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書庫;

一世浮華,只一瞬,看盡繁華;一樹繁花,只一眼,便是天涯。

HP [無差] [Harry&Draco] Eclipse 上

"你死定了,Potter...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Draco為Lucius的被囚禁而向Harry立誓要報復,而Harry卻只是對此一笑置之。
舊時的敵對在Draco把Harry綁架到Voldemort面前時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恨。
這是一個完美的計畫,保證著復仇,權力,以及聲望,全都觸手可及。
然而,當Draco的世界被徹底顛覆,他背叛了所有自他出生以來的信仰,那場為拯救他自己以及Harry的戰爭正式展開,而這場戰爭將會帶領他們穿過地域然後重新回來,
如果他們回的來的話。

"You never left me,and I promise I will never leave you."
Eclipse
by PhoenixSong


Chapter 1
Predator and Prey [搜獵者與獵物]

如果白晝時的Hogwarts走廊是有趣的,那麼黑夜時份的它們就幾乎可以說是驚人的。每一面牆上都閃動著殘留魔法造成的微弱而飄渺的光暈。那些陰影似乎正隱藏著某些在光明中無法存在的東西,操縱著你的知覺,暗示著在它們最陰暗的角落之中暗藏著不可告人的某事。今晚,那都將會成真。

Draco Malfoy一點都不關心Hogwarts在晚上的壯麗景色。他正為一項昐望已久的任務以及被許諾的甜美報復離開了地窖。在這一天更早的時候,就在魔藥學課堂結束之前,他成功地把Potter的魔藥學作業從那個男孩的書包裡悄悄偷走。那份作業的最後限期是明天,而如果Potter想要有任可機會通過這一科的話,他就必需要找回它。當他這麼做的時候,Draco將會在那裡等著他。這是那麼的簡單。太簡單了,然而效果卻是大師級的絕妙。現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他在那些陰影之中眯著眼細看,搜尋著任何可疑的動靜,來自那幅沉靜地掛在牆上,把Gryffindor塔與Hogwarts的其它部分隔開來的巨大畫像上。拉長了耳朵,他只能聽到胖女士在她的畫框之內打鼾的輕柔節拍。除此之外,唯一可以聽見的聲音就是迴響在他耳內的他自身那抑制的脈動。

Draco在陰影中等待著,絕對靜止並帶著十二萬分警惕。他要比他所預期的平靜,不過,在他的生命之中,他從來都沒有為任何事做過這麼充足的準備。他成功取得一種可以扺消他的睡意的魔藥,身為Snape最喜愛的學生確實有著它的好處。他可以整晚保持清醒,腳步決不會有一絲踉蹌。而且不會有任何被抓到的顧慮。因為在他的裇衫底下,他正配帶著一件他父親所給予的特殊飾物,它可以使所有追蹤咒語變得無效。這個,配合著他本身天生的細心謹慎,應該可以確保在他和Potter遠離Hogwarts之前都不會被察覺。這確實是一項珍貴的寶物,不過他的計畫真正的驕傲之處卻是那最終由他所親手準備的至為重要的成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輕拂過那一把塞在他的皮帶上的護套裡細小匕首的手柄,它正被小心地隱藏在他的袍子的底下。他已在刀身上塗上一種由他自己設計的冷凍魔藥。那劑魔藥替他在OWLs裡贏得頂尖的分數。現在,它將會替他贏得Potter。

一陣突然的沙沙聲使他眨了眨眼睛,卻沒有引起更大的反應。那幅畫像的畫框輕柔地從牆上搖開來,發出尖聲的咯吱咯吱聲,使得肥女仕微動,卻沒有醒來。緩慢地,那幅畫像又回到它原本位於牆上的位置,即使如此,對於一些漫不經心的旁觀者來說,那裡並沒有任何人出現。

Draco的微笑咧得更大。那麼,Potter有帶著他的隱形斗篷了。這對於Draco來說並沒有任何分別,事實上,那還幫助了他。Potter將會覺得更加自信,隱蔽如他,自然就會少了幾分謹慎。而粗心的獵物通常都比較容易捕捉。

他聽到了鞋底敲在石地上的聲響,以及布料在靜止的空氣之中輕柔的沙沙聲。盡他所能地低聲呼吸著,Draco爬在Potter的身後。讓這場狩獵開始吧。一個出色的捕獵者會準確地知道該在何時何地出擊。這就是進化論,適者生存。知道何時該等待,何時該驚懼,何時該跳跑,以及何時該作出致命一擊。他會跟著Potter直至那個真正合適的地方,然後他就會出擊。Potter很快就會發現自己掉到了食物鏈的最底層。

Harry,在同一時間,正在腦海中呢喃著一連串無聲的咀咒。發現到自身可供使用的詞彙實在有限,他只好又再一次把那串咀咒重複一遍。他不能相信他居然做出這種事來。在所有愚蠢的的東西之中,他怎麼能夠丟失了他的魔藥學作業?在所有的科目之中,以及所有的時間之中,為甚麼那要發生在魔藥學的限期前一天裡?更糟的是,這只不過是這一年裡第一份作業!

他可以對任何人發誓他真的有在課堂結局之時把它放進他的書包裡,然而在傍晚時份,當他和Ron把他們的書本倒出來,打算在火爐前開始做他們的作業時,那份羊皮紙卻不見了。他足足花了整個星期去寫那份僅僅十四英吋長的作業,要他在一晚之內自己重寫一份根本就是天方夜譚。Hermione本來可以幫他的,不過她卻堅持說,如果他自己解決這件事的話,那可以教會他該對他自己的物品負責任。因此,此時此刻,他就身處這裡,搜尋著那該死的東西。

Harry在走廊的盡頭轉彎,走下那長長的樓階,幾乎在第一級的邊緣絆倒。他在他那些增加中的咀咒選擇中加入幾個新的詞彙。

黑暗從來就沒有困擾過Harry。就在他的大部分童年光陰都被鎖在只有一個燈炮的狹窄碗櫃之後,他已經對它習慣了。晚間的Hogwarts走廊裡那片片陰影對他來說是熟悉的地域,而他也經常彷如在自家閑晃般在它們之間穿梭著。然而,對於他的魔藥學作業的挫敗感,以及必需離開他自己那張溫暖舒適的床鋪的惱怒,都使他有點兒急燥。今晚,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有某些陌生的東西正隱藏在那些黑暗的角落之中。幾乎就像是有某些東西正在離他太近的地方呼吸著,侵蝕著他的領土,踏進了他的空間。

停止這樣,Harry,他告訴自己。如果你繼續這樣子下去的話,你會變成偏執狂患者的。盜劫地圖[Marauder's Map]並沒有顯示出走廊上有任何人的蹤跡。這裡沒有其它人。只管走到走窂去,找到那張該死的羊皮紙,然後回到床上去。

完全地集中在他的任務上,同時多找幾句咒駡加進他那增加中的精神上的激烈發言中,他漸漸走下那段段樓階,通過長長的走廊,往地牢進發。那裡並沒有Flich、Mrs. Norris、Peeves或是Bloody Baron的蹤跡。Harry歡迎那份寂靜,不過同樣的,Draco也是。那個隱形的男孩以及他的影子。

Draco以一種舒服的距離,大概是30英尺左右,尾隨著Harry,小心地留意著Harry每一個腳步確切的位置,他每聲平穩的呼吸聲。他以著久經訓練的精確性追蹤著,亦步亦趨地緊跟著。

身處地牢深處,Potter便遠離了他的勢力範圍,相反,Draco卻進入了他最熟悉的領土。Draco知道地面上每一塊石頭,每一處陰影,每一條走道。在無聲的陪伴之中,Harry和Draco越過了可以把他們帶到Slytherin寢室的轉角處,繼續走上一條通往魔藥學課室的直路。那些遠離Snape的課室的走廊實在對於學校沒有甚麼貢獻,而且在幾年前已經被荒廢了。即使如此,Draco還是曾經覺得去研究一下它們會是一個聰明的決定。他的探險把他引領到一條被廢棄而滿布灰塵的古老走廊中。在那個時候,他的探險似乎只是一項頗為有趣的消遣。現在,那一點知識將會證明它的價值。

Potter那輕柔的腳步聲在通往Snape的課室門前停了下來。Draco可以聽見那件斗篷的窸窣聲,以及Potter嘗試打開房間那扇門時,那把鎖上的門柄沉重的卡嗒聲。那當然是鎖上的,你這個白癡。在Draco的評價之中,Potter的智商又降低了幾分。

然而,那一瞬間的耽擱就是Draco所需要的全部提示了。他沿著那扇門對面的牆壁潛行著,直至他正好站在Potter的背後。這就是當一條蛇以舌尖刺探著牠的獵物,正準備著出擊時的感覺了。如果他的父親此刻可以看著他的話,他也會為多麼驕傲。最終,扮演著一根埋在獅子爪中的刺,他即將要造成一個更深的傷痕。Draco將會帶著無上的光榮被迎進食死人的行列之中。幾乎沒敢呼吸地屏息以待,唯恐會破壞他的機會,他漸漸靠近Potter身後。

Harry伸出手,抓住課室門口的把手,用力一拉。它文風不動。他再一次地用力,儘管它明顯地已上鎖。在惱怒中暫停了一下,他在袍子中摸索著他的魔杖。就在某人抓住他的斗篷並把它扯離他的身體前的一瞬間,Harry聽到一陣微弱的沙沙聲從他身後傳來。他在震驚中轉過身,本能地提起手臂掩護自己。

「Malfoy!」他在放下手時暴燥地嘶聲說道。

Draco對著他冷笑。「在晚上實在是不應該在走廊裡四處遊蕩吧,Potter。你很可能會被抓到的。」

「難道你就擁有比我更多的權利出現在這裡?」Harry厲聲反駁。「你該死的以為你在做些甚麼?」

「就只是一份無關痛癢的魔藥作業。」Draco伸手進一個口袋裡,拿出一卷弄皺的羊皮紙。「很眼熟吧?」

即使在走廊的陰影之中,Harry還是可以認出他自己的筆跡。

震驚中混和著困惑,他無聲地開合著嘴巴,直至他終於能氣急敗壞地道,「你這樣子做是想要幹甚麼?你就沒有其它人可以用來浪費你的時間了嗎?」

Malfoy往前向那個較瘦弱的男孩踏步,顯示出他最具威脅性的姿勢。Harry可以感覺到Malfoy噴在他的面頰上的呼吸。他嘗試著後退,突然地感到要比平時在這個Slytherin身邊時更加渾身不自在,然而那道牆卻剛好扺在他的身後。突然地,他領悟到他已陷入困局,被困在Malfoy和那道牆之間。Malfoy微笑著,而Harry決定那是一個他所見過的最讓人不舒服的微笑,也許僅次於Voldemort。

「我是在浪費我的時間嗎,Potter?」他問道,一陣奇怪的光茫在他的雙眼中閃爍。「真的嗎?那麼我想我最好還是不要浪費更多了。」

即使Harry擁有逃走的空間,他也沒有那個時間,Malfoy以光速移動著。Harry僅僅在感覺到那刀身插進他的肩膀前一瞬間,才看到Malfoy手中的一閃而過的金屬。

那所帶來的震驚使得他無法喊叫出聲,不過他還是尖銳地倒抽一口氣。那鋼鐵埋在他的肌肉之中感覺就像是純粹的冰。惡意地咧嘴笑著,Malfoy狠狠一扭,才把那匕首抽離,然而那陣結冰般的知覺卻沒有消失。事實上,它正在擴散,迅速地。

那陣寒意在Harry的血管中氾濫,直竄下他的手臂,並淹沒他的胸膛。「你做了些甚………?」那陣冰冷直達他的頸項,把最後一個字凍結在他的喉嚨中。當他的雙腿變得麻木時,他倒塌在地上。

Malfoy俯視著他,勝利清晰地寫在他的面上。「那我是自己特製的一種魔藥,Potter。實在是超出你的技術不止一點點。你從來都沒有在魔藥學上花上一點心機真的是太遺憾了。噢,順便說說,你的作業差勁透頂了。」

他傾身使得他的面與Harry的只有分寸之差。他的聲音帶著虛偽的輕柔。「別擔心,Potter。我不會殺你的。要不然黑魔王將會因為我把這麼一件樂事搶走而非常不高興的。」

他的唇瓣再一次勾起那帶著滿足的惡意微笑。「我說過了,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Harry想要大喊,然而一切卻漸漸變得模糊。他的心跳緩慢下來,並且在他的耳內空洞地迴響著。他幾乎無法強迫他的胸膛升起去吸入下一口空氣。那份冰冷緊握住了他的心臟並尖銳地猛擰著。帶著最後一口卡住的喘息,Harry眼睜睜看著走廊裡那深沉的陰影緊緊地包圍了他,使他窒息,然後徹底地褪色成為一片漆黑。

Draco拾起Potter那軟弱無力的手臂,搜尋著一陣脈搏。那陣脈動極為微弱,而且相隔差不多整整十秒鐘,不過這就足夠了。滿意地點著頭,他把匕首滑回它的劍鞘中,並把Potter的作業塞回口袋中。他伸出手勾住Potter腋下,把他拉到他的秘密通道的入口處。Draco發現自己因為那個男孩過輕的體重而驚訝著。也許他不必如他所計畫的那樣,用飄浮咒帶他穿那條隧道。拖著那個瘦小的Gryffindor走他一個人也綽綽有餘了,而在漂亮的小Potter身上留下幾處輕微的瘀痕將會非常地讓人滿意。

在暑假裡多個星期的策劃和準備工作──更不要提他屈尊受辱地去乞求一個機會,去為他父親暫時性的監禁作出報復──都收到了豐厚的回報。所有事情都如同他所計畫的那般進行著。他在這個早晨已給他的父親寄了貓頭鷹,就在成功地偷到Potter的作業之後,而Lucius Malfoy將會在這條隧道的出口等著和他會合。如果Draco失敗了,他將會受到懲罰,不過這值得讓他去冒這個險。他的父親將會帶著讚賞迎接他,而黑魔王將會親自為他的成功加上榮譽。世界就在他觸手可及之處,它所屬的地方。他完成了一項將會使Voldemort所有高級食死人妒忌的任務。他,Draco Malfoy,抓到了Harry Potter。

TBC…
By kate ^___^
beta by fall



I've built walls,
A fortress deep and mighty,
That none may penetrate.
I have no need of friendship; friendship causes pain.
It's laughter and it's loving I disdain.
I am a rock,
I am an island.
(~Simon and Garfunkel)

************

Chapter 2 (上)

Lessons in Power

在他這一生裡Draco只到過位於Malfoy莊園下的地牢幾次而已。第一次,他才八歲。他的父親決定他已夠年齡被帶到這裡來進行一次教育之旅了,一邊走著,一邊對他編織著關於在黑魔王的影響達到巔峰時在這裡遭受折磨的被囚正氣師以及麻種的故事。就是那時Draco接受了他的第一堂關於權力的小小課程;它是什麼以及它為什麼如此重要。控制他人的權力;淩駕在生與死之上的權力;Draco看到並且開始理解這些東西。在那間地牢中,Lucius Malfoy擁有他人的生命。在那間地牢中,Draco開始學到權力的價值。

Draco第二次看到這些地牢的經歷就不那麼令人愉快了。那是關於權力的另一課,雖然這一課的目的相當不同。那一次機會裡,Draco是從牢房鐵杆的另一側學習的。他那時十一歲,試圖偷偷溜進他父親的客廳,計畫著要從在那裡地板下的秘藏處偷走幾樣精選的東西,而他的父母卻正在他們的一次廣為著名,華麗炫耀的宴會上扮演親切高尚的主人。他那時想帶點什麼東西,隨便什麼東西,到學校去朝他的朋友們賣弄,來提升他自己的影響力和權力。他明知道最好不要拂逆他的父親,但是那誘惑太大了。當然,他觸發了那房間的保護魔咒和防護網,令他的父親在第一時間就沖了過來。

當Lucius Malfoy將Draco用鐵鍊吊到地牢牆上的時候,既沒有同情,也沒有報復的意思,而Draco亦不曾大聲哭叫。情緒是軟弱的人才有的。這是一次懲罰,一次對那舉動的公平懲罰,父親與兒子都知道這點。當Lucius要鎖上那地牢門整整一夜時,他只是說:“你不能簡單地像這樣拿到權力,Draco。你必須贏得它。現在,你將為此付出代價。”當地牢的門鏗然關閉,把Draco孤身一人留下整夜反思,他終於崩潰了,在沒人能看到他的地方洶湧流下眼淚。他的父親,那個無論與朋友或是敵人的交易都充滿狡猾貪婪的人,給一個對這些東西來說還太幼小的頭腦烙下了這樣偽善的一課。從許多方面來說,第二天早晨再出現的Draco變得更加強硬了,而這或許正是Lucius Malfoy的目的。因此他的父親才向他展示當別人擁有高於他的權力時是什麼樣子。

現在,這麼多年之後,透過同一間牢房的鐵欄看著那個躺在地上的了無生氣的黑髮身形,Draco感覺到了那種名為權力的不可捉摸的東西。這一次,他贏得了它。

當他的父親關緊牢房門的時候Draco允許自己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

Lucius Malfoy華麗地一轉身朝向Draco,捕捉到了那小小微笑。或許是第一次,他筆直地站著,真正地注視著他的兒子,心中暗地評價。Draco確實把他的課程學得很好,而現在他甚至給Malfoy這個姓氏帶來了更多光榮。他是個價值非凡的孩子。一個強大的繼承人。Lucius的臉上不知不覺地露出與Draco相似的滿意假笑。

“Draco,這可以令黑魔王無限地喜悅。他並沒完全相信你的計畫能夠成功,但你的確把這事情做得非常精彩。簡單,然而巧妙。Salazar Slytherin他本人也會驕傲的。”他伸出一隻手。“我可以看看那把匕首嗎?”

“是的,父親。”Draco知道那比起一句詢問來更接近一道命令,於是順從地拔出那利刃,交給他父親,刀柄朝前。他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說話,什麼時候該管好自己的舌頭,所以當他的父親檢查那細窄的刀刃時他只是恭敬而沉默地站著。刀刃上依然沾著一層乾涸的鮮血。

Lucius帶著手套的雙手小心地翻轉它,當檢查那片鋼鐵時對自己喃喃低語。“相當令人印象深刻。只要想一想,所有用來打倒那無可阻擋的Harry Potter的,在這麼長時間之後,只是這個。”他的指尖摩挲過刀身,一些血污粘到了手套上。他臉上的表情是沉思的,拇指搓動著手指,令血液的凝塊跌落到地板上。“而這個……這就是黑魔王尋找了這麼長時間的東西。這一次,它會被完成。”

他把匕首交還給Draco。“我必須聯繫我的主人,稟報他你的成功。如果他如我所預期的那樣喜悅,你很快也可以擁有稱他為‘主人’的特權了。”他短暫地朝牢房裡俯趴的身形一瞥。“呆在這裡,留神監視他。Potter或許看起來很無助,但是他整個生命裡都幸運得無理。我們必須力求萬無一失。”

Draco微微低頭。“是的,父親。”

再不多一話,Lucius Malfoy腳跟一轉,大步朝通往地牢上方的樓梯走去。

Draco無聲地祝賀自己。這是他父親曾顯露出來的最公開的讚揚了,而他正當地贏得了它。他的父親今天為他而驕傲,而這驕傲最明顯地在禮節與等級上體現了出來。甚至在正面性格裡,Malfoy們也不會降低自身去做空洞無義的感情展示。那會是一項虛弱的跡象,就像眼淚一樣。虛弱,就像現在在牢房裡躺成一小堆的那個男孩一樣。

Draco轉身靠在了牆上,就在牢房鐵欄外,從欄杆的空隙間注意著Potter。這個Gryffindor笨拙地側躺著,正在Draco一來到時丟下他的那個地方。他的臉比平常更蒼白了,嘴唇是一種不自然的藍色。Draco眯起眼睛,小心地觀察著Potter胸口那極微小的起伏。這男孩還活著。那蒼白只是魔藥的一個副作用,很快就會消退的。

眼睛閉著時,Potter在他的無意識中顯得幾乎是安寧的。柔軟的線條,溫和的曲線,訴說著年輕和天真,掩飾了這男孩在他生命裡經歷的那些恐怖。沒有他的眼鏡,Potter臉上的某些東西發生了質的改變,好像一副面具被取了下來,一併也取下了“活下來的男孩”的肖象,留下的不過是一個無辜的男孩。這也讓Draco目不轉睛地看著,無法言說地被迷住了。有那麼一刻,他幾乎發現要記起那是他敵人的臉龐很困難。

Draco搖搖頭清空思緒。那張臉屬於那個開學第一天時冷落他伸出的手卻選擇巫師世界裡的糟粕的男孩。那張孩子氣的臉在太多場魁地奇賽中洋洋得意地傻笑,當Draco兩手空空地走下賽場。那張臉裝飾著預言家日報和女巫週刊的封面,而“Harry Potter”這個名字掛在全英國的每個巫師或女巫嘴邊,如果不是全世界的話。那是一張折磨了Draco實在太久的臉龐。

現在這是一張屬於弱者的臉,Draco堅定地告訴自己。Potter在欄杆後,而Draco在外面,看著裡面。這個傲慢的Gryffinder不省人事,在Malfoy莊園地下的一間牢房裡,在Draco的權力之下。

權力淩駕生和死之上,它幾乎是熏人欲醉的,令人沉溺的。顯然,你越憎恨你的敵人,這感覺越強烈。所有他曾想對Potter說過的話,現在都有了完美的時機。這裡,Potter沒法跑去找Dumbledore。現在,他那些渺小的熱愛麻瓜的,麻種的朋友們不在這裡幫助他。這裡,他是孤身一人。

Draco凝視著那男孩呼吸的幾不可見的頻率,小心地留意可有什麼微小變化。或許除了Draco,不會再有別人注意到另一個男孩一側眼瞼的第一次輕微抽搐,肢體的細微活動,以及他下唇的顫抖。就如慢動作一般,Potter的臉皺縮成一個痛苦的表情。Draco探身向前以更方便觀察,胳膊抱在胸前。魔藥的效力開始衰退了。

************************
冷……這麼冷。肯定又把毯子踢掉了。太冷了。糟透了的惡夢……Malfoy。Malfoy襲擊了我。這裡太冷了。為什麼我動不了?凍僵了……

Harry試圖強迫雙眼張開,結果只是導致了臉上蔓延的刺痛。他試著伸直身體,只是更增強了這種感覺。慢慢地,麻木的強烈刺痛擴展到全身每一處,好像終於從被阻滯了太長時間的血液迴圈中恢復過來。

緊緊閉著眼睛,他咬緊牙關,繃起每一塊肌肉,試著阻止讓疼痛更加劇烈的可能性。他忍了過去,沒法透過麻木與刺疼思考。他的頭腦還太遲鈍,不能達到思考所需的努力。過了一段不可估量的時間後,那刺痛鈍化到了一個允許他移動的程度。發著抖,Harry鬆弛在地板上,拼命地喘著氣。

他臉頰下的表面碾著他的皮膚。冰冷粗糙的卵石在他柔軟的身體上硌出溝痕。他謹慎地伸出手,貼著地板張開手掌。這絕對不是他的床。也不像床邊的地板。突然之間一陣驚悸,他的心臟跳到了喉嚨。這看起來似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最近的幾個小時不是噩夢。

他小心地張開一道隙縫向外窺視,因不知會看到什麼而恐懼。他身下的地面是粗糙的石塊組成的,散佈著零星沙礫碎石。在那之外,他可以辨認出沉重的欄杆,在牆上的幾枝火把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冷清。欄杆……那麼說他被俘虜了。他看不到多少其它東西了。除了離他連一英尺之內的石塊與沙礫之外什麼都是一片模糊。第二波恐慌漫過他,當他發現自己的眼鏡不見了。

呻吟一聲,他勉強跪坐起來。肩頭被Malfoy刺傷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血沖得他耳朵嗡嗡作響,威脅著他跟清醒之間細弱的連接。他用手撐住頭,祈求它平息下去。在雜訊之外,他聽到一個幾乎讓他冰冷的血液沸騰起來的聲音。

“好好地睡了一小覺,Potter?”那個聲音慢吞吞地拉長調子。

Harry強迫自己的腦袋抬起來,往那個聲音的方向望去。他一開始幾乎完全沒察覺那個巧妙地隱藏在欄杆另一邊的身體的不規則剪影,而現在他希望自己從沒注意到它。雖然他沒法看到另一個人的面貌,而且耳朵裡還迴響著血流的重擊聲,但他無論如何也認出了那傲慢拖長的調子。“Malfoy。”他厲聲回擊。

“那很正確,Potter。”那個模糊的身形離欄杆更近了些,倚在上面。“教授們難道不是一直警告你不要晚上是在學校裡亂走嗎?但是等等,偉大的Harry Potter是超越規則之上的。”

“你偷了我那份該死的魔藥課作業,你這渾蛋。”Harry咆哮,依然在掙扎著給自己腿上恢復一點力氣。

“一個小細節。你可以重寫的。”Malfoy從他口袋裡抽出什麼東西,伸過鐵欄晃了晃。Harry認出了褶皺羊皮紙的沙沙聲。“你應該重寫。我都很驚訝就憑著你交上去的那些廢物,你是怎麼通過你的OWL魔藥課的。”

“哦,或許我應該請你幫忙,既然你是這麼個專家。”挖苦從Harry話裡的每一個字滴下來。

“這種態度沒法幫助你,Potter。”Draco懶洋洋地把那羊皮紙塞回自己長袍。“但是當然了,你是著名的Harry Potter。太偉大了,不能尋求幫助。當然,太偉大了,用不著遵循每個人設下來保護你的規則。現在看看你自作自受的結果。Dumbledore不會再在這兒一步一步牽著你走了,Potter。”

“我需要別人牽著我走?”Potter懷疑地問,句子裡的厭惡清晰可見。就算像這樣在地板上折成兩半,他聲音裡的信心與敵意都足夠令Draco微微畏縮。“你藏在Crabbe和Goyle身後好多年,你藏在Umbridge身後,現在你在這裡,緊抓著你爸爸的袍子。當初他買通你進魁地奇隊的路子,現在他又要買通你在食死人裡往上爬的路子了?”

Draco非常感激Potter此刻看不到他的臉,因為如果他能,他就會看到剛才那一番抨擊所帶來的針紮般痛楚明明白白地寫在他獄卒的臉上。無論如何,Draco很快就回復了他謹慎自持的平穩風度,至少外表看來,並忽略了關於魁地奇的評論。“哦,我可是自己掙來為黑魔王效力的機會的。”他自鳴得意地拖長聲音。“你就是關鍵。當然,父親的影響力也不無裨益。你的父母為你做的所有事情就是自己送命還把你牢牢地放在了黑魔王的黑名單上頭一位可真是太不幸了。”

狂怒驅使下Harry一縱身朝鐵欄撲去,一把撈向Malfoy的脖子。“你!”

Harry差一點就夠到了Draco的斗篷邊,而這金髮男孩朝後驚跳。Harry一隻胳膊探出鐵欄直直地朝前伸著,另一隻手死攥著一根鐵杆,指節泛白。他露著牙齒,透過緊鎖牙關的嘶嘶呼吸聲清晰可聞。但令到Draco措手不及的是他的眼睛。

Draco以前從未真正地看到Potter不戴眼鏡的樣子。甚至就在平常的環境裡,在那鈍感的透鏡之後,他的眼睛也總是閃耀著一種Draco發現很令人不安的奇異熱情。他的腦海中閃回在OWL魔咒考試裡的那場小災難,那時Potter的盯視令他失去了對漂浮咒的控制,粉碎了那只酒杯。沒有任何其他人能讓他如此動搖;沒有任何其他人能像Potter那樣讓他的情緒狂烈鼓動。無論如何,如果那樣就是令人不安的,現在則更糟了一百倍。現在,那兇猛的祖母綠色的銳利注視直接盯入他眼中,熾燒著憤怒,痛苦,以及——某些Draco不能確切破譯的東西,而他也並不完全確定自己想要去譯解它們。不管它是什麼,Draco覺得他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短暫地凍結了一刻。

他們的視線膠著,幾乎不過一臂之遙,一瞬間Draco能夠在自己的舌尖上嘗到一絲恐懼的味道。這簡直蠢透了。Potter在欄杆後面,沒有魔杖,甚至沒有眼鏡。他完全無助。那既然這些都是事實,為什麼Draco在這一刻覺得比起他來這個Gryffindor更掌握控制權?

Draco終於扯開視線的連接,徹底地震驚了。Potter是在他的掌握之下,是他的囚徒。他不能讓權力的平衡再次像這樣被顛覆。下一次他必須保持優勢。Potter總是有惹怒他的天分,但這裡是Malfoy家的地牢,這種事情就是無法接受的。當他轉向牢房,發現Potter已經收回了胳膊,現在用兩隻手抓著鐵欄。他纖細的手腕看起來幾乎比金屬欄杆還要強大,而Draco必須提醒自己牢房是被魔法加固過的。那男孩的臉龐還是挑釁地仰在欄杆之間,頭髮亂七八糟地豎著,無論怎樣也顯得像一頭永遠不該捕捉,也永遠不能被馴服的野生動物。

“你別把我爸媽扯進來。”Harry控制著自己的聲音虛假地鎮定下來,不肯用更多的爆發降低自己。那將正是Malfoy想要的。“要是你對我有任何意見,沖著我來。”

Malfoy張開嘴,像是搜尋一句回擊,這時一聲沉重的靴跟喀嗒聲吸引了兩個男孩的注意力。

TBC...
By zaqz/Tennis (<= 同一個人不同的馬甲 ^++^)
beta by 遮罩詞語ile2life

————————————————————————————

首先要衷心感謝遮罩詞語ile2life為我做的校對!受益匪淺,再次表示感謝並膜拜之m(-_-)m

然後呢,為了配合Kate,將專有名詞作以下對應:

黑暗君主——黑魔王
傲羅——正氣師
泥巴種——麻種
食死徒——食死人
移魂咒——蠻橫咒
家養小精靈——家庭小精靈
姨夫——姨丈

再然後呢,鑒於Eclipse這篇文是很多人共同的勞動成果,如果有哪位大人想要轉載,懇請留言問一聲我們,相信大家都會很高興的^^(轉頭看Kate,這樣可以嗎?@_@)



Chapter 2 (下)

Malfoy張開嘴,像是搜尋一句回擊,這時一聲沉重的靴跟喀嗒聲吸引了兩個男孩的注意力。

“Draco?”Lucius Malfoy的身形從過道裡顯露。“Draco,我真心希望你在這下面舉止得體?”他評價地看看Harry。“Potter先生,你來陪伴我們真是太好了。”

Harry的雙手從欄杆上滑下去,但是他謹慎地保持著與年長巫師的視線接觸。如果他驚異於Lucius的出現,他也隱藏的很好。“你應該在Azkaban。”

“你真的以為他們能把我關在那裡很久,Potter?哦不,孩子。我有些權勢很高的朋友。你應該在插手你根本無法處理的事情之前好好地記起這點。”

“並不是說我有多少選擇。”Harry掃視四周,雖然沒有眼鏡他實際上看不到多少東西。“我在哪裡?”

“這兒,”Malfoy先生邀請地展開雙手,帶有一點點的浮華姿態。“乃是敝人的寒居陋舍。好吧,是它的下層區域,更精確地說。我為膳食住宿致以歉意,當然,但是我們懷疑你對我們的招待或許不會那麼寬宏大量,或許會決定在禮節上合適的時間之前就離去。”

Malfoy先生油腔滑調的語氣比一個猛烈的侮辱更可怕。Harry抑制住對這些話作嘔的衝動,但是厭惡地皺起了鼻子。“那你打算過要把我關多久?”

“啊,這就是問題,不是嗎?”一個扭曲的微笑在Lucius嘴唇上展開。“就你所知,我的主人跟你有些未了結的事情。他或許已經重塑肉體,但你有些他想要的別的東西。十五年之前,他的一部分力量傳給了你。如果他重新得回身體的那晚就殺了你,他現在早就應該收回大部分了。不幸的是,你對運氣似乎有著一種離奇的吸引力。”

Harry輕蔑地冷哼。“沒錯。我簡直就是在好運和財富裡打滾。”

Malfoy先生挑起一根眉毛。“的確如此。就如命運的流轉,一個在那時難以獲得的機會現在出現了。在短短的幾個星期內,會出現一場月全蝕。這種天文事件是蘊含強大魔力潛能的時機,Potter先生。這是一件太過於……有用的事情,不能錯過。”

“而那又是什麼意思?”天文學。為什麼他在Sinistra的課上沒多用點功呢?

Malfoy先生發出一聲有點類似短暫大笑的聲音。“我不會想要毀掉這份驚喜的,Potter先生。黑魔王他本人將會非常樂意為你親自解釋的。這件事情令他相當喜悅,我們自然也一樣。”

Harry腦袋裡一團亂麻。似乎無路可走。Voldemort顯然計畫了某種令人不安的恐怖方法殺掉他。更妙的是,他變成了Malfoy留夜的客人。好吧,說客房可能是過了點。這一天還能變得更好嗎?他再次眨眨眼試著揮去眼前朦朧。“把我的眼鏡給我。”他平板地說。

Malfoy先生假裝大吃一驚。“Draco!你的禮貌到哪裡去了?把年輕的Potter先生的眼鏡還給他。一個Malfoy總是親切高尚的,記住這一點。”

“是的,父親。”Draco伸手到嵌在石牆上的一個小架子上,拿出眼鏡。在綁架過程中它被輕微地扭歪了,但仍然可用。離得盡可能的遠,就像在動物園裡飼喂一隻危險野獸似的,他伸出手去把眼鏡遞給了Potter。

Potter迅速從欄杆間伸出手,一眨眼間就一把從Draco指間奪去了眼鏡。魁地奇的反射。Potter真正地就是個天生的搜捕手。Draco不是,而這個簡單的事實令他無窮地煩厭。雖然不知是厭惡Potter還是他自己——嗯,他永遠無法確切地回答這個問題。

Harry重新戴上眼鏡,狠瞪了Draco一眼,然後是Lucius。

“現在Potter,你的禮貌在哪兒呢?”Lucius Malfoy帶著虛假的驚恐說。“當別人幫你忙的時候,說句‘謝謝你’是基本禮節要求啊。”

“我沒什麼好謝你的。”Potter的聲音像冰一樣冷。

“噢,但是你有。你還活著,並且相對來說毫髮無損,不是嗎?而我要強調,這些事情都是有關係的。”

“當然。”Potter仰起頭。“如果你把下毒和刺傷叫做‘毫髮無損’,那我現在簡直是心曠神怡了。”

Draco直到這時才注意到Potter一直都護著他的左肩。他把傷痛藏得很好。Draco幾乎印象深刻。

“嗨來吧,Potter。”Malfoy先生眯細雙眼。“所有我要求的不過是一點小小的感激。那當然不是這麼難的囉。”

Draco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勾,成為一個細小的笑容。他的父親在戲耍Potter。這應該很好笑。至少,這對他戲耍Draco來說可算是一個改變。

黑髮的Gryffindor挑釁地緊緊抿起嘴。

“我告訴你了,說‘謝謝你’。”Lucius嘶嘶作聲。迅速的一下動作,他抽出魔杖平指向Potter。“ Imperio !”

除了黑魔法防禦課,這是Draco目擊一次不可饒恕咒的最接近視角。他父親行動的迅速震驚了他,雖然如此,他朝前走了一小步以觀察得更清楚些。畢竟,這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

在他眼鏡的染汙鏡片後面,Potter的目光失去焦距,而他的臉開始變得一片空白。他站的不是那麼穩了,搖搖欲墜。緩慢地,他張開嘴要說話,而Draco期望地等著那句空洞的“謝謝你”。但那從沒有到來。

Potter啪地閉上嘴,用力閉緊眼睛像在抵禦一道強光。他的頭向前傾去,搖晃著,好像在試圖搖出兩耳內的什麼東西。當他再次抬起頭,他的眼神清亮。“你知道,Voldemort自己也試過這個。你當時也在。如果他沒有成功,什麼讓你以為你能辦得到?”

Draco被驚呆了。Potter不光抵抗了那詛咒,他也暗示了黑魔王也曾作過同樣的事,也一樣失敗了。Draco唯一的安慰就是Potter現在正盯著的是他的父親而不是他自己。Lucius Malfoy,一樣,明顯地被激怒了。他的臉扭曲了一下,很快地掩蓋了它,他咆哮回去。“你要及時學習尊敬,Potter,但這也沒多大關係。反正到頭來都是一樣的。你是一個傻瓜,但我猜想你對此也無計可施。你的姓裡就先天帶著它。”

“下地獄吧。”

“我不這麼想。”Lucius嗤之以鼻。“但是你很快就可以到那裡去度假了。”他很快一轉身,不再理會他的俘虜,筆直面向Draco。“現在Draco,主人明天晚些時候會抵達這裡檢查我們的客人。在這期間,他給了你一個特殊的任務,也是一項偉大的榮耀。作為捕捉了Potter先生的人,黑魔王認為你也成為看守他的人是合宜的。我們希望萬無一失。你理解這任務的重要性嗎?”

Draco迎上他父親的視線,看到了寫在那裡的冷酷的驕傲。他朝那個站在不到三米遠的牢房裡的男孩一瞟。他想著Potter眼睛裡熾燒的兇猛,那種挑釁,而最為獨特的,他甩開蠻橫咒的那種方式,好像那不比一件扣子難解的斗篷更難對付。Potter不能被輕視,但Draco覺得對這任務有十足把握。那個男孩個子較小,沒有武器,身陷囹圄,而且,不管怎樣,Draco還是不是個Malfoy家的人?“是的,父親。Potter哪兒也不會去。”

“好極了。”Lucius短促地一點頭。“我會吩咐一隻家庭小精靈給你拿下食物和被褥來。”他頓了頓,然後把嘴角拉到某種含糊地類似微笑的角度。“我為你驕傲,Draco。”

隨即,他離開了。Draco目送他離去,嘴巴還因為在這出乎意料的慷慨讚揚下的衝擊微微張著。

“你可真是幹了件叫人驕傲的事兒啊,Malfoy。鬼鬼祟祟的尾隨一個手無寸鐵的同學戳傷他。你真是多麼高貴啊。”

Draco張口結舌地瞪著Potter,後者正把兩臂抱在胸前,譏笑著他。黑魔王本人許多次都沒能殺死Potter。那些作出失敗的綁架Potter的計畫的食死人們常常也在Voldemorta手裡終結了生命。Draco是那個最終成功地完成了這個顯然不可能的任務的人,可就在一個總結裡,Potter就把它的意義削減成不比一個廉價的惡作劇多多少。

Draco覺得自己的臉通紅。這個男孩怎麼能這麼輕易地激怒他?“你該死的正在一個逞口舌之快的好位置上。算你好運氣我沒決定要親手幹掉你。”

“你不能。”Potter聽起來相當自信。

“只因為我得把你活著帶回來。”

“那不是我的意思。”那雙鮮明的綠眼直視Draco,後者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地開始眨眼。

“那你是什麼意思,Potter?你以為我還真對你有一絲一毫的在乎?”

“不。”

“以為我還有什麼‘內心的善良’一類的東西?”這天殺的開始不舒服。

Potter嘲弄地一笑。“不。”

Draco可以感到自己的心臟緊張地怦怦作響。“那好吧,你在轉彎抹角地說什麼?”

“我不認為你強大到能親手殺了我。”

Potter轉身背朝著Draco,開始忙著找個過夜的地方。他轉過身去是件好事,因為Draco的胃部正巧選擇這個時候糾結成一團。他怎麼敢?他竟敢……

“別試探運氣,Potter。你只是在冒險,你真的不會想把你的情況弄得比現在更慘吧。”Draco朝他開火,但是語氣裡卻缺少了通常的尖銳。

Harry短暫地回頭瞅瞅他。他聽到了Malfoy聲音的微小改變,而他喜歡它。“Voldemort試著要殺掉我。再一次地。不管你要做什麼事情我都不怎麼擔心。”

他把注意力轉回對地面的檢查上,但仍能感覺到Malfoy的視線固定在他後頸。這Slytherin和他同在這麼小的一個房間裡讓他有一點急躁,只是一點。好吧,他對這個不大舒服。不,這簡直該死的都要煩死他了。忘掉再過短短幾個小時Voldemort就要來見他,洩漏出他對於Harry的死亡所作的邪惡計畫這件事吧。這幾個小時他要和Draco Malfoy在同一個房間裡度過。不知為何,看起來這件事幾乎更糟糕。“晚安,Malfoy。”

Harry用不著再瞥一次就能確定Malfoy被這麼隨便的漠視掉氣壞了。沒有口頭回擊足夠證明這一點。他太知道Malfoy了,能夠預測出他的反應,就像Malfoy至少也瞭解他一點一樣。所有Harry要做的就是比他搶先一步,不住地把Malfoy撩撥得憤怒到錯亂的地步,不住地操縱著另一個男孩,希望自己能找一條路逃出去。Malfoy或許會樂意把他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弄瘋Harry上,要扭轉局勢不應該太困難。

地板堅硬冰冷,但是這也夠好了。顯然那毒藥對他的消耗比他意識到的多,讓他頭昏眼花,有時還想嘔吐。他小心地把左臂靠著身體蜷放,右臂抱著抵在下巴的膝蓋,始終保持肩膀朝著欄杆。他不想讓Malfoy看到他的臉。不知為何,如果他能藏起他的臉,那幾乎有點像是在獨處般的感覺。

很響的劈啪一聲差點讓Harry放棄了那小小的一片隔離,但他堅持住了陣地,等待著下一聲聲音帶來的線索。

“Malfoy主人,先生,您的父親派Biddy拿來這裡年輕的Malfoy主人的東西。”一隻家庭小精靈尖聲的吱吱叫傳入他耳中。

“把椅子和毯子放到那邊去。”Malfoy的聲音平板冷漠。

“Malfoy主人想在哪裡喝他的茶,先生?Malfoy女主人不想年輕的Malfoy主人受涼。”

“只要放到椅子邊去。”

餐盤輕輕的喀拉碰撞聲,然後暫停。“你還不走?”Malfoy朝Biddy厲聲說。

家庭小精靈尖叫。“Malfoy主人,先生,Biddy在想……那是Harry Potter?”那小精靈的聲音裡充滿了藏得並不好的敬畏。

“我說走!”Malfoy大叫。

Harry聽到了一聲沉重的,令人作嘔的重擊,知道Malfoy剛剛踢了那只可憐的小精靈一腳。Lucius Malfoy對Dobby的那種駭人對待的記憶鮮明地跳出他腦海。無視他身體的抗議,他強站起來,撲向欄杆。“你別打她,Malfoy!”

