種驚慌,喜悅,不安中。

照樣升起,映紅了整個紫禁城,琉璃瓦變得光芒萬丈,帶著說不出的輝煌,彷彿今日又是美好的一天。

胤禛站在石階上,晨露沾濕了他的衣襟,朝陽映紅了他的臉頰。他轉身看著宮門上印著「乾清宮」三個字樣的牌匾,面上無喜無悲,但卻有著睥睨天下之氣從他的身上散發開來。

其他人在他昨晚的命令後退下了,整個乾清宮就只剩下三個愛新覺羅家的人,皇阿瑪,胤祐,還有他自己。

他已經在乾清宮外站了整整一夜,他聽到了胤祐的哭聲,卻不能進去。他看到了李德全出來又進去,卻無法問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新的一天已經到來,可是要與他並肩前行的人還沒有出現。

各部的人在準備五日後的登基大典,其他兄弟在各自算計,到了最後,站在這裡的還是只有他一個人。

「皇上,已經卯時了,」小路子跪在胤禛面前,「各位王爺貝勒貝子們正在議政廳,禮部尚書,工部尚書,刑部尚書,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吏部尚書求見。」

胤禛面無表情的道:「太上皇病危,朕甚為擔憂,讓諸位大人在議政廳裡等著。」

「嗻,」小路子察覺到主子語氣中的不耐,微微一抖,躬身退了下去。

「淳郡王,」身後太監請安的聲音讓胤禛回過頭,胤祐正從乾清宮裡走出來,一雙眼睛紅腫得像個小桃子,面色慘白。

「七弟,」胤禛見狀,上前扶住他,無瑕顧及帝王的儀態,「你怎麼樣?」

胤祐怔怔的看著眼前熟悉的人,想起夜裡皇阿瑪說的那些話,半晌才把頭靠在胤禛的肩上,「四哥…」他欠康熙的那份親情,又該如何償還。

四周的宮女太監紛紛跪下,不敢去看兩人。

胤禛伸手輕拍胤祐後背,神色是別人不曾見過的溫柔,他看著四周不敢抬頭的太監宮女,這個天下,再也沒有人對胤祐有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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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本是艷陽高照的季節,但是這幾日一直陰雨霏霏,莫名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毓慶宮裡,胤礽冷笑著看向坐在左首位置的人,「我一直以為自己是輸給了老大,老八,沒有想到我是輸在了你手上。」

左首之人抬眉,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沒有說話。

「佟佳氏死後,你是半個嫡子,怕我對你猜忌,所以一直對我恭恭敬敬,按下卻收買了我手下一些人,年紀輕輕便是好手段,」胤礽雙手背在身後,轉過身不再看喝茶的人,而是把視線落在窗外的未經修剪的花叢上,「老大對我不滿,處處與我作對,後來我聽說老大手下有一個人與四福晉娘家有些關係,不過我手下的人查探後,得出那是老大故意弄出來的謠言。到了現在,我真不知道,這是謠言還是真相了。」

「還有我被老九下藥在行宮的事情,我一直覺得奇怪,老九就算腦子不好,也不會傻到這一步,就這麼在我酒中下藥,這不等於讓皇阿瑪知道這是他的作為麼,如今我被圈禁在這冷清的鹹安宮裡,倒是想通這事了,藥不是老九下的,而是我身邊伺候的人下的,當天在我身邊伺候的有四個太監,三個宮女,這七個奴才的,哪個又是你的人?一箭三雕啊,害了我,壓下老九,讓皇阿瑪懷疑與老九走得近的老八與老大,胤禛,你不虧是愛新覺羅家的人,步步算計,咱們兄弟爭來斗去,誰又想到會輸在不愛多言的你手上?」

「會咬人的狗都是不愛叫的,」胤礽苦笑,「是我忘了這句話。」

「老大巫蠱對付我之事,怎麼會被老三發現,這實在是讓人不解,當時我懷疑是你告訴他消息,但是我只當你是幫我恢復太子之位,如今仔細想來,只不過我這個有污點的人做太子比驍勇善戰的胤褆做太子要好,而我卻只看到你在朝臣面前為我求情。」胤礽說到這,語氣裡已經帶了一絲恨意與自嘲,「再後來,我二度被廢,手下的人紛紛被查出收受賄賂,數量竟是精確到幾十兩,能這麼瞭解的,只會是我身邊的人,你能告訴我哪幾個是你的暗樁嗎?」

茶已涼,胤禛再次喝了一口,果然比不得自己那的茶葉,他面色冷漠的看著立在窗前之人,「二哥多想了。」說完,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處他突然停下腳步,「朕會封你為親王,即便你是皇阿瑪厭棄的孩子,但是兄弟一場,朕總是要顧念著,只是皇阿瑪曾下旨,你不得出鹹安宮,朕只好聽從皇阿瑪聖意了。」

「哈哈,好一個朕,好一個兄弟一場,」胤礽笑得一臉扭曲,「你如今成了皇帝,倒是擺出這副仁義給天下人看,好手段,果然是好手段。」

「哪及得上二哥你撮合納喇家的女人成為七弟的福晉的手段好呢?當時我以為是惠妃暗裡的手段,可是後來才知道,這是你所為。你知我與七弟親近,若是七弟與其福晉親密,我與他必會疏遠,若是七弟與那個女人感情不好,便會讓七弟陷於讓納喇家不滿的境地,二哥這一箭雙鵰不也是用的精彩?」

「精彩?」胤礽臉上的笑突然全部消失,只剩下猙獰,「你以為你那個七弟是個乾淨的人麼,我布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送人,我誰都算到了,卻沒有算到他是個變數!」

「變數?」胤禛冷笑著看著胤礽,「他從來不是我們爭奪中的變數,是你不死心想把他拖進來,七弟乾淨與否又如何,至少他永遠站在我這一邊,這便夠了。」說完,再也不停留,出了鹹安宮。

胤礽卻突然怪異的笑了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老大,老九落得如此下場不冤,不冤。」

胤禛登基的那一天,天突然放晴了,早晨的霞光映紅了整個紫禁城。他坐在金鑾寶座上,朝陽映照進大殿,整個大殿金碧輝煌,大殿柱子上的金龍閃閃發光。日後民間有傳言,新帝登基,天地同輝,是為吉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跪在他的腳下,他們敬畏他,害怕他,連直視他的勇氣也沒有。他冷漠的掃過腳下的人,這裡面有他的兄弟,有那些曾經支持其他兄弟的大臣,不管是哪些人,他所能看到的只有那埋得低低的後腦勺。

就在這時,一人抬起頭來,臉上是燦爛的笑容,他的身後,是瑰麗的朝陽。

這個時候,還會對他微笑的人,只有他了,四目交匯,心中的暖意只有他自己明白。

「眾卿平身!」他微微抬手,睥睨著腳下的人,這將是他的天下。

「謝主隆恩。」

總有那麼一個人,願意陪著自己走過那萬千榮華,無論他尊貴又或者低賤。為帝王者,有這樣一個人,足矣。

公元1711年,愛新覺羅胤禛登基,正式改元雍正,諸皇子以名字有犯聖上之意,齊齊請奏改名,雍正屢次推辭不過,眾皇子皆改胤為允,皇十四子又言自己名字與其名字漢語讀音相似,請奏改名為允禵。

雍正言自家兄弟,無需如此,未准。皇十四子再奏,雍正再次駁回,再三後,皇十四子終是未能改名字。

皇太后聞此事後,對朝拜命婦言,自己二子和睦,雍正為人寬厚,實乃大幸。

眾命婦皆贊之,此後全朝皆贊雍正寬厚,乃百姓之福,兄弟之楷模。

登基大典後,新帝以太上皇病重的理由,自己暫住於壽康宮,重臣皆贊新帝孝順。

一時間,民間對新帝雍正讚譽不斷,整個大清朝一片和睦。

「朕令皇四子胤禛繼位,但念其年幼,朕終是難安,今令皇七子觀其行,聽之言,若再三失度,皇七子可代朕廢之。」

手中的聖旨十分的燙手,允祐沒有想到皇阿瑪會有此舉,他想著今日金鑾殿上胤禛的風範與氣度,閉了閉眼,慢慢的把聖旨捲到了一起。

「福多!」

「奴才在。」

「給爺找個銅盒來。」

半個時辰後,一個厚重的銅盒搬了進來,允祐把聖旨放進盒中,然後上鎖。看著這個厚重的盒子,允祐長歎一聲,「澆了這把鎖,爺有生之年誰也不能打開這個盒子,爺百年後,這東西隨爺一道葬了吧。」

「嗻,」福多看了眼那個笨重的銅盒,心裡暗驚,他心知這道旨意是太上皇留給自家爺的,但是卻不敢想這道旨意裡面究竟說了什麼,要爺把聖旨放到銅盒裡還要把可以打開的鎖澆死。

胤祐再也沒有看那銅盒一眼,他知道這是康熙給他的一個保命符,是制約胤禛最有利的武器,因為離帝王最近的人,可以一步登天,也可以被狠狠摔到地上。

他選擇這樣做,也是選擇相信胤禛,用著撿來的一生,找到一個值得相信自己的人,已經是老天給他的福氣,他再無所求。

公元1711年,新皇登基後的第五日,太上皇賓天,朝中上下哀痛,雍正罷朝七日。

康熙下葬前的一天,新帝生母烏雅氏發現先帝陪葬品種有一個烏木浮花盒子,並不是十分起眼,但是盒蓋十分光滑,顯然被主人打開過多次。

烏雅氏忍不住讓收拾遺物的小太監把盒子拿到自己面前,現在她已經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所以不用掩飾自己的好奇心,她最終打開了這個材質普通但是外形精緻的木盒子。