被先前壓抑的囚徒的爆發嚇了一跳,Draco幾乎忘掉了Biddy,她正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你剛剛讓我幹什麼?”

“我說‘別打她’。”

“為什麼我不該打她?她是個家庭小精靈。她不應該問她的主人們問題,把鼻子伸到不該伸的地方去亂管閒事。她沒資格問我任何問題。”

“所以她的‘主人們’就得用痛打一隻毫無防禦的家庭小精靈來證明自己的控制權?”

“一隻家庭小精靈必須完全忠誠。那是它的本分。”Draco輕蔑地嗤氣。

“我總是認為贏來人們的忠誠比脅迫恐嚇他們效忠要好。”

Draco已經張開嘴,準備闡述下一條反擊,但是他的聲音在嗓子裡扼住了。他父親的聲音在他腦中迴響,好像某種巴普洛夫咒語。你得贏得它。贏得它。你不能只是簡單拿到它。你得贏得它。這些話在他腦海中盤旋了幾個小時,在父親把他留在這裡的那個晚上,而他從此再未忘記。他的眼睛徘徊到Potter肩膀以上,看到那些懸在牢房牆上的沒使用的鐵鍊。他下意識地揉搓著自己手腕,記起那冰冷的金屬整整一夜咬入它們,留下可怕的紅色印記。你得贏得它。

“家庭小精靈不是人類。”Draco平平地說,但他的話在自己耳朵裡聽來都顯得空洞。“它們的忠誠屬於接納它們的家庭。它們得學習自己的地位所在,如果必要,可以使用嚴厲的手段。它們實際上更喜歡你懲罰它們,而不是給它們衣服。”

Harry非常懷疑的皺眉,嘴角向下抿著。“所以你像對待害蟲那樣虐待它們,或是強迫它們自我懲罰?我還以為Malfoy們都是親切高尚的呢。”

“好吧,有時候我們只是把它們在碗櫥裡鎖一兩天,或是鎖在地牢裡,要麼不准它們吃飯。”

雖然Draco有很多次看到一隻家庭小精靈被懲罰,甚至自己也造成了一些懲罰,他從沒把這些宣之於口。站在Potter苛刻的審視下,站在一個他,他自己,曾被懲罰過的地方,這聽起來簡直是完全的殘忍。野蠻。不是一個Malfoy親切,高貴的舉止。他從沒像這樣考慮過——不,那是胡說八道。他的父親把他教得更好。他不會讓Potter那種假裝神聖的演講對他產生影響。

Draco在臉上擺出一個怒容,徒勞地努力不讓Potter看穿他的反應,但令一個男孩甚至沒費神看他。Potter的臉鬼一樣蒼白,而且他似乎有點搖搖晃晃。

Harry吞咽了一下,毒藥在他胃裡的噁心感似乎加強了十倍。他試圖忽略它,但是他太累了,以至於Malfoy對家庭小精靈的溫和懲罰措施的描述把他鮮明的回憶翻攪到了表面,而他無法推開它們。他幾乎能感覺到Vernon姨丈肥壯的大手緊抓住他襯衣的衣領,粗暴地把他摜到碗櫥裡。他能聽到那刺耳的聲音在他耳朵裡吼叫,“……一周不准吃飯!”然後是櫥門在他身後狠狠甩上的聲音。

Malfoy家也不比Dursleys家好到那裡去,而且諷刺的是,他們都是對方在這世界上最輕視的人種。Malfoy們認為同樣的懲罰被用在人身上是應該的嗎?或許,但並不是對自己的家人使用。家庭小精靈,侄子(還是外甥?TT我是家譜白癡),還有該死的敵人,把他們關起來強迫順從。至少這間地牢,不像他的碗櫥,總還有地方伸開腿。很快地斥責了自己居然開始思考Malfoy家地牢的優點,Harry搖搖頭清去思緒。

Malfoy古怪地關注著他。“你怎麼了?”

那是通常的Malfoy長腔,肯定,但是他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變動;他很好奇。好吧,如果Malfoy想要知道什麼東西,究竟為什麼Harry要給他這種快樂呢?“滾開,Malfoy。”

當Harry走回地上的那個地方時沒聽到任何回應的企圖。現在他全身上下都疼,甚至連在解剖學圖紙上找都找不到的地方都疼。他只想蜷成一團,讓這悲慘的意識消失。他不能讓Malfoy看到他在痛苦之中;也不會讓自己露出任何虛弱的跡象。手邊沒有援助,徹底孤身一人,他必須一直堅強下去。這就是他的所有了,也是他活著走出去的唯一機會。

抑制住一聲痛苦的咕噥,他重新把自己緊緊地縮成胎兒似的一團,他傷了的那條胳膊護在大腿上,不顧一切地希望他能在Gryffindor塔里醒來,而這一切都是一個非常奇異的噩夢。

*********

And a rock feels no pain;
And an island never cries.

TBC...
By zaqz/Tennis (<= 同一個人不同的馬甲 ^++^)
beta by 遮罩詞語ile2life



I don't know when I noticed life was life at my expense.
The words of my heart lined up like prisoners on a fence.
The dreams came in like needy children tugging at my sleeve,
I said I have no way of feeding you, so leave.

(~Indigo Girls)

*********

Chapter 3 (上)

Bitter Tea

*********

Draco看著Harry Potter一動不動的身體,他靠在牢房牆壁上蜷著,發抖。地牢裡很冷。事情就是這個樣子,但並不是說Draco得喜歡它。他在椅子上把腳縮到身下,把毯子裹得更緊些。這已經是漫長的一夜,而且夜晚還尚未結束。

他的茶几小時前就冷了,放在他的腳邊碰都沒碰過。他的母親總是不准他往茶里加糖(加糖的茶,就是不合規矩),而儘管它香氣芬芳,Draco從未欣賞它苦澀的味道。除此之外,他更喜歡一種刺激性強些的飲品來保持自己身體溫暖——一種可以淹沒那些一直在他腦袋裡不受控制地遊來蕩去的荒謬想法的飲品。

在飛逝的一刻裡(一陣瞬間的精神錯亂,更精確地說),他幾乎失口對Biddy說出一聲道歉,就在她從地牢消失之前。他,Draco Malfoy,向一隻家庭小精靈道歉?荒謬!但更糟的是,先前是Potter鼓動了這整件事情,而現在他只是轉身背對著Draco蜷起來,顯然在地板上睡熟了。

沒有人曾轉身背對著一個Malfoy,而現在Potter在這裡,鎮定地正這麼做著,好像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煩惱。Draco考慮把自己的魔杖對準這個討厭的俘虜,但最後的目的是什麼?折磨他?由於某些原因,這個主意失去了它的吸引力。控制他?顯然不會管用。不,他想要在Potter自己的遊戲裡擊敗他。

不管局勢怎樣,Potter總是設法成為贏家。哦,那不光是魁地奇。還有學院杯,三巫爭霸賽,媒體報導的版面,名望與財富……這些足夠讓Draco噁心了。現在這個僥倖的男孩,睡在冰冷的地牢地上,正贏了一場智力的遊戲。

Draco堅決地收緊下巴。不,這只是第一輪。在這次競賽裡有足夠的時間去翻轉局勢。他就是不能讓Potter影響到他。Potter肯定不會去細想這個。但這恰恰是他(Harry)正在做的,他(Draco)知道。

Draco換了個姿勢,轉過身好讓自己看不見Potter以及牢房。

Potter不可能知道他關於“贏得忠誠"的論述對Draco有多大的影響。作為一名Malfoy,他的全部生命都用來設法贏得尊敬,威望,以及最重要的,權力。忠誠不過是這些屬性的邏輯結論,不是自成體系的特性。他父親向黑魔王效忠,他向他的父親效忠;忠誠只是簡單地給予擁有最大權力的人。

權力。這就是一切的關鍵。終極的錦標。它是最後一步,當然,需要時間,狡詐,並知道正確的人選。Draco更小的時候它是遙遠的渴望,所以尊敬成為他的中間目標。他尋求它,從他的朋友們那裡,從他的教授們那裡,以及最主要的,從他的父親那裡。Crabbe和Goyle太簡單了。給那兩個呆子看一次紙牌戲法,他們就把你崇拜得像Merlin再世一般。教授們稍微難辦些。他總是在課程上得到最好的成績,尤其是魔藥學,但是有個像Dumbledore這樣的麻種愛好者管事,Malfoy這個姓失去了它一度擁有的神通。Draco有時會弄得自己窘迫不堪,跟一大堆的教授惹上麻煩,而每一次,總是跟Potter或多或少的有點關係。禁忌森林裡的拘留懲罰,跟鷹馬的遭遇,變成一隻飛翔雪貂的痛苦時刻——所有這些都是拜Potter之賜,無論如何。

自然地,不管什麼時候Potter漫不經心地煽動了像這樣的事情,他的父親都會表示他是多麼的不悅。對任何人來說要贏得Lucius Malfoy的尊重都不是件易事。當他是你父親時這任務甚至更加困難。Draco從來都不夠好,從來都無法行動得夠快,儘管他除此之外別無他求。那個神啊,他發誓他越是努力,越是覺得自己夠不上他父親的期望。作為Malfoy家唯一的後嗣,他需要贏得名聲。他需要履行命運。有一個Draco Malfoy這樣的名字,只有豐功偉業才能相配。

同樣地,他已經這麼接近了。

第一年末時他的父親對他的成績單很高興。高興,那是說,在他聽到麻種Granger的成績之前。Draco羞恥地看著他的父親把那張羊皮紙從壁爐架上方的像框裡取出來,魔杖一揮將它化為灰燼。被一個麻種險勝。這是羞辱的。這是可恥的。這不是一個Malfoy該有的名次。

但那還遠不及他的第一次魁地奇比賽的餘波。

“現在,Draco,這是能買到的最好的掃帚。我不會讓我的兒子騎上任何掃帚,除了最好的,我也不期待他的任何成績,除了最好的。"

顯然他的成績不曾夠上他父親的期望。他被對抗Potte搞得太過心煩意亂,甚至沒有注意到就盤旋在他肩膀上方的金探子。不只如此,Potter打敗了他,帶著一條斷了的胳膊。每個人都朝那個小英雄大拍馬屁,而Marcus Flint 把Draco拽到一邊朝他狂吼著連醜陋巨人都會臉紅的侮辱。除了那些激烈的困窘,他父親的信件更糟得多。第二天早晨他的大雕帶來一封信,上面只是寫了,“我很不悅。"

所以Draco集中精力對付下一年。下一次,他不會再讓Potter分他的心。眼睛緊盯金探子,他確信自己會贏。哦,那真是個可愛的想法,當它持續的時候。

第二年,Potter在一把火閃電上一飛沖天。從那時起Draco把那次比賽的最後幾秒鐘在腦海中重播了又重播。他領先Potter那麼遠,已經追上了金探子。他和那金黃的戰利品之間沒有任何阻礙……直到Potter從他身後一掠而過,速度快到Draco以為不可能。他的手指離金探子不過幾釐米,而那個Gryffindor搜捕手把他撞到一邊,攫走了那個小小的金球,並為Gryffindor贏得魁地奇獎盃。

這簡直讓人發狂。這能發生的唯一原因就是完美Potter有一把更好的掃帚。所以,所有Draco要做的就是請他的父親給他買一把火閃電,對吧?

他錯得不能再錯了。他父親的眼光如同鋼鐵的匕首,有效地將Draco切成碎片,就像他的話一樣。

“Draco,你甚至沒有證明你值得上一把掃帚。現在,你想把你的無能歸咎於我去年給你買的優秀掃帚上嗎?"

“不,父親!只是我……"

“安靜。停止找藉口。當你擁有較高級的掃帚時沒能擊敗Potter,所以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現在給你另一把更高級的掃帚。你必須贏得它。"

又繞回這裡來了,不是嗎?

好吧,這一次他贏得了它,對吧?今晚,Draco應該沉醉於他贏得的勝利。他生命中的毒藥安全地被關在Malfoy家的地牢裡,而且是Draco放他進去的。他的父親……他的父親實際上為他而驕傲。他這麼說的。明天黑魔王會贈與Malfoy的姓氏以榮光,而這一切都是Draco的貢獻。那麼為什麼現在Draco該死的覺得無法直視自己?

全都是同一個原因,他的災星:那個睡在牢裡的男孩,不過十二英尺之外,對一切渾然不覺。

Lucius Malfoy的“我如此為你驕傲,Draco" 的甜蜜聲音被Potter的諷刺一擊全數壓過, “你可真是多麼高貴啊。" 為什麼在他腦海中回蕩的更加鮮明的是Potter的話而非他從自己父親那裡長期尋求的肯定?該死的Merlin的鬍子;要不是黑魔王特別指定了要這個男孩活著,他早就親手殺掉這個難以忍受的小疤頭了。

Draco會把那毒藥浸透的刀刃劃過Potter的纖細喉頭,而不只是在他的肩上像無害的蜜蜂叮咬般刺一下。他會站在那兒,在得意中大笑著,因為能看著Potter的鮮血湧出他的皮膚,浸濕他的上衣,在地板上積起血窪。欣賞它凝固的方式,記下那濃重紅色的獨特深淺。它會是項甜蜜的復仇,在Potter的生命力像細沙般滲出他手指時嗅聞著那金屬味道。他會伸手下去在Potter的袖子上擦拭刀刃,但是留下最後一絲血跡作為他勝利的見證,而且注視著最後一波生命從Potter的身體中流逝。他會在狂喜中向下定定地凝視著那雙恐懼的眼睛而且……

Draco向下一瞥他張開的手指與平坦的手掌,在他的大腿上。它們在發抖。事情就是這樣,不是嗎?現在,重新想想,他真的不那麼確定自己應該這樣做了。這次任務是個勝利,正好因為它的責任較小而且回報洪大。但是如果任務要求他殺戮呢?他實際上並沒有考慮這個可能性,不是真正地考慮過,直到Potter徑直把這個挑戰拋到他面前,大膽而且挑釁。

“我不認為你強大到能夠親手殺了我。"

他能嗎?Draco能夠把利刀刺入Potter咽喉嗎?如果他是這樣被吩咐的,他能夠真的毒殺Potter而不是簡單地弄暈他嗎?他真的能夠順著自己的魔杖向下凝視,直直地看入Potter刺骨的綠色眼睛,開口大聲地念出,“Avada Kedavra" 嗎?

Draco把頭埋入自己發抖的雙手,手指緊抓臉頰。他想要能夠用一聲宏亮的“是"來回答那些問題,比什麼都想,但是他看到了有些東西在那雙眼睛裡燃燒,一些生機勃勃的東西,一些非常人性化的東西。你不會把你的敵人當成另一個人來看待,他只是為了達到目的的一塊墊腳石而已。他真的能殺死Potter嗎?他不再知道了。他只是不知道。

***************************


TBC...
By zaqz/Tennis (<= 同一個人不同的馬甲 ^++^)
beta by 遮罩詞語ile2life


第三章 (中)

Harry當然曾經試著不顧自己身體的不適而入睡,但是每次他快要睡著的時候,另一個讓人不安的想法就闖入他的腦海,把他驚醒過來。簡單地讓外部世界自己淡去會輕鬆的多,但是現在要這樣做也太晚了。真實終於擊中了他,無法逆轉。對自己處境的認知令他太過於震驚而無法移動。他不想思考,但是他的思想一直在翻騰旋轉。就像其它所有事一樣,這完全不在他的控制之內。或許這要歸因於他的獄卒的在場,但是Harry絕大部分的煩亂思緒都圍繞在欄杆另一邊的金髮男孩身上。鑒於他就要面對當今最為強大的黑巫師——再一次——他還真是選了個奇怪的時間來沉思這個校園惡霸。

雖然如此,這正是Harry在做的。如果不是這只粘乎乎的小白鼬,他應該回到Gryffindor塔里,在自己的四柱床上舒舒服服蜷成一團,除了魔藥學作業再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他不會在一間冰冷的地牢裡凍得屁股都要掉。他的肩膀被Malfoy刺傷的那個地方不會有一種像要永無止境般地增長的抽痛。他的精神絕對不會在他的下意識裡掘溝挖壕。

Harry幾乎害怕把自己的袍子拉起來看看傷得到底有多重。傷口當然不會漂亮,但是回顧一下,他意識到它有很大可能更糟得多。更糟得非常非常多。

但如果,在他復仇和征服憎恨的需要下,Malfoy將刀子插入的是Harry的喉嚨呢?那是可能的,像Malfoy這樣的人不需要為殺戮積攢力量。殺戮就是他們天性裡的一部分。對他們來說,人不是血肉之軀。人只是擋在通往最終目標的路上的絆腳石。

Harry暗諷Malfoy無法殺死他,只是因為他知道這永遠不會發生,而這個簡單的事實會無盡地激怒Malfoy。不是說如果有機會的話這個雜種不會幹;Harry相當確信Malfoy能毫無困難地在背後捅他一刀,完全是字面意思。不,Malfoy只是因為Voldemort不允許任何其他人殺死Harry所以才得不到機會來證明自己勝任愉快。Voldemort太渴望這最後的復仇了,Draco只能坐回去看。在一種病態扭曲的諷刺之下,Malfoy事實上得保護Harry,得留他活著以備Voldemort之用。那會是對Malfoy的自負的一記重擊。

當然,如果Harry能夠逃走,那甚至就更好了。如果?不。應該說當他逃走的時候。一定有辦法出去。他是那個該死的活下來的男孩。他不止一次地逃過了Voldemort的毒手,當然他能夠逃出Draco Malfoy的掌心。或許——如果他剛好玩對了他手裡的牌——他能夠操縱這個Slytherin飯桶。可能挑弄得他打開牢門。拿回他的魔杖,然後呢?好吧,到那個時候他會再想出什麼東西來的。第一,他得惹火Malfoy,而且——如果他甚至稍微有點理解力——好像他已經開始這麼幹了。

Harry幾乎想知道當他轉過身去的時候Malfoy臉上是什麼表情了。突然想起這個,他拼命的想知道,拼命的想看到他或許能用來說服另一個男孩的杠杆作用是什麼。 Malfoy一個字也沒說,一點聲音也沒發出,Harry沒有哪怕一絲的線索去尋跡,而且在Malfoy面前他連好奇心也不會肯承認。但是對一個總是力圖在爭吵中堅持的比別人久的人來說,這Malfoy的侮辱話倉庫竟然騰空了還是有點令人驚奇的。更多的好奇心關注到他聲音的微小改變上。Harry那句話竟然傷的這麼深?Malfoy知道他永遠不能親手殺掉Harry。對這個Slytherin來說,那真的是這麼讓人煩擾的一個想法嗎?

Harry咬住他的下唇。這不會太正確。或許他隨口的一句侮辱離事實太接近了一點?Malfoy一直都是個懦夫,藏在他那群朋友後面,一見到有危險的跡象就逃跑,把他父親的名字當作盾牌。這很合理。他確實不過是個懦夫,而Harry剛剛當面這麼指斥他。是的,當然。這絕對顯而易見……不,不是這麼回事。他的牙齒往嘴唇裡陷得更深了一點兒。

他第一次把Malfoy叫做懦夫時,指責他藏匿在他父親的袍子後面,立刻就有反擊,而且還是相當厲害的一下。Harry感到自己的喉嚨收緊了一點,當他記起那關於他自己父母的評論。要不是有欄杆隔著,他會赤手空拳捏碎Malfoy的喉管。只要再伸長兩釐米,他就抓到他了。事實反而是,他被囚禁著,毫無辦法防衛他的父母,只能怒瞪那個先侮辱了他們的雜種。如果目光可以殺人……

但是不能,遺憾地說。但是有趣的是,Malfoy有一秒鐘看起來就像是眼光真的能殺人一樣。那雙灰色眼睛,一直都譏諷地眯起來的,那時大大地瞪著,閃爍著纖細自抑的驚慌。對Harry來說這是Malfoy的眼睛第一次看上去有生氣,而他看到了在它們之下閃爍的是害怕。那正跟這飯桶相配。害怕正是那雙眼睛裡應該蘊含的東西。但依然,還有些別的什麼。

Harry從齒間放開他的下唇,轉而把兩頰吸進去。他咬下去。重重的。疼痛對轉移他的思想幾乎毫無用處,它依然圍繞著那個小小的頓悟。那裡有害怕,好的,但還多少有些讚賞的意味。讚賞?他該死的在賞識什麼?Harry被氣得多麼可憐?那需要對人類情感的理解力。這個小廢物的血管裡沒有足夠的人性來完成這個任務。

朦朧地,Harry發現自己正在想著一個像Draco Malfoy這樣的討厭鬼身上到底可能存在哪種感情。

他實際上沒什麼時間思考這個,當一聲窒息的咳嗽聲打斷他的思路。在保持沉默了幾個小時後,Harry決定讓他的好奇心占占上風。他一動不動地坐了這麼久,以至於轉身把背貼在牆上掉頭去看Malfoy時他身上的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好像要撕裂了。映入他眼簾的景象是令人吃驚的,就算退一步說。

Malfoy身子折成兩半,裹在一床花邊誇張的被子裡,兩手捧著頭。他平常光可鑒人的頭髮現在在發稍卷起來了。更有意思的是,他的雙肩在顫抖,雖然很輕微,但絕對是在顫抖。Harry任他的下巴驚訝得掉下來。這簡直是一個太好的機會了,不容錯過。遊戲開始吧。

“怎麼了,Malfoy?丟了你的玩具熊?”

金髮的腦袋倏然揚起,露出那張被某種通常來說跟他們Malfoy家的臉格格不入的東西扭歪了的精緻臉孔;感情。哎呀,什麼樣的一個概念啊。這條小蛇居然真的有能力搞點類似於人類情感的東西。Harry不能徹底識別那是什麼感情,但是它看起來幾乎是真正的了。幾乎。

“你剛剛跟我說什麼,Potter?”他的聲音低啞粗糙。

“噢,我很抱歉,我剛剛打擾了一刻私人時間嗎?我會留你獨處……哦等等,我沒辦法!太糟了,嗯,Malfoy?”

“你他媽的有什麼毛病?”那傲慢的長腔又回來了。

“讓我想一想。”他暫停一下以加強效果。“噢沒錯,我現在記起來了。我被困在地牢裡了,和你一道,等著落在一個發瘋的黑巫師手上的必然命運。這應該能概括它。”他允許自己無聲地嗤氣,但是引發了一波倏地貫穿他肩頭的疼痛,令他畏縮了一下。“差點忘了,還有極可愛的一處小刺傷。”

Malfoy猶豫了不過一轉眼的功夫,時間不長,但足夠讓Harry注意到了,最後他終於回嘴。“你也不配更好的待遇。”

Harry不能相信地對Malfoy張口結舌。這Slytherin小心地避開他的眼睛,假裝自己只是在仰起頸子,像只整理羽毛的孔雀般。“我不配更好的待遇?配?你又是怎麼判斷這個的?”

“你把你整個的人生都拿來管那些你管不了的閒事。”Malfoy嗤之以鼻。“你大搖大擺,就像你擁有那間學校似的,所有的教授都拍你的馬屁,給你大開方便之門,特別是那個麻種熱愛者Dumbledore。你跟當代最強大的黑巫師挑起爭鬥,但是最最糟糕的是,”Malfoy轉過頭看著Harry,謹慎地把自己的視線剛好定在Harry眉毛上方一點點的地方。“你與我的家庭作對。這可從不是步好棋,Potter。”

Harry吞咽了下。他能從哪裡開始撕碎這麼一大堆的指控呢?從頭開始,節節擊破,他假定。“Malfoy,我跟Voldemort攪到一起時才一歲大。” Malfoy在這個名字下畏縮,但是Harry忽視他的反應,無論如何繼續下去。“我上次查看歷史書時,是他闖入我的家,殺了我的父母,然後試圖對我動手。我太小了,一點也記不得那些,而你在說是我挑起爭鬥?這可真有趣,Malfoy。雖然實在不可能,但是真是有趣。”

“不光那些,你這個愚蠢的廢物。在學校裡。你自己就把黑魔王的事務搞得亂七八糟。去年就夠糟的了,像個什麼榮光顯赫的小英雄似的閑晃到魔法部去,但是你從一開始就一直不住地這樣令人驚奇地半路殺出來。我的父親全都告訴我了。為何你就一定要這樣前進,做個勇敢的小Gryffindor,保護那塊該死的點金石,然後把密室弄得一塌糊塗。那所學校本來能夠最終清除掉麻種的污穢,但是你又來擋路。”

Harry勉強站起來,硬是抑制住自己不肯表現出任何遭受痛苦的跡象,雖然他肩膀上的抽痛一直蔓延下胳膊並且波及胸膛。 他緩慢從容地穿過牢房走到鐵欄前。“你不能這樣稱呼別人。那個怪物襲擊的都是優秀的巫師和女巫,跟某些我可能提及的人比起來出色的多,可敬的多。”他意有所指地怒瞪著Malfoy。

Malfoy輕蔑地哼了一聲。“出色個鬼。一個Hufflepuff跟那個骨瘦如柴的Creevery小子。那個怪物會為學校做個貢獻的,如果它真的殺了那個眼中釘,Granger。”

狂怒如火焰一般地在Harry胸中高躥起來,而他開始伸手去抓鐵杆,好像估計著能憑自己的力量把它們折彎一樣,沖出牢獄,扼死那個在另一邊的雜種。別動氣,Harry。這恰恰就是他想要的。別吞餌。保持控制。他的雙手垂下。牙關緊咬,他用自己能夠設法的最平板無波的聲音開口。“你只是嫉妒她。”

“你在說什麼,Potter?”

他在問問題。這說明他想要防禦。“你不想讓Hermione礙事的唯一理由就是她每次都擊敗了你,就連魔藥課也是。”

“唔哼。你把你那個小麻種朋友想得可太高了。”

Harry搖搖頭,當他毫不費力地進入熟悉的唇槍舌劍,先前的狂怒軟化成了決心。“哦,我確實把她想得非常高,而且理由充足,不光是她比你聰明的多這個事實。沒錯,你就是在嫉妒她。要麼是這樣,要麼是因為她碰巧是我的朋友。是這樣嗎,Malfoy?不過是另一個接近我的小把戲?一還是二?嫉妒她的成績……”Harry頓了頓,挑起一根眉毛。接招吧,Malfoy。“……還是嫉妒她和我之間的友誼?”

Malfoy的臉一扭,好像被變味的乳酪一口嗆住了。他語無倫次地氣急敗壞了一會兒,終於咆哮出來。“我毫無意向拿自己跟那個悲慘的麻種相較,也永遠不會嫉妒她跟你這種人的友誼。”‘你’這個字裡的惡毒簡直都觸碰得到。

Harry眯起眼睛,從他眼鏡的下半部打量著Malfoy,壓住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太容易了。“我並不十分深信呢。Hermione和Ron是我會想要認識的最優秀的女巫和巫師。他們會為我犧牲,我也會為他們犧牲。這叫做忠誠,Malfoy,而且這絕對是能讓人受不了地嫉妒的東西。”

“Crabbe和Goyle——”

“——會為任何給他們一塊狗餅乾的人打滾叼東西回來。哦沒錯,那確實是些特別的東西。”

Draco並沒真正意識到自己從座位上起了身,直到他在Potter能夠到的範圍之外突然停下。

“Crabbe和Goyle會做我吩咐他們的任何事。”

“一條訓練良好的可卡狗也一樣。他們在你身邊跟前跟後,像些發育畸形的狗崽子,可惜還沒那麼聰明,而你利用他們。只要不藏在更高大強力的人後面,你就什麼都不是。”

Draco感到他的憤怒升級成了狂暴,當他怒瞪著他傲慢無禮的俘虜。Potter是他的囚犯,置身在他的控制下,而這個男孩膽敢站起身來藐視他?Draco能夠感到他的雙手開始發抖。他緊緊攥住拳頭,希望Potter沒有注意到。“沒有你那些螻蟻朋友在,你自己也不算什麼,Potter。”他吼叫。

黑髮的男孩把腦袋朝一邊思考地一偏,看起來實在是太自信了,雖然他那副該死的眼鏡正在鼻尖上搖搖欲墜地平衡著。“如果你對自己這麼有信心,Malfoy,為什麼不給我魔杖,讓我出去,然後再跟我面對面?”

熱度開始在Draco耳後升騰。在這一刻,他除了想跟這個在牢裡的小雜種來一場公平決鬥別無他求,只為了證明Potter對上他的時候毫無機會,但是那不是什麼他能夠在短時間內嘗試的事情。另外,這不過是一個詭計。Potter想要煽動他以得到一個逃跑的機會。再賣力點,Potter,這樣可不管用。

Draco強迫自己緩慢地,穩定地長長呼吸了下。“你希望如此,不是嗎,Potter?”

Potter鼻孔裡粗哼了一聲。“事實上,我想用一下洗手間。我該死的應該往哪裡走?”

Draco的上唇卷成一個輕蔑的譏笑。他抬起一隻手,往牢房遠處角落裡地上的一個洞指了指。“舒適愜意一如家居,嗯,Potter?我確信這跟Weasley家比起來可算差不多了。”他仰起下巴。肯定這一輪贏的是他吧?

Potter一隻腳朝著那個角落邁了一步,但是他身體的整個姿態還是原樣。“你們家的任何東西都及不上Weasley家的一半好,Malfoy。現在,你介意嗎?我想要一點小小的私人空間。”

再一次,Potter轉身背朝著Draco,留他目瞪口呆地定在當地。這個難以置信的混蛋又這麼幹了。Potter怎麼總是能趁他不備抓到他的痛處?

TBC......
BY zaqz/Tennis (<= 同一個人不同的馬甲 ^++^)
beta by 遮罩詞語ile2life


第三章 (下)

再一次,Potter轉身背朝著Draco,留他目瞪口呆地定在當地。這個難以置信的混蛋又這麼幹了。Potter怎麼總是能趁他不備抓到他的痛處?

Draco從牢房前轉過身,仍然煩悶氣惱。他毫無觀看Potter辦事的欲望,所以他陰沉沉地回到椅子那裡,一屁股坐回墊子堆裡。他父親看不到他現在的表現是件好事。一個Malfoy不應該四肢懶散。

他心不在焉地踢著地板,盡全力忽視一股水流射入那個地洞的刷拉刷拉聲。現在差不多是早上了,因為他能聽到自己的胃在大聲地抱怨著要早餐。雖然有意思的是;他實際上並不餓。Draco幾乎沒注意到Potter離開了那個牢房角落,又回到他度過夜晚的那個地方。

直勾勾地盯著他面前的牆壁,Draco絕對是盡了他媽的全力去清空他的頭腦。他不想去思考這一整團的亂七八糟開始多麼的叫人發瘋。到黑魔王來掠取他的戰利品前,還有差不多三個星期的警戒任務。如果剛剛的幾個小時就這麼糟,以Merlin之名他怎麼才能夠處理好剩下的時間啊?他並沒預期和Potter徹夜無眠的話會是歡聲笑語,但是同時,他也從沒想到咄咄逼人的權力爭奪會來自於欄杆的那一邊。

他的思緒被胃部又一次的轆轆哀鳴打斷,但是還不等他在心裡說聲閉嘴,腸鳴聲就被一聲響亮的劈啪回答了。Biddy在他面前出現,托著一個餐盤,裡面盛著南瓜汁,烤麵包,熏肉,一些水果,還有,當然了,一壺熱氣騰騰的茶。

“Malfoy主人,先生!Biddy被Malfoy女主人派來。女主人吩咐Biddy提醒小主人好好吃早飯,先生。”

Draco皺眉。“我不餓。”

“先生,Malfoy女主人強調,先生。”家庭小精靈猶豫了。“Malfoy老主人也想Biddy告訴您囚犯也要吃東西,先生。”

Draco注意到,確實,有兩隻杯子放在那罐南瓜汁旁邊,還有額外的一個空盤子。他翻翻眼睛,點點頭。一個Malfoy總是親切高尚的,沒錯;但是這不意味著他得和Potter分同一份早飯吃。或許Biddy只是被吩咐了給他和Potter準備早飯,但是不明白讓一個囚犯吃得跟獄卒一樣好是不合適的。Draco歎氣。現下他提不起這個力氣來好好地糾正這只無知的家庭小精靈。

“Malfoy主人還需要Biddy做任何事情嗎,主人?”

他搖搖頭。“不,你可以離開了。”

“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她鞠了一躬,撿起昨晚留在這裡的餐盤,那裡面已經冷掉的茶還是滿滿的。

當她站起身來要消失回廚房去的時候,Draco徹底地把她打量了一遍。沒精打采地攤在自己的椅子裡,這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跟一隻家庭小精靈的目光齊平。裹在舊枕套裡,一幅淒涼無助的樣子,那不是一個Malfoy應該屈尊審視的景象。不管怎樣,現在他看到了,就沒有辦法再假裝他沒看見。覺得自己的感情已經傷痕累累,這只是把他的大腦往那些原本從未考慮過的方向抨擊過去的另一件事。他事實上不是有意要這麼說的;它絕對就是從他旋絞思緒裡的黑暗深淵裡滑出來的。或許有史以來頭一次,一個Malfoy真的看著一個家庭小精靈的眼睛,說,“謝謝你。”

Biddy的耳朵在全然的歡喜裡豎起來,過大的眼睛四周立刻蓄滿了水。她開始在興奮中狂亂地點著腦袋,大聲尖叫。“噢Malfoy主人,先生!永遠歡迎您,先生!如果主人需要Biddy做任何事,只要叫Biddy,先生!”她幾乎摔落餐盤,因為她鞠躬鞠得那麼低。保持躬身,她響亮地劈啪一聲消失了。

Draco把腳放到石頭地面上,在椅子裡往上挪了挪,當他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而Biddy又說了什麼。這很意外,退一步說。他父親永遠不會贊同。一個Malfoy永遠不會對一個家庭小精靈道謝。那會把這種生物縱慣得厚顏無禮。它們可能會產生想頭,或許甚至會自以為是地以為感謝是應當的。

Biddy以前從來沒告訴過他如果想要什麼東西“只要叫” 。當然,如果他想,他就會叫,不管她答不答應。而她也會來;用不著什麼感謝。這就是家庭小精靈的本分。但是依然,有些奇異的不同。這不是粗暴,強迫的役使。Biddy自願地提供了她的服務。這非常不正統,但同時又幾乎感覺是……愉快的。或許,只是或許,Potter還知道點兒東西。

Harry盯著Malfoy。他一定陷入錯亂了,因為有那麼一會兒,聽起來簡直好像是Malfoy感謝了那只家庭小精靈。絕對是這樣。精神錯亂。

Malfoy 一定意識到了Harry在盯著他看,他轉過身來的時候戴著他最完美的輕蔑面具。“你在伸著脖子呆看什麼,Potter?”

“我出現了幻覺。只有一會兒,雖然很短暫,但是你幾乎和人類差不多了。不過不用擔心,因為隨後我就意識到肯定只不過是我神志不清而已。”Harry朝後靠著牆,閉上眼睛,為下一輪爆發作準備。

“你懂什麼,Potter?”

Harry離開牆坐直,轉向Malfoy。不管他預計了什麼樣的口頭攻擊,這都不在其內。另一個男孩依然輕蔑地怒視著Harry,但是他的聲音裡卻不曾帶上那一貫的惡毒刺耳。那聽起來幾乎是……困惑的。

“一個Malfoy總是親切高尚的。”Draco繼續。“我只不過要無愧於我姓名裡的期望。”

“那不是什麼我會有意去吹牛的東西。我看到過你父親是如何‘親切高尚’地對待Dobby。我這輩子都沒見過對一個活物這麼令人厭惡的對待。”Harry心裡無聲地結束:除了Dursley家對待我的方式。

“我的父親只是認為那種忠誠和尊敬應伴隨對方的境界而生。”Malfoy嗤之以鼻,雖然他的聲音已經開始猶豫。

“所以某個他那種境界的人就得訴諸於毆打饑餓無助的生物,以讓自己感覺強大有力?你父親真噁心。”

“我父親是個偉大的人!”Malfoy像只受傷的動物般咆哮起來。“他是個有驕傲有品格的人,支持著驕傲有品格的家族傳統。”

“什麼傳統?殘忍?”

Malfoy突然像被放了氣的熱氣球般蔫了下來。“我不會指望你能理解。”

Harry點點頭。“那很好,因為我也不認為我想理解。”能有什麼好理解的?Lucius Malfoy是原版的邪惡混蛋,而Draco就是準備接班的邪惡混蛋。Malfoy的傳統就是光揚Slytherin的最高守則:不加約束地狡猾詭詐,毫無終止地貪婪追尋權力。沒有什麼代價是太高的,甚至人命也不算。

那為什麼Malfoy剛才感謝了Biddy?

這肯定是另一場遊戲,Malfoy正試圖向他發動他的一場智力戰爭,或許是一次反擊。不管怎樣,這個遊戲似乎有些不同,而Harry發現自己很好奇那最終導致的或許會是什麼。

Malfoy一隻腳在地上來回擦來擦去,另一隻腳又蜷回椅子上去了,他盯著面前的早餐盤。Harry沉默地注視著他,等著這個Slytherin下一步行動。

“你想要點茶嗎?”

“什麼?”Harry發覺自己在回問,不怎麼能抑制住聲音裡的驚訝。

“你是聾的嗎?我問你要不要茶。我應該喂飽你,記得嗎?雖然在我個人來說沒有什麼差異,但是如果你變成一具餓殍,對神秘人可就沒用了。”

Malfoy沒有直呼Voldemort的名字。倒過頭來想想,他父親也沒有。腦海某個幽深的角落裡,Harry牢牢記下這小片資訊以備後用,然後暫時把它丟到手頭更加緊迫的任務後面。“茶?”

“別讓我再問你一次,Potter,不然我會乾脆把它倒在你頭上。”

“加糖的嗎?”

“加糖的茶?別笑人了。在茶里加糖是不正宗的。”那是他母親的口吻,Draco知道。

Harry點點頭。“那麼謝了,我不要。不加糖的茶我嘗起來總是更苦些。”

Draco叢餐盤上稍稍抬起一點頭,眼角瞟著Potter。這到底又是個什麼遊戲?Potter不可能這麼說!這就是太……太……他不會跟他的囚犯甚至在喝茶的偏好上也口味相同。他不會。他是個Malfoy。

Draco一下子垂下頭,搖了搖,好像可以把這種類同從自己的耳朵裡搖出去。一言不發地,他在其中一隻盤子裡放了兩片厚麵包,旁邊擱上幾塊熏肉,又倒了一杯南瓜汁。Potter從頭到尾都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不作評價。“蘋果還是橘子?”

“我不餓。”

Draco歎口氣,又重複一遍,這次堅定多了。“蘋果還是橘子?”

一陣暫停。“蘋果。”

沉默地,Draco端起杯子和盤子朝牢房走去。有一道水準的狹槽,剛能容一隻裝滿的盤子進去。呆在這牢房裡的那一晚,他曾想過這道槽是做什麼用的。現在他知道了。

Potter沒有從他牆邊那個位置移開,而Draco不耐煩地用腳點著地。“餓死也不會對你自己有什麼好處。”簡直就像在照顧一個使性子的小孩似的。

回答的語氣是太過熟識的譏刺的長長腔調。“哦,Malfoy,我不知道你會關心呢。”

Draco 幾乎打翻那份早餐。他的大腦在對這嘲笑的暗示尖叫著抗議。這絕對是離現實最遠的事情。這男孩是他自己不共戴天的死仇,別提更是他家庭的敵人。他以一種燃燒的激情去憎恨Potter。目光盯在自己鼻樑上,Draco強迫自己的聲音重拾那懶洋洋的調子。“再也不會有比這更不著邊際的東西了。我只不過是依命行事。我們需要你存活。”

Potter向前傾身,換成更不費力的跪姿,然後站起身來,現在明顯地小心護著左肩。他走近欄杆時眼睛一直盯著地面,好像真的沒有注意Draco。他的手抓住餐盤,同時抬起了臉,鎖住Draco的視線。“我情願用我自己的方式自殺,也不讓Voldemote拿我來達成他的目的。我甚至情願死在你手上。”

Draco無法扯開視線的連接。Potter的眼鏡後面是兩團綠色的火焰,燃燒著不曾出口的指控。殘酷的情緒纏繞著Draco胸膛,緊緊地擠壓。憤怒,怨恨,恐懼……

Potter終於轉過身,拿著早餐回到牆邊的位置。Draco被留在後面站著,一動不動,深深吸氣,直到那箍著他胸口的鐵箍被一種新的感覺代替,這一次,一種陌生的鬱燒的熱度伴著意義不同的無法呼吸。在這種恐怖的鮮明醒覺中,他意識到了被傷害是什麼感覺。

Potter是怎樣做到這個的?Draco不在意這男孩對他是什麼看法。這Gryffindor是個弱者,Draco再次提醒自己。他手無寸鐵,身陷囹圄,無可借力……然而他仍然比Draco曾自認的更加強大。就是這個令他驚恐。Draco終於發現了具有優勢的是他的對手,就算在這種淒涼的境地下,而且他的對手或許會把這優勢一直保持下去,直到他最終死去的那一天。好吧,至少總有個終結在可及範圍內,而那責任不會落在Draco身上。奇異的,這想法並沒像他曾預計的那樣令他安心。

Potter正安靜地坐在他那裡,兩手把蘋果拋來拋去,只不過用手腕的抖動。

Draco繃緊下巴,等著熟悉的厭惡感壓倒他的鬱卒。當沒有奏效時,他滿足了自己的憤怒。“那是食物,Potter。不是個玩具。”

節拍毫不錯亂,Harry在那個蘋果上咬了一大口,然後繼續把它拋來拋去。嘴裡含得滿滿的,他咕噥道:“它兩者兼具。”

Draco覺得自己臉上燒起來了。這是一場必敗之戰,看起來。這個男孩太讓人生氣了,Draco沒法對付他。所以,只要等到黑魔王本人駕臨。只要等待。Potter肯定無法對抗這個,對吧?這男孩會崩潰,然後,再一次地,他會成為Draco一直樂於憎恨的那個悲慘渺小的麻種熱愛者遭到報應的形象。只要等待。

幾個小時過去了。Draco一直扮演一個沉默的守夜人,不肯再被拽入一場口頭交戰裡,而幸運的是,Potter好像也不怎麼想挑起一場。那個蘋果被放到了一邊,上面被咬過一口的地方已經變成了褐色。蒸汽很久以前就停止從壺嘴往外噗噗冒溢了。Biddy來了,收拾好餐盤,然後消失。從頭到尾,Potter動也沒動,一言不發,Draco也一樣。

Draco覺得自己開始打盹了,但一聲痛苦的嘶嘶聲令他猛然驚醒。筆直地從椅子上一坐而起,他看到Potter蜷在地板上,臉上的痛楚表情部分地被他壓在前額上的手擋住。Draco被Potter行為的驟然改變驚得沒時間去想一個俏皮評論。“怎麼了?”

過了一刻Potter才從臉上移開手,露出一張表情嚴酷的臉。他低語了一個詞。“Voldemort。”

地牢的門砰地一聲大敞,用不著抬頭看,Draco知道是誰來了。

(第三章完)

TBC......
BY zaqz/Tennis (<= 同一個人不同的馬甲 ^++^)
beta by 遮罩詞語ile2life




Chapter 4
Burden of Duty

Laughing in a crown of jewels,
Numbness from a scepter's wound.
Toss and turn, I spin and learn,
"Catch yourself before you burn."
A joker's dance before the king,
Jangling beads, and silver rings.
Close your eyes and bare the sound,
Jumping up - falling down.
(~Indigo Girls)


一雙黑色靴子閃閃發亮的靴尖出現在迅速走下樓梯時刷刷作響的袍子邊緣下,隨後是一雙緊抓扶欄的似乎覆蓋鱗片的手,以及一張冰冷,蛇樣的臉,把一波恐懼送下Draco的胃裡。Draco從椅子裡跳出來。被抓到在這樣一個強大的巫師面前還敢安坐絕對是行不通的。在黑暗力量那無形的波紋下空氣劈啪作響,而Draco能夠感覺到自己胳膊上的汗毛都為此根根直立。在他過去幾小時內經歷的新鮮而煩擾的事情裡又加上新的一筆。當Lord Voldemort擦過他身邊,他後背緊貼在牆上,以一種謙卑的姿態低下頭。

牢房裡,Potter掙扎著站起來。他的臉皺成一種有點類似於痛苦的表情,好像什麼東西令他眩目一樣。Draco猜想一定是那道疤導致的這種反應。並沒有畏縮到牢房裡較遠的一角,無論如何,Potter反而朝著欄杆走了一步。雖然他並沒有再走。

嘴唇向後拉去成為一個邪惡的露齒笑,Voldemort從袍子裡抽出魔杖指向那個俘虜。“Prohibito!”

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掃到一邊一樣,Potter徑直朝著牢房後面的牆飛過去,重重地砰一聲撞了上去,四肢張開。牆上搖晃的鐐銬突然間有了生命,哢地扣住他的雙腕和腳踝。當他在這束縛下掙扎,鏈條縮回牆上,把他緊緊地限制在原地。魔杖再一下不經意的輕揮,Voldemort用一根厚布繞過Potter的嘴,有效地塞住了這個男孩的嘴。

他將魔杖收入袍中。“Malfoy,打開牢房。”Voldemort的聲音銳利地刺入Draco耳中,既令人發抖的可怕,又蘊含著權力。他自動轉身想從架子上取下鑰匙,卻發現他的父親已經這麼做了。Lucius走向鎖,轉動鑰匙,一次也沒看向Draco。當Voldemort擦過他走入牢房,他深深地鞠躬。

黑暗君主向Potter逼去,好像蜘蛛逼近一隻落入它網中的小昆蟲。“Potter先生。你在這個時刻加入我們真是太好了。”那聲音陰暗,噝噝作響,毫無憐憫的痕跡。要看到黑暗君主是多麼強大真是太容易了。現在Draco完全理解為什麼他的父親選擇為這樣的力量效勞。

雖然被拘束著,Potter還是完全表現出了他在這裡是多麼快樂。他拉拽著那些金屬鐐銬,Draco能看到那些鈍硬的邊緣陷入他手腕的皮膚裡。狂暴地掙扎著,他的眼睛閃耀著挑釁,痛苦,輕蔑,以及純粹無雜質的仇恨。他現在的表情讓過去那些年裡他給Draco的臉色簡直可稱親昵。Draco只是想知道那些鐐銬在石牆上的固定程度有多讓人安心。

“來吧,Potter。這將是一件光榮的大事。你能有份參與是非常榮幸的。”Voldemort開始在這個掙扎的男孩前面緩慢地踱來踱去;一種克制的步態,那種一隻巨大的黑貓玩弄半死的老鼠取樂時的步態。

Draco偷偷斜瞥他父親一眼。Lucius像個哨兵一樣站得筆直,以一種超然的姿態注意著牢房中的人。Draco吞咽了下,學著他父親把自己拉直了一點。在牢房裡,Voldemort繼續著他的獨白。

“那晚你最後一次逃脫時Dumbledore或許愚蠢到擅自認定了某種勝利。你暫時的逃走對我來說不過是一份隱藏的禮物。在那個關鍵時刻,我剛剛重生,恢復我的身體以及大部分力量就已經是足夠的目標。我本該殺死你並且做完它。不管怎樣,一旦我得回身體,而我忠誠的食死徒們回到我身邊,我就可以等待時機。”

他在Potter面前停下腳步,朝那個男孩走了一步。汗珠開始在Potter的臉上出現,他的眼鏡滑到鼻尖。

“你從我這裡偷走了一些東西。力量。我非常明白你是個有力的巫師,但那能力的大部分都不是屬於你的。現在,我會取回它。”他抬起一隻手,伸出一根長長的手指,按在Harry的疤上。

眼皮倏然緊緊閉死,遮擋了燦爛的綠色虹膜,而Potter的身體在鐐銬下全然僵硬。他的牙齒死死咬住塞著他的布料,下巴上的肌肉根根突起。但仍然,他一聲不出。

Draco愉快的假笑變成震驚的皺眉。他早就知道Potter的疤跟Voldemort之間有奇異的聯繫,因為在學校裡時它曾經造成一些小插曲,但是他完全不知道那竟然如此重要。黑暗君主用輕鬆的滿意態度審視著那瘦弱男孩明顯的痛苦,在他與他掙扎著的俘虜之間造成了一種鮮明的對比。那是一種令人身心交瘁的展示,就算退一步說。

終於,Voldemort收回了他的手。Harry靠牆癱下去,沉重地喘息。他的臉是一種不健康的灰色,那道疤在他蒼白的皮膚上燃燒著一道鮮明的銳利痕跡。在幾次平復的呼吸之後,他挺直脊背重新開始在鐐銬裡掙扎,雖然在Draco看來這男孩精力中的某些東西已經不能挽回地枯竭了。但仍然,他眼睛裡燃燒著不屈的挑釁。

黑暗君主重新在牢房裡開始前前後後的踱步,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二十天內,會有一場月全蝕。這種占星術裡的大事件是魔力高漲的時機。我發現了一個古代魔咒,曾經被過去的軍閥和巫師們用來吸收他們敵人的魔力。這魔法的中心咒語被月蝕以及一種要用到你的血的魔藥所釋放。對我來說這是多麼有趣,Potter。你又將為我的快樂而流血了。”

Harry在鐐銬下又一次狂暴地一掙,而Voldemort朝他大笑。一種高亢的,帶著回聲的,尖銳的聲音;絕非笑聲應該具有的那種快樂。它將強烈的,冰冷的顫抖送下Draco脊骨,而他發覺自己更貼緊了牆壁,拼命地從那了無生氣的東西裡尋找著安慰和保護。

Voldemort繼續他的說教,享受著心滿意足地盯視他敵人面孔的機會,從觀看Harry翻騰掙扎裡榨取每一滴的樂趣,以及那終於近在咫尺的對他的深仇大恨成功復仇的承諾。“在月蝕的那個晚上,我會使用那魔藥。當月光開始從月亮消逝,你的魔力與生命會開始從你的身體裡消逝。當黑暗增長,我的魔力會與之一起增長,直到月亮從夜晚的天空消失。”他一轉身面對Potter,斗篷滾滾飄飛。黑暗君主絕對有戲劇天賦。

Harry面前的那張臉勾起一種吝嗇的譏笑。“當最後一絲月光消失,你會死,而我的力量完全恢復。這種樸素簡直像詩歌一樣美。”譏笑變成一種微笑的可怕類似品。更像一種代表愉快的扭曲。“我會享受觀看你的死。我的確已經等得夠久了。”

Harry的喉嚨裡開始發出低低的咆哮。

“得到我將要從你身上收回的力量,我會是無可阻擋的。那麼,作為無可阻擋的人,我第一要做的是什麼呢?”他的腔調單調平板,嘲弄著他無助的俘虜。Harry的咆哮聲提高了一些。

Voldemort又大笑起來,這聲音令Draco更緊的貼在牆上,卻刺激得Harry加倍狂暴。“我會召集我的食死徒,我會摧毀Hogwarts。”

Harry雙眼大睜,往後一退,在那兒震驚地掛了一會兒,然後重新奪回了平衡,再次向前撲去,在新一輪的暴怒下猛烈地掙扎扭動。

“噢沒錯,Potter,這是我贈給你的個人禮物。Hogwarts會傾頹,最後的每一塊磚。還有最後的每一個泥巴種。只要想一想,你讓這一切都成為可能。”一瞬間那可怕的微笑在他的臉上再次綻裂開來。

Harry喉嚨裡的咆哮成為一種被窒息的絕望哀號,而如果可能,他掙扎的暴烈程度只是更加提高。Draco能夠看到在鐐銬的邊緣開始有血跡滲出。他帶著一種病態的好奇凝視著它。不管怎麼說,總比集中在黑暗君主身上要好。

Voldemort又朝著Potter走了一步,幾乎踏入Harry的個人空間。“不要這麼心煩。”他嘲弄道。“至少你能和你那些渺小污穢的泥巴種朋友還有雙親們團聚了。是的,你的父母。現在你知道他們的犧牲一無所值。他們就是傻瓜。浪費,無能,愚蠢……”

跟他的塞口物搏鬥著,Potter設法吼出了兩個銳利的音節,而Draco相當確定它們不是“多謝”。

“你依然沒有學到絲毫禮節,男孩。”Voldemort厲聲說,刷地抽出魔杖。“CRUCIO!”

Harry的脊背因為猛擊他的痛苦而高高弓起,腦袋砰地一聲向後撞在牆上,但那是這景象中最不激烈的部分了。他纖細頸子兩側的肌肉不自然地凸起,雙手痙攣如同奇形怪狀的爪子,絕望地抓撓著尋找支撐。他所有的肢體開始抖動,像是被無形的細繩操控,當痙攣通過時跳動扭擺。像某種奇異的木偶,Harry在他的鏈條下跳著舞。汗水浸濕他的頭髮,黑色的一綹綹粘在他的前額與脖頸上,而眼鏡在抽搐中掉落地面。在這一切中,他的嘴大張著似乎在尖叫,然而沒有一點聲音從唇間發出。

Draco在驚怖中凝視一切。

黑暗君主又大笑起來,那種高聲的尖笑在Draco耳中迴響,在這景象持續的時候比先前更糟。幾秒鐘似乎被延長成幾分鐘。當Harry看起來終於好像死了,Voldemort移開了魔杖。那男孩的身體虛脫地掛在牆上,看上去脆弱無比,就像一個崩潰的人形外殼,但就在幾分鐘前他還閃耀著勃勃的生氣,憤怒燃燒像一種奇異的火焰。現在,甚至沒有一根肌肉顫動。黑暗君主滿意地點點頭。“或許現在你能學會措辭謹慎。”

說完這個,他刷地轉身,大步走出牢房,微微一頓。Lucius自動在他身後鎖上門,倒不是Harry還能去什麼地方。

Draco痙攣地吞咽了下,盡可能地挺直站好。突然,被Lord Voldemort降以榮光的想法更加讓人害怕了。他深呼吸以鎮定自己。這是他一直想望的東西。這是他被承認的時刻。Potte只是得到了他早就該得的報應,而Draco很快就可以收到他光榮的報酬。

Voldemort走近他,審視著他最新的僕人。Draco尊敬地低下頭,沒有傻到直視黑暗君主的臉。他的胃試圖東倒西歪,但是Draco強迫它呆在原地。

“年輕的Malfoy。”Voldemort慢慢地開口,好像在評價這個似乎有點太孩子氣,太無辜到不值得黑暗君主的稱讚的男孩的反應。“你完成了一個任務,它能夠最終恢復我全部力量。因為這個,你應該得到獎賞。Malfoy的姓氏已經服務了我很久,而你的服務能夠相當地提升它的榮耀。”

從他的眼角,Draco在看Harry萎蔫的身體,搜尋一點生命的跡象。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他在心裡摑了自己一掌。他瘋了嗎?Lord Voldemort本人在對他說話,而他竟然忙著觀察他的死敵沒空細聽。他緊緊閉上眼睛,再次集中在他未來主人的話上。然後他重新睜開眼睛,緊盯著Voldemort袍角下面露出的發光的黑色靴尖。

“當Potter喪命,你就會被正式接納進我忠實食死徒的隊伍中,以承認你的貢獻。你會成為服務於我的最年輕的食死徒。當你的父親最初向我提出這個請求時我曾經猶豫過,但你似乎證明了自己是值得進一步考慮的。”他的聲音降了一級。“務必確保我的信心不會放錯地方。”未出口的威脅不吉利地在空氣中盤旋。

Draco意識到自己應該回答。沒有抬起頭,他盡可能地口齒清晰。“是的,我的主人。”

這似乎足夠地取悅了黑暗君主。當Voldemort轉身離去時袍子拂動。Draco抬起頭,看著他半是闊步半是滑行地朝著地牢樓梯走去。Lucius贊許地朝Draco點點頭,遞給他牢房的鑰匙,隨後跟在他主人身後離去。

沒有回頭,Voldemort抽出魔杖,懶洋洋地往身後揮了揮。在牢房裡,Harry手腕腳踝上的鐐銬鬆開,塞口物消失了,而那個了無生氣的男孩在地上倒成一堆。Draco聽著Voldemort和他父親的腳步聲漸漸減弱,在地牢的門砰然關閉時完全消失。

Draco盯著那四肢伸展著臉朝下倒在地板上的身影,開始慢慢地朝欄杆走去,明顯地發著抖。Potter剛剛抵抗了Lord Voldemort。雖然被被捆綁著,堵著嘴,他事實上直視Voldemort的眼睛並且反抗了他。當然,那沒給他帶來任何好處。那會有什麼好處呢?Voldemort是當代最強大的巫師而且絕不會成為示弱的一方。Potter配不上更好的。他應得……

Draco碰到了牢房門。咬住下唇,他深吸口氣,有一會兒猶豫不定。

朝下一瞥,他看著自己發抖的手裡的鑰匙,緊張地把它往空中拋了一兩次。Draco知道這男孩是個高等囚犯,鑒於黑暗君主是多麼想要他,但他從沒想到Potter真的是個威脅……直到現在。

在震驚下,Draco意識到他剛剛對自己承認了Potter真正地是多麼強大。比對抗Draco更多了十二分,Harry Potter事實上確實擁有對抗Voldemort的力量。他早就知道那是真的,在他頭腦深處的某個地方,但那永遠不是什麼你想要對自己承認的關於你的對手的事情。這種承認裡牽連的暗示就是不受歡迎。力量……這個男孩,在牢房裡臉朝下癱軟著的男孩,擁有力量。當然他跟黑暗君主沒法比,但仍然,他擁有力量。就如Draco條件良好的意識所要求的,這是一種具有他必須尊敬或畏懼的價值的東西。在Potter這件事上,Draco不確定哪一個想法讓他更害怕,但是這兩個想法都已經在他腦海裡紮下根了。

他覺得自己在被劇烈地撕扯向兩個方向。這麼多年裡的頭一次,Draco的情感反應在未經他允許的情況下跳蕩反彈。一半的他在尖叫著得為他自己去看看Potter是不是還活著,去確保他能活下來,而另一半卻想退縮得越遠越好,去沉思那場他剛剛目睹的暴力示範。而這一切裡最讓人煩亂的是這兩個方向甚至沒有一個是他願意去感覺的。一邊為Potter害怕,一邊卻又害怕Potter本身。

他需要一個無關感情的答案,現在它們完全不可靠。他深吸口氣。為黑暗君主保持Potter安全可用是他的工作。那也意味著他得確保Potter生存,對吧?不管怎麼說,如果他死掉了那就一點用沒有了。

在他把鑰匙插入鎖孔時雙手幾乎抖得掉了鑰匙。那機械卡拉的一聲,門彈了開來。Draco警惕地接近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形。Potter臉朝下趴著,但他的頭往旁邊轉了一點,剛好讓Draco看到他顴骨下方的凹陷,他下巴的溫和曲線,他掉落眼鏡的眼鏡腿壓出來的微微凹痕。他看不到的是生命的痕跡。對一個潛在危險的恐懼消失了,留下的只剩擔心Harry已經死去的焦慮。

Draco在那個了無生氣的軀體旁跪下,把他翻過來。Harry的另一側臉頰因為摔到地上而淤青,在他那有些發藍的唇角還有一滴血跡。

“該死的,Potter,醒醒!”他俯頭到Harry唇上,能感覺到最為無力的一絲氣息拂在自己皮膚上。耳朵裡迴響著自己如雷的心跳,他伸手下去握住Harry的手腕。搏動微弱,但他還活著。

Draco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結果只是因為震驚自己竟然放鬆了坐得筆直。為什麼他要關心Potter?為什麼……?因為Lord Voldemort需要他活著。Draco未來的榮耀牢牢系在Potter對黑暗君主的用處上。這就是了。完美,可以接受。

你就對自己這麼說吧。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他思想的一角低語。閉嘴。他厲聲說。

從口袋裡抽出一條乾淨的手絹,Draco用魔杖指住它。“Aquaro。”一小股水流噴到上面。

Draco彎下身去,把Potter汗濕的劉海從前額撥下去,結果在驚嚇中向後一縮。那道熟悉的閃電形傷疤鮮明顯眼好像一道剛剛受傷的新鮮傷口。是Cruciatus那個詛咒的原因嗎?Draco在模糊的驚異中看著,看那傷疤的邊緣慢慢混合到一起,褪色成那道他記得的細痕。

被一種奇異的好奇心誘使,Draco伸手去碰它,那道傳奇的傷疤,然後停下了,差幾英寸就真的碰到。他不理解為什麼,但是不知何故,覺得去觸碰它會是一種不可原諒的褻瀆。訓斥了自己竟然冒出這麼一個想法,他迅速地又把那塊手帕按到了Potter的額頭上,完全蓋住了那道傷疤。

Harry仰躺在一塊厚厚的草坪上,被夜間的露水打濕。他能夠感到清涼的微風拂過皮膚;聽到樹梢沙沙作響……看到Draco Malfoy的臉俯在他上方,因為擔憂而皺著臉,成為一個深深的蹙眉。為什麼Malfoy在擔憂?在夜空裡,就在另一個男孩肩膀上方,一輪滿月,明亮地照映著夜晚的天空。不,不……那不是滿月。底邊有一個小小的缺口……然後缺口變得更大。在消逝的月光下,他能辨認出Malfoy臉上的擔憂變成了痛苦,而且看起來他好像幾乎要哭泣,或者破碎成兩半。不光是月光在慢慢消逝,Harry覺得自己好像也在隨著月光一起消逝。當這個夢境消失,他感到Malfoy的手撫在他的臉上……

在他前額上的冰冷壓力把他完全拉出夢境。跟正漫過他全身的燃燒般痛苦比較這真是令人愉快。他暈忽忽的大腦又開始問問題,不過他不太能找到答案。他在哪裡?要在痛苦中記起來實在太困難了。他怎麼昏過去的?這所有的痛楚都是哪兒來的?然後記憶回歸他腦海,而他幾乎希望自己沒有記起來。Voldemort。Cruciatus 詛咒。Voldemort把魔杖對了他多久才移開?那幾乎像是永久。

慢慢地,Harry覺得身下的地板不再傾斜了,這才意識到自己幾乎沒有呼吸。他試圖深吸口氣,結果只是在一輪發作的咳嗽中遭受痛苦。他的肺裡有種奇異的冒泡似的感覺,嘴裡湧上一大股血。哦真妙極了,他諷刺地想。

壓在他前額上的濕布短暫地移開了一會兒,又換上更涼的什麼東西。還有別的什麼輕擦著他的嘴角。一開始,在他的迷惑裡,Harry並沒想到他身邊肯定還有一個人,但是最終這想法衝破了圍繞著他的大腦的迷霧。Malfoy。唯一的可能就是Malfoy。除了他不可能有別人了。

Harry睜開他模糊的雙眼,但就算地牢裡昏暗的光線也讓他天旋地轉。他呻吟起來,覺得地板又在他身下搖晃起來,猛地又閉上眼。

“Potter?給我打起精神來,Potter。”Malfoy的聲音強硬,但是一點也沒帶他通常的懶洋洋的做作態度,而且聽起來幾乎像是在焦急。

Harry只是又低低呻吟了一聲。

“Potter,以Melin之名,醒過來!”那是一個命令,嚴格來說,但它仍然不是那懶洋洋的腔調。

這次行動得慢了些,努力忽略他頭骨裡的痛苦,Harry睜開雙眼。Malfoy俯身在他上方,他的臉上明明白白寫著關注。本質上說,這就足夠令Harry提起警惕了。但是當Draco伸出手用一塊濕布來擦他的臉的時候他甚至更加震驚。Harry張開嘴想問你到底該死的在幹什麼,結果只是被另一場發作的咳嗽襲擊,跟著就在舌根上嘗到濃重的金屬血腥味。

他感到Malfoy的手溫暖地壓在他胸膛上,讓他躺著。“躺著別動。你只能把自己搞得更糟。”

頭暈眼花的沒法爭吵,Harry無言地點頭,弄得自己又暈眩起來。他閉上眼睛痛苦地扭歪五官。Malfoy順著他頭骨後面探摸過去,直到找到他撞在牆上的那個地方。Harry躲避這碰觸,不想有手指在那壓痛點的任何附近的位置,更別說是某幾根特定的手指,但是Malfoy堅定地重複。“躺著別動。”而他也沒什麼別的選擇,只好服從。

Harry又睜開眼睛,正好看到Draco抽出魔杖對準那個討厭的腫包。一波恐慌漫過他,當Malfoy太過輕聲地咕噥了些什麼他聽不清的東西,但是事實上那裡的疼痛消失了,而他太陽穴裡的朦朧的鈍痛也減弱了。

“你從哪兒學到這一手?”Harry虛弱地問。

“這故事可長了。”平板的回答。

“我會一直在這裡等。”Harry黑色幽默地回答。

Malfoy翻翻眼睛。“就算半死不活,你也就是不能不挖苦人,是嗎?”他向下瞅瞅Harry,歎氣。“在暑假時,我總是帶著在外面玩的一身淤青回家,父親會抱怨我看起來活像個下等僕人,被揍得滿身是傷。所以我學習如何治癒它們。現在開心了?”

Harry試著聳聳肩,但他的肩膀抗議起來而這動作又引發了新一輪的帶血咳嗽,所以他只是翹曲嘴唇。“我看上去是應該開心的樣子嗎?”

Draco無視他的評論。“現在坐起來。不然你會被血嗆著。”

Harry試著遵從,他真的試了,但才坐起一半,血就從他腦袋裡抽空了。當他向後倒下,一隻有力的手穩穩地撐住了他兩肩胛正中,扶著他,直到那陣暈眩過去。Harry永遠不會相信他能夠對Draco Malfoy產生感激,特別是對需要身體接觸的事情,但他確實感激。另一個男孩的手是一種令人安心的感覺,在他的背上刺痛,好像它除了身體上的支撐外還在為他傳送內部的精神與力量。Malfoy慢慢扶正他,而Harry感到另一個男孩的手比必要時間逗留得稍微長了那麼一點兒。他麻木地坐著,不想相信他的大腦正在告訴他的事情。

只是因為他頭上的傷,還是Malfoy正把他當個人對待?甚至幫助他?不。Malfoy不願意幫助他。Malfoy正是他現在這一團糟的直接原因。他這麼做,只是因為Voldemort的戰利品不能在他們手上喪命。他把這件事上所有更進一步的想法推出腦海。

不管他現在是一團糟的事實,而且無論他做什麼都不會有任何不同,Harry徒勞地伸手去整理自己的袍子,想要在Malfoy面前保留一點偽裝,但是這動作令他的肩膀抽痛得甚至更加厲害,而他畏縮了下。

Malfoy的眉毛皺成一團。“你的肩膀。”他指著那叫人不快的關節。

“它怎麼了?”Harry問,突然防衛起來。他往後一縮,把肩膀轉到一邊避開那個男孩。

Draco惱怒地翻翻眼睛。“讓我看看它。”

“你就是當初那個刺傷它的人,你真的以為我……”另一陣咳嗽,更多的血。

Malfoy的臉色陰沉下來,但不是對著Harry。“我們也得對此做點什麼。”

“闡明顯而易見之事。”Harry在吃力的呼吸間一口氣說。

“天啊,Potter。甚至在有人試圖幫助你的時候,你也開始變成這麼一個愚蠢的傻瓜。”Malfoy的聲音露出挫敗。

他伸手去拉Potter的袍子邊,只是讓他的目標再一次扭身避開他的手。這小子有什麼問題?

Draco 冒了個險,自己審視著Potter的臉龐。他在那兒看到的東西令人不安的熟悉。當你毆打過一隻動物一次,它永遠不會心甘情願地任你再次碰觸它。那是那些家養小精靈臉上的表情,當他撤回腳去進行一點兒小小的紀律訓練。現在,那同樣的猜疑明明白白地寫在Potter的臉上。這很公平,Draco假定。造成傷害的是他自己。為什麼Potter要信任他會治癒它呢?

Harry強迫自己的呼吸穩定到能支撐他說話的長度。“抱歉。這一整個的‘Malfoy正在因為利他原因試圖治療我’概念簡直就像一劑難以下嚥的魔藥。你在這裡面,而不是坐在外面大肆嘲笑我的唯一原因,就是因為我死掉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Draco的眼角抽搐。Potter的理解力事實上確實引人注目,只要你把它跟這男孩得體應對的可憐水準一比就知道,但是由於某些原因,當他的父親這麼說的時候一切聽起來都非常不同。“你死掉對你自己也沒什麼好處。”

“那不過是皮肉之傷。它殺不死我。”

Draco皺眉。“從昨天開始它一直變得越來越糟,而且有可能感染了。沒錯,一處感染可以相當有效地殺掉你。”

Harry的眼睛因為這金髮男孩的話睜大。Malfoy竟然這麼注意他,都留心到了這個嗎?是,它確實變得越來越糟,但是Harry仍然不想這Slytherin在他肩膀附近的任何地方。不幸的是,看起來他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緩慢地,試探地,Harry點點頭。

一言不發地,Draco小心地把Harry的胳膊挪出袍子,Harry因為這移動帶來的衝擊畏縮了一下。Draco中途暫停了一下,一直等到Harry臉上痛苦的表情稍微減弱了才繼續。他把Harry套頭衫的衣領向後拽去,而Harry看著的時候,發現自己很震驚地注意到這Malfoy擁有……給人印象深刻的雙手。搜捕手的雙手,因為握住掃帚而磨起硬繭,但靈巧而敏捷。它們看起來就像他的,雖然不那麼多繭。而下一樣他看到的東西完全把Malfoy的雙手推出了腦海,而且幾乎讓他再次昏過去。

他肩上的刺傷是醜陋的東西,保守的說法。那個敞開的傷口邊緣粗糙紅腫,而且當含有毒素的血液開始擴散,非常駭人的紅色紋路在傷口四周的皮膚下放射狀出現。乾涸鮮血的痕跡和污染覆蓋了整個區域。Harry覺得自己的胃開始翻轉了,他迅速地把眼光轉開。

“Biddy!”Malfoy的聲音在地牢裡迴響。

不過一瞬間,那個家養小精靈就出現了。“Malfoy主人,先生!”她歡快地尖叫。“您在叫Biddy嗎先生?Malfoy先生想要什麼?”在看到Draco臉上的表情時她的問題突然中斷,然後她轉而看到Harry的肩膀。她大大的眼睛震驚地瞪大。“Malfoy主人,先生!囚犯受傷了,先生。Biddy要去叫老Malfoy主人嗎?”

“不!”Draco有點太快地大叫出聲,然後重新恢復成更加隨意的語氣。“不,這是我的職責。如果父親知道有任何事情出了岔子,他一定會對我非常不悅。我可以自己處理這個。”

這只家養小精靈贊同地鞠了一躬。“Biddy不想讓親切的主人有麻煩,先生。Biddy會保守主人的秘密。”

Malfoy點頭。“很好。現在,去我的私人魔藥儲藏處。那裡有一個貼著‘醫療魔藥’標籤的盒子。立刻取來它。”

“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她消失了。

剩下兩個男孩之間沉默無聲。Harry最終打破了沉寂。“他在我身上用了多久的Cruciatus詛咒?”

Harry一開口,Draco猛然抬起頭,而當他考慮著這問題,他無法自抑地注意到了那語氣。Harry這麼隨意地談論著它,然而那事件幾乎送了他的命。它會讓絕大多數成年巫師都患上緊張性精神分裂。“兩分鐘,或許三分鐘。”Draco保持自己的聲音平板,中立。

Harry慢慢點點頭。“覺得比上一次長一點。”

“上一次?”Draco的眼睛只瞪大了一點。

“上一次。”Harry確定。“三強爭霸賽末尾。我猜想你父親或許告訴你Voldemort已經捉到我了,還有我走運逃脫了。我很驚訝他省掉了我被他捆起來遭受Cruciatus詛咒那一段。”

“你經受了兩次那個?”Malfou的聲音是多疑的,猜忌的,而在那之下,徹底地吃驚。

“是,當然。難以置信的,永不沉沒的Harry Potter。你得不住地一次又一次地打擊他,因為他就是不住地一次又一次地恢復過來。”Harry的聲音是苦澀的。“我也不配更好的,不管怎樣,照你的話來說。”Draco別無他法,只能聽著另一個男孩聲音裡的苦澀的挑戰。

Draco並不完全確定如何回答。當然那就是他所想的,而且那也是真的,不是嗎?這個傻瓜活該黑暗君主給他的每一點折磨,而現在使他生存下來等待下一輪是Draco的責任。在這任務裡沒有一點和善以對的必要。他永遠不會把自己的名字放到一份這種合同裡,如果那裡面包含了這麼一個條件。但仍然,他感到一種回答Potter話裡挑戰的需要。“好吧,在那次行為以及你這麼多年裡搞出的問題之後,你怎麼能指望輕輕放過呢?”Draco向後挪了挪,從跪坐變成盤腿坐在地上。“你當面冒犯了黑暗君主。這是多蠢的一個舉動啊?”

Harry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前面的牆,一動不動。他放低了聲音,但裡面的苦澀只是更深。“是當你擁有的唯一武器就是它時的舉動。”

Draco皺起眉頭。“武器?你不會真地相信你在用這種方式回擊吧?你動彈不得而且開不了口。你什麼也沒達到。”

“或許沒有。”他的聲音輕鬆了些。“但Voldemort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得到那資訊了。”

“但那又是什麼資訊?”Draco試圖在嗓音裡注入一些傲慢,以掩蓋他在聽到Voldemort名字時的畏縮。

Harry朝上一瞟Malfoy。另一個男孩的臉正在他沒戴眼鏡的焦距以外,稍微有點模糊,但是Harry仍然能看到Malfou無疑地在困惑,並且仍然躲避著Voldemort的名字,就像一匹馬在一條蛇面前驚跳。似乎每個人都害怕Voldemort的名字,包括那些趁著他的蘇醒而得勢的人,努力想要獲取相同的一小片力量,但得到的不過是奴隸狀態的永遠迴圈。就算是Draco也在害怕;Harry確信這一點。仰頭正面對上另一個男孩,Harry凝視著Draco那雙大大的,如同灰色湖水般的眼睛,有點吃驚這一次Draco沒有移開視線。

Draco,在他這方來說,打定主意這一次決不眨眼。

“那信息,”Harry柔聲說。“就是我不害怕他。如果我會死,我要死的時候Voldemort也知道他從沒能完全戰勝我。”

“那一點意義都沒有,Potter。如果他殺掉你,顯然,你就輸了。你退縮與否都沒要緊了。我想你腦袋上受的傷比我一開始想的還嚴重。”

在Malfoy淡漠的臉孔下,Harry看出他話裡的某些部分對著Slytherin起了作用,不管Draco相反的聲明。Harry搖搖頭,一刻也沒有把自己的視線從Malfoy的灰眼睛挪開。“就像想要我的命一樣,Voldemort也同樣想要我的畏懼。畏懼不過是尊敬的歪曲的表現形式,而我對他絕無尊敬。”

“他比你強大,Potter。”Draco權威地宣言。“比任何還活著的巫師都強大。這就是每個還有那麼一點理性的人都知道最好不要惹惱他的原因。每個人,除了你。他會得到想從你那裡得到的任何東西,你的畏懼,還有你的命。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任何東西。那就是力量。”

Potter搖搖頭。他的聲音依然柔軟,但絕非虛弱。“權力和力量之間是有區別的Malfoy,不過我不會指望你能理解。”

Draco因為這侮辱而鼻翼翕張。“試試,Potter。”

語氣均勻而理性地,另一個男孩回答。“那是強迫人們屈服以滿足你自己的貪婪,和昂首挺胸地用自己的兩腳站立,雖然你得犧牲一切來得到這種自立之間的區別。權力會消失;它沒有忠誠,沒有價值。總會有更加強大的人出現,而它就從你這裡像陣煙似的噗地消失了。力量是一種品行,不是一樣獎賞。它是一種直到你死也沒有人能從你那裡奪走的東西,而我也不會讓Voldemort從我這裡奪走它。如果我拒絕畏懼他,他就無法擁有能淩駕我的力量。權力和力量是有關聯的,但它們並不是同一樣東西。”

在Draco內臟深處的某個地方,一陣微弱的顫抖開始向上攀升,爬過他的胸口和脊骨。它蔓延過他頸後,扯著他的頭皮,令他的毛髮根根直立。當然他理解Potter說的每一個字。他並不愚蠢。但同樣,他也並不瘋狂。畏懼黑暗君主不過是正常。只有那些傻到要反對他的才需要畏懼他,而他們也應該畏懼他。Potter很強大,沒錯,Draco已經對自己承認了這一點,但他跟黑暗君主完全無法相比。Potter怎麼能這麼厚臉皮?

“將死之人的狂言。”

“你畏懼他。”

Draco向後縮去。“那完全荒謬可笑,Potter。”他試圖說得鏗鏘有力,但本能地知道自己悲慘地失敗了。

“那不是荒謬可笑。那是顯而易見。你甚至不能大聲地說出他的名字。”

“因為對他的尊敬!”Malfoy抗議。

“那你又為什麼在我說出Voldemort的名字時畏縮?”

再一次地,Draco在這個名字的發音前一顫,無法及時地掩蓋自己的反應。“不是那樣!我只是……”

“說出來。”

“什麼?”Draco覺得自己脈搏加速。

“說他的名字。”

“Potter,現在你只是在自找麻煩……”

“Voldemort。”Potter怒視的強烈程度上揚了一級。

“不要這麼做。”Draco迅速向後蹭了一英寸。

“Voldemort。”

“停止!”

“說出來!”Harry的聲音冷酷無情,但是,這爆發導致了另一場竭力的,帶血的咳嗽,另一股溫暖的血沖上他舌根。他吞了下去,試著抑制反胃的感覺。

這一次,Draco太過心煩意亂沒有注意到。“我……我……”

“你做不到,不是嗎?”那不是個疑問。

Draco攥緊拳頭探出上身。“我父親的教導讓我不會傻到去對黑暗君主不敬。”

Harry點點頭。“那是因為他也畏懼他,一樣。”

“他不是!”Draco尖叫。“我的父親完全知道該如何對應得尊敬的人表現適當的敬重。一個處在黑暗君主這種地位的大人物理所當然應受這種敬意。”

Potter閉上眼睛,慢慢地,小心地深吸口氣。他怎樣才能讓Draco理解這個?對他來說不該有什麼要緊,但是因為某些原因,他確實覺得有關係。“Voldemort的追隨者們不是尊敬他。他們害怕他,因為他們知道如果冒犯了他,他會殺掉他們。你的父親對Voldemort來說是個僕人,比對你來說的Biddy還要徹底。”

Draco的下巴在憤慨中揚起來,但是他的聲音甚至在他自己耳中聽來也像一個藉口。掠食者的咆哮現在成為受傷動物的哀鳴。“黑暗君主給予他的追隨者榮耀與驕傲!”

“不。他只是把它們從他的追隨者那裡拿走。他利用你和你的父親,他利用每一個人。你對他來說除了一顆棋子外什麼也不是,就像我一樣。”

Draco的臉像石頭刻的一般僵硬,但是他的雙眼充滿恐懼。“不……”他低語。

“你知道那是真的。我能從你的臉上看到。”

Draco立刻轉過頭。“不要那樣做。不要像這樣看著我。”

憤怒……對Potter憤怒。他只是在製造麻煩,因為這就是他這種人幹的事情。他們對任何東西的真正的運行方式都一無所知,關於權力,關於榮譽,關於為你的家族謀取名聲。看Merlin的面上他是個Gryffindor!Potter在試圖利用我不能讓他死這個事實占上風。他是在嫉妒。他將會死在黑暗君主手裡,而我會贏得權力和威望。Voldemort會給我榮譽!我,捉住了Harry Potter的食死徒,會成為他最寵愛的僕人之一!

僕人?不。那是Potter想讓你認為的。不會像那樣。黑暗君主的追隨者。對,這才對。他的追隨者。Potter只是在玩智力遊戲。

“黑暗君主的追隨者們會得到極高的獎賞Potter。你只是不能承認你選了要失敗的一邊。”Draco的語氣又開始變成咆哮。

Harry聳了聳那邊好的肩膀。“去相信隨便什麼你想相信的吧,Malfoy.至少當我死的時候,不管那來得快還是慢,我會知道我不是作為什麼人的奴隸而死。”

Potter回到盯著牆的狀態,而Draco抓住這個時機審視他的面孔。雖然Potter的表情如此強硬,他的皮膚依然有一層灰色潛伏,而且沾滿了汗水和灰土。他的嘴唇太過蒼白,微微分開,而Draco意識到另一個男孩依然無法輕鬆地呼吸。當他說的一切都那麼有力堅定,Draco幾乎忘記了Harry的傷勢是多麼嚴重。Draco幾乎要讚賞這男孩……但不是五體投地。Biddy隨時可能會來。同時……

一塊濕布落到Harry膝蓋上。

“擦擦臉。髒死了。”

Draco盯著Harry沉默地撿起那塊布,抹過他的顴骨,小心地擦拭著一邊臉頰上的淤青周圍,然後擦過鼻樑。濕布順著他的眉毛來來回回,然後撫過那團亂七八糟的黑髮,把他前額上汗水打濕的發綹推開。它一直向下到他的後頸,然後停在了那裡。Harry微微低下頭,讓幾滴水從布裡擠出來,浸濕了他的袍領。

稍微動了動,他長袍的袖子順著胳膊落到了手肘。他纖細的手腕暴露出來,上面有整整一圈駭人的磨破的皮膚,擦傷,以及血跡。

Draco驚訝地眨眼,然後視線落到了自己手腕上。他的皮膚精緻易損,而他雖然不曾像Potter一樣奮力掙扎,被鎖在牆上的那一夜裡留下的可不止精神上的傷疤。在他蒼白的手腕上,那天晚上他的皮膚擦破第二天結痂的地方有著淡淡褐色的痕跡。雖然他很為自己文雅的外表,以及光潔的,貴族化的膚色自得,Draco選擇不用魔法治癒他的傷疤。他想要一生都能有一個對那堂課的提醒,這樣他就再也不會讓自己落到那個境地。他永遠不會想到有一天它竟然會成為在他自己,和一個處在他控制下的囚徒之間的外表共同點。他不喜歡這樣。

Harry靜靜坐了一會兒,然後一動不動地,開口問道。“我的眼鏡怎麼了?”

雖然沒有回答,他聽到了Malfou的腳在地牢地上撥來撥去的聲音,一刻之後那副他開口討要的眼鏡被巧妙地放到了他手裡。Harry舉起眼鏡,在地牢的昏暗燈光下斜視著它。它沒被劃得太花,但是眼鏡腿歪得厲害。Harry歎口氣把它塞到自己胸袋裡。稍後他得修修它。顯然會有足夠的時間來做這個。

一聲響亮的劈啪聲說明Biddy回來了。“Malfoy主人,先生,Biddy正找到了所有的。Malfoy主人還需要Biddy做任何其它事嗎?”