盒子打開後,她愣住了,這裡不是哪個女人的刺繡,也不是什麼珍奇古玩,而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甚至還散發著淡淡的用以防蟲的藥味。

一隻雕刻得實在算不上多好的木雕,幾張怪異的孩子畫,一塊算不得多珍貴的琥珀,還有一張字跡歪歪扭扭紙張已經泛黃的字,一個手編的福結,一個已經沒有香味的福包,還有其他什麼石頭,玉珮,粗糙的印章。

陪著烏雅氏一道前來的戴佳氏也愣住了,她一眼便看出,這些東西出自誰人之手。

「奴才給主子請安,」李德全跪在二人面前。

「這是…」烏雅氏竟是什麼也問不出來了。

「主子,這是先帝爺指明要陪葬的東西。」李德全在康熙身邊伺候了大半輩子,如今年歲已大,所謂榮華富貴也看透了,對烏雅氏倒也沒有什麼可隱瞞。

烏雅氏把盒子遞還給李德全,「你且忙著。」

「嗻,」李德全接過盒子,小心翼翼的摟進懷裡,退了出去。

戴佳氏眼觀鼻鼻關心,面上沒有半分情緒。

烏雅氏轉身執起戴佳氏的手,「姐姐,天不早了,姐姐與我一道去慈寧宮用素齋吧。」

「多謝太后,」戴佳氏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與烏雅氏一道出了乾清宮,卻又始終落後對方半步。

烏雅氏出了乾清宮,心裡那份震驚慢慢的減了下去,原來萬歲爺最上心的兒子不是老大,不是老二,也不是十三,竟是腳跛的老七,想著這些年老七與她的親近,與胤禛的親近,烏雅氏暗歎,她或許應該慶幸,最受寵的是老七,而老七親近的幾個兄弟是自己的兩個兒子與十三,不然眼下的局勢會亂成什麼樣,是她不敢想的。

一個月後,允祐漸漸從康熙逝去的低落情緒中走出,他坐在養心殿外的石階上,看著紅彤彤的晚霞。

胤禛走到他一邊,一撩衣袍,竟是毫無形象的陪他一道坐下。

允祐偏頭看著他,臉頰被印得紅彤彤的,「我記得,你很小的時候,我說要陪你看夕陽。」

「我記得,」胤禛難得露出笑容,「不過,那個時候你比我更小。」

「我可不小,」允祐挑眉,「眼見不一定實,我也許比你大。」

「看來你昨天晚上又做奇怪的夢了。」胤禛不以為意,輕笑出聲,抬首看著天際的火燒雲,在寬大龍袍的掩飾下,輕輕的握住允祐的手。

「不信算了,」允祐偏過頭,繼續看天際的晚霞。

胤禛視線落在允祐的側顏上,握住允祐的那隻手緊了緊,他此生終究可以與此人相伴一生,無人阻擾。

你說陪我一道看夕陽,又豈知我想要的只是你陪,而不是看那夕陽呢?

笑意綻開,臉上的冷意漸漸散開。

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樣,已經再好不過了。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到這就結束了,其他某些請大家等番外。

其實在開這個坑的前兩天,我還沒有想自己去寫清穿,後來在一個群談到康熙的九個兒子,我就想到了沒有存在感的五阿哥與七阿哥。然後突然就想開坑,最後我選擇了七阿哥這個基本上連《清史稿》裡都沒有多少筆墨的杯具娃。

歷史上的七阿哥並不受重視,死在雍正十年,後來他的長子也被削了爵位,子孫後代也沒有顯赫者。

無論怎麼樣,總算把這個故事進行到了現在,非常非常感謝每一個看此人的人,因為有你們的支持我才能把這個故事好好的寫完。YY出了一個屬於我自己的清穿小說,雖然算不上好,但是能薄君們一笑,也是我的榮幸了。





77、番外一.趴耳朵

雍正三年冬,紫禁城裡積著厚厚的雪。

掃雪的小太監吃力的掃著貴主兒們常會經過小道,一雙手凍得通紅。掃了大半時辰,原本的雪沒有鏟走多少,倒是有新的雪落在原本打理過的地方。

這種天氣也沒有誰願意到御花園裡來看枯樹殘花吧?小太監直起腰,一埋著頭朝手心呼著熱氣。

「這麼冷的天兒,怎的你一人在這掃雪?」溫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嚇得一驚,只見來人披著沒有一絲雜色的白色狐皮披風,裡面穿著藍色錦袍,腰間還掛著一枚漂亮的玉珮,以及一個精緻的香包,他甚至能聞到此人身上淡淡的梅香味。

往下看,來人腳上穿著一雙熊皮靴子,染上點點白雪,卻奇異的給人溫暖感覺。再抬頭看去,此人長得很好看,白皙的皮膚,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溫和的味道,唇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就連頭上那頂鑲嵌藍玉的白狐皮帽子也比不過他嘴角那絲笑意明亮。他進宮前沒有讀過書,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人,但是心裡卻是恨不得多看上兩眼。

小太監又看到這位好看為男人撐傘的竟是乾清宮裡的副總管吳公公,這位吳公公年紀不過三十,現在卻已經是乾清宮副總管,後宮裡誰對他不是客客氣氣,今日這位吳公公卻是小心翼翼的替眼前之人撐傘,他心裡一驚,才驚醒有這般氣度的人,必定身份尊貴,他剛進宮哪裡認識這些貴主子,心下害怕,就要往厚厚的雪地裡跪下請安。

「雪這麼厚,別跪了,這小小年紀也不容易,」青年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轉而對身邊的吳公公道:「小吳子,這孩子這麼點年紀,做這些活兒也不太合適,你叫人重新給他安排個差事吧。」

他不過是個粗使太監,聽到這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後宮裡奴才的命算得了什麼,這位貴主子竟是如此溫和一人。他垂著腦袋,聽著向來直著腰板走路的吳公公諾諾的應了,彷彿眼前之人比那些受寵的娘娘們還要尊貴般。

直到腳步聲遠去,清淺的梅花香散開,他才抬起頭來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往那個方向走,是乾清宮的方向。

他的猜測沒有錯,那兩人走出沒有多遠,就見另一個方向出現了帝王的儀仗,然後帝王的儀仗停了下來,而那個尊貴的青年,竟然進了帝王的鑾駕中,與帝王同座。

他呆呆的看著帝王鑾駕消失在視線裡,冷得瑟瑟發抖,他剛才差點冒犯了一個可以與帝王同駕的人?

當天下午,他便由一個粗使太監變為在體元殿奉茶,這等待遇是其他同期進宮的太監所沒有的,他心知這一切都是那位貴主子的原因。

雍正四年,新帝登基後第一次選秀,所以這次選秀格外的隆重,滿蒙八旗適齡的女子都送進了宮來。

能進體元殿裡初選的女子都是家世很不錯的,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宮裡幾位娘娘同時出現,也是第一次看到太后。

初選後,留牌子的不過五十餘人,他老老實實的站在角落裡,不知怎的想到了去年冬天大雪紛飛時,鑾駕停在青年男人面前那一幕。

初選結束,他的同鄉病了,所以冒著日頭去探望去。

路過浮碧亭時,卻不料因為走得太急衝撞了聖駕,他嚇得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放肆,哪裡來的奴才這般沒有規矩,拖下去…」他聽過這個聲音,此人是乾清宮的總管,萬歲爺身邊的紅人。

「這個小太監爺好像在哪瞧過,這大熱的天兒小路子你吼這麼大嗓子,也不嫌天熱,」這個聲音,是他遇到過的那位貴人?!

「朕倒是瞧你看誰都眼熟,」這個低沉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威嚴,小太監肩膀抖了抖,這位可是萬歲爺。

「我瞧誰眼熟,總比你看誰也都不眼熟來得好,」貴人似乎毫不懼怕聖上的威儀,對聖上說話極為無禮,「小太監,這麼熱的天你就別跪爺面前擋著路了,快下去吧,不過你既然擋了爺的路,下次爺進宮,你就來給爺搖扇子,乾清宮裡的奴才一個個手腕都沒勁兒,那風連一張紙也扇不動。」

他心裡一動,這位主子這話說出來,卻是讓他免了今日的責罰,而且還保了他被其他太監排擠,這位主子,實在是個善心的人。

「小路子,幫爺記著,爺下次來,就要這小太監來搖扇子。」

「七爺,奴才替您記著了。」

七爺?!

淳譽親王?!先帝爺最寵愛的兒子?最受皇上信任的兄弟?

他聽說,大皇子因為受淳親王喜愛,所以在眾皇子中,最受萬歲爺看重。

他聽說,年妃無故把一宮女杖責至死,後又與淳親王起了衝突,所以最後被貶為嬪。年大人暗裡給淳親王下絆子,最後卻葬送了自己仕途。

他聽說,淳親王是唯一能自由進入後宮的王爺,但是卻無人詬病。

他聽說,淳親王帶著工部的大人門,創造出了不少利國利民的東西,他小時候,便聽阿爹說過,村子裡那些水車,紡車,改良的耕犁,鎮上的蒸汽紡車,都是淳親王帶人弄出來的。

他聽說先帝最寵愛的兒子其實是淳親王,並且給這位王爺留了一道遺旨淳,所以皇上才會對淳親王這麼好。可是他卻有些不明白,如果先帝爺留了聖旨給淳親王,皇上不是應該防備淳親王麼,又怎麼會這般信任他,而且還任由坊間有這些傳聞?