“不,只要把盒子放到這裡。”Malfoy的聲音聽起來奇怪的超然。

當Biddy把盒子放到地上時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子丁丁當當作響。“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

“謝謝你,Biddy。”

這家養小精靈用一種感激的崇拜態度朝Malfoy微笑。“噢,您不用謝,先生!如果有任何Biddy能幫助您的事情,只要讓Biddy知道,Malfoy主人,先生!”她深深鞠躬,然後消失了。

當Draco開始在盒子裡翻找的時候,他又逮到Potter在看他。Potter的眉毛在微微的驚訝中挑起……還有贊成。Draco感到一陣驕傲湧上他的雙頰,然後回過神來。他沒有在尋求Potter的贊成,也不想要。他父親的贊成才是他的目標。Potter是個可以玩弄的物件,直到黑暗君主決定動手宰割他。Draco只不過是在利用這個機會跟Potter玩一場頭腦遊戲,用感謝那只家養小精靈來迷惑他,假裝大方能容人。Gryffindor們總是容易信賴他人。Potter對將來的進攻只能越來越不設防,先引誘,再襲擊。Draco用的只是另一種捕食技巧。

還在試著騙過你自己,不是嗎?那個小小的聲音又回來了。

我覺得我告訴過你了,閉嘴。

他從盒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深藍色瓶子,舉到昏暗的光線下看看。瓶子半滿。把它放到一邊,他找出一個稍微大點的紅色瓶子,檢查它的標籤。

Harry好奇地看著,開始覺得有點緊張。他再次企圖深呼吸,得到的只是另一次帶血的痙攣,於是知道沒有幫助的話只能越來越嚴重。無論如何,當這Slytherin拔出兩個瓶子的軟木塞並且把小藍瓶和紅瓶裡的內容物混合到一起時,他對Malfoy的醫療水準本來就不怎麼牢靠的信心實際上已經無影無蹤了。Malfoy把那個藍瓶遞給Harry。“喝。”

Harry幾乎嗆住。“你以為我會把那個喝下去?你把什麼混在一起了?”他知道Malfoy的魔藥學很不錯,但是這個看上去也太馬虎了吧。

“藍瓶裡的魔藥可以全面治療肺部疾病以及呼吸困難;紅瓶裡的用來治療內出血。信任我吧。”

Harry呆看著他。他的腦袋裡翻攪著一百萬種嚴格解釋為什麼他不會信任Malfoy的無禮方式,但是如果他說出口了,他能得到任何幫助的機會就會虛無為零。它需要這個男孩的説明,確實,但是要信任一個Malfoy?那個對Harry的憎恨僅僅排在Voldemort之後的人?那個把過去幾年裡的每一點閒置時間都花在尋找折磨他的新方法上的人?那個就在昨天,同一個Malfoy,親手給他下了毒而且把他交到Voldemort手裡的人?。

那同一個因為Harry讚賞他感謝了Biddy的方式而驕傲得紅了臉的人?

Harry一口咽下那魔藥。它聞起來像是松脂,嘗起來甚至更糟,但它幾乎立刻就起了作用。Harry大口喘了幾口氣,好像被悶在水下太長時間。他舌根後鮮血的鐵味兒消失了,而且胸腔裡冒泡的感覺也不見了。

當他注意到Potter面部表情的改善,Draco允許自己得意洋洋地迅速一笑,臉頰凹處浮起微微紅暈。他朝Potter伸過手去。“好,現在是你的肩膀。”

再一次,Potter反射地往後一縮,眼中又現出那同樣的受驚神色。

Draco的手垂下去。“別再來了!Potter,讓我瞧瞧。我不會弄傷它。”

“就是你導致它。”

Draco歎氣,他的肩膀塌下去,而他的聲音低柔。“我知道。”

那不是個道歉,絕對不是,但是Harry聽到了在這個承認中蘊含著一種微妙的變化。不是內疚,而是負責。Malfoy剛剛對自己的行為表示了負責。緩慢地,仍然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Harry把自己的肩膀轉向Draco。

Draco慢慢抬起手,把Harry的衣服完全從傷口上推開。有一小會兒他允許自己驚愕,Potter竟然能夠帶著這麼嚴重的一處傷應付自如,而且甚至露出的他受了傷的跡象也那麼微小。這絕對不是能夠自己癒合的傷口。他現在手頭上並沒有多少能夠治癒這麼嚴重的傷口的魔藥,只有一種能迅速見效。除非他弄錯了自己的估計,那劑藥他只剩幾滴了,但是就算幾滴也應該夠了。

從盒子裡小心挑出一個磨砂的小玻璃瓶,他把小瓶斜過來,對著裡面殘存的簡直是微不足道的液體內容物皺眉。應該夠了。他向前傾身,一隻手輕輕壓在Potter肩上以確保Harry會不動,另一隻手的拇指挑開瓶口的軟木塞。“應該不會痛。”

一邊說著,他把那個瓶子在傷口上方掉轉過來,讓六滴濃稠的,珍珠般的液體滴到了傷口的裂隙中央。

一開始,Harry以為沒有作用,但是隨後以驚人的速度,那魔藥開始生效。有毒血液的紅色放射條紋向傷口收縮回去,而傷口本身也在收縮。傷口邊緣可怕的裂紋消失了,平滑了。從那魔藥觸到他的皮膚開始,不到二十秒鐘,那道可怕傷口餘下的不過剩了道淺白色的傷疤,突出在他蒼白的皮膚上。他舉起胳膊,轉了轉肩膀。疼痛消失了。

他朝上一瞟Malfoy,那個人,在Harry記憶裡第一次,正在真心地微笑。不是得意假笑,不是沾沾自喜,不是為了自己的愉快當面對他人的嘲笑,是真正的微笑。當他發現Harry在奇怪地盯著他的時候好像嚇了一跳,迅速地把那微笑換回了駕輕就熟的假笑。

“我告訴過你我知道自己在幹嗎,Potter。”他驕傲地在胸前盤起手臂,挑釁地抬起下巴。

“事實上,你說的是讓我信任你。”這是一句很簡單的陳述,沒有什麼弦外之音。

Draco惱怒地啪一掌拍在地上。“你很清楚我的意思,Potter。我的魔藥技巧無與倫比(我真想翻成“老子認了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啊!!!)。我打賭你就算連這劑魔藥裡的關鍵成分是什麼都沒有一點該死的頭緒。”

Harry根本沒猶豫。“鳳凰的眼淚。”

假笑的消失速度像它出現一樣快。“你天殺的怎麼知道的?鳳凰的眼淚昂貴又非常難以取得。不到七年級你不可能接觸到用到這種眼淚作原料的魔藥,而且就算那時你也只能在高級班和醫療魔藥的班級裡用到它。”

Harry在Malfoy身上激起的愉悅被在他頭腦中閃回的記憶黯淡。他的臉色沉下來,聲音變得冷漠。“這不是我第一次被鳳凰眼淚治癒了。”

Draco真正地好奇起來,但是他翹起鼻子,從鼻尖上往下看去,企圖隱藏他的好奇心。“哦,那你當時履行的又是什麼樣的英勇舉動,才把自己弄得那麼淒慘?”

“我把自己攪進了跟一條蛇怪的戰鬥之中。”

Draco朝天的鼻孔落了下來,臉上的譏笑也微微褪色。“這是不可能的。第一,如果你真的作了,你已經死了。”'他試圖深信地說。“第二,沒有蛇怪活到現在。至少,在世界的這個部分沒有。”

“好吧,現在沒有了,是。”

Draco考慮著這個。Potter不是在裝腔作勢;他也沒有在試圖賣弄。他事實上看起來對這個想法很是痛苦,從他的表情來判斷。“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你是嗎?”

Harry搖搖頭。“我倒希望我是。”

問一問總不會讓他受傷吧,對嗎?“嗯?發生了什麼事?”

“你還記得我們二年級的時候那只四處石化別人的光榮怪物吧?那就是原因。”

Draco本就已白皙的皮膚上更失去了些顏色。“有……有一條蛇怪在Hogwarts裡?”

“你不知道?我還以為你父親早就把整件事吹噓出來了。對你來說是個不錯的床邊故事……”

Draco並沒有真的聽到後面的評論。他太全神貫注於自己把事情合理化,讓自己確信不可能有一條真的,活生生的蛇怪曾經在Hogwarts。“這是不可能的。受害人都是被石化,不是被殺死。一條蛇怪會殺死它的犧牲品。”終於,冰冷,不可扭曲的邏輯站在他這一邊了。

“沒有任何人真正被殺不過是走運。沒有人直接看到它的眼睛,他們都是從倒影之類的看到它的。”

Draco仍然沒有專心。事實上,他開始覺得有點不穩定。“不管那密室裡是什麼,它應該只會殺死泥巴種。一條蛇怪……那會殺死隨便什麼人。”

“現在你總算開始思考了。”Potter假笑。

“它在Hogwarts裡。”Draco對自己喃喃低語,啞然失聲。“一條蛇怪在Hogwarts裡。它可能會殺死我。”

“而且想一想……你的父親就是導致那條怪物自由的直接原因。難道這沒讓你心裡暖洋洋的好受起來嗎?”

Draco好像終於再次注意到了另一個男孩。“我的父親不會拿我來冒險!”

“你的父親用那本該死的日記開始了那一切!”Harry的眼睛憤怒地閃著光。“他故意把它塞進了Ginny Weasley的東西裡。”

“他不可能知道密室裡有什麼。”Draco說,比起說服Harry來更像是在讓自己確信。“不然,他永遠不會拿我的安全去冒險的。”

“不,當然不會。”Harry嗤之以鼻。

Draco惡狠狠地瞪了Harry一眼。

Harry只是歎口氣,搖搖頭。“不管什麼讓你晚上睡得好點的說話吧。”

這Slytherin一時屏息,然後眯起眼睛。“那你又是怎麼最後跟一條蛇怪爭鬥起來的?”

Harry又動了動肩膀,向後倚去,撐在兩手上。“Ron和我跟著Ginny下了密室。我們不能就把她那麼留在那兒。”

“該死的Gryffindor勇氣,是吧?”

“這跟勇氣毫無關係,Malfoy。”Harry厲聲回擊。“跟它有關係的是忠誠。我不能任一個朋友死去。Ginny是無辜的,被拽到這一團亂七八糟裡全都是因為你父親的秘密陰謀。我們不能丟下她不管,那不對,但是話說回來,一個Slytherin是不可能理解這樣的東西。”

Draco傲慢地哼聲。“那又不關我的事,如果有個傻乎乎的小丫頭笨得不知道她胡亂擺弄的是何種魔法,而且還弱得沒法抵抗它。我不應該拿我的生命去冒險保護這種人。”

“而我也不指望像你這種人去做。”Harry朝Malfoy揚起頭。“那就是朋友的意義所在,Malfoy。當你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為你兩肋插刀,而你也照此以報。朋友是一種力量,不是弱點。”

“哦沒錯,特別是當他們幾乎讓你被一條蛇怪殺掉的時候。”

“為了她我會二話不說再冒一次這樣的險。”

Potter說這話時那麼斬釘截鐵,Draco發現自己都在眨眼。“那……那兒到底發生了什麼?”

噘起嘴,Harry深吸口氣才開始。“我到達那裡時,Ginny都快死了。Voldemort奪走了我的魔杖而且……”

“神秘人在那裡?”這一次Draco沒有費心去掩飾他的反應。

Harry點點頭。“他日記裡保存的一段施了魔法的記憶利用Ginny的生命復蘇,把她的生命力吸納為己用。我並不確切瞭解支持它的魔法。他看起來很喜歡做這類事情。如果他完成了它,Ginny就會死去,而我們就有兩個Voldemort遊逛在世上了。”

“那只是他有多強大的另一個證據。”

“不管那是什麼吧。”Harry很顯然毫不動容。“他呼喚了那條蛇怪,放它來對付我。它本來也會殺死我,如果Fawaks,Dumbledore的鳳凰,沒有啄出它的眼睛來的話。”

Draco厭惡地皺起上唇。“被一隻美其名曰的金絲雀救了?真是個不錯的故事。你真地以為我會相信?”

“隨便你信不信,Malfoy。雖然事實上也沒什麼要緊。那事情還是相當的可怕,就算有Fawkes的幫助。我沒有魔杖,所以最後我拿了一柄劍來對付它。”

“一場劍鬥?跟一條蛇怪?”Draco不能相信地問。“甚至在我開始闡述這聽起來是多麼的精神病之前,以天殺的Merlin鬍子之名你是怎麼搞到一把劍的?”

“呃……”Potter扭曲嘴唇。“分院帽。”

Draco迅速朝Harry走過去轉到他身後,還不等他意識過來Malfoy要幹嘛,另一個男孩就在他腦後戳了一兩下。“唔唔唔……”

“你在幹什麼?”Harry朝他眨眼。

“只是在想你的腦袋撞得有多厲害。如果你以為我會相信這個你的頭骨一定該死的裂了。”

Harry轉過身去面對Draco。“是你問的。我只是告訴你實情,雖然我對為什麼要賞臉告訴你這件事一點頭緒都沒有。要麼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要麼你不想。接受,否則就別理。”

Draco對天花板翻了翻白眼。“好吧,那我想知道。就算沒別的,至少也是個大笑話。”

簡短地點點頭,Harry繼續。“那很簡單,真的。我根本不知道怎麼用一把劍,更不知道怎麼在這麼大的傢伙身上用它。它撲過來,大張著嘴,我只是反抗了。那把劍筆直穿透了它的腦袋。肯定是擊中它的腦部了。”

Draco的胃開始糾結成一團。那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Potter腦子進水了。“你用一把劍殺了一條蛇怪?我要說我相信的唯一理由就是我不認為你有足夠的智力或是想像力去編造這麼荒謬的一個故事。”

“你的信心無法抵抗。”Potter不帶感情地說,他的臉上毫無表情。

“等一下,那麼如果那條蛇怪已經死了,你怎麼受的傷?我以為剛剛你說你被鳳凰的眼淚救過。”

Potter冷哼。“是啊,這該死的事情剛好說到最後尾聲,所以我在把劍從它腦袋裡拔出來的時候,它的一根毒牙刺穿了我的胳膊。以眼還眼,以牙還牙,諸如此類。那條蛇怪倒了下去,毒牙折斷了,但還在我胳膊裡。我得說,那個可真有點疼。”

“你被一條蛇怪咬了。哦妙極了,Potter。英勇到最後一刻。”Draco嘲弄他。“那麼,你在那種緊急關頭到底是怎麼得到鳳凰眼淚的?你不可能撐過一分鐘的。”

“Fawkes,Dumbledort的鳳凰。”Harry聳聳肩。“我已經幾乎接受我要死掉的事實了,但是Fawkes顯然不接受,它恰好及時趕到。”

Draco坐回去,仔細地檢查著Harry的臉龐。這整個該死的故事不管從其他的隨便哪個人的嘴裡說出來都顯得滑稽,但是為了一些瘋狂的理由,Draco相信了他。“Potter,這要麼是我聽過的最傑出的謊言,要麼你就是有史以來最走運的混蛋。那道疤你還留著嗎?”

Harry條件反射地伸手蓋住他的額頭。“什麼?”

“不是那一道,你這個傻瓜。在你胳膊上的那一道,蛇怪留下的。我想看看它。”

Harry 挑起一根眉毛。到底為什麼Malfoy會想看這種東西?為了看看那個故事是不是真的?那就讓他自己看看好了。Harry朝前坐起來,擼起袖子露出右前臂。鳳凰的眼淚幾乎把它湮沒了,但是刺傷的痕跡仍然留在那兒,跟他正常的皮膚顏色對比下像一枚形狀不規則的星形,白色在蒼白之上。他朝Malfoy伸出胳膊,當那個男孩一把攥在他手腕磨破處上方,把他的胳膊拉到近處以在暗淡火炬光線下仔細看時驚得倒抽一口冷氣。

當他用一根手指撫過那傷疤時Malfoy的臉色暗沉成一種好奇的怒容。“那根毒牙到底有多大?”

“折斷的那段大概有十五釐米長吧。”

Draco點點頭,但是沒放開他的胳膊,還是專心地盯著它。Malfoy接觸著他的感覺,這一次是皮膚對皮膚,很怪異,而Harry想要拉開,但是沒有。“你從哪兒得來這一道?”Draco問,一根指頭戳到Harry手肘附近的皮膚裡。

“什麼……?”Harry的下巴掉了下來,當他意識到Malfoy看的是哪裡。那是細細的一條,剛剛在他手臂的關節下方,是在Wormtail當初割傷他的地方。他猛地把自己的胳膊從Malfoy手裡拽回來,往後挪了幾英寸。“那沒什麼。”

Draco因為這對他的問題突兀,而且顯然過激的反應驚了一跳。絕對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更加明白的就是是某種讓Potter不安的事情。當然,這唯一的後果就是讓Draco更加著迷。“說吧,Potter。”

當他斜瞅著Draco時Harry的表情非常陰沉,他仍然沒戴眼鏡。“我說了那沒什麼。現在像個乖乖的小獄卒一樣出去把我鎖起來。”

Draco的下巴因為Potter行為的驟然改變掉下來。他迅速地啪一聲閉上嘴。難道他又被驅逐了?

在剛剛交談的氣氛裡,這不是他曾期待的,但是說回來,為什麼他在期待呢?他所有做的就是在Potter的私人事情裡東問西問以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要知敵,更要知己。他的父親經常這麼說,所以或許這就是他的意思。在這個情形裡,Draco不過是在修訂他的父親那麼久以前教給他的課程。

交流只能讓他想知道更多。知道今晚他的更大的好奇心不會得到答覆,這像一塊無形的碎片一般戳刺著他,無時無刻不刺激他。他的精神超速超載地處理著那些新鮮有趣的資訊,而Draco想要知道完整的畫面來分析。他花了一生來試圖鑽到Potter的皮下面(意指惹怒某人),而現在有個機會能讓他鑽到Potter腦子裡。而且,既然他有用不盡的時間來把Potter的腦子零敲碎打,為什麼要現在逼得太緊呢?因為他好奇。Merlin的鬍子啊,他真的好奇。

希望在被這麼突兀地下了逐客令以後保留點面子,Draco把那副陳舊的怒容換成自信的面孔,優雅地站起來。“那是當然。晚安。”

他又俯下身去撿起那個魔藥盒子,慢慢走出牢房,把門關上。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音冷冷地迴響過走廊。Draco用臀部抵住盒子,伸手到袍子口袋裡去拿鑰匙。當他把鑰匙插入鎖眼,他向裡朝Potter一瞥。

那個男孩已經坐回了前天晚上那個靠著牆的位置。他的肩膀下垂,胳膊無力地垂在身邊,膝蓋收起在身前。他腦後亂七八糟的黑髮壓在牆上,臉朝天花板仰著。他的眼鏡依然插在袍子裡,但是雙眼閉著。他的臉龐冷漠,疲憊,仍然覆蓋著從先前他試圖擦淨灰塵的可憐嘗試下倖存下來的塵土。從身體上來說,他完全就是那個應該成為的囚犯形象,但是Draco很快就學到了這幅淒慘外表不過是欺騙。

不管那些淤青和污垢,他的表情裡擴散出一種平靜的力量,而Draco突然記起到底是什麼令他在進入牢房時那麼猶豫。雖然他想要讓自己相信不同的理由,但是他要面對的是在欄杆另一邊的非常強大的巫師。對這個的承認令他恐懼。力量贏得尊敬;Draco自己總是這麼說,而且他的父親把這鑄入了他的思想,但他從沒考慮過這陳述能應用在Potter身上。

這是一種健康的尊敬,Draco決定。一個人從來不該低估他的敵人,Potter也不例外。這就是一切。歎了口氣,他低頭看回鑰匙。

就在這時Potter說話了,非常柔和地,謙遜地。“謝謝你。”

Draco再次抬起眼睛,抿起嘴唇,微微咬緊牙。他閉上眼睛,沒有真正思考為什麼,低語。“沒關係。”

隨著這句話,Draco把鑰匙在鎖裡一轉,發出一聲微弱的卡拉聲,回到他度過夜晚的那張椅子上。他輕輕放下盒子。他稍後會叫Biddy來拿回它。現在,他不想說話。就算魔藥瓶子碰撞的輕微叮噹聲對他的耳朵來說也太大了。他的頭腦被洪水般的濕淋淋的思緒攪得麻木,精神的堤防已經快被淹沒。他在如此多的方面都疲倦到了骨子裡。

伸手到袍子裡的褶皺裡,Draco拿出一個盛著他的無眠之夜魔藥的長頸瓶,扭開瓶塞,喝了一大口。立刻,他感覺四肢裡的疲倦一掃而空,沉重的眼皮立刻抬了起來,但是他的精神依然在暈眩。

過了一會兒Biddy帶著食物跟另一壺茶下來了。並沒真正注意到她的存在,Draco指示她把那個魔藥盒子帶回他的儲藏處,並且感謝了她。他沒有多少注意力分給家養小精靈。他洪水般的思緒變成了翻攪的海洋。現在,他的救生筏似乎從海濱被放了出去,而他漂流,沒有一盞燈作為指引。

第四章完

本章由皓腕如雪校對,感謝雪的辛勤勞動!(抱住蹭~)

好~~,我負責的部分完成鳥!那麼,容許我謙卑滴退場,同時在台下虔誠滴等待各位大人們精彩的作品!~鞠躬~飄走~~

TBC......
BY zaqz/Tennis (<= 同一個人不同的馬甲 ^++^)
beta by 皓腕如雪


The rope that's wrapped around me
Is cutting through my skin
And the doubts that have surrounded me
Are finding their way in.
I keep it close to me,
Like a holy man prays.
In my desperate hour
It's better that way.
(~Melissa Etheridge)

Chapter 5 (上)

Nothing to Lose

Draco花了一個漫長的,難熬的夜晚來和自己的思想鬥爭,各種各樣的想法,疑問,還有想像在他的腦海裡盤旋不去。他拼命的試圖理清它們,但是悲慘的失敗了。關於Potter有些奇怪的東西,一些頑強的,熱切的,完全令人生厭的東西,而不管那是什麼,它讓Draco在自己的計畫上搖擺不定。

過去的這些年來,他告訴自己他最想看到的就是Potter無助的,以俘虜的身份,被折磨著,得到所有Draco認為這個男孩兒應得的懲罰。然後他就可以看到Potter垮掉。這就是他所需要的一切證據,看Harry Potter是多麼悲慘,多麼值得輕蔑,沒有了整個世界彎下腰來拍他的馬屁之後是多麼的軟弱。他從未考慮過他可能錯了;Harry所有的力量也許都是來自於他自身,那種堅韌是Draco無法否認的。

Harry Potter成為Draco最強烈念頭中的常住居民已經好幾年了。直到現在,他才允許自己開始仔細考慮原因,為什麼Potter會成為他行為和動機的推動力。那都變成了每天的例行公事:起床,刷牙,去上課,激怒Potter。無論如何,當前的形式沉重的壓在他身上,他為之前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廣度而申斥自己。它成為了完全的困擾,而這種困擾最後猛地一撲,終於抓住了他。他自始至終一直都知道;他只是還沒對自己承認罷了。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都知道。

澄清這一點的唯一方法就是他自己去和Potter談談,詢問他,鑽進他的腦袋裡去。安排他看守的官方原因在他新的私人使命面前已經退居第二。他希望知道為什麼他胳膊上的那個小小傷疤會是如此敏感的話題。他希望知道那該死的Potter在談到黑魔王的時候是如何做到如此冷淡的。最重要的是,在這一切之下,他需要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男孩令人著迷。

在此之前,他的迷戀都只是形之於外的,順便的。Draco和其他人之間的交流,即便是和他的家人,一直都是不帶個人色彩的。和Potter在一起,他在那裂隙上建起了橋樑,儘管是不經意的。現在他已經嘗到了觀察內心的味道,他想要更多。需要更多。

即便對自己他也幾乎無法承認他和Potter進行了一次交談,但是事實確實如此:一次有禮貌的交談。這讓他戰戰兢兢,就像一個剛剛發現了藏在餐具室裡的甜食罐子的孩子:害怕會被抓住,然而又無法抵抗藏在那兒的甜蜜的誘惑。他在腦海裡完整的回顧他們的對話,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現在這談話過程中特定的地方,他的胃會不舒服的抽搐起來。

當Harry挑戰他說出黑魔王的名字時,毫無疑問這嚇壞他了,但是回頭去想的時候,這使得他的呼吸哽在喉嚨裡。當Potter低聲說“謝謝你"的時候,他感覺到頭皮一陣奇怪的刺痛,而無論何時他足夠不幸的迎上那種熱切的凝視,他都會感到一陣粗糙的顛簸:那視線仿佛穿過了他的大腦,到了他不想知道的某個部分。當他抓住Harry的手腕,或者像是傷痛恐嚇著要讓Harry再次昏過去的時候他阻止Harry向後倒去那樣,那種肢體接觸的感覺對Draco來說是很奇怪的,仿佛碰到的是根通電的電線。

Draco盡可能快的切斷了關於接觸的回憶。即便和他的家人在一起,肢體接觸也是有限的,不帶個人色彩的。親近並不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但是誰會想到如此短暫的接觸,物件還是一個他發誓去憎恨的人,會使得他豎立起來保護自己,保護渴望溫暖,愛撫,還有人類情緒的那部分自己的堡壘出現易受攻擊的細密裂痕呢?那些東西是不會屬於一個Malfoy的生命的。毫無餘地。那是種妨礙。

世界上事物的運轉是有一定之規的。Draco知道這一點:他小心的學習他的課程,並且他相信他的父親。無論如何,他完美的小蘋果車現在陷入路上很深的坑裡了,而世界上誰能想到Potter是挖坑的那個人呢?小事情,任何其他人都可能會忽視的事情,正開始顛覆他的世界。或者,重新考慮過後,也許他的世界仍然是正常的,而他自己顛倒過來了。

儘管如此,他發現自己無可避免的掉進了一個刺耳的結論。他們並沒有那麼不同,他和Harry,真的沒那麼不同。他堅持對自己宣稱這個念頭是荒謬的,黑夜和白天,Slytherin和Gryffindor。當然,是有不同的,大部分都使他居於不利地位,很讓他氣惱,但是這種類似現在是他的注意力所在。他的好奇心不會繼續允許這個想法自己消失掉。他必須瞭解更多。當然,如果他不希望徹底毀掉什麼機會的話,他必須非常小心的處理。

在這一團混亂當中的某處,一門全新的頗有價值的課程正在他面前搖來晃去,非常讓人生厭的鉤子上的誘惑,但是他知道錯過這門課,不被那誘餌誘惑,將是不可原諒的。他把這個夜晚用來試著解密這門課程,試著前進一步。

可是,在盯著Harry度過了夜晚的同時,他只得到一個結論,不怎麼確定的。Harry昨天晚上並沒睡著。

昨天晚上,Harry一直一動不動,沒有抽搐,沒有翻身,安靜的蜷曲著靠在牆上。那原本也是非常令人信服的表現,如果沒有今天晚上的表現的話。隨著時間流逝,某個時候Harry一定是終於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看起來睡眠對於Harry來說是種得不到休息的事情,他很快開始發抖,在地牢的地板上翻來覆去,自己咕噥著什麼,偶爾還會大喊出聲,被某種噩夢所掌控。在含糊的話語中,Draco能分辨出幾個名字,他開始小心翼翼的在心裡記下與每個新名字相關表現出來的情緒,每個名字都是Potter打開的一扇窗,不知不覺的,通向他的潛意識。

首先,Harry哭喊著他的母親。哦,這可憐的小男孩兒,他失去了他的媽媽。Draco期待著隨哭喊而來的眼淚,在Draco看來可憐又可笑的東西。可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狂怒,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儘管完全徹底的缺乏證據,Draco非常確定Harry夢見了黑魔王,他父母死亡的原因。眼淚,他本可以嘲笑眼淚的。這個,從另外一方面來說,嚇到了他。某個時刻,Harry疼痛的嘶嘶出聲,一隻手猛的捂住前額,使得Draco跳了起來。

那之後沒過多久,Draco分辨出了Ron和Hermione的名字。擔心那麻種和那個鼬鼠,毫無疑問,他也應該這樣。等到黑魔王從毀滅Hogwarts開始他系統的復仇的時候,他們將會是第一批死掉的。他原本應該因為知道這個而高興,可這反而使他的臉扭了起來,胸口奇怪的感到空虛。Voldemort放肆而魯莽的殺戮,而儘管Draco已經告訴自己很多次他希望學校擺脫麻種,Hogwarts的全面陷落,還有如此多同學的死亡看起來過於激烈了,即便對於他來說。那也是他的學校啊。

Harry的手砰的捶在地上,儘管他還睡著,咆哮著。“不!不要是他們,不要是他們……我。抓我……不能……只是讓它更糟……不!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Draco的兩條眉毛幾乎皺到了一起,他在座位裡傾身向前,俯在自己的膝蓋上。Harry繼續呻吟著,在他持續翻滾的同時,Draco能看到石質地板濃縮在他衣服上的濕氣的印記。這樣睡覺明顯是不會舒服的,但是看起來噩夢要更糟糕。儘管他只能猜測在Harry腦海裡翻卷的念頭,Draco覺得他開始列出一張相當不錯的大綱了。

“不要讓他……利用我……得到他們。不要繼續利用我……寧願死。"

Draco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張開了嘴,並且在他全神貫注的觀察著展露出來的這一切的時候,他的呼吸也開始變的飄忽不定。

“不要是他們……他或者我……單獨的……等到我……不要殺……不想這些……我的錯。都是我的錯。Sirius!"

猛的一抽,Harry翻成面朝下的姿勢,醒了過來,還在喘息著。當他意識到自己身處何處的時候,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咕噥,他的雙手猛的拍在地上,手指抓過地面,仿佛那是爪子而他自己是一隻撕扯著長毛絨地毯的巨大貓科動物,而後他慢慢的用雙手和膝蓋支撐起身體。他仍然垂著頭,但是Draco還是能看到他嘴角繃的緊緊的肌肉。

仿佛終於完全清醒的認識到了周圍的環境,Harry沉重的回到靠在牆邊的那個位置,在他胸袋下面一點的地方摸索著。他把手伸進衣服的褶皺中,掏出他的眼鏡,在他今晚的刑罰之後,他的眼鏡看上去甚至比原來還要破破爛爛。他正準備戴上,這時才意識到眼鏡已經損壞的多麼嚴重。憤怒的咕噥了一句,他開始精巧的把鏡框彎過來扳過去,想把它弄成能呆在他臉上的什麼東西。

自始至終,他完全忽視牢房外面專心盯著他的男孩。

Draco並不打算作先開口的那個。他拒絕這樣。這將有損于他的高貴,像這樣屈服於自己的好奇心,等於大聲承認他實際上想和Potter談話。

Harry來回掰著掛在鉸鏈上的眼鏡腿,發出一種尖銳的吱吱聲。

Draco咬住自己的下唇。他的問題正催促著他,要求著關注,而讓他相當氣憤的是,Potter仍然不理他。

和鼻樑的墊子折騰了一陣,而後再次回到眼鏡腿上,Harry專心的皺起臉,繼續不給Malfoy任何關注。

Draco蠕動起來。

Harry就著地牢裡火把的微弱光亮檢查了一下鏡片,搖了搖頭。他拉起襯衫下擺,在上面擦著他的鏡片,毫無意義,因為你不可能擦掉劃痕,而他的襯衫和眼鏡一樣髒。當他終於再次把眼鏡舉到眼前的時候,它的每一部分都和之前一樣糟糕,但是他放棄的歎了口氣,把眼鏡架到臉上。他靠回牆上,發出重重的砰的一聲,那幅壞掉的眼鏡落在他的腿上。

“Potter,給我那天殺的眼鏡!"直到詞句從他嘴裡滑出來Draco才意識到自己在說話。

Harry已經開始再次試著讓壞掉的眼鏡在臉上保持平衡,聽到Draco的話他僵住了。他挪開右手,這樣他不必轉頭就可以看到Draco,左手仍然扶著眼鏡。“什麼?"

“你那東西快把我弄瘋了。"他不耐煩的說。“只要讓我修好它就完了。"

Harry讓他的左手,還抓著他的眼鏡,落在腿上。“哦,所以現在是好好先生(Mr. Nice Guy)了,來修理每件東西?當你只是一個員警的時候你不可能同時扮演`好員警,壞員警'(good-cop,bad-cop)的,Malfoy。"

“什麼是`好員警,壞員警'?"Draco看起來真的很糊塗。

“別介意,是麻種的說法。"

Draco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吧。"

Harry傾身向前,挑戰似的。“那假定是什麼意思呢?"

有一陣Draco緊緊咬著牙。如果你想問他問題的話就不要刺激他,他提醒自己。“忘了它吧。你到底想不想修好你的眼鏡?"

“我可以自己修。"Harry頑固的說。

“你一定要把這麼簡單的事情變成該死的爭論嗎?你的眼鏡壞了,而我自願修好它。"

Harry從腿上抓起眼鏡,粗魯的把它架到臉上。“它很好。"他猛的說。

眼鏡落回了他的大腿上。

Draco的臉因為即將爆發的大笑而扭曲起來。

Harry努力讓自己皺起眉頭。Draco壓抑的大笑應該只會鼓勵自己皺起眉頭的,但是當Harry低頭看著躺在自己腿上的眼鏡,而後看回現在正公然大笑的Draco的時候,他的皺眉變成了一種有點困窘的笑容。他發現自己正乾巴巴的吃吃笑著:他不得不承認,這有點蠢。

等Draco笑夠了,他終於問。“所以你打算把眼鏡給我還是不給?"

Harry吸了口氣穩住自己,讓雙肩垮下去。“我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呢?"

站起身的同時挑起一邊的眉毛,Draco考慮這這句話。確實,他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呢?他們兩個人中不管誰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呢?他朝牢房走近一步,但隨後重新考慮了一下,向後伸手把椅子拉過來,坐在了柵欄旁邊。

Harry好奇的注視著他,但還是勉強靠過去,把眼鏡從柵欄裡遞了出來。

Draco靠進椅子裡的同時評估著破壞的程度。“你可真是為它做了該死的努力啊。"

“我不認為大部分的損壞是我自己引起的。"Harry嘲笑的說。

Draco點點頭,同時把眼鏡在手裡翻過來覆過去的看著,而後以一種生硬的語調宣佈。“你引起了一部分。"他抽出自己的魔杖,用它輕輕戳了下眼鏡。“Reparo。"

隨著一聲微弱的劈啪,被完美的恢復了的眼鏡躺在Draco的手裡。他為自己的手工露出了一個承認的微笑,而後把眼鏡從柵欄的空隙間還給Harry。

把眼鏡架到臉上,Harry以一個無聲的點頭感謝了Draco。不太多,但確實是感謝。“你是什麼意思,說我自己引起了部分的損壞?"他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表現的冷淡,以掩飾好奇和微微的困惑。

Draco歪著頭。“你甚至不知道?整個晚上你睡覺的時候都在翻來覆去,你可能壓在它上面好幾次。你夢見了什麼?"

如果Harry開始放鬆了一點的話,他現在不是了。他的後背和肩膀繃緊了,表情變的堅如岩石。“什麼?"他低語。當然,Harry知道自己會說夢話,Dudley和Ron都已經證實了這一點,但還是有問題,他究竟在Malfoy面前說了些什麼?他寧願讓Dudley在夜裡拿著磁帶恐嚇他也不要讓他私人的想法被Malfoy聽到哪怕一個字,但是他什麼也做不了。不論他多麼奮力掙扎,他最後還是睡著了,不知不覺的把他的想法暴露給了Malfoy,就像獵人為了收益而公開展覽的野獸。現在他真的知道那條動物園裡的蛇的感覺了。

“你說夢話了。"Draco繼續說,提醒自己如果想要得到什麼答案就要小心處理。“而且相當狂亂的動來動去,如果允許我加一句的話。"

“好吧,地牢的地板並不是做美夢的最好地方,不是嗎?"

“你想要只泰迪熊麼,Potter?"他完全忍不住。

“閉嘴,Malfoy!"

“好暴躁啊!"Draco帶著裝出來的驚異向後靠去。

“你指望什麼,Malfoy?"Harry咆哮。“讓我把自己所有的夢都倒給你?沒門。我在Trelawney的課上已經做的夠多了,她所做的就是提醒我離死不遠了。哦,現在我們已經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了,不是嗎?"

Draco在心裡畏縮了下。錯誤的接近方法。明顯是錯誤的接近方法。他仔細的斟酌著自己接下來的話。“好吧,看起來你整個晚上都在喊著一些名字,我承認我有點好奇你夢見了什麼,還有誰。"

“名字?我不記得。"Harry防衛的說。

Draco眯起眼睛觀察著Harry冷漠的臉。來點刺激,也許?“有些是關於你母親……"

“你永遠不要提我父母。"Harry的話氣勢強的讓Draco坐回椅子裡,一時無話可說。

“上帝,Potter,我沒有侮辱她,我只是試著促使你回憶,很明顯是非常短暫的。"

“我的回憶非常好,非常感謝。"

“你是在喊Sirius Black嗎?他不是……?"

“閉嘴!"Harry怒吼,如一頭受傷的野獸般露出牙齒,自從被抓住後第一次,顯示出了一點情緒上的弱點。“你給我閉嘴!你沒有權力……你不能說……"他的聲音破碎了。

坐在那兒,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Harry試圖埋葬這些念頭,試圖忘記。他什麼也做不了,不論是對於Malfoy,還是對於Sirius。兩者現在都不是他能抓得到的東西,儘管如果可以的話他會極其高興的交換他們的位置。就像其他的所有的事情一樣,在他的生命中,他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堅強起來,自己處理這一切。但有一件事情是確定的,他不會在Malfoy面前崩潰。那是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這麼久以來他一直堅持自己的立場;他不會放棄。絕不放棄。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他平復了自己的呼吸,盯著遠端的牆,希望他能讓自己隱形,等著Malfoy抓住突如其來的脆弱進行突襲。

Draco,儘管如此,也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但卻是由於完全不同的原因。通常他會想讓Harry心煩,想要激怒他,但是這次不一樣。這一次,他並非有意為之,而是他試圖不要惹火這個男孩的嘗試徹頭徹尾的失敗了。

當然,Draco知道Black死了,即便這消息沒有公開;Black是他母親的親戚,儘管已經不親近了。他也知道Black曾經也是Potter一家的朋友,而在他記憶的某個地方,他模糊的知道Sirius是Harry的教父。會是這樣嗎?Potter還在哀悼?但Black不是那個背叛了Potter家的人嗎?等等,不,那是公開的消息。他的父親有一次提到過Black是被陷害的,這是有跡可尋的,因為那個男人從來也沒支持過Voldemort。Potter知道這一切嗎?那是活下來的男孩失去的又一個家人?奇怪。

TBC...
BY 皓腕如雪
beta by 皓腕如雪


chapeter 5 (中)

當然,Draco知道Black死了,即便這消息沒有公開;Black是他母親的親戚,儘管已經不親近了。他也知道Black曾經也是Potter一家的朋友,而在他記憶的某個地方,他模糊的知道Sirius是Harry的教父。會是這樣嗎?Potter還在哀悼?但Black不是那個背叛了Potter家的人嗎?等等,不,那是公開的消息。他的父親有一次提到過Black是被陷害的,這是有跡可尋的,因為那個男人從來也沒支持過Voldemort。Potter知道這一切嗎?那是活下來的男孩失去的又一個家人?奇怪。

Draco一連串的思緒被早餐的到來打斷了。

“早上好,Malfoy主人,先生!"Biddy高高興興的向他致意。“這是您的早餐,Malfoy主人,先生!還有一張Malfoy女主人的便條。"家庭小精靈指著盤子上的小小一卷羊皮紙。“Malfoy主人還需要其他什麼東西嗎,先生?"

Draco搖了搖頭,揮揮手打發了小精靈。深深鞠了個躬,Biddy離開了地牢。短暫的朝Potter瞥了一眼,Draco伸手拿起了信。

“Draco,儘管正式說來我仍然必須聲稱不知道你在哪兒,魔法部自然是非常懷疑的,我估計他們明天會來搜查莊園。你的父親會在今天晚上到達。你將陪犯人一起去北部黑魔王的基地,並將繼續享有看守犯人的榮譽。把你在那兒會用到的東西列張清單給Biddy。我現在將她完全指派給你以滿足你的需要。

你使你父親和我都非常驕傲。"

沒有溫情脈脈,只是事務。毫不稀奇。這就是他母親的處世方式。對於她來說提到為Draco驕傲就已經是來自她奢侈的恭維了。在他和Potter一起離開之前很有可能不會見到她了。聳聳肩,Draco專注於手頭的問題。

從莊園疏散的命令也沒什麼可驚奇的。這是一定的,Draco知道。他的父親一直沒有呆在莊園,而Draco和Harry兩個人失蹤了,當然Malfoy莊園會被搜查,也正因如此,Potter不得不被挪走。他之前並不確定一旦Potter被挪走了他是否還會被允許繼續看守他,現在他有不止一條理由要感謝這個消息。首先,這意味著他得到了至少是起碼的作為黑魔王追隨者的承認,但此外,在他的意識裡,更加重要的是,他將繼續有機會和Potter談話了。

他把便條卷起來,放在地板上。一秒鐘之後,它燃起了火焰。

Harry帶著模糊的好奇打量著他。

“不留證據。"Draco試圖解釋。

Potter只是咕噥了一聲作為回答。

“那就對了。"Draco自己咕噥著,一面伸手拿過早餐盤,開始把食物分進兩個盤子裡。

“你怎麼知道的?"Harry靜靜的問。

Draco猛的抬起頭。“關於什麼?"

“關於……Sirius。"他的嗓音虛弱,在最後一個詞上哽住了。“那消息並沒有公開。"

“好吧。"Draco放下盤子。“我的家庭確實能夠獲得內部消息,就像你所知道的。總是這樣。此外,即便他被貼上了叛徒的標籤,他還是我母親的遠親。"

“遠親。"Harry輕視的噴著鼻息。“他們是最近的堂兄妹。那絕對不是遠親,儘管我要說他值得更好的家族。尤其是和你有親戚。"

“我?"