關於淳親王的傳聞太多,他卻覺得,不論那些事情的真假,但是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情便是這位王爺是好人。

這麼好一個人,得到這些,不是應該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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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明黃帳子動了動,似乎有人要起身。

「今兒的選秀,你去麼?」

「你糊塗了麼,你做皇帝的選小老婆,我做小叔子的去做什麼,你這才做幾年皇帝,都快往昏君路上跑了,爺腰還酸著,上你的朝去,爺我要睡覺。」

「你不在意麼?」

沒有人應答。

「聽皇后說,秀女中有很多美人…」話還沒說完,真龍天子便被人從床上一腳踹了下來。

「滾!找你的美人去,別打擾爺睡覺!」這話說完,一個軟綿綿的枕頭飛了出來。

真龍天子在心裡暗暗慶幸,好在這人喜好舒適,把那玉枕換為棉花枕頭,不然今天這一下,就有的罪受了。

「行行,你好好睡,我叫小路子守在外面,」真龍天子忍氣吞聲的自個兒穿衣穿鞋,見床上的人沒有動靜,才讓候在殿外的幾個從潛邸就開始伺候他的太監伺候著梳洗,當然所有的動作都是輕輕的,而這幾個太監似乎也是訓練有素,幾乎沒有半點聲音發出。

淳親王今日未來上朝,眾大臣們絲毫不覺得奇怪,只當這位王爺腦子裡又有了什麼新奇點子,在府裡折騰著圖紙。人家做兄長的哥哥都能容忍弟弟的不敬以及各種毛病,他們又不是吃飽了撐著,非要給自己找不快。

萬歲爺下朝後,就去了御花園欽點秀女,眾臣心裡更關心這事,如今萬歲爺正值壯年,有些大臣家族裡有女兒留了牌子的,自然希望能被皇上看重,至少能指個好人家。

皇后看著眼前年輕水靈的秀美們,又看了眼眾嬪妃眼中的嫉妒,埋首喝了一口茶,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些女子四人一排站好,等著皇上前來欽點。

「皇上駕到!」

皇后起身,看了眼眾秀女眼中的期望,彈了彈袖邊,儀態萬千的福了福,「臣妾給萬歲爺請安。」又是一群傻女人。

「皇后無需多禮,」雍正上前虛抬了一下她的手,看似恩寵,但是只有她知道,對方根本連她的手也沒有碰到。

雍正自來後,對這些秀女根本就沒有多看上兩眼,在上首位置坐了,又待皇后與幾個妃嬪坐下後,才懶散的擺擺手,示意可以開始。

第一排秀女上前,他抬了抬眼睛,沒有絲毫表示。

「下一組!」吳公公機靈的開口。

第二排秀女上前,雍正看了名單後,留了一個不起眼秀女的牌子。

「下一組!」

直到選秀結束,真正留了牌子的秀女也不過三人,看著幾個潛邸的老人鬆口氣的樣子,皇后嗤笑,此時真正覺得鬆了口氣的應該是萬歲爺,不是她們幾個。

那位的脾氣說好,那是真的好,說差,那也真的是差。

這些事情上,萬歲爺不處理好,只怕日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有時候,她也樂得看個熱鬧,這後宮裡的日子總歸無聊了些。

果不其然,這秀一選完,萬歲爺就匆匆離開了,這滿園子的美人沒有半點讓他停留的吸引力。

雍正回到乾清宮,原本睡在龍床上的人已經不知去了哪,他無奈的搖頭,做到案前處理折子,一個時辰過去,折子處理了一半,時已近午時,某個愛蹭御膳的人還是不見。

「小路子,人呢?」他終是忍不住問了。

「回皇上,七爺說宮裡擠了些,回府裡了。」

擠了些?看樣子,還是介意了啊。

雍正無奈的歎口氣,心情卻是詭異的好了些,「你去給皇后宣朕的旨意,今年選的秀女,兩人為常在,一人為答應,至於其他撂了牌子的,指給哪些人,都由她做主。老八那裡要記得賜個側福晉,淳親王那裡就不用指人了。」

「嗻,」小路子心裡暗暗歎氣,不消萬歲爺說,皇后那也是不敢指人給淳親王的。不過萬歲爺怎的特意要往廉郡王那塞人?

當天下午,淳親王還是被皇上以有要事相商的理由請進了宮裡。當然,只有乾清宮裡近身伺候萬歲爺的奴才知道,當天夜裡,萬歲爺被踹下床數次。

在外守夜的小路子看著滿天星光,悠閒的想,這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連老天也管不住啊?

不過,在其他王爺與朝臣面前向來冷酷無情的萬歲爺,在七爺面前委實窩囊了些。

聽聞蜀地有種男人被稱為趴耳朵,不知道萬歲爺這種,算還是不算呢?

「哐!」

內殿又傳出人被踢下床的聲音,這次摔得似乎有些狠,撞到一邊的凳子了。

隨即裡面又傳出萬歲爺討好的聲音,好一會兒裡面才安靜下來。

小路子打了個哈欠,又歎了口氣,明兒是個好天氣。

第二日小路子替七爺更衣時,發現七爺的心情似乎很好,看樣子昨兒晚上讓萬歲爺遭了好一場罪,出了心頭的氣兒。

「小路子,聽說你家主子只留了三個美人,嘖嘖,這麼多美人,還真是可惜了。」

小路子手一抖,就怕這位祖宗又要說宮裡太擠的話,忙道:「回七爺,萬歲爺留下的三個秀女容貌都是極普通的,萬歲爺根本沒拿正眼兒瞧她們呢。」

「正眼瞧沒瞧,與爺又有何干,」允祐唰的一聲打開折扇,面帶一絲溫和笑意風度翩翩的出了內殿。

小路子一瞧,趕緊跟了上去。

在這宮裡,有七爺的地方,就要有他小路子,有皇上的地方,不一定有他小路子。

什麼,他是乾清宮的總管?!

這乾清宮最珍貴的寶貝不就是前面一副風度翩翩模樣的爺麼?

做總管的,只需要看住最珍貴的寶貝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甜蜜番外來了~\(^o^)/~

我萌人前冷酷無情的人,私下裡其實是趴耳朵的樣子,捂臉,我承認我的萌點總是如此的囧 = =




78、番外.如果當初

一枚銀杏樹葉掉落在酒盞上,白玉般的手輕輕拂過,葉子悄無聲息的落在石桌之上。

時已入秋,天氣漸涼,端著酒杯的手能觸到酒杯上傳來的寒氣,他笑了笑,仰頭飲盡整杯清酒,一襲白袍的他把這粗魯的動作做得好看無比。

「王爺,天寒,您少用些,」身穿杏黃衣裳的少婦走到他身邊,溫言勸慰道,「明日聖上萬壽,您怕是還要喝上不少呢。」

「無礙,」他側頭看了眼身邊的女人,溫和一笑,「你先下去吧,爺在這裡坐一會兒。」

「是,」女人見狀,只好退下,因為她知道,此刻爺雖然對她笑著,卻沒有半分笑意,整個廉郡王府的人都知道,福晉與爺感情不好,可是這些人不知道,自己這個側福晉與爺也不過是相敬如賓,若說有多少感情,也不見得,她比嫡福晉多的不過是一個孩子。

兩年前她被抬進廉郡王府不久,便被福晉找了不少麻煩,後來福晉被皇后娘娘削了一頓臉子,她就知道皇后是不喜歡福晉的,每次宮裡賞下來的東西自己竟是與福晉同等份例,自己生了孩子後,皇后對自己的賞賜越發厚起來。但是她知道皇后這不是喜歡她,而是要用她打壓福晉。

當今皇上與自家爺當年的那些事情她也有所耳聞,所幸皇上繼位後,並未為難過爺,只是她不明白,既是如此,為何福晉在皇后娘娘面前如此不討喜。萬沒有連爺以前的事情都不追究卻還獨獨針對四福晉的道理。

宮裡的人心思太過複雜,她只要養好自己的孩子便好了。

「側福晉,皇后娘娘今日在御花園舉行賞菊宴,下了懿旨說是請您與福晉去宮裡聚聚。」正想著,就聽到下人來報,她只好匆匆換好衣服,與福晉一道往宮裡趕去。

到了御花園,不一會兒其他受皇后娘娘邀請的命婦也到了,御花園裡擺著幾張八仙檀木桌,甚是熱鬧。

「今兒皇后娘娘請咱們吃蟹賞菊,可是讓我們撿了個大便宜。不過明兒就是萬歲爺的萬壽,皇后娘娘不會是今兒讓我們吃得飽飽的,明兒就吃不下吧?這麼算著,皇后娘娘好像又撿了個大便宜。」說話的人是淳親王福晉,她知道這位在皇后娘娘面前是最說得上話的,是個極聰明的女人。

「哀家倒想是誰家的這麼利一張嘴,哪知竟是小七家的,難怪惦念著吃食,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太后一聲簡單裝束由人扶著走了過來,面上還帶著笑意,走近了還不忘打趣淳親王福晉,「今兒早上小七來給哀家請安時,還惦念著宮裡的大閘蟹,哀家叫人送了一筐子去,這會兒你倒又惦記上了,你說說你們兩個不是吃貨,是什麼?」

「給太后請安,您老近來越發精神,隔著這麼遠說話,您都聽到了,下會兒我可不敢惦記了,還是讓我家爺來好了,太后您就是心疼我家爺不心疼奴婢,」淳淳親王福晉上前給太后請了一個安,然後與皇后各扶了太后一隻手向最中央八仙桌的上首位置走去。