“別傻了。如果他是你母親的表兄,那麼你和他也有關係,你知道。"

“我猜是的。我從來沒費心去考慮過這個。"

“當然你從沒考慮過。"Harry冷冰冰的說。

“他背叛了他的血統,所以那其實沒什麼關係。"Draco不喜歡自己不能確定對話的發展方向這一事實,只有如此之多的可能,而沒有一個是讓人愉快的。

“我應該知道你會是這種態度的。"Harry把胳膊抱在胸口。“對於像你這樣的人來說,家庭是可以立即放棄的,一旦它不利於,或者是威脅到了你該死的形象。"

當然,這概念對於Harry來說太熟悉了,從有印象以來就一直有人告訴他除了是姨媽和姨丈的麻煩,負擔之外什麼也不是。他沒有任何好處,應該在放在門廊上的那天就被忽略掉。被迫躲著這個世界,連口頭上的承認都沒有。到現在,Harry已經能夠很容易的忽略大多數人想到他們的家人對他們毫不關心時所產生的痛楚。他就是這麼長大的。可是,Malfoy不是。

Draco坐在那兒,面如石像,但內心裡都被嚇暈了。“不,不是那樣的。"

“不,Malfoy。事情就是那樣的。如果你被洗腦的程度不到我曾經以為的一半,你就會明白的看到這一點。"

“他是個叛徒。"Draco含糊的重複,但在心裡,他知道Harry是對的,直到微小的細節都是。家族姓氏的榮耀必須高居在任何個體之上。事情就是這樣。儘管如此,Harry說出它的方式,使得這概念在Draco的腦海中有了全新的特點。

“他有自己的想法,Malfoy。絕大部分的問題看起來就是他真的關心別人。這使得他變成了一個麻煩,一個污點,然後他自己的家族覺得該從家譜上抹掉他的名字了。和像你這樣的人在一起就是這樣的嗎,Malfoy?他們否認自己的親屬,一旦他們變成了麻煩?"

Draco的嘴裡發幹。他慢慢的坐回去,想著。當然一個為家族抹黑的人會被否認。抹掉,因為一個人除了對家族姓氏的用處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價值。Draco試圖把這個想法埋在內心深處,但是它一直在那裡翻滾著。在過去的幾天裡他已經努力忽視了太多的東西,他的大腦已經無法忘記更多的東西了。

他接受考驗的時間就要來了,他能感覺到。如果他動搖了,如果他犯了錯誤,如果他失敗了,是否也會被同樣隨意的抹掉?對於他的家族來說毫無意義?不……他的父親絕對不會……他會嗎?此外,他是個真正的Malfoy。他不會動搖,不會犯錯。

他最後猛的一推,不讓這個念頭成為他的阻礙,而後回答。“關於保護血統的榮耀你一無所知。有些人不值得他們的姓氏,從未做到他們的姓氏所應有的。我,無論如何,做到了。我的家族也是。姓氏是重擔。"

Harry朝著Draco眯起眼睛,給了他一個稀疏的,讓人生厭的微笑。“身為一個Malfoy讓你如此驕傲,不是嗎?"

Draco揚起下巴。“絕對是。我的姓氏有著驕傲的傳統。它確實代表了一些東西。"

“那麼Malfoy這個姓氏究竟代表著什麼呢?"Harry看起來明顯是懷著惡意的。

“最好的巫師傳統,純淨的血統,榮耀……"

“某些傳統。"Harry尖銳的冷笑打斷了他。“如果家人都不重要了一個家族的傳統還有什麼好的?"

不想聽這個,一點也不想。Draco還以怒衝衝的言詞。“有很多的關係!但是那並不意味著你不需要去掙得你的位置。"

“啊,我明白了。"Harry慢慢點了點頭,仿佛在認真的考慮。“所以,在你們的標準看來Sirius沒有掙得他的位置,不合格,所以他毫無價值。任何人如果不是一個純血巫師的完美典範,憎恨麻瓜,崇拜Voldemort,Slytherin,那麼就不值得任何該死的東西,對嗎?"

“你是如此該死的Gryffindor,Potter。俠義心腸,為每個人出頭。"

“哦,那麼我推測除了自己之外不關心任何人就是Slytherin了?"

“類似的東西。"Draco乾巴巴的回答。“你是個Gryffindor,我不指望你能夠明白捍衛家族姓氏意味著什麼。"

Harry僵住了。滑稽的是,他確實明白。他憎恨像Malfoy家那樣的家族處理事情的方式,他永遠也不會接受那樣的東西,但是他明白Draco說的話的意思。他也為自己的家族姓氏而驕傲。他一直在捍衛它……而當他意識到即便Potter這個姓氏也不是無可指責的時候他是那麼受傷。

回顧他對自己家族的那一點點瞭解,他想起邁進Snape的記憶時自己那複雜的感覺。想到他父親和Sirius所做的,他幾乎因為他們的行為而局促不安了,想到Snape憎恨Potter這個姓是因為他父親的行為。那種行為的方式看起來奇怪的Slytherin。非常Slytherin,事實上。他眨眼,咽了下口水。“我幾乎不是。"他低語。

“你在說什麼,Potter?"

“Gryffindore。我幾乎不是個Gryffindor。"他的頭垂著。他看起來幾乎為自己感到羞愧。

這一句話讓Draco的嘴驚訝的張開了,然後他慢慢的傾身向前,非常仔細的觀察著Harry。“你怎麼能幾乎不在一個確定的學院?分院帽只是選擇一個學院,基於你所擁有的,或者你沒有的,位於你兩個耳朵中間的大腦裡的。"

“它本來要把我分到另外一個學院去,我聽說過關於那個學院的一些事情,絕對不想進去。"

“Potter,你要告訴我的不是我以為你要說的。"

Harry點頭,他的嗓音帶了一絲冷漠,仿佛是從一段含糊的記憶裡把這些話揪出來似的,當然他是的。“你能成大器,你知道。在你一念之間,Slytherin能幫助你走向輝煌。"他引用了原話。“這就是分院帽對我說的。"

“那為什麼它該死的把你分到了Gryffindor?"

“我要它不要把我分到Slytherin。"

“為什麼?"Draco的聲音混合了困惑和不敢置信。

“兩個原因,我猜。"Harry歎了口氣,手臂抱住自己的腿,盯著地板。“首先,我聽說所有投向黑暗一面的巫師都是Slytherin。其次,"他抬起頭,視線鎖定Draco。“你已經被分到那個學院了。我就沒必要優先選擇它了。"

Draco也看著Harry,啞口無言。沒有原因認為Potter說謊。他事實上看起來為有希望成為一個Slytherin而羞愧,仿佛這是一件讓人困窘的事情。Draco是Harry如此排斥Slytherin學院的部分原因的事實只是讓這個念頭更加令人發怒。同時,他們幾乎進了同一個學院的念頭是……是……

分院帽不說謊。它瞭解。它瞭解人們的事情,那些甚至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而由於某些原因,它曾經認為Harry適合去Slytherin,和Draco一起。這不是個讓人愉快的念頭,但是它至少回答了Draco的一個問題。他和Potter並不是完全不同的,真的不是。現在他有了答案,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喜歡它。但無論如何,這含義是無法否認的。

現在看著Harry,Draco被迫認識到這個男孩兒身上有一些他以前從沒看到的東西,或者至少是,從來沒有允許自己承認的東西;Potter和他是對等的。他絕對不會大聲承認,當然了,但是他知道。它也迫使Draco發現自己過去幾天一直在比自己願意的更頻繁的擺弄著一張牌:尊敬。

在Draco腦海的另外一個角落,在那裡Harry的話已經開始讓人不舒服的共振了。是他使得Harry甚至在分院之前就恨上了Slytherin……而這讓他心煩意亂。他不是真的那麼討厭吧,是嗎?“你幾乎不認識我,而你已經決定了你恨我。那不是你單方面的判斷嗎?"

Harry皺起嘴唇。“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做的一切就是卑鄙的嘲諷Hagrid,還有任何非純種的都不應該被允許活下來,更不要說去學校了。你誇耀自己將加入魁地奇隊,然後你問我的姓氏仿佛那決定了有關我的一切事情。"

“那……那是在Malkin夫人的店裡。你……事實上還記得那個?"

“我猜我的記性畢竟還沒有差到這個地步。"

“不,我猜沒有。"Draco慢慢的點頭。“我也記得。"

接下來的短暫的寂靜無聲的承認了一些他們一直都知道的東西。從一開始,他們就把彼此當成了對手,仿佛打上了記號一般。沒有其他人能像Harry一樣激怒Draco,沒有其他人能像Draco一樣讓Harry熱血沸騰。他們從一開始就在那兒,如鏡子般彼此映照,他們的敵對狀態幾乎成為了有形的,不變的陪伴。

以一種不正當的方式,Draco意識到他就要失去它了,他會想念它的,就像他的某一部分也會隨著這種分離一起消失。他已經和Harry鬥了這麼久。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哽住了,他確實就要失去這種交情的事實侵襲著他;Harry很快就要死在黑魔王手裡了。這是他的勝利,Draco提醒自己。他應該為此而陶醉的,但是現在,他真的不太確定。

這簡直瘋了。他贏了。這是他一直渴望的,自從他向Potter伸出手,卻被冷落的那天起。

冷落。對了。也許Potter一直都比他願意承認的更加Slytherin。在那一刻,Harry在他們之間鬥爭的天平上設下了非常沉重的砝碼。他們力量鬥爭的天平最終還是傾斜了,只是到了現在,回顧過去,Draco才認識到他們之間的平衡是多麼的不穩定,他們對於彼此來說是多有價值的對手。

但是Draco並不是事實上控制這場戰鬥的那個人。他還沒贏。這是Voldemort的最終勝利,同時Draco還在忙著他孩子氣的鬥爭。Harry就像一個在將軍之前不小心倒下的國王,沒有被困死。Voldemort掌握著富於力量的部分,而Draco是用來困住Harry的小卒。沒有其他的。看到事情像這樣結束感覺不對,少了些什麼。感覺空空的。

Draco歎了口氣,看向早餐盤,心不在焉的問。“茶?"

“我已經告訴你了。"Harry溫柔的重複。“我不喜歡……"

“……不加糖的茶。"Draco替他說完。“你已經告訴我了。只是禮貌而已。"

“你為什麼不喝?"

Draco允許自己抬頭看向Harry的時候露出一抹小小的微笑。“因為我也不喜歡不加糖的。"

Harry凝視Draco的目光可不只是一點懷疑,但最後還是允許自己消遣的回以微笑。“你可以叫Biddy來要點糖,你知道的。"

“現在為什麼我沒想到呢?"Draco諷刺的嘀咕著。

Harry歪著頭。“太忙於和我對抗了,也許。"

“你能想出更好的消遣麼?"Draco假笑。

“說實話……"Harry軟軟的沉思。

“別回答了。"Draco倒了一大杯南瓜汁。“橘子果醬還是漿果果醬?"

“橘子果醬。"Harry輕鬆的說。

“現在不反抗每一件我試圖做的事情了,不是嗎?"真正的好奇蠶食著他的挖苦。

Harry雙臂抱在胸口,微微向後靠去。“幹嗎要那麼麻煩?"

Draco感到一股無法說明的強烈希望。好吧,也許不是完全無法說明的,他自己是有充分理由的。也許Potter開始軟化了。這樣的前景是非常使人愉快的。“開始相信我還是怎麼,Potter?"他輕鬆的說。

“不。我還是不喜歡你。"

儘管Harry的行為中並沒有什麼明顯的改變,他話裡的潛臺詞卻使得Draco的胃扭曲起來,仿佛他腳下的地毯被猛的抽走了似的。如果他感覺自己之前取得了進展的話,這種感覺轉瞬之間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Potter,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我已經是盡可能的真誠了。"

“你認為的錯了。你把我交給Voldemort等死,別以為我還沒看明白。每次我透過柵欄看到你的臉,我都會想起是你把我弄到這兒來的。"

“操,Potter!我只是做了我的工作!"沒有考慮自己話裡的暗示,Draco繼續咆哮著。“就好像我在這個問題上真的有得選擇似的!這是黑魔王的事情,不是我的責任。我不會在這兒殺任何人!"

Harry嚴厲的嗓音和Draco狂亂的發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你真的認為這不是你的責任?成熟點,扔掉你幸福的小小幻象吧,Malfoy。現在你手上沾了我的血,不管你怎麼看它。有些事情你的良心在你的餘生裡都將記得,如果你還有良心的話。不過坦白的說,我懷疑。"

Draco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而後很快的移開了視線,雙手攥成拳,緊緊咬著牙。

“擔心你家族的榮耀。"Harry以一種虛假的撫慰的語氣說。“那是你擅長的。我有更大的問題,因為如果我死在Voldemort的手裡,隨後所有我關心的人都將跟著死去。那些現在還沒被殺掉的,我是說。我已經對足夠多的死亡感覺自己有責任了,但這次,是你挑起的。你是起因。你的那把刀刺進我肩頭的那一刻,你接過的不僅是我的死亡的責任,還有他們的。我希望你會為自己驕傲。"

Harry安靜了一會兒,垂著眼睛,與其說是深深迷失在自己的念頭裡,不如說只是簡單的飄的很遠很遠。

Draco咬著他的舌頭。他沒殺過任何人。他沒有。當然,某天,作為食死徒,他也許會殺掉幾個面目模糊的麻種和麻種,但是他從來沒有真正想過這個。那是遙遠的將來的事情,而那不會成為真的。但是這件事,手上沾著血……他的手。那把刀,在他手裡,刺穿,下毒,殺戮。就在這裡,就是現在。

最後,Harry自己再次打破了沉默。“不過,有一件事你是對的。餓死我自己不會有什麼好處。"他的聲音裝的很不經意,但Draco還是能感到表面之下隱藏的狂怒和苦澀。

就在事情看起來開始緩和的時候……Draco閉上眼睛。他這會兒無法忍受看到Harry。也許在Voldemort玩弄夠了之後,他把這個男孩兒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但最初是Draco讓他落到這樣的境地的。他恨這樣的陳述,但是他別無選擇。Potter是對的。天殺的死在Voldemort手裡,而Draco是那個抓著該死的鐐銬的人。

但是,看在上帝的份兒上,他在想什麼?這只是他的職責!他,Draco Malfoy,只是完成了他的職責。Potter怎麼能為了這個責備他?一旦這一團混亂都結束了,困惑也會消失,他傳統的命運會再次清晰起來,而他將會帶著同樣清白的良心走下去。是的,他有良心,該死的,可那是Malfoy的良心。他還是一個Malfoy。一個驕傲的Malfoy。

無論如何,不會是他性格裡的Malfoy突然開口說。“我很抱歉。"

“不,你沒有。"Harry的回答既不苛刻也不苦澀,只是純粹的陳述事實,但不知何故,那樣更糟。

“我說了,不是嗎?"

“聽過那句話嗎,`行動比語言更有力',Malfoy?你不覺得抱歉。我甚至不認為你有能力抱歉。"

“那麼見鬼的你想怎樣,Potter?"Draco惱怒的揮著手。

“我想那應該是很明顯的,即便對你來說。儘管我知道你不能那麼做。你從來都不能,因為你的腦袋比任何其他人的都要重要的多。"

Draco喉嚨發幹,他咽了下口水,試圖回以他最輕蔑的冷笑。“哦,那麼我猜我應該把你的腦袋排在我自己的前面?"

“不僅僅是我的,你這傻瓜。任何人的!當Hogwarts被毀的時候,而如果Voldemort找到了方法,它會的,有多少你的朋友會死掉?或者你並沒有任何真正的朋友?他們只是你利用的人,以純正的Malfoy方式?他們對你來說有一點該死的意義麼,Malfoy?"

Draco的腦海裡閃過他學院的同學。當然,他們是他在學校裡的同伴,但是他的朋友?他和Crabbe和Goyle一起長大,和很多學院同學從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認識了,但是他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有多親近?從私人層面上來說?親密從來就不是他和熟人之間的選項,可還是一樣的,他不想他們死。他們會有生命危險的可能性從來沒有進入他的腦海,但是現在,那看起來似乎是無法避免的。

Harry帶著冰冷的贊成評價著Draco臉上倍受折磨的表情。“其實那並沒有什麼關係。儘管如此。你是個該死的懦夫,絕對不會為了他們拿自己冒險,即便你真的在乎。就是那樣,而且那將會剝奪看著我死亡的無上滿足。毫無疑問那是最重要的。你無法證明你抱歉。即便確實如此;你做不到。"

Draco冒險讓自己再次直接迎上Harry的凝視。那雙眼睛可怕的富於表現力,嘲弄著他,向他挑戰,遠比話語更加明白的向他解釋著有上百條理由說他是懦夫,但是這一次,那雙眼睛也在搜索著他。那幾乎無法分辨出來,但是Draco熟悉Harry的臉幾乎就像瞭解自己的一樣,他能看出來。Potter的眉毛極其細微的皺起,而他的嘴比平時繃的緊了那麼一點點。在他表面上那種熟悉的防衛姿勢之下,Draco能看出Harry正在向他祈求,超出理智的希望著,Draco會說他錯了。不知何故,Draco本可以迎接這激昂的挑戰,或是希望證明他很抱歉。智力遊戲或者不是,Draco覺得自己幾乎希望他能……但是不。

他移開了視線。“你是對的。我不能。我無法成為我不屬於的什麼,Potter,所以別試圖該死的愚弄你自己了。"

“我沒愚弄任何人,Malfoy。我知道你做不到。"他毫無起伏的說,而這次Draco不敢搜索Harry的眼睛尋找他心情的其他跡象。Draco不確定那嗓音裡的一抹失望是否只是他的想像。

Harry繼續下去。“但是別騙自己覺得你可以把責備推到那該死的,高貴的Malfoy姓氏上。你的選擇使你成為你現在的樣子。"他苦澀的大笑起來。“你說那不是你的選擇。蠢話,狗屎,Malfoy。即便是沒有選擇一條不同的路,你下了決定成為你現在的樣子。我選擇不做Slytherin。對你來說,Slytherin就是你想要的;你的選擇。我已經做了我所希望的選擇,不管我活著還是死了。你的選擇……完全等同於你。"

Draco閉上眼睛,抵擋著內心噴湧而出的情緒。當然他希望進Slytherin,學院中最高貴的。純種,財富,力量,Malfoy立足的地方,他不屬於其他的地方。沒有其他地方。他可以去其他的地方的可能性從未真正進入他的腦海,就像他的命運是遵從家族的傳統從來沒有疑問一樣。任何類型的積極的選擇都從來與他無關,而這種可能性並不能讓他覺得舒服。

TBC...
by & beta by 皓腕如雪



chapter 5 (下)

Draco閉上眼睛,抵擋著內心噴湧而出的情緒。當然他希望進Slytherin,學院中最高貴的。純種,財富,力量,Malfoy立足的地方,他不屬於其他的地方。沒有其他地方。他可以去其他的地方的可能性從未真正進入他的腦海,就像他的命運是遵從家族的傳統從來沒有疑問一樣。任何類型的積極的選擇都從來與他無關,而這種可能性並不能讓他覺得舒服。

仍然閉著眼睛,他大喊。“Biddy!"

隨著一聲劈啪,家庭小精靈出現了。“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Biddy能為您做些什麼,Malfoy主人?"

“Biddy,請為我拿碗糖來,再多拿個勺子。"

“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

兩個男孩在一片死寂中等著,直到Biddy回來。“Malfoy主人還希望Biddy做其他什麼,先生?"

Draco考慮著。“是的,確實。有一件事。開始裝一包我最暖和的基本的斗篷和長袍,還有幾件薄一些的,加上我基礎的洗漱用品。晚些我再叫你,給你其他我需要物品的清單,但是今天晚上必須都打包好。"

Biddy順從的鞠躬。“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

“你可以走了,謝謝你。"

Biddy消失了,仍然保持著鞠躬的姿態。

沒有看Harry,Draco問。“一勺還是兩勺?"

Harry猶豫了。Malfoy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討論下去,這只能意味著他在考慮他所說的話。把任何希望寄託在Draco Malfoy的道德痛楚上看起來是艱難的最後時刻,但是此時此刻,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事實上,它看上去幾乎是一個相當好的機會,從他所看到的判斷。Draco彎著腰伏在糖碗上,表面上看起來全神貫注在茶上,但是Harry從這個男孩的行為上觀察到的其他線索都在尖叫著他正在內心裡和自己戰鬥。現在Harry只能好奇著哪一方會贏得這場戰爭。而與此同時,茶的香味聞起來相當的好。“兩勺。"

Draco倒了兩杯茶,然後在每杯裡都放了滿滿兩大勺糖。他端著一杯茶和一盤早餐走到柵欄的縫隙那裡,等著Harry過來。

Harry從容的站起來,而後邁著緩慢的,規則的步子走到Malfoy等著他的地方。在他接過早餐的時候,他更加仔細的檢查著Draco臉上的線索,暗示,任何能表明他說的真正沉進去了的跡象。確實。

儘管被精心練習過的面具所遮蔽,它確實在那兒。問題是,那夠了嗎?一點殘存的人性,如果被適當的點燃,也許能燃燒到讓這個男孩斷裂的程度。Malfoy,他能分辨出來,同時也在搜索著他,心裡有一件事情。

仿佛回答那個沒有問出口的問題,Harry簡單的說。“不,我還沒有放棄。"

從Draco臉上的表情來看,那就是他想知道的。

“這段時間以來你一直在研究我……表情別這麼驚異,我知道你在那樣做……所以如果你已經瞭解了有關我的什麼東西,你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我不會如此輕易的放棄。"Harry轉過身背對柵欄,開始慢慢的朝自己的位置走回去,一面說著。“Voldemort曾經把我綁在墓碑上,我沒有放棄。蟲尾割開我的胳膊拿我的血去復興Voldemort的肉體,我沒有放棄。"

他在牆邊停下來,站在他通常的位置,但是沒有轉過身。“Voldemort朝我用了死咒,我有生以來第二次,而即便是咒語朝我沖過來的時候,我也沒有放棄。那是我現在還活著的唯一原因。所以,直到那該死的月食前的最後半秒鐘,不論那月亮是否會消失並且帶走我的性命,我還是不會放棄。"

Draco,已經僵在原地,手還停在柵欄的縫隙上,和Harry拿走早餐前一樣,終於讓他的手臂落回到身側。“我從來沒指望你會。"他承認。“我想如果你那樣的話我會失望。"

Harry旋過身。他張開嘴仿佛要說什麼,但看起來又咽了回去。他不需要問Malfoy是什麼意思。他完全理解。讓一個溫柔的微笑牽起嘴角,他朝Draco歪了下頭。“謝謝你的茶。"他啜了一口。“糖也加的剛剛好。"

對話意想不到的從死在Voldemort手裡跳到了茶上面,這讓Draco挑起了眉毛,但最後終於還是允許自己還以微笑。他走回到早餐盤旁邊,拿起自己的茶杯,舉了下。“你怎麼說?為了加糖的茶?"

//還為了Slytherin和Gryffindor,為了永不放棄,為了好的和不好的選擇,為了我們所擁有的類似,還有我們曾經創造的所有不同?//

Harry舉了舉自己的茶杯。“為了加糖的茶。"

兩個男孩兒同時傾斜了他們的茶杯。當Draco放低自己的茶杯,從杯沿上面看過去的時候,Harry已經靠著牆坐下了。他把盤子放在膝蓋上,茶杯放在旁邊,然後開始大嚼特嚼他的早餐。

“可不是有點餓啊,不是嗎?"

Harry說話的時候嘴裡還嚼著一口吐司。“自從你綁架我那天的晚餐之後我就沒吃過東西了。我快餓死了。"

“哦是啊。"Draco靜靜的說,一面在他的椅子上坐下,開始戳著他自己的早餐。

有幾分鐘除了餐具的叮噹聲什麼事情也沒有,而後Harry打破了寂靜。“那麼你為什麼讓Biddy去準備行李?要去什麼地方?"

“我們要把你搬到黑魔王的總部去。"Draco簡單的說。“我們知道無論如何他們來這兒搜查只是時間問題,而總部是無法定位的,所以去那兒他們就不會找到我們了。"

Harry向後靠在牆上。“我猜這很合理。那封信就是關於這個?"

Draco臉上閃過一個介乎咧著嘴的笑容和假笑之間的表情。“我猜你真是感覺非常敏銳。是的,它是。"

“你母親送來的?"

“是啊。那又怎麼樣?"

“你和她在同一幢房子裡。為什麼她不來這兒自己看看你呢?我的意思是,自從你到了之後她一次也沒來過,否則我就可以見到她了。她一點都不在乎能不能見到你麼?"問題中帶著一絲憐憫,這是Draco最不想從他的囚犯那兒得到的東西,但是同時,這觸動了他的心弦。

“她不會賞識`像地牢這種骯髒的地方'。送便條來很方便。"

“方便。"Harry軟軟的咕噥著。“是啊,太方便了,都不用下來看一眼她的家人。"

這是Draco不想再碰的話題。“還要茶麼?"

Harry昂起頭,因為Draco突然需要打斷話題而覺得好玩,然後微笑。“當然。兩勺糖,如果你願意的話。"

Draco沒動。他只忙著觀察Harry的臉了。Draco極少看見沒有被冷笑,假笑,或是傲慢的滿足沾染的微笑,就仿佛他身邊的人都覺得適當的微笑會有損他們的尊嚴。他見過的很少幾個這樣的微笑多半當然不是給他的。對於他這樣身份的人來說快活並不是什麼普通的事情,他也從沒經歷過,失去你從未擁有過的東西是不可能的。無論如何,Potter剛剛沖著他微笑了,毫無隱瞞地。不是假笑,不是冷笑,只是一個微笑,幾乎像是一個朋友。那是一件美妙的事情,而現在,Draco意識到他一直都失去了。

Harry的微笑落下去了一點。“怎麼了?"

問題猛的把Draco從恍惚中拉了出來。“沒事。沒什麼。給我你的杯子。"他拿過Harry的茶杯,倒滿,加糖,然後遞過柵欄,一個字也沒說。

Harry接過茶杯,好奇的打量著他,一面啜了一口試試味道。“謝謝。"他說,仍然注意著Draco。

Draco只是點了點頭作為回應,動手給自己倒第二杯茶。

當Draco終於再次開口的時候Harry差不多喝完他的第二杯了。

“你有過女朋友嗎?"

Harry被最後一口茶嗆著了,噴了出來,咳嗽著。“什麼?"

“我問你是否有過女朋友。四年級的時候我看見你帶那個Gryffindor女孩兒去了聖誕舞會,但是你看起來對她並不感興趣。"

話題生硬的轉變讓Harry措手不及。“這話是從哪兒說起?"

“隨便聊聊,Potter。"Draco挫敗的吹了口氣。“這是沒有其他事情可說的時候有教養的人們所做的事情。換句話說,我正努力和你進行一場文明的對話。如果那不太難的話,就像把茶咽下去而不要漏到你的襯衫上,讓我知道。"

Harry很快的擦了下他的下巴,引得Draco發出一聲大笑。“不。"他終於說。“不,我從來沒有過一個真正的女朋友。"

“那可真是有趣,對於著名的Harry Potter來說。"

“當然。"他抽抽鼻子。“尤其是考慮到我四年級的時候好幾個月都活在有關一個我從來沒有的的所謂的女朋友的爭論裡。那幾乎是諷刺的,回頭去看的時候。"

“你去年沒和那個Ravenclaw的女孩子約會?"

“最好別再讓我想起那個。"

Draco吃吃笑了起來。“那麼糟,嗯?"

Harry令人同情的抬頭看著Draco。“更糟。"

他們大笑起來,有一陣,兩個男孩都忘記了還有鐵柵欄隔在他們中間,但Harry最後終於恢復了判斷力。“那不是你想問我的,是嗎?"

Draco的臉沉了下去。“你是對的,那不是。"

“所以繼續,問吧。你有我這個別無選擇的聽眾,所以你也許也可以。你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記得嗎?"

Draco咬著他的下唇。“我想知道你胳膊上的那個疤是怎麼來的。不是那個蛇怪留下的。另外一個。你不希望我看到的那個。"

“哦。"Harry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說。“我知道了。巨大的看手勢猜字謎,你想做的一切就是滿足你的好奇心。對不對,Malfoy?那麼好吧,允許我娛樂你。"

他深吸口氣,武裝起自己。“Voldemort重新獲得身體的那個晚上我得到了那個傷疤。他用的某種咒語需要他一個敵人的血來復興他自己。我猜我一直都是被選出來的敵人。所以,當我被綁在墓碑上,嘴被堵著,蟲尾拿出一把匕首,割開我的胳膊得到了血。

“那傷疤是對我失敗的提醒。Voldemort回來了,而沒有任何我能做的事,就那樣被綁在那兒。它提醒我Cedirc死了,而我無力阻止。最重要的是,它提醒我死亡可能還是會到來的,就像這另外一個傷疤一樣。"他指著自己的前額。“提醒我過去的死亡。"

Draco盯著他,明白無誤的震驚。他的嘴慢慢的動著,仿佛想要說什麼,但是他想不出一個字。

“那是你想知道的麼?往我腦子裡又鑽進去了一點?那讓你心煩了嗎,Malfoy?"他問。

當然,那該死的讓他心煩。本不該如此的,當然,但是確實如此。它看起來一直就是一場早已安排好的戰鬥。Draco知道黑魔法常常是相當可怕的,但是你並不總是有機會親自成為以這種方式被利用的人。在為了這樣的目的被利用之後,這樣的人往往是不會活著的。利用,就像一場死亡遊戲中的小卒子。再一次,Draco發現自己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另外一個卒子。

別開眼睛,Draco很快的在表面上恢復了過來,但是當他看回去的時候,他無法保持,偽裝再次煙消雲散了。他咽了下口水,搜腸刮肚的想說點什麼。最後,他有了一個簡單的問題。這問題即便在他自己聽來都很愚蠢,但是他必須自己聽到回答,從一個在如此之多讓人無法相信的嚴酷考驗之後活下來的人那裡聽到。他必須知道Potter在表面之下是否仍是人類。

“那疼嗎?"

Harry臉上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的研究著Draco的反應,表情和語氣裡最微小的改變。那種懶洋洋的語氣已經完全消失了。他終於還是突圍而出了。讓自己的肩膀放鬆下來,他給了Draco一個短暫,痛苦的微笑。“是的,疼。"

Draco慢慢點頭。“我想……"

“什麼?"

“我們現在能不能回到閒聊上?"他試圖擠出一絲微笑。

“當然。"Harry不對稱的咧嘴笑起來,仿佛之前的話題從未出現過似的。“所以……你曾有過真正的女朋友嗎?"

“Potter!"

***********************************************************************

Harry和Draco把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都花在令人驚訝的溫和的談話上。活動的改變如此令人愉快,他們兩個誰也沒有挑起鬥爭,而第一次,他們兩個誰也不想。

對Harry來說,地牢裡的生活已經夠不愉快的了,而在這種生活裡又混合上了使人不安的想法,嚴厲的話語,還有一個發了瘋的黑巫師的尤其可愛的來訪之後,他歡迎這相對的安靜。這給了他片刻喘息,如果沒有其他的話,但是這也給了他一個機會讓他看到一些以前從未看到的東西:Draco Malfoy,表現的像個人。誰會想到呢?不過,他確實是,大笑和聊天,不帶狡猾的敏銳提問和回答,微弱偽裝過的狡猾,或者是雙重動機。Harry不知道這是不是種表演,但如果這是的話,那麼真是天殺的出色的表演,而Harry會抓住他所能得到的一切。即便那只是他的想像力虛構出來的,他幾乎要讓自己相信Malfoy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同盟的了,在他逃走之前,如果他逃走的話,而他當然可以利用一個同盟。

Draco,從他的角度來說,既對這對話著了迷,同時也覺得非常疲倦。鬥爭只會讓他更加精疲力竭,而他絕對沒有那樣做的希望。無眠之夜作為魔藥可以讓一個人清醒並且官能上保持警惕,但是它和真正的睡眠差的太遠了,他能感到疲倦從骨子裡滲出來。他不會離開他的崗位。這是他的榮譽,他的職責,而現在,它變成了其他的什麼,幾乎是一件樂事。不管他的疲憊,他和Harry的對話已經遠不止是值得經歷的適當娛樂那麼簡單。

“所以是那樣的?"Draco問,眼睛睜的比平時大了一點。

“是。"Harry驕傲的說。“一頭牡鹿。"

“關於為什麼你的是那樣一種特殊的形態你有什麼線索麼?"Draco好奇的歪著頭。

Harry思索的抿緊雙唇。“好吧,我猜現在告訴什麼人也沒關係了,但是我父親是個阿尼瑪格斯,而他的形態就是一頭牡鹿。儘管我直到學會了守護神咒之後才知道。"

“有意思。好吧,我能說的就是那該死的東西簡直是巨大。我猜我得告訴你,它該死的嚇的我魂都快飛了。"

“好像你沒給我太多的選擇,你知道。"

“確實,但是你必須承認,那是個非常聰明的主意。"Draco淘氣的咧嘴笑著。“我們很明顯愚弄了你,如果你沒有用守護神咒擋開我們的話。"

“同感。"Harry在這一點上讓步了。

就在這時,地牢門上的插銷動了,發出很響的砰的一聲,在地牢裡回蕩。Draco立刻站了起來,沒過一秒,Harry也跟著站了起來。

Lucius Malfoy一陣風似的進了地牢,斗篷翻滾著。“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我懷疑魔法部也許會夜襲。Draco,你的東西準備好了嗎?"他匆匆忙忙的說,聲音裡沒有了通常的彬彬有禮。

“是的父親。"Draco機械地回答,漸漸回復到他完美練習過的禮貌,指了指椅子旁邊的兩個小包。

“好極了。Biddy!"

隨著一聲劈啪,家庭小精靈出現了。在前幾次來地牢時的明快舉止之後,看到她在Lucius面前多麼悲慘的畏縮幾乎讓Harry震驚。幾乎震驚,但並不是非常震驚。取而代之的是,這景象激怒了他,要讓他保持安靜實在是有很大的困難。

“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她尖聲說。

“立刻把Draco的東西拿到總部去。"Lucius厲聲說

以一種強忍驚恐的匆忙姿態,她抓起包,消失了。

“現在你。"他轉身面對Harry。“別嘗試什麼靈巧的事情,否則在黑魔王準備好對付你之前,我將極其高興的讓你悲慘的存在變的更加悲慘。"

Harry的眼睛下意識的掃向Draco,而後他歪著頭,翻了個白眼,懶洋洋的說。“隨便什麼。"

Draco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舌頭以免大笑出聲。一天以前,他會因為看見Potter以這樣一種無禮的方式和他父親說話而狂怒。現在,它看起來可笑的滑稽。儘管Draco用臉上慣常的面具取代了竊笑,保持著安靜。

Lucius繼續怒視著Harry,在他命令Draco的時候都沒向他看一眼。“打開牢房門。"

Draco從他長袍的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了鎖。門敞開的同時,Lucius小心的用魔杖瞄準Harry。“出來。現在。"

站的盡可能直,Harry遵從了命令,但是就在他走過Lucius身邊的時候,年長的男人用他的魔杖猛戳Harry的胳膊。Harry反射性的向後一閃,因為疼痛嘶嘶出聲,仿佛被電擊似的。

Draco感到自己的保護欲奇怪的湧起。他很花了點時間處理Harry的傷勢,花了時間和心思避免更多的痛苦。現在這樣袖手旁觀自己的父親造成這樣的疼痛感覺很奇怪。靈感一閃而過,Draco向前邁了一步。“父親。"他讓一抹不正當的假笑扯動自己的嘴唇。“請允許我指揮這個囚犯。"

Harry因為驚訝猛的轉過頭,對上Draco的視線,儘管Draco的表情始終冰冷,他們之間傳遞了某種諒解。

“Draco。"Lucius仿佛很滿意的微笑了。“看到你如此認真的對待你的責任很讓人高興。是的,你可以,但是我要警告你一件事情。"

“是什麼,父親?"

“絕對不要看你敵人的眼睛。"他咆哮。“你可能會偶然的把他當成一個人。"

Draco的呼吸哽在喉嚨裡,這也許是件好事,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可能會不假思索的衝口而出極其愚蠢的抗議說Harry絕對是個人。他父親嚴厲的凝視很快扼殺了這個念頭,把它從舌尖推開,但是它並沒有消失。在他看到和聽到那些之後,對他的尊敬和對自己父親的一樣多,繼續相信這樣的話是不可能的。再次表現出他慣熟的行為,他順從的微微低頭。“是的父親。"他從口袋裡抽出魔杖,對準了Harry。

“非常好,Draco。這個囚犯是你的了。"他伸手從長袍裡小心的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製成的金字塔。“這是你的巷口匙。你不能幻影顯形到總部下面的地牢裡。我自己將按照正常的程式幻影顯形到入口,稍後會在地牢裡和你見面。如果你需要什麼東西,叫家庭小精靈。它現在是你的了。"

Lucius暫停下來,來回打量著兩個男孩,而後視線回到Draco身上。“你在總部期間的某個時候,你將直接接受黑魔王本人的詳細審查。"他的嗓音冰冷。“確保在你的任務上你不會動搖。"

Draco猛的低下頭去,僵硬的鞠躬。“是的父親。我不會失敗的。"

點了下頭,Lucius把巷口匙放在地板上,用他的魔杖啟動了它。“現在走吧。"

Draco的魔杖仍然緊密的追隨著Harry,但是他能感覺自己的手貼著那光滑的木頭難以察覺的顫抖。他小心的避免視線的接觸,朝地板上的小金字塔示意。“聽話放鬆,Potter。"他說,小心的控制著聲音。“動作不要太快。"

小心的遵照自己的指示,Draco慢慢的彎下膝蓋,朝巷口匙伸出他空著的那只手。同時,他努力讓自己的心臟平靜下來,它已經開始以一種瘋狂的方式撞擊著他的胸膛。他的父親在看著他。他需要鎮定,頭腦冷靜,完全掌控自己和他的俘虜。他每一點都必須是他父親所期望的那個Malfoy,而不是在過去幾個小時裡開始顯現的那個好奇的,緊張的,不確定的Draco。

足以作為俘虜的典範,Harry蹲下來,朝巷口匙伸出手,沒有允許自己抬頭看Draco。他能感覺到指著他的魔杖,但也能微弱的辨別出另外一個男孩散發出來的緊張。毫無疑問。Malfoy也許不像之前那麼渴望走進Voldemort的窩了。誰會呢?當然,Draco的緊張還有另外一個原因,Harry意識到。他能感到Lucius苛刻的凝視落在他們兩個身上,帶著興味他意識到Draco比那時候經歷著更多的詳細審查。

Draco的手離巷口匙只有幾英寸了,他慢慢的大聲倒數。“三……二……一。"

兩個男孩的手同時伸向那小小的目標。在那個動作的微小的時間和空間裡,他們的手在距離巷口匙上方只有一根髮絲的位置碰到了一起,他們的指尖由於純粹的反射而鬆散的糾纏。皮膚和皮膚,手和手的意料之外的接觸,使一波受驚的震顫沿著Draco的手臂蜿蜒而上。即便在他感覺到他的手掌接觸到了巷口匙的同時,他全部的意識都集中在從他的指尖漫延到他脊骨末端的燦爛的感覺。他能做的一切就是在猛的抬起頭的同時不要因為震驚而喘息,他的眼睛鎖住Harry的。

在巷口匙帶走他們前的最後瞬間,他看到了Harry臉上完美展示出來的和他一樣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的表情,他知道Harry也感覺到了。

Draco沒有時間考慮他的父親是否注意到了接觸Harry時他的反應。碰觸所帶來的難以置信的感覺很快被熟悉的啟動的巷口匙的拉力所征服。感覺無形的鉤子在他們的肚臍後面猛拉,隨著一陣急流他們的腳離開了地板,巷口匙將他們飛奔著送往中心,直接到那大毒蛇的窩裡。
Chapter 6 (上)
Disturbing Discussions


Harry發現自己仰面朝天,身下是幾乎和他剛剛離開的地方一樣的石頭地面。在他旁邊,他能聽到Draco在動,他剛剛讓自己跪起來,就發現自己再次盯著Draco魔杖的頂端。另外一個男孩正冷淡的盯著他,揮舞著他的魔杖,仿佛抓住一隻陷入困境的危險動物。

很快的掃了眼周圍,Harry發現他們是單獨在地牢裡的。在他這邊,一間空牢房正等著他,門敞開著,鑰匙插在鎖孔裡。這裡唯一的聲音就是過道裡某個黑暗角落水滴聲的迴響。在這瞬間的獨處時刻,Harry允許自己歎了口氣,還有幾秒鐘的喘息。

他重新回到Draco身上,讓一連串的念頭在他的腦海裡旋轉。剛才天殺的到底發生了什麼?奇怪的,帶電的;那仿佛急流的冰水沖刷過他,讓他警惕而清醒,使得他的身體興奮的刺痛而屏住了呼吸,他確定Draco感覺到了同樣的東西。當他們視線交會時他看到純然的驚訝明白無誤的寫在Malfoy的臉上。

現在,不管怎樣,在他的看守的行為中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跡象。他幾乎要愚弄自己認為那只是一場幻想,但是他的本能告訴他遠不止如此。他知道那是真的,他確定Malfoy也知道。

跪坐在自己的腳踝上,他以欺騙性的不經意態度說。“我想知道晚會在哪兒。”

“閉嘴,Potter。”Draco的聲音又是平時那種毫無熱情的懶洋洋的語氣了,讓Harry大為驚訝。倒不是說他應該期待些不同的東西,但是……

Draco乾巴巴的朝牢房揮了下魔杖。“起來。站起來。不要動的太快。我將同樣愉快的打暈你然後自己把你扔進去。”毫無疑問這警告是貨真價實的。

Harry站起來的時候好奇的挑起一邊的眉毛,沒有讓他的視線離開Draco。這Slytherin本身有那麼一點難以理解,Harry決定。就在Harry一直認為的Malfoy看起來有了真正的改變的時候,他的父親來了,一切精巧訓練過的行為方式又落回原位。

好吧,也許不是所有的。Harry過去了解的那個Malfoy總是表現的很真實,在此之前從來沒有看上去在表演的感覺。而在那一刻之前那可能是非常可信的,但是毫無疑問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Malfoy甚至從未讓他的朋友們接近他。但是如果Harry的直覺是對的,他已經讓他的敵人接近了。也許過於接近了。接近到表面之下。(Under-the-skin close)

當他們的手碰到一起時Draco臉上的表情已經精確的證明了什麼是表演什麼是真實。那個瞬間,Draco的眼睛背叛了他。

“Malfoy……?”