「皇后,你瞧瞧小七家這張嘴,越發厲害了,」太后拉著皇后坐下,而淳親王福晉被拉到太后另一邊坐著,由此可見太后對淳親王一家的喜愛。緊挨著淳親王福晉坐下的是恂親王福晉,再是怡親王福晉,然後便是幾人一起打趣淳親王福晉。

在場之人誰都知道,皇上與恂親王是同胞兄弟,這親疏關係自不必說,而怡親王與淳親王自小便與萬歲爺親近,如今有這番恩寵,是他們羨慕不來的。更何況當年那些事兒,若是皇上真追究起來,不知道有多少會倒霉。

坐在一邊的攆郡王側福晉看著說話爽朗的七福晉,都說太后對淳親王的喜愛不低於她親生的恂親王,而太后與淳親王生母成太皇貴妃感情親密,更是讓這種關係進了一層,也難怪萬歲爺對淳親王信任。

賞菊過後,正是開宴時,就聽到太監高聲傳報。

「皇上駕到,淳親王到,怡親王到,恂親王到。」

「兒子給皇額娘請安。」

「恭請太后金安。」

廉側福晉很少見到皇上,往日宴會上男女眷分開而坐,有時候看見了,也是隔得遠遠的,今日隔得如此近,才發現皇上看起來很年輕,雖說已經三十多歲的年紀,可是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舉手投足間有著說不出的帝王威儀。

「你們哥幾個來得倒是巧,依哀家看你們是瞧著時辰來的吧,」太后笑著招來太監,「去抬張小圓桌來,讓他們哥幾個蹲一邊吃去,免得打擾我們的興致。」

這話一出,立刻引得大家笑出聲,坐在太后身邊的淳福晉笑著道:「太后,您這可稱了他們的心的,沒準他們一桌吃得比咱們還多呢。」

「這倒是,有老七在,咱們幾個人拍馬也是趕不上的,」皇后生性嚴謹,此刻也不忘打趣兩句,可見其對淳親王的喜愛。這話一出,又是引得一陣笑,倒是被嘲笑的人大模大樣的在皇上身邊的位置坐下,笑呵呵的看著上桌的大閘蟹。

廉側福晉坐的位置正好對著皇上與淳親王,她不經意的往那邊瞧去,便看到讓她驚訝的一幕。

「這只最肥,謝謝四哥啦,」允祐笑著搶過雍正手裡的肥蟹,熟練的砸開殼,蘸醬,美美的吃了起來。

十四默默的瞅了眼雍正,乾咳一聲,「七哥啊,你要喜歡,叫兩個太監給你弄,不更快?」

「吃這玩意兒要別人弄,那多沒意思,」允祐瞥了眼正在與蟹肉奮鬥的雍正,「連皇上都自己動手,你們好意思讓人伺候麼?」

十四挑了挑眉,然後就看到他家四哥把蟹肉放到七哥面前的碟子裡,說讓別人動手沒意思的七哥,倒是理所當然的把那些蟹肉蘸醬吃下肚。

十四扭頭,他能像七哥那麼粗神經的讓四哥伺候他吃蟹肉麼?能麼

雍正抬頭看向十四,面無表情的問,「你也要?」

十四猛搖頭,夾了一隻蟹到碗裡,乾笑,「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來。」他果然比不上七哥的粗神經,被四哥眼睛這麼一掃,他全身都涼了,還敢吃什麼蟹肉啊,不如吃砒霜去。

「卡嗒!」十三的淡定的砸開一條蟹腿,蘸醬,咬,十四弟你還是太弱了!

用完宴席,午時已過,皇上與幾位王爺已經離了席,廉側福晉卻怎麼也忘不了剛才看到的一幕,原來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會給弟弟弄蟹肉,眼神還那般溫和,這真是傳言中冷酷嚴正的皇上嗎?

回到王府,福晉帶著一干奴才走開,她獨自一人走到後院,爺果然還坐在銀杏樹下,只是桌上的酒換成了一壺清茶。

看到她,椅上的人語氣平淡的問:「今日宮裡熱鬧麼?」

「爺,今兒其他親王郡王貝勒福晉都去了宮裡,後來連萬歲爺也來了。」她走近,才看到那杯茶已經沒有熱氣。

「淳親王也去了吧?」爺的聲音中染上了點點笑意。

她點了點頭,「淳親王、怡親王還有恂親王都來了。」

「我就知道,他怎麼會錯過這些宴席,」爺話中的笑意越加明顯,她不解的看著唇角帶笑的爺,她從未聽過爺與淳親王交好,為何爺提起淳親王的語氣,如此的…如此的親暱?