“我沒允許你說話!”他咆哮。“進那該死的牢房裡去!現在!”

他朝Harry伸出他的魔杖,仿佛要為他的命令更加強有力的加上底線似的,但事實上那是個不安的動作,設計出來以掩蓋仿佛要把他的發音器官拉入捆綁之中的恐懼。

Draco此刻並沒有那個奢侈去考慮在他腦子裡攪成一團的情緒和思想。他拼命的試圖把他們埋在更加緊迫的形式之下。確實,房間除了他們之外空無一人,但是這並沒有讓Draco放鬆,反而讓他每一條精心訓練過的神經都狂暴的為警惕和小心所佔據。他不能確定,但是他懷疑他也許被監視著。

通常這不會是問題。他會表現出自己熟練,自信的姿態,表現出通常那個傲慢的自以為是的自己。同時,他會適當的享受用魔杖指著Potter,扔下空泛和不那麼空泛的威脅。最最起碼,他可以為黑魔王上演一場合適的演出,或者是其他什麼觀察他們的人。不管怎樣,此刻都不那麼容易了。

他的潛意識一直穿過他恐懼上的裂縫,把他拉回他和Harry的手相觸的那一刻。當他碰到Harry時的那種奇怪的感覺被放大了,充滿了他的意識。在那人與人的接觸中有一絲戰慄,一種心虛的快樂。他仔細回想,那種感覺如同體內的鬼魂般無法甩開。那幾乎就像是他們之間締結了一種微妙的聯繫,將他們之間全新的理解鞏固為其他的什麼東西,某種他無法精確定義的東西,某種讓他急躁而不穩定的東西。某種絕對不該存在於他們之間的東西。

不,他堅定的告訴自己。他沒有那種感覺。他沒有。他對他父親和黑魔王的忠誠是真實的。它必須是。他沒有其他的選擇。現在,不論他想不想,他都有工作要做。Voldemort已經給了他任務,即便它感覺像是隱蔽的,漫不經心的任務,沒有什麼能逃過黑魔王的眼睛。即便是一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情緒。在此之前,那沒有什麼可害怕的。Potter改變了一切。

Harry回應了Draco的催促,表情仍然是好奇的,轉身不慌不忙的向牢房走去。

Draco的念頭跳來跳去,從Harry到黑魔王,到他的父親,到他的責任,又回到Harry,讓他有點頭暈。Harry困難而緩慢的每一步都使得Draco心臟的撞擊聲更大了一點,而一秒鐘看起來被無限的延長。再拖的久一點,他狂暴的神經將會達到他無法隱藏的恐慌水準。會有什麼人懷疑什麼的,儘管他並不非常確定懷疑的是什麼。

快點,你這該死的!他用魔杖戳了戳Harry的後背。“別磨蹭!”

這不會刺痛,Draco並沒有用咒語讓它刺痛,但是Harry卻仿佛被紮到了一般猛的轉過身,憤怒的盯著他。Draco發現自己開始覺得抱歉……直到他看到Harry的怒視在這男孩探詢他的眼睛的時候消失了。這使得Draco感到極其的易受攻擊,仿佛他層層保護都被剝掉了。Harry仿佛離奇的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做到這一點。

幾乎是瞬間的事情,Harry給了他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點頭,再次向著牢房走去。

Draco猶豫了,有片刻的暈眩。快點,把驚訝從臉上抹掉,藏起感到的洶湧的希望。如果那個點頭的含義如他所想的那樣,那麼Harry真的在和他合作了。自願的。但是為什麼Harry要做這樣的事情?

也許,不管Draco在他們的雙手碰觸的時候感覺到的是什麼,那都不是他的想像,而Harry也感覺到了。把這個念頭塞到旁邊之後再考慮,Draco小心的跟著Harry走向牢房門口,仍然覺得緊張,但不像之前那麼強烈了。

在Harry走過門口的時候,並沒真正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Draco讓他的手刷過Harry的後腰,仿佛引領他向前。他的指尖追尋著那層織物,擠壓著之下太過瘦弱的背部,然後他意識到他並不特別喜歡把Harry鎖進去。

Harry感覺到了後腰上輕輕的壓力,不是推,只是碰觸。帶著完全不同的驚異,他再次猛的轉過身。Draco的碰觸傳遞了一種保護,一種罕見的團結。這並不是他曾經想過從Draco Malfoy身上得到的東西,但是,近來的事情沒有一件是符合他希望的方式的。

他們之間的門關上了,但是Harry繼續盯著Draco,直到他不得不也回望他。那仍是張Malfoy的臉:毫無熱情,冷漠,傲慢。但是不像從前了,Draco虹膜的堅冰朝他閃耀如拋光後的銀器,一雙終於從漫長無夢的夜晚醒來的眼睛。生平第一次,它們直接向Harry傾訴,閃耀著混亂和抱歉。在那之下,仍然有著恐懼。

Draco點了下頭,程度還不到一釐米,尊敬的表示。這是他能做的一切,在不讓自己完全崩潰的前提下。他正開始動搖,被繼續在他潛意識裡不請自來的跳來跳去的混合在一起的思緒所出賣和背叛。在這兒,就在Voldemort的鼻子底下,沒有更糟的地方失去對自己控制了。最後,他轉動了鎖眼裡的鑰匙,盡他所能的維持著外在的高貴。

對任何旁觀者來說,地牢裡兩個十幾歲的男孩之間沒有發生任何不同尋常的事情。沒有轟鳴的情感,沒有狡猾的低語。Draco只能希望自己有能力維持這種表像……至少在整件事情不歸他管之前。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把鑰匙放進口袋裡,地牢的門就砰的一聲被推開了。Draco被誰抽了一鞭子似的轉過身,懷疑著,帶著一波恐怖,來的人可能是Voldemort,但不是,匆忙走進走廊的是他的父親,呼吸粗重。

Lucius很快的打量了一下周圍的情況,滿意的看到Harry現在被安全的鎖在牢房裡。他的呼吸微微平和了一點,同時他鎮定了自己,正式的轉向Draco。“好極了,Draco。好極了。”他很快的說。

Draco能看出Lucius還處於非常激動的狀態,但是並沒有發問,他等著他的父親解釋這種焦急的原因。

“我剛出南側通道魔法部的人就到前門了。”Lucius解釋。“我們不應該等這麼久的,不過過去的就過去了。你的母親將會聲稱自己一無所知並且能夠繼續維持莊園。他們也許進行了一次完滿的突襲,但任何可疑之處都可以歸結到我頭上。”

他苛刻而意味深長的轉頭看了Harry一眼。“看起來我的公眾形象不可能更加沒有光彩了。”

Harry隨便的靠在牢房的牆上。“我推測因為你終於被抓住了,而你閃亮的公眾形象被毀了,你將會為此責備我。”

Lucius的臉便秘般的扭曲。“第一次,Potter,我要同意你的觀點。”

“很好。”Harrry說,他的眼睛有些過分明亮了。“因為我不會希望和任何其他人分享因這成就而來的信任。”

一天中第二次,Draco發現自己正非常努力的不要因為Potter在他父親面前滑稽的表現而大笑出聲。謝天謝地,在Lucius轉向他之前他就悶死了它。

“Draco,我必須立刻離開。我希望你保持你的尊嚴……”他暫停了一下,讓最後一個詞中各種暗示的含義滲出來。“在我離開的時候。”

Draco點了下頭,然後試探的問。“父親?”

Lucius歪了下頭,允許Draco繼續說下去。

“大家都在哪兒?總部感覺被荒廢了。”

抿緊嘴唇,Lucius緊張的說。“觀察的非常仔細,Draco。當然你是對的。我們必須確保魔法部忙的沒空去找Potter,直到我們能利用他。尤其是今天晚上,在挪動他的時候,黑魔王計畫了一系列的襲擊保證他們有事可做。”

從他父親的肩膀上面Draco看到Harry站的直了一點,寫滿擔憂的臉上一雙綠眼睛更深邃了。

Lucius繼續說下去。“我必須去加入他們。留在這兒,做你該做的。”他尖銳的轉身離開,鞋子在石頭地面上敲擊出很大的聲音。就在轉過走廊之前,不管怎樣,他暫時停下來,轉頭掃了眼Draco。

“黑魔王已經表達了回來之後和你私下談話的願望。”他嗓音裡的緊張和焦慮很明顯,最後幾個詞充滿惡意的在地牢裡迴響。“你要做好準備。”

說完這些,他離開了。

Draco覺得自己的膝蓋開始發軟,他父親話語的迴響漸漸消散在深邃的走廊裡,但繼續在他的腦子裡響著。黑魔王自己想要和他談話。不是順便,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樣,而是私下的。曾經,那會是Draco所能想像的最高的榮譽,除了他父親不朽的贊成之外。現在,無論如何,看起來有一個新的平衡因素了。

許多年以來Draco一直在為他和Voldemort之間不可避免的會面做準備。他的父親使他確信在他這一輩人中沒有其他人能如此出色的為黑魔王服務;他是個Malfoy。現在,Draco成為了抓住Potter的那個人,有力的把他自己帶進了Voldemort追隨者的圈子,而且把自己放到了一個在大部分食死徒眼中都是非常值得羡慕的位置。幾天以前,他自己對情況的估計也許是一樣的。今後不會如此了。

在他生命中第一次,他發現自己置疑每件事情。他自己,他的家族姓氏,Voldemort;Draco為懷疑他知道的和他依賴的每件事情而心虛,就在他即將面對Voldemort的考驗的時候。作為一個食死徒,生命,力量還有生存都基於一些確定的事實。有一個放錯了地方,其餘的防禦都將隨之崩潰。他將被評判,可能是非常苛刻的。Voldemort通常有種傾向自己充當法官,陪審團,此外,任何他覺得合適的時候,劊子手。

他現在沒準備好這個,突然之間沒有準備好。如果Voldemort知道了他的懷疑,如果Voldemort懷疑他動搖的忠誠和軟弱,他無法為自己做任何辯護。黑魔王不會給出第二次機會。

Draco掙扎著把淒涼的感覺塞回去,試圖讓他發抖的雙腿堅定起來,只能說是部分的成功了。他一直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壯來面對這個了,但是現在,儘管他希望不要害怕,這還是太多了。

然後再一次的,他和Harry同樣年紀,後者正面對著他和Voldemort的狹路相逢,而Harry的命運要確定的多。對Draco來說,這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他從他的父親那裡接受和選擇的道路。Harry從沒有過任何選擇。這看起來幾乎是不公平的。

知道總部空無一人,沒有眼睛跟在他後面,Draco終於轉過頭向牢房裡看去。Harry沒有像之前那樣靠著牆站在那裡假笑著。代替的是,他靠著牆蜷縮在地板上,胳膊抱住膝蓋,仰起的臉上露出緊張而痛苦的表情,眼睛閉著。

Draco自己的恐懼暫時讓位給了他的好奇心;Draco張開嘴想問出什麼事了,但隨即阻止了自己,抓住這個機會靜靜的觀察著Potter的臉龐。

Harry的皮膚還是過於蒼白了,幾乎和Draco的差不多,但是在黑色流海的鮮明對比下看起來更加蒼白,黑色的流海隨意的散落在他的前額上,部分的隱藏起了他的傷疤。骯髒的條紋伸展在他的下巴上,還穿過了他的鼻子,他一邊的臉頰也蹭髒了。他看起來不過是一個天真的孩子,而不是一個比其他人更多的面對死亡的男人……除了他的表情。

在他面頰下面,他的下巴繃的緊緊的,嘴唇抿著,有些發灰,眼睛周圍也有了陰影。他衣衫襤褸,但是拋開他明白無誤的精疲力竭不談;情緒上的痛苦無疑正在吞噬著他的生氣,過去幾年來他所經歷的地獄;過去幾天來甚至更加變本加厲;他沒有哭,沒有承認失敗。Draco,甚至不是Voldemort的目標,和黑魔王單獨會面的前景已經讓他準備崩潰了。Harry,相反的,保持著堅強。

這種表現出來的安靜的力量迫使Draco意識到一種他根本無法想像的奇怪的美和優雅,尤其是在這個看起來笨拙的男孩身上。那是種磁力,Draco不由得想知道如果他很久之前就能有這種力量的陪伴會變成什麼樣子。現在他如此清楚的看到了它,他能強迫自己忘記嗎?他是否還能繼續貶低自己,就像他一直被訓練的那樣,面對Voldemort那冰冷的力量,繼續厭惡他在Harry Potter身上看到的堅強?

終於,他允許自己將自己的好奇化為語言,也許甚至還有一點關心。盡可能保持嗓音平坦,他問。“怎麼了?傷疤在痛?”

Harry睜開一隻眼睛,然後在回答之前又閉上了。“不,不是傷疤,儘管這該死的東西確實一直在刺痛。不一會兒就變的煩人了。”

Harry再次陷入沉寂,沒有任何跡象現實他會在沒有提示的情況下給出更多的回答。Draco知道除非得到一個答案,否則他不會滿意。讓位給他瞭解的需要,他走到牢房旁邊,把臉貼在柵欄上,隔著它問。“那麼,是怎麼了?”

這一次眼瞼下沒有那綠色虹膜的驚鴻一瞥。相反的,Harry把臉埋在膝蓋上,同時軟軟的回答。“不管Voldemort今天晚上在做什麼。不管他在做什麼以轉移魔法部的注意力。如果所有的食死徒都跟他一起去了,那一定非常大。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有多少人,無辜的人,會在今晚死去。已經死了多少。”

咬著嘴唇,Draco仔細考慮他是否能給Harry什麼答案,而後沉思出聲。“看起來其實和你並沒有什麼真正的關係。他們還沒動Hogwarts。我的意思是,你可能甚至一個人都不認識。”

Harry的嗓音變的更加安靜,但是其後的壓力增加了。“他們是無辜的人。是的,這當然和我有關。”

Harry的話挖苦了他,Draco意識到他幾乎開始為今晚的勝利感到抱歉了,這時他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他突然想起了Gryffindor究竟為什麼這麼該死的煩人了。其他事情沉甸甸的壓在他腦子裡,他不想要另外一場訓誡。他自己要對付的事情已經夠多的了。“你準備給我再來一場假裝神聖的講話,Potter?我現在並不需要聽到它。”

“怎麼了,Malfoy?”現在Potter的嗓音勉強比耳語高一點,但是在那之下明顯有著殘酷的消遣。“不喜歡聽到Voldemort和他的食死徒做的更加骯髒的事情?流血的嚴酷事實讓你噁心了嗎?所有那些無辜的人,毫無必要的死去,弄髒了你的地毯了嗎?你自己的父親很可能殺掉了他自己的那份呢。”

最後一擊的刺痛只是讓Draco更加激動。“他們不過是麻瓜,泥巴種,還有麻瓜愛好者。”他挑戰的說。“他們幾乎不能算是人。”

Harry沒有動,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眼睛睜開了,為他做了回答,切開Draco,帶著尖銳的解釋燙穿了他。

Draco可以一整天對著一面空牆咆哮和激昂的言說,有了Crabbe和Goyle,他已經足夠經常的練習到很好的掌握了這項技術。即便在他缺乏睡眠精疲力竭的狀態下,他也能很容易的堅持住和Potter進行一場口頭的爭論,他確定這點,只要那男孩一直閉著眼睛。每一次,那對刺骨的眼睛都能剝掉他的偽裝。在Potter的詳細審查下他根本無法堅持。他的話語仿佛缺乏足夠的推進力來通過路障。

他幾乎要讓自己收回那評論了,但是他不能。不是這裡。不是在黑魔王自己的地牢裡。Potter每次小小的進攻都是Draco棺材上的另一顆釘子,阻擋Voldemort的鎧甲上的另外一條裂縫。每一次當Potter鑽進他的層層防衛之中更深一層時,都讓他更加脆弱,更加無能,感覺奇怪的空虛。如果Draco在這種狀態下面對Voldemort——這會面就要來了——他不願意去想可能發生什麼。

憤怒。這才是他需要的。強硬,冷酷,沒有一絲的軟弱,同情,或者其他柔軟的,人類的情感,否則那將會允許Voldemort把他撕成兩半。他需要清理他的頭腦,想想他一直被訓練的那種方式。

他娛樂自己的好奇心已經夠多的了,現在是工作的時候了。尊敬先放到一邊,Draco不會因為Potter假裝神聖的演講而改變自己長期以來堅持的信仰。這一輪Potter是不會贏的。

他怎麼敢?Draco自己想著。完美的該死的Potter。難道只是因為我沒有讓他每個還喘氣的瞬間變成純粹的悲慘他就覺得自己突然對我有某種控制了嗎?我已經讓他比我允許的有更多的控制了。Potter也許是強有力的,但是如果我讓他把那些力量淩駕於我之上那我就該死了!我不會讓他那麼做的!他不會摧毀我!

被自己的思想所驅策,Draco取得了搖搖欲墜的一線熟悉的激昂的競爭,每一件一度定義了他和Potter之間關係的事情。這些都毫無意義。他以好奇之名讓自己相信的任何撤下了防備的事情都是一場該死的鬧劇。他的父親是對的。他從來就不該看進Potter的眼睛。那是個錯誤,一場事故,在他尋求深入瞭解Potter思想的時候一個幾乎致命的瑕疵。他幾乎忘記了他自己,這是不可原諒的。是時候重新收回他在這場力量之爭裡的位置了,並且向那正在侵蝕他的無常關閉自己。他的驕傲,他的傳統;他是個Malfoy而該死的,他會讓Potter知道這一點。遊戲還在繼續。

“Potter!別再那樣看著我!”敵意從命令裡滲出來。“你和你的泥巴種還有麻瓜熱愛者的最好的朋友們……嗨!你的類型都是差不多的。都是空想,覺得你總是對的,是嗎?覺得你會讓我為了一群泥巴種而產生負罪感?”

Harry只是陰鬱的盯著他,使得Draco的胃再次攪動起來。他不喜歡這凝視裡的情緒,尤其是在過去的這幾個日子裡Potter給了他其他的視線之後,但是他不能讓這動搖自己。

“除此之外,”他在敵意裡又加了些怨恨。“不管是不是我把你帶到這兒來的,黑魔王想要的是你,今晚的那些人是為你而死。如果不是因為你,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Harry沒有動,他冰冷的凝視仍舊讓Draco僵在原地。無聲的寂靜沉悶,讓人窒息,只有Draco耳邊自己狂亂的心跳打破它。

Potter。人們正在死去,Lucius在Azkaban的暫時監禁,還有Draco的恐懼和疑惑。一切都是因為Potter才出錯。

伸出下巴,Draco給了最後一擊。“一切都是你的錯。”

Harry深深的歎了口氣,閉了會兒眼睛,而後再次凝視Draco。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睿智的長者,已經厭倦了年輕學徒的白癡說法,也厭倦了爭論。

“是我的錯。”他說,病態的諷刺從他的話裡如鮮血般湧出,使得Draco退了一小步。“當然,是我的錯。很快,Voldemort就會殺了我,但還是會有人死,而那仍然是我的錯。記得把這個加到我的頭銜裡。‘是Harry Potter的錯’。

“你夢想成真了,Malfoy。你曾經希望過的每件事情,都包在一個整潔的小包袱裡了。我會死,泥巴種也會死,而你會成為Voldemort的小寵物。榮耀……力量……終生的奴役,都是你的了。”

Harry的嗓音危險的降低,緊張裝飾著每一個詞。“只是要記得,當你作為Voldemort忠實的食死徒站在你第一個犧牲品面前,你低頭沿著你魔杖的長度凝視著那個麻瓜或者是泥巴種,聽著那美妙的痛苦尖叫直到你終於決定用優美的,優雅的‘Avada Kedavra’解決掉他或者是她的時候,記得這都是我的錯。”

Draco無聲的站在那兒,Harry所描繪的畫面讓他呆住了,那正在他腦海裡播放,就像一張會動的巫師照片。如果是反駁的話,Draco可以接受它,可以點燃他人為的怒火,可以繼續口頭上的爭鬥。這個,無論如何,並不是反駁。撇開警惕,Draco一直認為是Hogwarts最雄辯的舌頭,他自己的,終於化為了一陣輕煙。Harry沒有接受Draco的遊戲,他直接跨了過去。

死死咬著牙,Draco伸出手去抓住了兩根鐵條,把前額靠在中間的空隙上。貼著他太陽穴的冰冷金屬緩和了他的頭痛,他剛剛意識到那裡開始抽痛了。

“被嚇到了,Malfoy?”

這個問題和多年以前Draco在決鬥前扔出的那個如此不同。沒有同樣的怨恨,沒有敵意。這個事實比問題本身更讓Draco驚訝,儘管他還不太看的出來Harry這話是從哪兒說起的。

“被什麼?”他試圖聽起來自信一點,但是完全不成功。

“Voldemort。當你父親說Voldemort想和你談談的時候我看你僵住了。”

“你嗎?”出口的問題幾乎是尖叫。Draco不習慣表現出自己的情緒。他甚至更不習慣人們注意到他的情緒。

Harry的臉上閃過一絲娛樂的火花。“這是相當正常的反應,考慮到事實上這世上大概只有一打巫師願意說他的名字。大多數都很害怕的。”

“你沒有。”Draco說,比他打算的更快。“害怕,我的意思是。”

Harry不在意的聳肩。“某種方式上來說是的,某種方式上來說不是。”

“好吧,你至少習慣了。”

“Malfoy,你絕對不會習慣於接近和親身體驗你自己的死亡率的。”

Draco苦笑。“每次都是新的顫慄,是嗎?”

“差不多。”

留心著另外一個男孩,他的臉更緊的貼在柵欄上,一個不受歡迎的念頭浮現在Draco的腦海。“我想……我差不多明白了。”

“真的?”Harry問,沒有隱藏他對這個大膽的宣言的消遣。“那是怎樣的?”

“面對……那個人。”Draco軟軟的說。

Harry噴著鼻息。“和Voldemort進行一次率直的探討也許不會是任何人眼中的歡樂時光,Malfoy,但你是他的僕人,不是他的目標。他不會想要你死的。他也不會更不在乎了。”

Draco陰冷的看著他。“就是這個,Potter。在這一點上你是的對的。他不在乎,我對他來說完全無所謂。最後沒人有關係。他對他的跟隨者並不比對他的敵人有更多的熱誠。誰知道呢?他也許會決定我不值得。”

Harry不太明白為什麼Draco自願提供這些資訊。Draco在說什麼?又是為什麼?“你希望我因為你或者是其他什麼感到遺憾嗎?”

“不,Potter。”他深深歎息。“我沒有。”

Harry認真的研究著他,白金色的頭髮不再一絲不苟了,眼睛下面也出現了疲倦的黑眼圈,牢房的柵欄在他的雙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Draco用力抓著柵欄的手用力到關節都發白了,仿佛他是被困在裡面的那個,正向外看著。

“你比我更像個囚犯。”

Draco感到他的喉嚨收緊了,再次不安起來。“怎麼會那樣,Potter?”

“你看不出來嗎?”Harry歪著頭,擺出好奇的經典姿勢。

Draco仿佛被針紮了似的猛的把臉縮了回去。“我不是任何人的囚犯!”

Harry一邊的嘴角帶著不正當的消遣向上挑起。看到事情這樣翻盤真是一種醉人的苦惱。同時,不管怎樣,他希望Malfoy明白這點小小的事實,仿佛不知何故,這確實會有所不同似的。也許確實。“哦,有不同種類的牢獄,Malfoy,但是作為囚犯都是一樣的。”

“那麼我是在哪種牢獄裡呢,Potter?向我解釋一下,因為謝天謝地我的思想不像一個Gryffindor那樣工作。”

Harry懷疑的搖頭。“我之前就已經告訴過你了,只是沒用這麼多話。那是你的選擇,Malfoy。那是你自己私人的柵欄和鎖鏈。”

有一陣子Draco的嘴微微張開,而後以吵架的口吻回嘴。“不要再這樣,Potter!”

“你問了,而我給了你誠實的回答,這都超過你應得的了。”Harry聳聳肩說。

過去幾天來的對話在Draco的腦袋裡轉著圈,而他表像之下的精疲力竭並不能讓事情變的容易一點。Draco對這一系列思想的挫敗達到了頂點。他鬆開柵欄,暴躁的跺著腳。“而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這不是我的選擇!這只是我必須去做的事情!是我的姓氏,我的傳統……”

“那不是你想要的?”

“是的!不!天殺的你在做什麼?別再試圖讓我犯錯!”這不再有趣了。為什麼他的話看起來總是偏離到Harry周圍錯誤的角落?他過去這些年所積累的反駁都怎麼了?為什麼他的智力那鋒利的邊緣突然之間和坩鍋的鍋底一樣遲鈍了?

Harry漠不關心的聳肩,而這更進一步的刺激了Drao。

“給我聽著,Potter。這就是我想要的。誰不想站在勝利的一方呢?誰不想要超過一個人所能想像的力量呢?”他用大拇指戳著自己的胸口。“這就是我想要的。”

綠色的眼睛從Draco身上落到地板上,而後再次回到Draco身上。Harry以一種溫柔,幾乎是關心的聲調說。“那你為什麼這麼害怕呢?”

Harry眼中的神情,幾乎是溫和的誠懇,他自己的恐懼突然之間和它一起回到了他身上,這個意外還有簡單問題後面的真相——都擊中了Draco,讓他由裡到外的顫抖。咬著下唇,他旋過身,砰的一聲靠在牢房的柵欄上。他把手臂緊緊環在胸口,手指蜷縮在襯衫的褶皺之下,緊緊閉著眼睛以抵擋催促著他的灼熱的痛楚,沒有出息的希望Potter沒有看到他臉上的表情。花了一點時間試圖鎮定自己後,他睜開眼睛,顫抖的吸氣。

“因為,Potter。”他盡可能平坦的說,仍舊別開著臉。“有的時候,當你想為勝利一方做事,你為失敗所付出的代價是非常,非常高的。”

他的嗓音再次破碎了,而他再一次閉上眼睛,不敢動,更不要說轉過身了。這種困窘已經超越了他之前所經歷過的任何事情,有很多可以比較的。他唯一還能相信的就是事實上他的眼淚目前還沒有突破他眼瞼的防禦。

Harry聽著那平靜,有所保留的話語;但是Draco的肩膀在顫抖,他的呼吸也不均勻。事實上這個男孩心煩意亂,正在哭,即便Harry看不到眼淚。

別聽他的,Harry。他告訴自己。這是Draco Malfoy。他把你交給了Voldemort。他和他們來的時候一樣墮落。像他這樣的人根本沒有心可以粉碎……

Harry歎息。沒有心的人是不會哭的。

“Malfoy,我……”天殺的他要做什麼?安慰這個雜種?當不涉及真正的情緒的時候有禮的對話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是現在,像這樣?確實,他已經接受了Malfoy不完全是個野蠻的飯桶,但是情感上的支持?朝他伸出一隻手?

Harry低頭看著他的右手,那只他用來接觸門鑰匙的手,那只曾刷過Draco的手的手。他幾乎還能感覺到Draco的手指貼著他的感覺;那雙手,溫暖,光滑,完全是人類的。在那刻不容緩的時刻,他潛意識裡的某種東西告訴他另外一個男孩變了。他們分享了相同的恐懼,相同的幾乎帶電的聯繫,這使得完全孤獨的感覺徹底消失了,即便面對著就要被扔到Voldemort的私人籠子裡的時候。那並不是什麼你能輕鬆的忘記或忽視的東西。

不管喜不喜歡,他和Draco正一起經歷這個。

Draco仍然沒有動,他的肩膀也仍沒有停止顫抖。Draco過去這些年對他做的,說的,還有希望的,都使得Harry發誓他最熱愛的就是看到這一切報應到Draco頭上。Harry一直想像那將是多麼受歡迎的一天,看到Draco終於崩潰了,因悲慘而哭泣。不管怎樣,他知道面對Voldemort是什麼樣子的。已經看到了預期之外的人性的火花,已經看到了他自以為熟悉的Malfoy的另外一面,他無法再希望不愉快的命運落到他頭上了。

Harry站起來,慎重的走近Draco。如果Malfoy感覺到他的接近,他也沒有表現出來。在柵欄旁邊停下,Harry搜索著可以說的,但是腦子裡空空如也。

Draco聽到了Harry走近的腳步聲,也感到了Harry在他身後的呼吸。狂暴的困窘席捲著熱度湧上他的面頰。“我推測你覺得這真是絕對的愉快,Potter。”他的嗓音哽咽,斷斷續續。“決定過來仔細看看這樣你就可以嘲笑我了?請便吧,Potter。笑死你。”

Harry為Draco的話皺起了眉。他看著那白金色的腦袋垂下去,露出纖細的,現在令人震驚的脆弱的頸線。頭髮擦過Draco的脖子,蒼白襯托著白金般的顏色,都因為不穩定的呼吸而顫抖著。皺眉漸漸變成了同情的憂鬱。“不,Malfoy。我沒有笑。”

被Harry的語氣震驚了,Draco的頭抬高了一點點,他幾乎要將自己的凝視轉過去了。話裡沒有嘲弄,沒有嘲笑。聽起來幾乎像是Potter關心。不,那是不可能的;那只是他的想像罷了。

然後,以一種Draco無法否認的方式,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

溫暖的壓力落在Draco的右肩上,把激動的震顫送下他的脊骨。他屏住呼吸,覺得脖子後面的頭髮都立了起來。Potter剛剛從柵欄裡伸出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Draco因為驚訝僵立在那兒,一打可能的反應在他的頭腦裡尖叫。

Potter碰了我!碰了我!拍開他的手,走開!告訴他把手拿開。嘲笑他是過於敏感的Gryffindor笨蛋。侮辱他。對他碰觸表現出全然的厭煩……

可是Draco無法做任何事情,首先是因為他過於震驚根本沒辦法動,但即便他征服了驚訝,他也被他甚至沒想過屬於自己的念頭阻斷了。

可是你並不討厭,不是嗎?那個小小的聲音又在他腦袋裡響起來了,比其他幾次都要響亮,自說自話的繼續下去。他以前碰過你,或者更明確一點說,你碰過他。承認吧:你現在為這種接觸而高興。感激。

不,不是這樣。

那小小嗓音不理會他的話,它只是繼續興高采烈的繼續下去。你很感激因為這是你所感受過的最人性化的東西,最令人吃驚的,最生動的。你一直為和他的衝突所吸引就是因為它讓你感到自己還活著。

不……

現在,你真的碰到他了,讓你自己成為了一個人,你無法繼續活在你小小的真空裡了。你們彼此瞭解,以一種你甚至從未讓自己瞭解朋友的方式。遊戲升級了,Draco。扮演無知已經太晚了。遊戲升級了。

Draco幾乎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動了,直到他左手的指尖擦過覆蓋著自己右肩的織物,尋找著他們像是幾分鐘之前又像是上輩子感受過的肢體接觸。並不知道究竟為什麼,他發現自己只是強烈的知道他有種需要再次感受到它。這是禁果:和敵人的友誼,朋友和敵人之間的界線已經模糊的難以分辨了。

終於,他感到了Harry手掌的溫暖擦過他自己的,立刻的,Harry退縮了。幾乎就在同時,Draco發現自己害怕那突如其來的安慰的感覺只是自己的想像。

沮喪的,他正準備讓自己的手滑落,試圖避免進一步的困窘,這時溫暖,乾燥的手指環上了他的手,握的緊緊的,阻止了他。一股Draco無法辨認的感情席捲而上,一聲哽住的喘息搶在他的喉嚨收緊之前逸出了他的嘴唇。

這絕對是瘋了。Harry Potter正握著他的手。他應該痛恨這個,但同時,這似乎是他和現實之間的唯一聯繫,不管那是什麼,他都很感激。他一動不動的站了一會兒,他的意識過於麻木無法真正考慮發生了什麼,不願意打破這接觸,或者是不能。幾次心跳的時間過去,儘管整個過程也許花了一個小時,Draco意識到自己的手在發抖。他全身都是如此。他必須整理好自己,回到真實中來。

隨著一聲顫抖的呼吸,他抽出了自己的手,慢慢的轉過身。一張不帶感情色彩的臉上,一對明亮的綠色眼睛正好奇的朝他閃爍著。Draco伸手抓住一根柵欄上的鐵條穩住自己,垂下了眼睛。

“你還好嗎?”Harry軟軟的問。

Draco緊緊咬著牙。他沒辦法回答。他太害怕他被迫要說的話了,第一次,即便他想他也無法說謊。因此,他盯著他的手,環在鐵條上,指節泛白,追隨著手部的線條到他的手腕和其上的黑色汙跡,很久以前他的懲罰留下的傷疤。他從自己的手腕看向Harry的,那被他穿的粗糙的運動外衣的袖子蓋住了,然後又回到他自己的。

害怕嗓音會再次破碎,他低語般問。“你手腕上的傷,被手銬弄的,現在好了嗎?”

“什麼?”Harry聽起來很驚訝。

“我問你手腕上的傷好了沒有。”

Harry短暫的帶著好奇偷瞄了他一眼,但並沒有回答,他慢慢的將左手搭上自己右側的袖子,把衣服推到前臂中央,然後把胳膊伸給Draco看。

Draco壓下看到這情景時從胃裡翻湧而起的噁心的感覺。Harry的手腕結著一圈看起來就很痛的痂,邊緣褪了皮,有的地方還有點滲血,明顯是由於缺乏應有的照顧。現在疼痛的地方將會留下一圈呈暗褐色的傷疤的手鐲,永久的提醒著Harry所忍受的痛楚和羞辱,懲罰,被鐐銬鎖在牆上,一個Malfoy地牢裡的囚犯。

就像Draco一樣。

“我能治好這個。”Draco軟軟的說,不讓自己從Harry的手腕上抬頭去看他的臉。“如果你想讓我做的話。”

他看著,Harry的拳頭攥緊又鬆開,仿佛在測試手腕如此重傷的情況下自己的手機能是否正常。“我想我寧願你不治。”

“這會留下疤的,你知道。”

“我知道。”Harry承認。“到了現在我對傷疤已經非常熟悉了。”

“那你為什麼還想留著它?”

Harry的手落到身側,衣袖滑下來,再次蓋住了他的傷痕。“為了提醒我自己,我想。這是我經歷的又一次嚴酷的考驗,我克服了的東西。沒有殺掉我的事情只會讓我更加強壯,諺語大概就是這麼說的。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我猜肯定有些什麼含義,不然的話為什麼這麼多人都引用它呢?”

“哦。”這個觀點在Draco看來有點受虐狂傾向,但是他有什麼立場說別的呢?他再次瞟了眼自己的手腕,想知道那傷疤是否如此不同。

“為什麼你想知道呢,這麼突然?”

Draco終於抬起了頭,考慮著這個問題。他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想要告訴Harry關於自己手腕的事情,自己在Malfoy地牢裡的經歷,但是可能性沒幾個。這也許是一種奇異的競爭的返祖現象,可以說“哈,我也做到了,而且我比你小。”但是那壓根就不對。他十二歲的時候也許會扯出這樣的噱頭,但現在不會。尤其不是現在。他想要同情嗎?絕對不是。好幾年之前他就已經結束了自己對這樣一種情緒的需求,而事件所帶來的痛楚也只是一種記憶。Draco Malfoy不需要因為過去的痛楚而得來的憐憫。

只是,也許,他確實希望能有什麼事情是和Harry共有的。一種結合,一種共有的痛苦考驗,一種心照不宣。也許,他想要的一切就是Harry能夠理解他,不論代價是什麼。

面無表情的,Draco抬起他空著的那只手,優雅的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袖口,把它拉上去一點,露出自己纖細的手腕。他把手抬到Harry能看到的地方。如果有什麼區別的話,那就是地牢裡昏暗的火光讓那舊傷疤更加明顯了。

Harry朝前邁了一步,靠過來,冷靜地,小心地檢查著伸過來的那只手腕。Draco轉動著胳膊,讓Harry能看到那淤傷般的印記是整整一圈。

“這是……”

“和你一樣的方式弄的。同一個地點,同一副鐐銬。”

Harry的眼睛猛的抬了起來,震驚,不敢置信。Draco莊嚴的點頭確認。

“為什麼?”Harry能說的也只有這個。

Draco聳肩。“我惹了麻煩。”

“你的……你自己的父親這樣對待你?”

“這是公正的懲罰!”Draco猛的說,比自己預料的更加富於防禦性。

“那你幹了什麼招致這樣的懲罰?”

Draco的手落回柵欄上,再次抓住了他,手腕還露在外面。“我想帶些東西到Hogwarts去,讓其他的一年級生留下印象。我知道我會進Slytherin,而他們會對力量印象深刻。”他短暫的停下來,深深吸氣,而後繼續。“我偷偷溜進我父親的私人書房,正在找適合帶走的東西,這時他抓到了我。”

Harry警惕的看著他。“這是在你一年級之前?”

Draco的唇角向上翹起,但這更像是個痛苦的表情,而非充滿驕傲的。“所以?”

“你只有十一歲,而你的父親用鐐銬把你鎖在地牢裡?”

“只有一個晚上。”Draco對Harry的懷疑無所謂的聳聳肩。

Harry退了半步,眼睛睜的大大的,不想聽到Draco說的。儘管這無關緊要。他從Draco的眼睛看到的已經足夠讓他知道了。Malfoy一家也許願意認為他們有品味,但其實他們和Dursleys一家一樣無情。強迫的屈服,順從。Dursley一家從來也沒能馴服Harry,儘管是從私下的心理學角度來說,Malfoy一家卻馴服了Draco。

Draco是他自己房子裡的俘虜,為他自己的姓氏所俘虜,Voldemort的奴隸,被仔細的訓練過,打磨到盡善盡美,被他自己的教育的回音所監禁,被他自己的傷疤所監禁。

Harry明白了。

這就是Malfoy。這個男孩兒是他的傳統的產品;但是新的念頭正開始紮根,有如精心耕耘過的田地裡的野花。他是個Malfoy,但他也是Draco,暫且不管他對Malfoy根深蒂固的憎恨,Harry無法讓自己不去探尋他是什麼,他是誰,還有為什麼。儘管Draco可能是自願參與的,但他仍然只是另一個犧牲品。

Harry感覺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膛裡擠壓著。有那麼一陣,他錯誤的認為那是憐憫,但那不是。他驚訝的眨眼。Merlin的鬍鬚啊,他在同情Draco Malfoy。

“只有一個晚上。”他重複道,茫然的盯著Draco,尋找著任何這一切只是個玩笑的可能,即便他非常清楚這不是。他所知道的Malfoy絕對不會承認任何弱點,尤其不會把它當作笑話。Harry意識到對他來說承認這件事一定很難。

“那是我需要學習的一課。”Draco乾巴巴的說。

“什麼樣的該死的課程,Malfoy?”Harry問,突然生起氣來,儘管不是對Draco。“什麼樣的課程需要讓一個十一歲的男孩兒整晚都被鐐銬鎖在地牢的牆上?”

“並不都是那麼可怕!”Draco反駁,徒勞的試圖恢復平時的自己。他把手從柵欄上抽了回來,心不在焉的開始揉著自己的手腕。“父親希望我學會順從。我違抗了他,這是錯的。我必須學會和我的姓氏相稱,學會我必須掙得力量,而不是拿過來。他希望我強壯……”他的嗓音漸漸弱不可聞。

Harry皺著臉仔細關注著Draco,過了一會兒他問。“他成功了麼?”

Draco感覺自己的喉嚨再次收緊了,他回答的失敗使得Harry理解的點了下頭。

還是揉著自己的手腕,Draco別開臉去,軟軟的說。“你知道最糟糕的部分是什麼嗎?”

“是什麼?”

“在我父親離開後沒多久,我的鼻樑癢的厲害。我整個晚上都沒辦法撓到。”

當他再次抬頭的時候,Harry又在微笑了,混合著好玩和同情。作為回應,Draco小小的吃吃笑了一聲。

“你為什麼沒用魔法治好你的疤?”Harry簡單的問。

眨了眨眼,Draco意識到他還在揉著自己的手腕,他很快的抽回手,再次抓住了柵欄,這次另外一隻手也用上了,他需要給自己的手找點什麼事情做,以免再次開始那神經質的動作。“和你一樣的原因,我想。提醒我自己;這樣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他的視線越過柵欄,看著Harry額頭上那著名的印記,然後看進他使人暈眩的綠眼睛。“我猜傷疤真的是很有力的提醒……”

Harry以一聲不帶感情色彩的鼻息做了回應。

Draco垂下視線,覺得無法言表的困窘。他從沒對任何人說過這些事情,但是現在他說了,把他最為私人的秘密告訴了他宣誓要作為敵人的那個人。

但他不再是你的敵人了,不是嗎?

Draco對自己飄乎不定的思維眨著眼。不,我猜不是了。

當Draco再次眨眼的時候,他震驚的發現兩行熱淚正流下他的面頰,在他如此努力的忍住之後終於逃脫了。他正準備再次轉過身去,這時現在已經為他所熟悉的重量攀上他的手臂,Harry從柵欄之間伸出手,手指環上了Draco的手腕。無聲的淚水變成了一聲咕噥著的抗議。他試圖把手抽回來,但是Harry更快的抓住了他,而後把Draco的手拉過了柵欄,只有幾釐米。Draco很驚訝的發現他不再有那種立刻把手抽回來的衝動了。

Harry轉過Draco的手,輕輕的,幾乎是溫和的,他把袖子推上去,露出手腕上那圈深色的印記。用一隻手握著Draco的手掌,Harry用兩隻手指輕輕撫過深色的皮膚,追隨著往日留下的傷疤。他把Draco的手翻過來,露出敏感的手腕內側,他的手指正停在脈搏的地方。

Draco能感到自己的動脈貼著Harry的指尖搏動。他還感到令人吃驚的易受攻擊。像這樣,Harry可以對他做不知多少暴力的事情,但是Draco毫無戒心的相信殘忍並不是Harry的念頭。就仿佛Harry正在為自己確認,Draco是否真的,毫無疑問的,有一顆心。當然,Draco知道他有,因為那顆心恰巧正在他的胸膛裡雷鳴般的跳動著,而Draco也同樣確定Harry感覺到了那加速的脈搏。當他看起來得出了結論的時候,他微微捏了下Draco的手,而後放開了它。

Draco沒有動。手仍然伸在面前,仍然感到手腕上逗留不去的觸感,他試圖躲開再次浸透了他的那種冰冷的空虛,在他為自己周圍建起的高牆裡,這種熟悉的空虛是他唯一的陪伴。

那高牆已經土崩瓦解了。

這是個致命的錯誤:他允許自己去感覺了。他的保護,在Harry面前已經變的日益稀薄的保護,徹底消失了。所有這些年來仔細的訓練,被簡單的碰觸徹底顛覆,而他就要和黑魔王面對面了。

仍然僵在原地,他焦躁而痛楚的低聲發問。“你為什麼要那樣做?”他的視線回到Potter那沉思的表情上,又問了一遍,這次更加刺耳。“為什麼?”

Harry聳聳肩,但這並不是那種不經意的動作。看上去仿佛眼淚就要從他自己的眼裡溢出,即便他的眼睛並沒有濕潤,他溫柔的說:“我必須。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只是要看看……”

Draco被困住了,一邊是釋放內在情感的強烈催促,允許自己做個人,敞開的談話,去接觸;另一邊是在他意識深處如冰冷的黑色洪水般湧起的恐懼。以Merlin的名義,他在Voldemort的總部裡!在這兒脆弱就等於沒命,而Potter是對的。他確實害怕。

非常害怕。

突然抽回手,他把手緊貼在胸口,緊緊抱著它,盡可能的挺直身體去對抗流淌在他血管中的恐懼。他絕望的看著Harry。“永遠不要再做這樣的事。”

“什麼?我只是想……”

“很好你想錯了,Potter!”他怒吼。“你對你剛剛做的事情毫無概念。”

Harry倒退了一步,顯然被嚇到了。“你是什麼意思,我剛剛做的?”

“你所做的!你……你剛剛摧毀了一切!”

“我怎麼可能毀了任何東西?作為一個你捅了一刀,作為戰利品捕獲,還要交給Voldemort的人,我要說我對你善良的不像人!我正努力幫你!就我所能看出來的,我們都面對著Voldemort,而你嚇傻了!我恰巧知道那是什麼樣子。明顯你不知道。”

“你毫無概念它現在對我是什麼樣子!”

“很好,Malfoy。下次你就要哭出來的時候,提醒我像個無情的雜種那樣對你!顯然你們那些人在周圍的時候也只有這個作用!”

Draco挫敗的跺腳,滾燙的情緒再次刺痛了他的雙眼。“那就是我需要的!你壓根不明白!”

“好,操,Malfoy。那麼向我解釋,因為生平第一次,你是對的。我不明白。”

Draco別開頭去,拼命的試圖把所有的念頭湊到一起,他的腦海裡仿佛充斥著一片霧氣,而後他給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平靜的回應。

“五天以前,Potter,當我計畫這一切的時候,我準備好了。我能面對Voldemort。獨立,冰冷,充滿算計;你在他身邊的時候就該這樣。陰冷的憤怒是你能允許自己擁有的唯一的情緒,因為它會掩蓋你的恐懼,允許你去憎恨。我被訓練出來就是為了這個。我勉強準備好了,只是因為我教會了自己不要去感覺,但是我能做到。那就是一切Potter。控制你的恐懼,控制你的情緒。黑魔王能看進你的眼睛裡,看進你的靈魂。你知道嗎?”

Harry在心裡畏縮著,但是什麼也沒說。

“如果你的城牆倒了,如果他看到了你的恐懼,那麼你就沒有價值了。如果你沒有價值,你就被拋棄了。我希望我不需要向你解釋這一點了。”

“完全不需要,我想我自己也想得到。”Harry坦率的說。“我只是想一點點的支持也許不會有害……”

“那正是會害死我的事情,Potter!你真的不明白,是嗎?”

Draco挫敗的用一隻手捂住臉。沒有理由不讓所有的事情溢出來。反正他幾乎沒有力氣去控制它,即便他想。是時候誠實了,對他自己和Potter都一樣。他透過顫抖的手指慢慢的吸氣,而後挪開了手。

“我被教導要靠我自己,不要去感覺任何事情。你是唯一能扯出我的情緒而我無力阻止的人,但只要那還是憤怒,我就仍是安全的。你剛剛摧毀了我唯一的防衛,Potter。在該死的三天裡,你毀了我。”

聽著Draco激昂的演說,Harry張開了嘴。

Draco幾乎沒注意到Harry的表現,他的話裡有太多私人的東西。把這些都倒出來感覺真好。他的思緒自由的沸騰翻滾,變的灼熱而迅速。

“只要你還在逼迫我,我就還能恨你。但是不,你非要不止於此,在對待我的時候變成一個人。必須變的真實。操,你甚至決定表現的和藹。突然之間,你迫使我去真正的感受。我對此毫無抵抗。現在,我什麼也沒有了,沒有城牆,沒有保險……沒有什麼從黑魔王那兒保護我的了。”

他苦澀的大笑。“這簡直荒謬。我把你帶到這兒來等死,而你卻同樣有效的幹掉了我。”

Harry因Draco突然之間展現的敞開而驚愕的倒吸口氣,痛苦的誠實。“你還沒死,Malfoy。”

Draco噴著鼻息。“夠近的了。那不正是你一直以來無論如何都想看到的嗎?”

Harry的眼角猛的一顫。“不,Malfoy。”他最後說。“那並不是我想要的。”

Draco表現出他的懷疑。“即便我這樣對你?”他說,示意他們周圍的牢房,地牢。

Harry考慮著Draco眼中備受折磨的神情。Draco的皮膚比平時更加蒼白。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而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完全證明Draco已經精疲力竭了,情緒上和身體上。他粉的幾近蒼白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姿態裡帶著緊張的擺動,進一步證明了這個事實。這個男孩上次睡覺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不。”Harry帶著一種堅定的溫和回答。“因為沒人應該面對這個,Malfoy。而你也是人。”

Draco感覺他的膝蓋碰到了地板,他的雙腿終於放棄了。他一動不動的跪了一陣,完全意識不到周圍的世界,不去感覺,不去看,不去聽。如果他做任何事情,他就又成為人了,而他的恐懼超越了一切。

人是脆弱的。他們會流血,他們會骨折,他們會留疤,他們會死。

我不想死。

不是在這兒。不是像這樣。

“我不想死。”

“我明白。我也不想。”Harry的聲音穿透了薄霧。

Draco不知道他真的說出聲了。他意識到自己實際上是多麼的心力交瘁,開始失去對自己行為的控制,甚至變的有點歇斯底里。眨了幾次眼,仿佛這會驅走遍及腦海的薄霧,他揚起頭,儘管仿佛有鉛灰色的重量將他釘在原地。

他模模糊糊的透過柵欄看著,Potter現在就跪在他面前,他看著Harry用一隻小手抓住了他們之間的柵欄。他手腕上結痂的傷口在衣袖之下仍然可見。Draco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看向Harry的臉,那張臉上正帶著某種類似關心的東西仔細觀察著他。

直到這時Draco才意識到Harry臉龐的輪廓是模糊不清的。事實上,所有的東西都像被遺忘在雨中的水彩畫那樣融化在了一起。他只模糊的記得自從他喝了無眠之夜魔藥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了,而他大腦中某個還能正常運轉的部分正在嚴厲申斥他的健忘。倒不是說這有關係,當然。不管怎樣都太晚了。

感覺自己的上半身向前倒了過去,因為他的平衡感消失了,Draco猛的抬手抓住一根柵欄尋求支撐,擦過Harry的手。他能感到那只手上散發的熱量,一陣微小的震動穿過了散佈開來的麻木,這給了他一瞬間的力量,剛剛足夠讓他低語出聲。“謝謝你。”

然後,他貼著柵欄向前癱了下去,他的疲倦終於征服了他。他感覺到一隻手抓住了他自己的,在他昏過去之前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他自己的名字。

“Malfoy?Malfoy!?Draco!”

**************

Chapter 6 (下)

“Malfoy?”一個熟悉的嗓音刺耳的在他耳邊喊著,同時有什麼東西在戳著他的後背。

走開。他想。我這麼累。這麼的累。別惹我。

“Malfoy!醒醒!你已經睡了好幾個小時了。啊呀!”

聲音中的急促和痛苦終於把Draco從他幸福的無夢睡眠中拉了出來,他開始認識到自己在哪兒:懶散的靠著Potter牢房的柵欄坐在地板上。

工作的時候睡覺。在黑魔王的總部裡。哦操。

純粹的恐懼洶湧而來,他跳起來,有一陣子步履蹣跚。

他飛快的掃視著地牢,毫無理性的恐懼抓住了他,可能會有什麼人到這兒來抓住他在地板上睡覺。相反的,房間是空的,他還是和Potter單獨在一起。再次因為人類的軟弱而讓自己處於生命危險之中讓他狂怒,他把怒氣都發洩在唯一的目標上。

“Potter!你這沒用的飯桶!你天殺的怎麼能……?”

Draco突然閉了嘴,他意識到Harry還跪在那兒。只是現在,他正用雙手揉著額頭。Draco知道這只可能意味著一件事情。

“他回來了?”

繼續揉著,Harry點頭確認。“他回來了。”

Draco感到自己的眼睛瞪大了。“你為什麼讓我那樣睡著了?”

Harry挪開一隻手,從刺痛中斜眼看著他。“你需要睡眠。”

“但是如果他回來了,決定到這兒來呢?”Draco結結巴巴的說,仍然很急躁。

“我知道Voldemort一回來我就會知道。我猜我好心了一次讓你休息一下。”

一股溫暖的感激從Draco心中湧起,但轉瞬又被恐懼所取代。他因睡眠而麻木的大腦正掙扎著醒來,不可思議的迅速和他的恐懼連接在一起。

“操!那就意味著他很快就會派人來找我了!該死的我怎麼做到這個?他只要看我一眼,他就會知道了。他會知道我不夠堅強。哦Merlin……”

Harry看著Draco開始狂暴的在那一小塊走廊裡來回踱步,一抹後悔悄悄漫延上他的臉孔。

Draco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盯著Harry。“我告訴過你了,別那樣看著我!你只會讓它更糟。就是這樣,除非你真的正試圖殺了我,這一點上我不會搶在你前面的。”

Harry明顯在考慮這一點,然後他整個的表情都變了。他站起來。他的眼睛在眼鏡後面眯起來,充滿敵意,他的雙唇扭成一個不值得信任的假笑。“誰在乎呢,Malfoy?不管怎樣你只是個粘乎乎的Slytherin飯桶。一條小蛇,在那條最大的蛇的腳邊鞠躬,祈求一點殘羹剩飯。”

“天殺的怎麼……”Draco被他的囚犯態度突然之間的轉換完全搞懵了,不知道如何才能跟上談話的突然轉換。

“是啊,Malfoy。就是這樣。現在正雙腿發軟呢,不是嗎?那就對了,他拴著皮帶的懦弱的小蛇。還是條短皮帶呢。”

“天殺的你出什麼問題了?!”

“嗨,我的問題?明顯什麼也沒有。記得嗎?我是Voldemort的首要目標,但你是盲目恐懼的那個。”

“你這壞蛋……你……你這可憐的小疤頭!”

“疤頭?你就只能做到這樣嗎,雪貂小子?也許Voldemort會想要一隻雪貂陪伴他的寵物老鼠。你還記得怎麼跳來跳去嗎,Malfoy?”

有一陣Draco為這記憶而氣急敗壞,感覺事件所帶來的狂暴的困窘和當時一樣鮮明,想起了Potter是如何作為事情的起因,而後衝口而出。“你這自大的雜種!”

“對你來說是‘大難不死的自大的雜種’,雪貂小子。”Harry看起來對自己非常高興。“我已經和Voldemort遭遇了四次了,而我還沒掛掉。在你和Voldemort的小小會面之後你的頭銜會是什麼?‘Malfoy,無法完成的懦弱的雪貂’。這聽起來不錯。”

Draco攥緊拳頭,死死盯著Harry,這男孩不經意的行為更加激怒了他。“你這可悲的自以為是的怪人!在我為你做的每件事之後;你瞭解了一些東西,你可以忘了它!那個人會把你撕開然後讓你流血至死!我會看著,大笑!”

“如果Voldemort還沒把你弄進去的話,你不會的。你是這麼值得同情,Malfoy。真的。”

一切都滿的冒出來了。沸騰著,他脖子上的每塊肌肉都不自然的膨脹出來,Draco終於受夠了。“FUCK YOU!”

“你是生氣還是怎麼,Malfoy?”Harry嘲弄的說,看上去古怪的滿意。

“天殺的我生氣!“

“不害怕了,是嗎,你這沒骨氣的懦夫?”

“我從不害怕!”回答幾乎是機械的,一些Draco自從幼年以來就對自己重複了無數次的東西。他只感到熟悉的憤怒在血管中流淌,其他的什麼也沒有。滾燙,灼熱。把其他的一切都推開了。

他怒衝衝的瞪著Harry,精神上詛咒著這個男孩,為他的愚蠢,他的不知感恩,他討厭的習慣。他覺得生氣。他覺得充滿力量。他覺得……

因為額頭的痛楚仍有些微微的瑟縮,Harry贊成的點了下頭。“很好。就保持這樣,你這愚蠢的傻瓜。”

Draco剛剛明白Harry事實上做了什麼,他就聽到了地牢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Lucius Malfoy狂怒的沖進了走廊。Draco轉身以一個尊敬的點頭向他的父親致意,一切都自動的歸回原位。

所有他舊有的那些熟練的習慣,從他面部的表情到他身體的姿勢,都如多年製成的毫無瑕疵的雕像的線條般流暢的運作。這部分特殊的藝術是由他冰冷的怒火雕刻而成的,Potter從他身上激發出來,輕輕鬆松的落回原位。三天,沒有魔法,Harry已經把Draco扯碎,而後重建了他。在這之下,所有的建築有著以前從未存在的隱藏要素。或者,也許,Draco只是在此之前從未瞭解。

Lucius向Harry投去一個迅速的冷笑,而後轉向他的兒子。沒有溫暖的問候,僅僅是如平日般的事務。“昨天晚上的奇襲非常成功Draco,所以黑魔王的情緒應該是相當緩和的。他正在大廳裡等你。”

Draco感到一波冰冷的恐懼再次沖刷著他,但是他迅速抓住自己殘餘的恐懼,仿佛那是生命線一般。他垂下頭,簡短的鞠了個躬,答道:“是的,父親。”

一抹擔憂和為人父母的情緒短暫的裝點了Lucius的雙眼,但很快就被埋下去了。“你會成功的,Draco。記得你的訓練。黑魔王要求有用,但是他不會允許他的追隨者的軟弱。在他走路的時候,跟在他後面。兩步遠,跟在左邊,直到他邀請你在他身邊走。垂下眼睛,直到他告訴你看著他。他會問你問題,當他問的時候,記住在你對他的服從面前,任何事任何人都是第二位的。”

不能或是不願說話,害怕讓情緒湧出來,Draco只是又點了點頭。

“非常好。那麼,”Lucius帶著一種掩飾情況的不經意說道。“在你回來之前我會暫待你看守的職責。”一句未說出口的“如果你能回來的話”在空氣中盤旋,當Voldemort在周圍時經常存在的擔憂。

“現在……”他說,朝出口點了下頭。“黑魔王在等著呢。”

Draco最後看了一眼他父親的臉,尋找著任何關心或者擔憂的跡象,但是什麼也沒有。只有那貴族化的表像;Malfoy標誌性的冷笑。但不管怎樣,在他轉身離開的時候,他飛快的瞥了眼Harry,他正專心的看著他,傳遞著無聲的鼓勵,而Lucius則表現的對整個世界都毫不關心。

他負擔不起任何真正的手勢,但是Draco確信Harry領會了他感到的感謝。如果Voldemort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出Draco在想什麼,由於某些原因,他非常確信Harry也能。兩個念頭曾經都讓他恐懼,但後面一個已經不會了。而前一個……好吧,他就要親身驗證了。沒有更多的眼神,Draco轉身,走出了地牢,門重重的砰一聲關上了。

石頭臺階有點太大了,走起來並不舒服,安置在牆壁上的照明燭臺也比Draco喜歡的間隔大了許多。在他爬樓梯的時候,他考慮著Harry剛剛究竟為他做了什麼。這為“殘忍的善良”增添了新的內涵。Harry一直都在用心聽Draco所說的。聽了,並且理解了。Draco仍能感覺到臉上因憤怒而產生的潮熱,他的脈搏因一系列的事情而加速。他小心的照顧著憤怒的火焰,試圖將它轉回到它的源頭:Potter。他必須找到足夠的燃料讓它繼續燃燒下去,但是他對Harry表現出來的奇怪的好心考慮的越多,對於這感覺他就變的越無能為力。

他把他的思緒從Harry身上轉開,集中在空無一人的樓道裡迴響著的空洞的腳步聲,努力把他的思緒從Potter身上扯開。

腳步聲。空洞,空虛,就像他的生活,或者更明確一點,他的生活曾有的方式。

空洞,他曾經就是這樣被撫養長大,缺乏任何真正的人類的情感。

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所有那些他被否認了的東西,他苛刻的訓練,他的課程,在他的腦海裡回蕩,一如走廊裡回蕩的足音。

他被削尖和打磨只有一個目的,一生唯一的目標,成為Voldemort完美的僕人。

出生,成長,然後訓練成為奴隸。

恐懼的退縮……他帶著熱情憎恨這個。

燃燒著的憤怒回來了;滾燙,但面目不清。空虛。空洞的暴怒。

他走到了臺階的頂端,觀察著面前的大廳。高高的天花板,主要靠從高而狹窄的窗戶裡瀉下的陽光照明。沒有舒適宜人,沒有裝修或是裝飾。冰冷,無情,純粹的功能性,僅僅因其規模而顯得盛大。對於黑魔王來說這是完美的宮殿。木門敞開在入口大廳的兩側,但是遠端有一扇比其他門都要大。

就是這裡了,而Draco像他平常那樣準備好了。

他事實上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朝那扇門走去;他只是看著它迫近,越來越大,直到自己終於朝它走過去。站在五米遠的地方,和Draco記憶裡同樣令人恐懼的,是Voldemort。

Draco朝房間裡平滑的走了兩步,立刻單膝跪倒在地,盯著面前的地板。作為開始,再接近一點都是不合適的。

“我的主人。”他說,以他最良好修飾的禮貌。

Voldemort沒有說話,取而代之的是他縮短了自己和Draco之間的距離。再一次,Draco發現自己正盯著Voldemort那雙光亮的靴尖。他心裡有意識的讓自己保持一種人造的鎮定,精神平靜而警惕,就像一個掠食者那樣。

“告訴我,我的小蛇,你是個孩子還是個男人?”

他的心思為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而飛快的旋轉起來。Draco首先本能的想要回答說他當然是個男人,但是他阻止了自己。沒有Voldemort的批准他是不能這樣宣稱的。取而代之的,他回答。“我的主人,我只是您卑下的僕人,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由您命名。”

寂靜籠罩了大廳,Draco開始害怕自己答的不對了。

然而在一段可怕的時間過後,Voldemort發出一陣刺耳的,短暫的大笑。“確實。”他說。“非常機敏,小Malfoy。只要我所有的僕人都能這麼精明機敏就好了。但是,他們誰也沒能把Harry Potter帶到我面前來。跟著我。”

說了這句話,Voldemort走過Draco身邊,朝方面外面走去,帶起一陣冰冷的氣流撫過Draco的臉,聞上去像是地牢裡的石塊。Draco爬起來,很快的跟在黑魔王後面,左手邊,距離兩大步,就像他父親教導他的那樣。他不知道Voldemort要領他去哪兒,但是他沒有發問的立場。一個僕人永遠沒有向主人置疑的立場。

兩人的腳步聲回蕩著,穿過入口大廳,走下荒蕪的走廊,直到走到螺旋樓梯的腳邊。Voldemort開始向上爬,而Draco,吞下他不斷增長的不安,只能繼續盲目的跟在後面。

“Malfoy,你是否已經準備好為了獲得力量而犧牲任何事物?”

又一個雙刃的問題。

“以為您效勞的名義,我的主人,任何事物。”這話在Draco自己的耳朵聽來是虛偽的,仿佛他無法相信這是從自己嘴裡冒出來的。又是一個早在童年就編排在腦子裡的程式。

“真的嗎,現在?”他們繼續向上爬,挑戰懸在空氣中。

Draco咽了下口水。“是的,我的主人。”

“你是條野心勃勃的小蛇,小Malfoy,但是也許太年輕了。儘管我最衷心的僕人之一加入我追隨者的行列的時候他也剛到你的年紀。基於你的父親的保證,對於這個任務和Malfoy家族的價值都非常適合,我准許給你一個機會。作為這個機會的回應,你為我帶來了Harry Potter。”黑魔王看起來更像是獨自沉思,而不是對Draco。“你的野心可以讓你走的很遠,也許達到食死徒的頂層,但這樣的力量是有它的代價的。”

Draco知道沒有什麼是可以不付代價獲得的;任何事情都要被掙得。這個想法對他來說並不新鮮,但他還是專心的聽著,他們一路向上,Draco感覺他會準備好面對這挑戰的。

“你是否願意殺戮,Malfoy?”

“在您的命令之下我將毫不猶豫。”Draco機械的回答。

他們到了一個小小的平臺,令人恐懼的意外,Voldemort突然原地轉身,如此之快的面對著Draco以至於男孩兒能做的一切就是停下來,以免撞到黑魔王身上。他單膝跪倒,很快的垂下了頭。

“在我的命令之下……”Voldemort慢慢的說,讓每個字在嘴裡翻滾,仿佛他正品味上好的美酒。“毫不猶豫。”

Draco多年之前就準備好回答這個問題了。但是現在,真正的說出來,聽上去就不一樣了。Voldemort的視線沉重的落在他的頭頂,Draco掙扎著努力保持大腦一片空白。

“毫不猶豫。”Voldemort又說了一遍。“告訴我,如果你需要殺掉或者是取代一個沒什麼價值的追隨者以提高自己的地位呢?”

Draco因為這個問題僵住了。“您是什麼意思,我的主人?”

Voldemort大笑起來,短暫的,殘忍的笑。“一個食死徒不會僅僅因為我的話而受到影響。你當然知道這一點?”

“是的,我的主人。”Draco機械的回答。

“很好。我將只挑選最優秀的作為我的追隨者,也只有他們中最優秀的才值得沿著階級向上爬。一個真正的食死徒絕不會讓自己被不如他的人領導。”

“是的,我的主人。”

“如果你有能力戰勝某個人,你就是上級。簡單的邏輯,當然了。你會屬於哪一級呢,Malfoy?你願意要求多少力量呢?鑒於你在逮捕Potter時的表現,我會期待你實現你的姓氏。你的父親向我表現出了他的狡猾通過他……對付其他人的方式,他升級非常順利。不過,看到新鮮血液總是件好事,如果它能證明自己的價值的話。”

Draco不喜歡這對話的前景。一點也不。

“你有多渴望力量,小Malfoy?你是個真正的Slytherin嗎?你是否願意完成這所需要的?你是否甚至願意去……取代你的父親?”

Draco感覺他的貪婪被凍僵了。當然他不能被指望去……

絕對沒有理由去……

他的父親和任何人一樣忠誠!為什麼Voldemort會建議這樣的事情?!這是無法想像的,殺掉自己的父親。這個建議讓他覺得自己仿佛是為了主人的消遣而被扔進一場鬥雞的雄雞,他恨這個。

黑魔王當然注意到了Draco的猶豫。“Malfoy,想要追隨我的人是沒有餘地留給多愁善感的。你要麼一心一意的為我服務,要麼壓根就不要為我服務。不要告訴我你為你父親而善感起來。”

“不,我的主人。”Draco很快的說。

“你確定?”

Draco仔細的考慮著。現在不是說謊的時機。不過,這感覺上並不像是謊言。“我確定,我的主人。”

預期中的停頓不舒服的落在了他們中間。

“你忠於他嗎?”

相當確定,Draco想,儘管他當然不能這麼說。他的忠誠是Voldemort的,只有Voldemort。他的父親是這麼說的……這當然是答案的關鍵。

頭彎的更低,Draco回答。“我對我父親的忠誠只到目前為止,因為他命令我我的忠誠,首先的也是第一位的,是屬於您的,我的主人。”

Draco聽著自己的呼吸聲,在等待黑魔王認可的跡象的時候,這聲音聽起來大的不自然。

“學了很有價值的一課。你的父親看起來把你訓練的很好。不過,如果我命令你,你能殺了他嗎?”

“是的,我的主人。”

Voldemort一定是認可了,因為在他退開一步的同時,他簡短的說。“走在我旁邊。”

Draco應該感到榮耀的,被邀請走到黑魔王身邊,但取而代之的,他覺得好像跟在腳邊的狗。他含糊的想知道如果Voldemort命令他也要像狗一樣狂吠他該怎麼做。

他們在寂靜中走到了長長的樓梯的頂端,很明顯是通向一座瞭望塔,每個方向各有一扇窗戶。

還很早,Draco看的出來,在他們周圍伸展開去的樹林還殘留著夜間的薄霧。本能的,Draco參照太陽的角度檢查了一下他的方向。他的父親教過他這個,只是訓練的另一方面。這是另外一個提醒,終其一生,他都是被訓練出來為了一種鬥爭,或者是另外一種。

Voldemort走近南側的窗戶,向外看去。“看,Malfoy。”這不是邀請,而是命令。Draco走到窗邊。高山環抱中樹木覆蓋的山谷引人入勝,但黑魔王不會把他的時間浪費在和未來食死徒一起讚賞風景上,所以向外看的意思是什麼呢?

“就在南方一百英里之外,是我征服巫師世界的第一個勝利。”

Draco的心猛的抽搐了一下。Hogwarts。他的腦海裡迅速閃過熟悉的記憶,他溫暖的床,地窖,每天的例行公事。他們離Hogwarts這麼近。

Voldemort一定是注意到了他思鄉般的表情,他的話警告的嘶嘶出聲。“你,當然不會因為Hogwarts而感到任何不適當的多愁善感,是嗎Malfoy?”不是問題,而是威脅。“看著我。”

Draco迅速的鎮定了情緒,戴上他最為中立的面具。

現在不是恐慌的時候。

仍是如此,沒有什麼能讓他準備好去迎上那對駭人聽聞的紅色雙眼。像Harry的是,它們刺穿了他,把他撕成碎片。不像Harry的是,在它們後面沒有人性,沒有熱情,沒有真實。嘶嘶作響的嗓音再次貼著他的耳邊響起。“告訴我,Malfoy。Hogwarts對你有什麼意義嗎?”

不要說謊。他會知道的。你不能說謊。

Draco理智的建議纏繞著他的思緒。“我的主人,Hogwarts……對我來說很熟悉,沒有其他的了。”

“我明白了。”Voldemort的眼睛眯成尖銳的紅色細縫,Draco不得不再次移開視線。Voldemort因為他明顯的緊張而大笑起來。

“啊是啊,熟悉。”他帶著一種扭曲的懷舊感說。“Hogwarts對我來說也很熟悉,記得嗎?我在那兒度過了七年,身邊都是污穢的麻種。強迫被那些假裝關心魔法界未來的巫師所污染,而他們自己的存在就已經污染了它。”

“Malfoy。”Voldemort的聲音再次尖銳而直接起來。“我不完全確信你對Hogwarts沒有感情。你要證明你的忠誠是正確的。在進攻中你將領導一個分隊。”

“是的,我的主人。”Draco茫然的說,努力不要去真正思考Voldemort剛剛說的。

“你應該為這榮耀而高興,Malfoy。在那學校崩潰的時候,你將看到力量屬於哪一方。你將品嘗絕對控制的力量,對生命和死亡……還有恐懼。控制一個人的恐懼就是完全擁有了他。你將感到淩駕於那些低於你的人之上的力量:麻種,混血種,還有麻瓜。一個食死徒知道如何通過恐懼來獲得力量。你,Malfoy,也將學會這個。”

他暫停下來,Draco感覺自己的軀幹滲出了冷汗。這聽起來如此熟悉……如此熟悉……

Potter。

Harry已經告訴過他這個。每一點細枝末節。通過恐懼的來的力量……空洞的力量……毫不在意……只是獲得。他知道,該死的。他知道……

“一個食死徒也知道何時害怕,Malfoy。不是你將從麻種身上引發的那種可憐的懦弱,而是對高於你的人的適當的尊敬;為了你的生命,你的榮耀就懸在你的絲絲縷縷的恐懼上。你有潛力成為我最有價值的僕人之一,但是記住你的位置。喪失你的生命;別忘記誰是主人。”

“您是主人,我的主人。”Draco很快的說,同時彎下頭和肩,深深鞠躬,但是他的思想在旋轉著。

只是僕人,此外什麼都不是,一個卒子,在黑魔王的遊戲裡。一周以前,這個想法絕對不會如此在他腦海中出現。現在,這是他所能考慮的一切。這產生了如此令人驚駭的感覺。

他磨著牙,仍然盯著地板。他是可怕的,是的,但是一種奇怪的傷痛正在他的胸口生長……痛苦。Voldemort自己的言詞驅散了它,Draco的信仰,他整個生命都基於其上的保有物,正從他身邊飛走。再沒有深信不疑,再沒有根本的信仰,唯一讓他立足於真實之上的是他纖細顫抖的恐懼。

然後,有什麼更加切實的東西把他拉回了現實,他甚至來不及眨眼。

打磨過的尖銳金屬貼在他脖子底部柔軟的凹陷處,沒有刺破皮膚,但也僅僅如此。Draco感到自己的心臟停在了胸腔裡。

Voldemort細長的手指把玩著他握著的短劍的手柄,他嘶嘶的嗓音裡充滿敵意。“我是主人嗎,小Malfoy?真的嗎?你在我面前是否恐懼的退縮有如孩童,不值得稱為主人,或者你帶著謙卑的恐懼和尊重向我鞠躬,就像一個適當的僕人?”

掙扎著撫平自己的顫抖,更加努力的鎮壓下立刻從喉嚨上那把短劍旁跳開的衝動,Draco給出他所能給出的唯一答案。“我的願望只是服從你,此外別無它物,我的主人。”

“服從我,Malfoy,要帶著唯一的目的去服從。對我的命令猶豫就是在邀請比死亡更糟糕的命運。”

此刻,短劍的鋒刃開始更加貼緊他敏感的血肉,Draco並不想考慮比死亡更糟的命運,但是他確定黑魔王能想到什麼。

“你能遵循任何命令嗎,Malfoy?你會做我命令的任何事嗎?毫不猶豫的?我必須知道你是有價值的。我必須知道你是有能力的。你是真的忠誠嗎?”

“我的生命是您的,我的主人,若您選擇,儘管毀滅。”

“啊,但如果我把那選擇給你呢?”

選擇……選擇……這一陳述產生的震驚幾乎把Draco的注意力從劍刃上拉開,直到Voldemort動了下把手,使那鋒利的金屬戳的更深了一點。如果這是個選擇,這真是一套可怕的選項。但是,最初是他自己的選擇將他帶到了這裡。

“我不會挪動這短劍,Malfoy。不過,如果我命令你把自己刺穿在我手中的短劍上,你能做到嗎?服從於我是絕對的。沒有疑問的。”

Draco感覺自己的胃沉了下去,自己似乎被麻木壓倒了。他不能讓自己的嘴唇動作,不能回答。他咽了下口水,試圖強迫他發幹的喉嚨行使它的職責,給出那個預期的回答,但是這沒用。他只能用唯一的一種方式給出他的回答。

深深呼吸,Draco傾身向前,只有一釐米的距離。他扼殺對於鋒刃割開皮膚所產生的反應,他感到溫暖的血流下他的胸膛。他停下來,等著Voldemort任何標明他已經通過了測試的跡象。此刻,刀尖插在他的肉裡,在Voldemort的手裡,失敗只可能意味著一件事情。

他在等待中度過了痛苦難熬的幾秒鐘。喉嚨上尖銳的刺痛完全無法和心中扭曲的冰冷恐懼相比,還有胃部噁心的感覺。

然後,短劍抽走了。

“非常好,小Malfoy。你確實有食死徒的素質,但是你還需要證明你完整的忠誠。確認你站在那兒,Malfoy。現在,你可以回去你看守的位置了。”

就是這樣了。

沒有儀式性的道別,沒有什麼標誌著他從Voldemort的會面中存活下來的成功。黑魔王轉身面對著窗戶,草率的讓他離開了。

“是的,我的主人。”Draco不確定他究竟如何站起來的,他這麼頭暈煙花。直到已經置身樓梯腳下,他才意識到自己在走。身後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跡象標明Voldemort跟來了。沒有任何跡象標明這裡還有另外一個活著的靈魂,Draco的確感到足夠孤立了。

他的腿在發抖。在情緒的洪流之後,這感覺就像是餘震。帶著這個,還有滲出的血留下胸膛的噁心感,他發現他沒辦法跌跌撞撞的走完剩下的路回到地牢。不是現在,不能像這樣。他需要整理自己。

一手扶在牆上以保持平衡,他跌跌撞撞的沿著走廊半跑起來,直到他走到第一間敞開門的房間,他猛的鑽了進去。很快的用一個咒語鎖上了身後的門。

獨自一人在這空曠的房間裡,Draco終於失去了他的勇氣。他的頭靠在牆上,慢慢的滑到地板上,他的腿終於罷工了,抖的可憐。他的呼吸粗糙而刺耳,但還是一樣的,他不會大聲哭出來的,也不會允許眼淚溢出來。他不值得允許自己哭泣。他自己的決定,他自己的選擇,把他帶到了這裡。這不是任何人的擔子,而是他自己的,這是他贏得的折磨。

這是他的選擇:把生命置於一個人的奴役之下,而這人想要的僅僅是他的恐懼。

Draco抬手,指尖撫過疼痛的刺傷,然後沿著仍在緩緩流動的血跡向下,深紅色的液體沾濕了他的手指。他抽出手,把它舉到面前,指腹上覆著一層他自己的已經半幹的血跡。帶著一種病態的迷戀,他摩擦著他的拇指和食指,看著鮮血完全幹掉,形成小小的粘塊。血塊落到地板上,就像Harry的血從他父親的手指落下一樣。

Harry的血在Draco的短劍上,Draco的血在Voldemort的短劍上……只是Harry從沒有過選擇。

Draco屏住自己的喘息和抽泣,他意識到他在自由的狀態的下把自己的血給了Voldemort。他是有選擇的。Voldemort這麼說過。即便Harry也說他有選擇。Draco只是沒有自己看到這選擇,直到已經時過境遷;他還沒準備好。

不可避免的,立刻下決定的需要出現了。他的父親會說他作出了有力的決定。光榮的選擇。那時Lucius Malfoy會驕傲的看到他的兒子。儘管如此,Draco更加瞭解。力量從來都不是他的動機。將他推向那鋒刃的唯一的東西是恐懼。提線木偶,為黑暗王子而舞,你這愚蠢的小丑。

你是個卒子,Draco。

你一生都在被玩弄。

被洗腦直至成為黑魔王完美的奴隸。

向你的主人深深鞠躬,Draco。如家養小精靈般卑躬屈膝。在恐懼中畏縮。為他純粹的一時興起而犧牲你自己的性命。

你不能說不。現在已經太晚了。那選擇不再屬於你了。你已經做了你自己的選擇。

他腦海裡的聲音毫不留情的嘲弄著他。

如果不是你發誓作為敵人的那人把一些判斷力敲進你的腦袋裡的話,你永遠也不會意識到你置身其中的這團混亂。

Potter……

他必須責備的是Potter,把這樣的念頭塞進了他的腦袋裡。沒有Potter把事情上下顛倒,裡外翻轉,看透了他,作為Voldemort的馬戲選手他將不僅僅是滿足。該死的Potter,還有他的騎士精神。譴責他因為他的正確。譴責他為了他用以影響Draco的每一點榮耀的悲慘……

然後他漸漸回想起來。Harry還和他的父親單獨在地牢裡。Draco感到自己的臉上又少了點血色。

Oh shit……

不太清楚為什麼Harry落在他父親手裡的念頭讓他這麼害怕,也沒考慮為什麼他竟然會開始為那個男孩擔心,Draco想都不想的打開門,跑向地牢。他的心跳甚至蓋過了走廊裡雷鳴的腳步聲。他略略減速,轉向右邊通往地牢的樓梯,沖下臺階,幾乎撞到下麵的門上。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他拉開插銷,用力拉開沉重的木門。

不知何故,Draco預期的是尖叫,爭論,甚至是疼痛的嚎叫來歡迎他,但是一路都是詭異的死寂。他關上身後的門,屏住呼吸,聽著,等著,他的腳定在了原地。然後他聽到了:一聲哽住的喘息,某人因某種駭人聽聞的痛苦而變掉了的聲音。

Harry。

他沿著走廊飛奔,轉過那個通往Harry牢房的轉彎。當他完整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他的雙腳和呼吸沉寂的如同死亡。

Harry在地板上,臉朝下,翻騰著,艱難的喘息,明顯是酷刑咒的受害者……Lucius的魔杖仍然對著他。Harry雙眼緊閉,和之前一樣,他的嘴大張著,為空氣而掙扎著,但沒有尖叫。

Lucius終於注意到Draco來了,放下了他的魔杖。Harry繃緊的身體癱在了地板上,詛咒被移走了,Lucius轉身面對Draco。欣喜的冷笑顯眼的寫在他的臉上。

“Draco,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可以小小的開心一下。你回來了,很好,當然。”他打量著Draco領口上的血跡。“你明顯經歷了黑魔王的承認。我預料你會做到的。Potter似乎含沙射影的說你也許不能。然後這小雜種大膽的暗示我不關心你的幸福。我感覺有必要提醒一下他的禮節。”邪惡的微笑在Lucius的臉上伸展開來,露出他的一口白牙。

Draco隨意的掃了眼Hary,表現的好像在嘲笑他。事實上,他在檢查他的父親究竟造成了多少損傷。他看見Harry的胳膊動了一下,他黑色的腦袋轉向一邊,一聲呻吟逃了出來。

至少他還有意識。Draco想,放了點心。大聲的,他回答。“我確信您給他上了最有價值的一課,父親。他需要教育。”

聽到這句話,Lucius的臉展現出一個讓人非常不愉快的微笑。“當然,Draco。不過,這個男孩沒有侮辱我。他首先的侮辱是沖著你的。也許你應該有此榮譽來完成他的課程?”

Draco不敢置信的盯著他的父親。只是依靠意志力才沒讓自己張著嘴。

趕緊想個辦法,Draco。快點。

“父親……我從沒用過不赦咒。如果我做不到呢?”

“Draco。”他的父親以要人領情的口氣說。“你很快就需要用這些咒語了。多好的練習時間?”