允祀站起身,淡淡的開口,「你去了宮裡一趟,想必也累,休息去吧。」說完,便出了院子。

她看著爺的背景,眼中是淡淡的疑惑,她不明白,明明上一刻爺還是高興的,為何又突然變得沉鬱了,還有那眼中的傷感,又是為了什麼?

獨自一人出了郡王府,他看著不過相隔幾十步距離的淳親王府,腦子裡卻想起雍正二年冬天發生的那件事。

老三散播謠言,說自己與貪污受賄的官員有關係,那時候他想,不管這事真相如何,老四肯定會趁此機會對自己下手,果不其然他被關進宗人府大牢,整日裡暗無天日,日子裡一天天過去,他想到了額娘,想到了皇阿瑪的斥責,想著過去的野心,想著被老四陷害的太子與老九,最後想到了七哥。

想到了三歲時的那場雪,征戰葛爾丹時七哥對自己的笑,想到了皇阿瑪頒下繼位詔書的那天晚上。老四在乾清宮外等了一夜,他在乾清宮外的樹後站了一夜,那夜的雨很大,他穿著濕透的衣服看著清晨的朝陽升起,看著七哥走出乾清宮,看著他們兩人擁抱在一起。

他在牢中想了很多,最後他認命了,而就在他認命的那一天,牢門打開了,七哥穿著一身白狐裘,靴子上還沾著雪花,臉凍得通紅,然後把一塊手帕塞到他手上,說,「把臉擦擦,我已經查清這個案子了,與你沒有干係,你可以回府上好好洗個澡,睡個覺,再好好吃一頓補補身子。」

那時候的他是什麼心情呢?高興,難過,還是震驚於老四對七哥的容忍?他已經記不清了,他只記得那時的自己緊緊攥住手帕,輕輕的叫了一聲七哥。

七哥。

秋風吹過,身上有些冷,站在離淳親王府十步開外的地方,他心裡越加的難受。

如果三歲那年,他學著靠著七哥又會如何?

如果六歲那年,他學著七哥做事又會如何?

如果八歲那年,他聽了七哥的暗示不去惦記那麼多又會如何?

如果十二歲那年,大哥為難七哥時,自己站了出去又會如何?

如果十五歲那年,他在七哥對他真誠微笑時,不再有算計之心,又會如何?

如果…

一頂轎子落在淳親王府門口,他看到七哥走出了轎子,微笑著走進了大門,然後那扇朱紅大門再緩緩的合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七哥。」

他彎下腰,輕笑出聲,卻渾然不知笑得眼眶發了紅。

淳親王府的大門再度打開,他抬頭,一個熟悉的身影朝他走來,他擠出一絲笑,張了張嘴,卻怎麼也叫不出在心裡叫過無數次的兩個字。

「八弟,你怎麼站在這裡?」那人一身淺色錦服,眼中有著真實的擔憂,溫熱的手掌觸到他冰涼的手背,「都進了秋日了,怎麼不多穿些衣服,我剛才就覺得門口的人有些像你,出來一看,還真是你,可是出了什麼事?」

他搖了搖頭,笑了笑,「七哥,沒事,我剛剛從這裡路過。」

「原來如此,要不上我府裡坐坐?」允祐埋下頭,看著他腰間的玉珮,一副深思的模樣,「這個玉珮好像有些眼熟。」

他低下頭,看了眼那塊雙魚玉珮,明明是他送給自己的,這麼些年過去,原來自己還記著,對方早已經忘記。

「我也不記得玉珮是哪得來的了,我府上還有些事,就先回了,」他笑如春風,「七哥要是有空閒的話,要記得到我府上坐坐。」

「好,」允祐笑著點頭,「到時可別忘記準備美食。」

「自然不會忘記七哥你的愛好的,」他笑了笑,轉身往府裡走,手卻攥住了腰間的玉珮,面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下去。

允祐站在原地看著老八走遠,然後進了廉郡王府大門,恍然自語道:「那玉珮不是我送給老八的麼,掛著玉珮竟然不記得是誰送的了,忒可惜爺的一片心意了。」

回到自己屋中,允祀摘下腰間的玉珮,看了良久,小心翼翼的放進床頭一個寶藍色錦盒中。

兩隻魚栩栩如生的跳躍著,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啪」盒蓋輕輕的合上。

「七哥…」空蕩蕩的屋中,只餘這一聲呢喃。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來啦~

開了新坑啦,文案繁華都市後面有座高山,高山上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老和尚把小和尚趕出了佛門。

還俗的小和尚能誦經,善渡人,會武功,識草藥,戒酒色。

會武功的小和尚進了五連敗的足球俱樂部怎麼辦?

用神奇的武術拯救足球吧!

師傅曾說,出家人要戒女色,山下的女人都是老虎。

於是一心想回師門的小和尚牢記之。

有人擁抱之,牽手之,親吻之。

阿彌陀佛,男人與男人,又何謂色?
  1. 2015/01/02(金) 14: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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