這次逃不掉了,Draco意識到。如果他不這麼做,他的父親就會懷疑他的忠誠。如果他將自己的拒絕形之於外,不管怎樣他都會死,Harry也一樣。由於某些原因,他沒有真正考慮Harry的命運如何和自己有什麼關係,但是不知何故,他知道有關。他還知道他不想傷害Harry。他已經夠內疚的了。

如果他用了酷刑咒,他可以之後再道歉,解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然後一切都會沒事了。肯定是個貧乏的藉口,但是這必須足夠。沒有其他的選項。他需要做的就是不要去想他正在做什麼。他只是不能允許自己看著魔杖那頭的那個人。要完成一個不赦咒,他需要感到憤怒,單獨的空虛的憤怒。他不能允許自己去感覺……不管他對臉朝下躺在牢房裡的那個男孩的感覺是什麼。

他繃緊自己,搜尋著因為和Voldemort的遭遇而殘留的最後一點憤怒。“是的,父親。”Draco終於回答,祈禱著自己的嗓音聽上去是冷酷而苛刻的,因為聽在他自己耳裡,自己聽上去害怕的如同地獄。他的手指在他的長袍口袋裡找到了他的魔杖。在他自己的魔杖旁邊,Draco的手擦過了他放在那兒的另外一塊拋光過的木頭:Harry的魔杖。

當一個巫師征服另外一個的時候,勝利者會得到失敗一方的魔杖,作為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標誌。技術上來說,Draco擁有Harry。折磨他是他的權力。釋放他也是他的權力。不管怎樣,在他父親面前,如果他想要實行後者,或者是任何一點想到它的念頭,關於前者他將沒有任何選擇。

Draco向牢房的柵欄走了兩步,用魔杖對準了Harry。他的眼睛從他父親身上落到Harry倒在地上的身體上。那個男孩還在微弱的呻吟著,詛咒逐漸減弱的後效。

別去想,Draco。只要別想。上帝,Potter,別抬頭。求你了,只要別抬頭。

仿佛是對Draco想法的無聲回應,Harry的頭終於抬起來了。他的眼鏡再次扭曲弄髒了,隨便的掛在鼻尖上。Harry模糊的睜著眼睛,從鏡框上方凝視著Draco。

Draco沿著他魔杖的長度向下,凝視著Harry的眼睛,在他體內有什麼東西斷了。

他做不到。

“Draco。”他父親的聲音在身後想起。“不要告訴我和黑魔王的會面對你造成了這麼重的負擔以至於你無法完成這麼簡單的一個任務。”話裡的不贊成和不耐煩非常明顯。

“不,父親。”Draco機械的回答,但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Harry身上。那對生動的綠眼睛正無聲的向他祈求,懇求他,不要讓他再次經受那詛咒的痛苦。如此疲倦,如此傷痕累累,但是還沒被打倒。即便在這一切之後,Harry仍然沒有放棄。不管發生的這一切,他相信Draco不會傷害他。他真的把他的信任交給了Draco。這明白無誤的寫在他的眼睛裡,那雙眼睛正和Draco的牢牢鎖在一起,沒有哪怕最輕微的動搖,即便他全身都在顫抖。

“我不確定,Draco。”他的父親訓誡似的說。“你看起來心煩意亂。已經通過了黑魔王的考驗,你一定比這更加有力。我養大我的兒子可不是為了軟弱。”

“我是有力的,父親。”Draco傾盡他所有的確信說,在他的估計裡這並不多。

“那麼證明它。”Lucius咆哮。

Draco強迫自己緊緊的抓住魔杖,閉上了眼睛以抵抗那些威脅著要將他撕成碎片的情緒。

憤怒。

他需要憤怒,憎恨,但是他感覺不到,不會是因為Harry。不可能了。

他尋找著什麼能激怒他的東西,但是他無法讓自己的想法越過他被無情的扔進其中的恐怖情況。就在幾天之前,他無法想像更好的事情了。通過了黑魔王的承認,抓住了Harry Potter,他的父親真的為他驕傲;這是他曾經期望的一切。

現在似乎不同了。被他的父親扔到那兒,被Voldemort關在那兒。被迫遵循一個想要他的追隨者和敵人的無差別的恐懼的主人的命令。一個用刀尖指著他的主人,用他的生命要脅他的忠誠。一生以冰冷無情的恐懼為食,只是讓自己稱給折磨和殺戮的完美工具……

就在這兒,Draco找到了他的憤怒。

仍然閉著眼睛,他張開嘴開始詠唱咒語,但是在“Crucio!”這個詞的中間某處,他的眼睛自作主張的睜開了,在詛咒擊中他之前,他捕捉到了Harry眼中最後的神色。

那裡沒有恐懼,沒有畏縮。取而代之的,Draco看到了最為震驚的苦澀背叛的眼神。

隨後那詛咒擊中了他。

Harry仿佛真的被誰打了似的痙攣的翻過了身。起先,他蜷曲起來,仿佛他能避開疼痛似的,但是無可逃避。他的手臂四下揮舞,他的身體猛烈的抽搐起來。他的嘴張開了,但是取代之前無聲的扭動,僅僅為偶然的喘息所打破的寂靜,一聲讓人冷到骨子裡的尖叫穿過了地牢,也穿透了Draco。

Draco抽回魔杖,中斷了詛咒,因自己的所作所為而苦惱噁心。他不幸的受害人依舊仰面躺著,四肢展開,胸口沉重的起伏。Draco覺得自己幾乎能透過Harry的襯衫看到他的肋骨。他的注意力移到Harry的臉上:蒼白的雙唇間露出了牙齒,頭髮貼在他汗濕的前額上,還有些什麼新的……一行眼淚滾下他的面頰。

Lucius走到Drco身後,很快的,Draco祈禱不論什麼能傾聽的神明,他剛剛做的已經足夠了。他絕不可能再做一次,不論他如何努力。

“嗯……”Lucius出聲的沉思。“你沒有讓詛咒持續很久,但是你確實設法讓他喊出聲了。”他降低嗓音。“即便黑魔王本人也沒能讓他尖叫。”

Draco眨著眼。

Lucius繼續下去。“你一定是用了一個非常有力的詛咒才能成功……足夠了,作為第一次嘗試。”

“是的,父親。”Draco茫然的回答。Voldemort沒有讓Harry尖叫出聲,他的父親也沒有。但是他做到了,Draco知道為什麼。僅僅肉體上的痛苦是不足以讓Harry崩潰的。Draco,從另外一方面來說,造成了更深的傷害。

牢房裡,Harry又呻吟了一聲,捂著自己的胃,翻過身側躺著。

Draco很快的別開了眼。他不能看著這個而在他父親面前維持表像。他迎上Lucius的凝視,他的父親給了他一個短暫的微笑。

“你將很好的為黑魔王服務,Draco。現在,我必須回答我的主人那兒去了。”他短暫的停頓,然後再次微笑。“恭喜。”

Draco站在那兒,聽著他父親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他一直等到地牢的門關上,才敢再次看向牢房。Harry沒有動。他仍然側躺著,背對著柵欄。

Draco一個箭步沖到柵欄旁邊,跪了下來,盡可能離Harry近一點。“Potter!Potter!你還好嗎?上帝,Potter,拜託!”

Harry的一條腿動了一下,然後嘶啞的可怕的嗓音回答了他。“滾蛋,Malfoy。”

“Potter,請聽我說!”在和Voldemort之間發生了那樣的事之後,他需要Harry聽他說。他需要某個能理解他的人,而Harry是唯一肯可能理解他的人。沒有了他,Draco就是孤單一人了。“我不是有意那樣做的!我別無選擇!我很抱歉!我……”

突然一下子,Harry掙扎著站了起來,帶著之前從未有過的強烈怒視著Draco。“我告訴過你了,Malfoy。”他咆哮。“除非你能證明,否則永遠不要告訴我你很抱歉。”

“但是我……”

“我知道不赦咒是如何起作用的。你必須真的想要傷害某個人它才會有用。”不管他嗓音中的激烈,Harry的身體還抖的厲害,也許還加入了震驚,Draco的關心達到了最高點。

“但是我不想傷害你!”Draco大喊,挫敗和恐慌開始增長。

“胡說,Malfoy!你真的指望我會相信這樣一堆廢話?”Harry的話裡是純粹的憤怒,但是Draco開始聽到下面的痛苦漸漸露頭,這比憤怒更讓他煩惱。“你想要傷害誰,Malfoy?Voldemort?你是他的小寵物,他的小狗狗。我不能相信我還試圖幫你。”

“請聽我說!”Draco現在幾乎是在乞求了。“Harry……”

“不要!”Harry嘶嘶的說,帶著純粹的厭惡怒視他。“你永遠也不要用我的名字!你,還沒有,掙到,它。”

Draco的嘴無話可說的開合,被Harry眼中的憤怒鎮住了。他想要解釋發生的事情,想要Potter聽他說,但是那都沒關係了。他的話毫無意義。Harry曾經相信他,即便這信任並沒有任何穩固的原因,而Draco背叛了他。現在唯一能證明什麼的就是他的行動本身,但是他可能採取什麼行動呢?有什麼是他能做的嗎?

失敗的歎了口氣,他只是垂下了頭。“對的,Potter。”

唯一的回應是一聲厭惡的咕噥。Harry轉過身去,慢慢的拖著腳走到牆邊,背對著Draco坐下來,獨自一人忍受著自己的痛苦。現在這對於Draco來說已經是熟悉的景象,但是在發生了這一切之後,它以一種完全陌生的方式刺痛了他。

他把眼睛從Harry身上移開,抓住柵欄上的一根鐵條,費力的把自己拉起來。怎麼會同時有這樣的感覺呢,他一面覺得自己被巨石在堅硬的地面上碾壓的粉碎,一面又覺得自己走在一根繃緊的繩索上搖搖欲墜無處可扶?

他的父親會怎麼想呢?在這麼多年以最好的Malfoy家的傳統撫養Draco,讓他強有力,去支持特定的某些理想之後,Lucius Malfoy對他的兒子有了二心會如何反應呢?不,這不是二心。這已經遠遠超過了二心。Draco也許被誓約要服從Voldemort,但是他不能再那樣做了。這是不可能的。

在他看到和感覺到的這一切之後,他不能再繼續之前的生活了。無論何時他想到Voldemort,肚子裡因恐懼而令人恐懼的扭曲也證實了這一點。不管怎樣,更加奇怪和令人震驚的是當他想到Harry是胸口的痛楚。Voldemort是有力的,但是Harry有些其他的東西,而Draco知道在那一切之下,Harry的認同會比Voldemort 的有著更加重大的意義。

再一次,Draco抬手,輕觸脖子底部,那裡幹掉的血凝結在傷口周圍:這是Voldemort“批准”的標記。這也是一種現實的記號,就如它一樣毫無希望,他的命運就是作為Voldemort的僕人。

終於,他轉過身,離開柵欄,走向Biddy為他帶來的椅子。在地牢的冰冷空氣裡發著抖,他把被子緊緊裹在肩頭。他的思緒不知不覺的轉到坐在牢房地板上的男孩那裡,他顫抖的更厲害了。孤身一人被監禁著,Harry卻比他更不為Voldemort所動,他更強壯。現在,Draco確實明白了Harry的意思。他所作出的選擇,他為自己建起的監獄,他的鐐銬和他的被奴役。這並不是Harry試圖和他玩的心理遊戲。這冷酷,尖銳,然而真實,就像Voldemort抵住他喉嚨的短劍那樣。

他不會生活在恐懼中,不能再繼續當一個卒子。他不能再繼續以前的那種方式。

那麼……他能做什麼呢?
Chapter 7 (上上??)
The darkest hour

無路可逃。

隨著一小時一小時的過去,在這一團模糊的時間裡, Harry思緒混雜的頭腦跟疼痛破損的身體裡唯一剩下、還算清晰的,就是這個念頭。無路可逃。。蜷縮著靠在牆上,雙手抱膝貼著胸口,他不得不放棄所有從這個殘酷、痛苦的世界逃離的努力。這場囚禁比他能意識到的更加讓他疲憊,而恢復所需要的時間也比他認為的要更長。或許,只是感覺上更長。隨便哪一塊肌肉都好像擁有自己意識一樣顫抖抽搐,Cruciatus Curse的餘威幽靈似的在他肌肉裡上竄下跳,還徑直地襲擊他翻騰的胃。

除了偶有的痙攣,Harry一動不動,拒絕打碎他為自己創造出來的微小的隔絕空間。要是他沉默的固守被打斷,他抓著的最後一絲清明神智將會消失——而這幾乎是他剩下的所有了。沒有魔杖,沒有盟友,沒有禱告,此刻的情形真是壞到家了。

無路可逃。

Harry從沒有像這次這樣徹底的受困過。每一次與死亡的擦身而過,每一次與危險的戰鬥,每一次與Voldemort的遭遇,都迅速而激烈。壓根兒沒有時間去沉思、去細想他那迫近的命運。無法思考,只能行動。回想起來,這大概也就是他能從其他幾次危機中倖存下來的唯一原因吧。然而這一次,沒有飛舞的咒語,沒有人們的尖叫,也沒有突然而至的驚恐。只是坐著,等待著。靜坐著度過那些難以忍受的時間,到此刻所有的一切看上去也只是一點點扭曲不清的影子。

自從早些時候春天裡魔法部發生襲擊過後,有很多事情都變得奇奇怪怪起來。關於Voldemort行蹤的含混線索,暑假裡經由貓頭鷹帶來的額外的DADA課程,友人投遞過來依賴的目光;全都交織進他稱之為他的生命的那張亂七八糟的網裡。那些已經非常熟悉的恐怖模式,決心與希望;持續的凶兆,並沒有任何一個讓他覺得十分真切。潛意識裡,他知道,到最後所有的一切都將依賴於他自己,可隨著時間與距離的增長,這冷酷的事實漸漸沉寂下去。“到來的時候……”“最後……”“終於……”那些都不是“此時跟現在。”那些從不曾真實過。

現在這些感覺都成真了,可也統統都錯了。他早就在腦中為最後攤牌的時刻描繪了一副景象,好似某部分的他已經確定了那些將會怎樣發生,而每件事又將如何走向終點。鳳凰社會一直支持著他,確保他走到最終對峙的時刻。那應會是一場戰役,直面相對,咒語紛揚,殺人或者被殺;就好像它曾經的樣子。不應該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無路可逃。

Dumbledore在哪兒?Remuse在哪兒?應該要保護他的鳳凰社員們又在哪兒?現在他真正需要他們了,所有人都在哪?他可以確定,他們一定在四處搜尋,使用他們可以支配的所有資源,絞盡腦汁盡他們所能。可被困在這樣一座地圖上都沒有標注,又處在無數防護隱藏咒庇護之下的堡壘,Harry所有的、甚至連期盼Dumbledore能找到他的希望,都隨著時間的逝去而愈發渺茫暗淡。最初的時候,他頭腦深處一直相信救援已經在路上,很快就到了。但現在,伴隨著那些真切的疼痛,他知道他只剩自己了。當然,一直以來他都慣於一個人。這麼多年來,他學會了依賴自己做決定,不論他的直覺是不是正確。反正到了最後,跟Voldemort對抗的戰鬥都得指望他自己……可是像現在這樣被囚,沒有魔杖,得不到幫助……

無路可逃。

曾經,幾乎看到了幫助。就在心裡的某處,潛意識的,他把自己從這裡逃離的真切希望寄予在Malfoy身上。

一開始對另一個男孩所表現的挑釁、敵對,除了向那個綁架自己的混蛋反擊之外,並不具備任何其他意義。然而很快的,這些行為都被賦予了該死的更加嚴肅的目的。利用——這可不是什麼值得尊敬的行為,但他還有什麼可選擇呢?他希望有什麼辦法能夠窺探那個討厭的Slytherin更深一些。到了那個程度,也許,僅僅只是也許,他足夠讓Malfoy卸下自己的防衛,而這將會帶給Harry一個脫逃的機會。一次為了生存的嘗試,就像暴風雨中任何能看到的港灣。

這個方法似乎是開始起作用了,可是逐漸的,有些什麼東西變了。就在Malfoy蒼白的皮膚底下,似乎駐紮著一個真實的人。不是特別好,但是活生生的,會受傷的,並且,極具人性。而這就是致使Harry犯下足以決定他命運的失誤之處:他讓Malfoy,逐步地,也探視到自己的深處。他是真的信任這個男孩,他讓自己相信Malfoy真的開始在乎一些事情,任何事情,除了自己之外的。於是他投注了他的信任,還有他的希望,在他最強的競爭對手身上。

我真是個超級大白癡。

Harry覺得他的喉嚨在自己痛苦回憶的時候再次緊縮起來,一種超越了肉體、曾經幾乎壓倒過他的疼痛再次威脅著襲來。深深地呼吸了一下,Harry嘗試著迫使自己顫抖的身體鎮靜下來。然而時間過去,他的感情依然和他的神經一樣,因著他唯一的希望從身體最深處被拔除的震動而感到創痛,而且,這一切看起來就像是一場徹底的背叛。

他不該覺得驚訝的,這件事也不該像一場背叛,可是這感觸卻實實在在。那個咒語留在身體裡的餘波,混雜著他的領悟:他不只是失去了獲得Malfoy幫助的小小鬥爭,而是他本就不可能贏。他天真、錯誤地託付信任,他本不該如此愚笨。這是他自己犯下的錯,卻沒有辦法緩解痛苦。

這些年來,Draco Malfoy早已經證明他自己除了是一條卑劣的小蛇之外一無是處,依附于他父親所信奉的那些宗旨,執著於強大權勢的一片衣角,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什麼都可以做。他決不會做任何有可能違背自己自私主義準則的事情。即使,最微不可信的可能就是,告訴Harry自己不想用咒語傷害他時,Malfoy並沒有說謊,那也無關緊要。Draco很明顯不可能勇敢地面對他的父親。如果是這樣的情況,那他將不會,決不會違抗Voldemort,容許Harry逃出去。

不,Harry不應該覺得驚訝;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在意識到事實的時候不會該死的受傷。

無路可逃。

不,他不能依靠Malfoy,現在不能,任何時候都不能。除了自己他什麼都沒有,然而此刻他已別無他法自救。不能選擇,沒有選項,無法逃脫。透過他衣服滲進來的牢房地板的涼意根本及不上當他思索著自己無法遁逃的命運時糾結內臟的徹骨冰涼。

這次我真的死定了。

儘管已下定決心在真正參與一場戰鬥前絕不言敗,現在看起來他卻根本沒有能夠參與的戰場。他已無計可施,沒有可以採取的行動。

Harry緩緩地呼吸,感受著顫抖的胸膛抵著自己的膝蓋,他更緊的抱住它們。這個世界漸漸從他心底最深處脫離。一部分的他過去總相信每個故事都有一個圓滿的結局,或許在他身上還有極其微小的一點仍然想要去相信這些廢話,然而剩下部分的信念卻已經死去。如同石頭一樣的冰冷,深深的掩埋在譏諷之下。不會再有希望的感覺了。希望背叛了他許多次,現在,以Draco Malfoy的形式重演。他不會讓它再次發生了。

****************

TBC...
BY PPYY
BETA BY KATE


Chapter 7 (上??)

無路可逃。(此處寓意解決之道)無法可解? (because in English it's the same "no way out")

Draco把他的手掌跟從臉上挪開,它們已經在那兒呆了好一段時間,其結果就是剩下一雙被揉搓到發紅的眼睛。沒有眼淚;是的,他不配流淚——儘管他覺得自己需要它們。那麼多的情感從他的身體裡被抽走而沒有留下一絲可以供給自己。他甚至無法讓自己思考他到底對Harry做了些什麼。結束了。傷害已經造成。最終他必須要去處理這個事兒,但是就此刻而言,已經太過了,足夠了。

相反的,他已經傾注了每一個可能在同一個問題的不同角度層面,只是一直回到那個毫無價值的結論。

無路可逃。

他剛好可以想像這樣的情景:試著溜達到大門去,“哦是的,Lord Voldemort,承蒙您的盛情款待,住在這兒真是太美妙了。不過既沒有門我的房間又那麼空曠。我想我現在還是回Hogwarts去吧。”Oh,是的,一切就這麼圓滿的結束。

不可能有機會這樣不可思議的逃走,他看不到這樣的機會。首先,Draco對Voldemort的地牢結構一點都不瞭解。要在被抓住之前找到路跑出去,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其次,就算他能想辦法逃出監牢,Voldemort會像那些成堆簇擁在礦道裡想挖出古靈閣財寶的的niffler(這個玩意兒出現在火焰杯的28章,就是那種在土地裡挖來挖去找金子的地鼠類動物。)一樣,輕鬆地追蹤到他的蹤跡。當然,總有那麼些法子可以避過偵查,但在Draco身邊,沒有這些可用的小玩意,至少不是在這兒。第三,Harry。Harry該怎麼辦?長年累月習慣了除了自己其餘一切概不關心之後, Draco發現自己很享受出於純粹的利他主義想要把Harry也弄出去的念頭。不過,如果把他自己從這地牢里弄出去是不可能的,那把Harry也弄出去……忘記它吧。

假如逃脫是辦不到的,那他能夠做什麼呢?

送出一個資訊。尋求幫助。

如同這念頭來的突然,他用同樣的速度將這個想法拋諸腦後。假設他可以同外界通訊,他要說些什麼?「我跟Harry Potter被困在Hogwarts以北數百英里,一座地圖上並無標繪的城堡。即使你知道了地方,你也無法找到我。但是請你在我們都死掉之前派來支援。」而且就算他想辦法弄到了城堡的地圖,並且交給Dunbledore,或者其他什麼人。Voldemort也會立即察覺到他的安全正在受到打擾,那Draco就會在他所謂的拯救者到來前就地陣亡。所以,這個主意註定出局。

搞破壞。

Draco幾乎要為自己這片刻的愚蠢而放聲大笑了。即使他比Voldemort,還有他手下那群食死徒都要更加聰明更加有辦法——這絕對是他适才所有想法裡最為荒唐的一個了——他要從哪兒開始?而這又會導致怎樣的結局?

毫無意義,就像其他主意一樣。

那他父親怎麼樣?當他考慮去找自己父親的時候,Draco幾乎被希望全盤佔領了。但是這條思緒奔湧到出口,很自然得出的結論顯然更加糟糕。Lucius決不會輕易地允許Draco離開這裡。如果Lucius對Voldemort是絕對的忠誠,那Draco必然也需如此,所以他不會容許Draco擺脫這樣的命運。

要是Voldemort命令父親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我。

對於Draco來說,這並不是一個情緒化的感悟,更傾向於是一個對他一直都明白但是從未認真思考的事實的確認。那就是Lucius,一個真正的Malfoy。Draco希望成為的所有。在他整整一生裡,Draco最最希望的就是讓Lucius高興,這種意願如同他的名字一樣,深深地植根於他的生命當中。他對他父親認可的需要,以及他認為對Malfoy這個姓氏的忠誠——這個他努力掙得的姓氏——,都使他無法輕易的拋下。二者都是他的一部分,他血液裡的一部分。

但是,如果他想要從Voldemort這裡逃離,他就沒有選擇。他的父親決不會對他想要離開給予支持,由此,Draco必然得違背Lucius的想法。這種事情,就跟要殺了他一樣讓他痛恨,要是他想要離開,他就不得不背叛他的父親。

或者,我可以就這樣呆下去。

Draco為這個想法痛苦地皺起了眉頭,但這確實是最正常的選擇,也最安全。也許,關於這一整個逃離的想法,他表現的太輕率了。

當然,在伺候Voldemort這個事情上,他有那麼點兒意見。

好吧,是很大的意見。

你就繼續做夢吧,Draco。這些不爽都大的足夠在Hogwarts城堡的牆壁上戳穿一個洞了。他到底還是不是一個Malfoy?一個Malfoy總是很好的遵守著自我保護的法則,而變成黑魔王的背叛者可不是保住腦袋的最佳方法。或者說,保住他的腦袋(指Draco)。

這麼多年來他是如此滿足於自己的計畫,滿足于他將要成為一個食死人的未來,為什麼就不能實行下去?那無庸置疑是最為安全的辦法。他將一如既往地站在他父親,以及Voldemort的陣營裡。他所有需要做的卻都倒退回來,在精神中重組,並將他撂倒在地。他耗費所有去學習如何取悅手握權力者,怎樣得到那些人的贊同。此刻看起來不過是在浪費生命。Draco Malfoy從未贊同過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他的忠誠也僅僅是自私的表現。為什麼就不能繼續下去?為什麼不簡單的默許已經召喚了他多年的命運,把自己從這些疼痛,苦惱,死亡甚至肢解的可能當中拯救出來?

因為我害怕。

答案在沖著他叫囂,讓人無法忽視。在發生過這一切之後,這樣的真切,根本無法否認。害怕留下來,害怕逃出去。恐懼於無從選擇的禁錮。出去並不安全,但留下來也不是避難所。

這一切,對一個精疲力竭的十幾歲男孩來說,實在是壓倒性的重負。

Draco很快的再一次用手覆在自己的雙眼上,拼命的試圖讓自己什麼都不要想。他父親,Harry,Voldemort;這三個衝突激烈的想法在腦子裡纏繞不已,根本看不到解決的方法。毫無意義。

他將自己的拳頭更用力地摁在眼睛上,來自於雙手的壓力在他的眼瞼後面製造出人為的色彩馬賽克效果。他讓自己集中在這些讓人暈眩的圖案上,就像這是昏暗地牢裡的一點調劑,儘管這除了讓他的視覺神經更為緊張之外別無用處。他開始模糊的想,這些色彩是不是過度服用不眠魔藥所帶來的影響,而這樣會不會產生什麼長期的傷害。當然,如果他在當勤的時候睡著了,短期內的損失會更壞。

他把餘下的思緒都趕走,只是跟著豐富的色彩圖案而移動。紅色與黃色讓位給了藍色,Draco允許自己想像,渴望地,他看到的是關於戶外藍天的暗示。然後,影像轉為旋轉著的綠色,在他能夠阻止自己思考之前,他發誓他看到的是Harry的眼睛。

這個影像緊緊抓住他,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噎住了,可他不能挪開自己的雙手,不想停止注視……

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幾乎使得Draco跌下他的椅子,心臟劇烈地跳著,他用力抓著椅子的扶手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Biddy!”在他恰當的冷靜下來之前,他驚異地喊出了聲。“別再象這樣嚇我了!”

Biddy一個勁兒地後退並且深深深深的鞠著躬,手上端著的食物都快要散落出來。她顫抖著用吱吱嘎嘎的聲音說:「主人,先生!是的,先生,Biddy太不好了,Malfoy先生主人,可是Biddy只是想給主人帶來他的晚餐,先生!」

家庭小精靈用她不穩的,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TBC...
BY PPYY
BETA BY KATE


注:由於ppyy最近有事不能上網
沒耐性的某k便接手了她的翻譯了
如果下面大家覺得文風怪怪的話
請忽略 畢竟某k與ppyy平常使用的語言也不大相同
另 由於某k沒耐性 所以選擇了碎片式的更新
如果大家是喜歡一大篇的更新的話
可以隔一個月再來看~~~ ^___^

chapter 7 (中上???)

家庭小精靈用她不穩的,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不耐地從抿起的唇間吐出一口氣,Draco抬起眼睛瞟一瞟天花板並以五指扒過髮絲。手卻停了在腦後,抓住了那絲絲柔軟的金髮,然後用力捏緊那拳頭中的煩惱絲。最終,在花了幾乎分鐘去平伏他那紊亂的心思後,他簡短地道,「好了,沒事。把那託盤放下就行了。」

Biddy謹慎地點點頭。「是的,Malfoy主人,先生。」

她把託盤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腳邊,卻沒有馬上離去,反而轉身望著他。冒險地往前踏上一小步,戰戰兢兢地問道,「Malfoy主人……先生……你還好嗎,先生?」

Draco往下看看那只小精靈,被她的無畏所嚇到。

不,我可一點都不好!所有事情都他媽的超乎我想像!我正在與敵人的思路同化,我居然在想著背叛黑魔王,而且我正在背叛我的父親所教給我的一切!你認為這會是還好嗎?!

「我很好,Biddy。謝謝你。」

隨意地揮一手,用以掩飾他那幾欲衝破他的面具而顯露的情感,他打發了她。他絕不能讓她知道他幾乎因為這句慰問而心存感激。除了僕人份內的職責外,一個主人絕不會降底身份去承認他會需要他的僕人所給予的別的東西,。這是有失體統的。

Biddy緊緊合起了唇,雙眼中盛滿著關心。她根本不相信他的話,而且他也知道。最終,她垂下了頭,回復她身為家庭小精靈應有的舉止。「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

說完這些話,她便再次消失了。

Draco看著那個託盤塌了雙肩。精緻的三文治,南瓜汁,紅茶,蘋果,兩隻杯子,以及兩個碟子。這看起來更像是公園裡野餐布上的食物,而不是一個囚犯和獄卒的每日餐單。僅僅是看著這些食物,已令Draco反胃,不過他還是得要讓Harry吃東西。這將會是好幾個小時之內他們之間的第一次交流──自從Draco施了Cruciatus Curse以後。這個記憶本身已讓他覺得自身污穢不堪。

他靜默地把兩件三文治和一個蘋果放到一個碟子上,然後斟了一杯茶。Biddy真的在託盤上準備了一小碗方糖,而Draco也毫不遲疑地加了兩塊。他準備站起來,卻在再三思量後,多加了一件三文治到碟子上,然後打起精神,再往囚室前進。

Harry正蜷縮在遠遠那一邊的牆角,側倚著它,留下側面的剪影印在Draco眼中。他緊閉起雙眼,彷若沈睡,身體的線條卻緊繃不已。

「Potter?你醒著嗎?午餐……」

「死開,Malfoy。」

我該料到的,Draco安慰著自己,卻沒有讓自己更好過。他必須說些甚麼,可是說些什麼呢?Potter很明顯不會聽進任何的道歉,不過也許他會至少聽進一些基本的道理。Draco深吸口氣並挺直了身子。

「聽著,Potter。和我作對對我們兩個都沒有好處。我可以肯定你已經認定我是個邪惡且自私自利的雜種,而那又怎麼樣呢?也許你是對的。不過去他的,Potter!不要搞得一切比現在更難熬!」

Draco在感情越過防線前止住了自己。

「難熬?是指對一個手無魔杖的受害者施Cruciatus那樣嗎?噢,我可以肯定那對你來說一定很難熬了,Malfoy。」

Draco咽了下。「Potter……」

「看來你的第一個練習對像是我。這對你來說是一個多麼美好的驚喜呢。當然是我的錯了,我會好好記著了。你還享受那過程嗎,Malfoy?」

Harry還是沒有望向Draco,因此錯過了Draco面上那痛楚的表情,那抿緊的雙唇,那彷佛是為了要擋掉這句話帶來的刺痛而緊緊閉上的雙眸。

Draco不穩地吸進一口氣,他的反應顯得微弱而緊張。「不,Potter。你大概不會相信我,而那也不要緊,不過答案是不。」

Harry終於張開了雙眼,卻沒有轉過頭,只是筆直地凝視著面前的牆面。他的側面沒有向Draco透露任何他可能隱藏著的情感,當他平板地回答時,他的聲音也同樣的撲朔迷離,「狗屁。」

挫敗感再次壓迫著Draco。這個男孩根本就無法溝通。「好吧,Potter。隨你的便,不過我要說的是,午餐就在這兒。三文治。」

沒有反應。

Draco沒轍地搖著頭。「看在Merlin的份上,Potter,這又沒有被下毒。」

Harry終於動了,轉身以背抵著牆,面對著Draco。Draco本能地瑟縮著,預期著Harry的視線如同往常般把他撕裂,然而這卻沒有發生。

Harry抵著牆著的背部硬直,如之前那般,然而這一次,他的雙肩卻沮喪地塌著。他的臉龐仍然中立而冷硬,帶著一種已經歷太多的滄桑,然而他的目光卻變了。在鏡片之後,Harry的雙眼暗淡地回視著Draco,卻沒有真正在地看他,彷佛他的靈魂已縮進了體內最深處。

通過Harry的襯衫上的布料,Draco可以看到一條肌肉正劇烈地扭曲著,導致他的手臂和手掌抽搐著,這是Cruciatus Curse對身體做成的後果。從Harry目光中的情緒判斷,那個咒語對他的心理做成的後果也清晰可見。那份抽搐停止了,Harry似乎也無視它,然而Draco卻無法如他那般瀟灑。這是另一個讓他緊記是他造成Harry身體和感情上這般悲慘狀況的元兇的提醒。

「你為甚麼不?」Harry問道,把Draco從思緒中拉出來。

「我不甚麼?」

「下毒。那不是快很多嗎?而且我相信那份痛楚會比較小。」

這可不是一個Draco有著任何興趣去繼續下去的話題。「Potter……」

「不過也對呀,我很懷疑你會這麼做呢,因為那樣子你就會失去折磨我的樂趣了,你還要向你的親親爹地和Voldemort炫耀,在我們等待著……噢對了,差點兒忘了。還有就是,你要替你的主人保住我的命呢。」

Draco磨著牙。這已經開始從便人挫敗進展到純粹地使人煩躁了。「你給我聽著……」

「不,」Harry突然說道,截斷了Draco的話。這次卻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如果要說的話,他的表情甚至是深思的。「不……你知道……人們說沒有水和食物,一個人大概會在三天后死掉。這是真的嗎,Malfoy?」

Draco感到一陣震驚撕裂了他。他曾預想過Potter會說的所有話,這卻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而且絕不是一些Draco想要聽到的話。尤其是此刻。絕不可在此刻。「Potter,不……」

「怎麼了Malfoy?這會打亂你的計畫嗎?」Harry的語調裡含著一絲不容錯辯的興味,甚至有那麼一絲微亮的堅決開始在Harry的鏡片後再次閃爍著。那光茫冰冷而疏離,卻帶著生命力。Draco討厭在Harry的目光中看到那死寂的表情,這卻只是更糟。

「可是你不想死!」Draco脫口而出道,卻似是在說服他自己。「你是這麼說的……」

他的話音拖長,話尾懸在了半空中,根本想不到還可以說些甚麼,最後只能麻木地凝視著囚室內。Harry的雙肩仍然塌著,然而即使他看起來還是陰沈不快,卻再也不是死氣沈沈。他沈思地回視著Draco,彷佛正在考慮著世界的命運,然後認命地歎了口氣。

「我當然不想死。不過……這遲早還是會發生。」

Draco感到喉間一陣緊窒。「不……」

「我不會讓他贏的,Malfoy。」Harry突然疾聲道。他面上的表情一變,僅是輕微地,流露出絲絲被小心地隱藏著的瘋狂擔憂刻在眉梢嘴角。「如果我要死了,這一定會是我自己的決定。我甚至寧願……」

「讓我殺掉你。」Draco接道,聲音是幾不可聞的沙啞低喃。Harry驚訝地抬眼望向他,Draco點頭反應。「是的Potter,我記得。我記得太清楚了。」

Harry嘴僅是微微張大,明顯地被Draco對現況的清晰的理解而驚嚇到,不過可能也是被他的反應嚇到。他無言地看著Draco彎身把那碟子放在地上,然後伸手進外袍中取出魔杖。他用另一隻手拿起茶杯。輕喃著咒語並一揮魔杖,那只茶杯飄到半空中。由Draco的魔杖所操控,那只杯子平穩地穿過欄杆,在半空中留下一條蒸氣痕跡。當它來到Harry身邊時,它往下沈並輕柔地落在他腳邊。

Harry凝視著那只杯子,然後回望Draco。那道他在身邊築起的厚厚的牆似乎正在倒塌。他睜大了雙眼,撤下了那防衛性的尖銳,終於真正地在看Draco。比起剛才那個坐在那邊的冰冷而憤世嫉俗的男孩,Draco終於再次認出Harry來。

「要比在你O.W.L's時的飄浮咒好一點。」Harry謹慎地道。

Draco聳聳肩。「我當時被分散了注意力。」

Harry的反應是抿著唇的一頷首,然後重新把目光放到茶杯上。

「糖?」

Draco冒險勾出一個淡淡的遲疑的微笑。「兩塊。」

有那麼一刻,Harry似乎已原諒了他,似乎Draco真的已經打破了那道牆,然而那一刻過去了。Harry的雙眼再次暗沈下來,他的五官變得冷硬而無情。突然的一踢,他把茶杯嘩啦啦地踢到別處,留下一灘冒著蒸汽的水窪和一堆瓷器碎片。

Harry通過那迅速縮小的一陣蒸氣中望向Draco。「下一次,確保它是加了毒藥,而不是糖。」

Draco感到他的胃墜落到他的膝蓋處。Potter是認真的。他真的打算把自己餓死,那是一個已經認定無路可逃的人所做的決定,為了去盡他最後的努力。比起因饑餓和脫水而死要痛苦的死法有很多,然而Draco此刻卻想不起來了。

選擇自殺這條路,在某些人看來,也許就像是投降,然而Draco卻清楚事實的真相。Harry Potter從不投降。為了不讓Voldemort取他的命,Potter決定要自我毀滅。他會以死來與黑魔王對抗,而Voldemort永遠都贏不了。

到最後一刻都要以高尚作結。該死的Gryffindor。

甚至不打算收回那碟子,Draco轉身更遠離了囚室。他再也看不下去了。彷佛一切還不夠讓人絕望那般……Draco可無法接受看著任何人,甚至是Harry,──不,尤其是Harry──在他眼前活生生餓死。

如果這自殺的意圖成功了,Draco悲哀地想著至少我不用看著Voldemort是怎麼蹂躪他的。這想法卻根本完全無法去平息那漸漸在他胸臆間擴大的空洞。他感到徹底地無助。脆弱而無助。

他癱軟在椅子上,呆呆地直視著前方,卻對一切皆視而不見,也沒意願去看。閉起眼也沒差別,思考也毫無助益,因為他的思緒會毫無選擇地回到同一件事上。Harry,躺在囚室的地板上,緩緩地死去。

也許這會是個比較好的結局。如果Voldemort真的成功把Harry的力量也收為己用,他就真的是無法阻擋了。Draco可以理解為甚麼Harry不會想要他最後的知覺是他造就了Voldemort最終的勝利。這對他來說一定比死亡本身更難受。為了Harry著想,為了所有人著想,Draco發覺自己正在冀求著,如果他們真的無法逃走,那麼Harry至少能完成他那可悲的任務。這不會是最好的選擇,卻也不是最壞的。也許自殺確實要比死在Voldemort手上好。

也許這就是出路。

就在這個想法閃進他的腦海之際,一股哀傷襲來。事情真的已經走到了自殺也成了一個可取的選擇的地步了嗎?不過他還是不會這麼做,他很清楚。

Well,該死的為甚麼不呢?像我這樣子呆坐在這裡也根本對事情毫無幫助。

Draco緩緩把手按在喉嚨底部,指尖輕劃過Voldemort留在哪裡的傷痕,來到領口上方的肌膚上那乾掉的殘留血跡。死在Voldemort手上絕對是最懷的結局。他想到他自己的匕首,他用來刺傷Harry的那一把。快狠准的一劃,一切就會結束了,那為甚麼不呢?

因為我是個該死的懦夫。

一個星期之前,去承認一些這麼降低他個人品格的事的念頭絕不會出現在他的腦袋中。如果有需要的話,他甚至會花上好幾個小時去為他的行為找藉口,就像他在一直以來那樣子。現在,這看起來卻根本毫無意義。他已累得不想爭辯,即使是與他自己。

他必須去做些甚麼。任何事情。他必須採取一些行動,因為此時此刻,坐以待斃已逼得他想抓狂。挫敗地踢著地板,他在椅子裡縮得一團,彷佛他能從一切中縮走。

不要坐沒坐姿的,Draco。這對一個Malfoy來說是極不體面的。他父親的陳腔濫調在他的腦中響起。

閉嘴父親。

Draco的手伸到腰間尋著那匕首的柄。他把它從鞘中抽出然後放在面前,注視著火把跳躍的火光映照在刀片上光潔的部分,金屬上的火焰。其餘的表面被一層薄薄的乾涸血跡所掩蓋。他還是沒有清潔這匕首。

以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指尖輕夾著刀尖,Draco緩緩地旋轉著刀片,卻沒有劃破肌膚,只是貪看光線在旋轉的刀片上跳躍的畫面。這畫面美麗而耀眼:帶著催眠般的魔力。四周沒有聲音,沒有接觸,只有刀片上的倒影。在它旋轉間,Draco不只看到了火把,也看到了地牢的牆壁,沈重的木門,囚室的欄杆,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看到了Harry的面孔的倒影。Harry正在看著他,然而Draco不會回望他。他的整個知覺都集中在那些倒映上。

他一邊看,一邊把身體縮得更緊,沈浸於他在匕首上的倒映中找到的少許逃避的空間,考慮著匕首能帶來的更永恆的逃脫。

「我已經告訴過你無數次了,Draco。坐要有坐姿。」

tbc..............
by kate
beta by forest
(流淚感謝forest~~~~~
簡直是某k的雪中炭 及時雨 ^___^
非常棒的校對哦~~~)

chapter 7 ( 中中 ?____? )

「我已經告訴過你無數次了,Draco。坐要有坐姿。」

Draco正打算叫他腦海裡的聲音閉嘴,卻在刀片上看到了父親面孔的倒映。由於被唐突地打破了默想的意外和驚訝,加上對方的身份,Draco驚叫一聲彈跳起來。那匕首一滑,劃破他的指尖再掉到地面上。

「父親!很抱歉,我沒有看到你進來。我……」

Lucius皺起眉,馬上使他靜下來。「Draco,考慮到你的所在地,我會以為你會更警覺一點,而不是隨便被抓住正在作白日夢。試想像一下黑魔王本人進來了,卻看到你這麼的不在狀況。」

Draco差點兒就說溜了嘴告訴他如果Voldemort正在接近的話,他一定會知道,因為Harry的疤痕會開始灼痛,不過他成功在那些話逃出嘴巴前咬住了舌頭。帶著預期中的羞愧低垂著頭,他迅速道歉。「我很抱歉,父親。這絕不會有下一次了。」

「我也不希望有。」Lucius以嚴厲的目光觀察著他的兒子。他伸出手拾起了Draco的匕首。「而你也不讓對這個如此大意。我把它交給你,是作為一件工具,而不是玩具,而我也不容許你如此輕忽地對待魔法器具。」

Draco反射性地伸手取回匕首,然而Lucius卻拿開了它。Draco陰鬱地低下頭。「是的,父親。」

Lucius點點頭,卻似乎還是對這個反應不大滿意。他往身後一望,那裡蜷縮著Biddy,明顯是隨他而來的。「Well?你在等甚麼?」他對那家庭小精靈嘶聲道。「我叫你收拾好託盤然後消失。」

Biddy一個箭步上前收拾託盤和碟子,明顯地因Lucius的存在而瑟縮著。

「Draco,我給你一隻家庭小精靈,而你甚至無法好好控制它。從匕首和家庭小精靈兩件事看來,我開始要懷疑你是否對你將要接受的榮譽準備就緒了。」他往Biddy一指,後者正伏在地上急急忙忙收拾著碟子,把Harry打破的碎片浮在半空帶出囚室,顫抖著把所有東西塞到託盤上。「這只精靈似乎自從我把它給了你以後,幾天之內就發展出一種自我思考的習慣。這可厭的東西今天兩次對你母親出言妄撞,對我有一次。我有教過你怎麼去處理僕人的,我沒有嗎?」

「有的,父親。」Draco答道,目光卻落在Biddy身上。她的面上被一道觸目驚心的鞭痕劃過,很可能是Lucius下手的,而且她的雙手在收拾碟子時不住地顫抖著,兩臂間擠滿了碟子。

Lucius以品評的目光審視著他的兒子。「你有好好吃東西嗎,Draco?」

Draco幾乎馬上給了模範答案「是的,父親,」,卻明白到Lucius才剛看到了Biddy所收拾的原風不動的碟子。他微一聳肩。「我不覺得餓,父親。」

「啊。還是為和黑魔王的會面而心神不寧?」每個字都含著滿溢的非難。他卻沒有給Draco回答的機會,只是續道。「如果你想要完成接下來的任務的話,你就該摒棄那些多餘的情感。而你也須要好好吃飯來確保你的身體狀態。」

Draco正要開口詢問他父親在說的是甚麼,卻被瓷器碎裂的聲音所打斷。Biddy的顫掉劇烈得使她在升起那託盤時,其上的茶壺滑了出來,使Biddy站在一灘茶和瓷器碎片中。

「Biddy!你該小心……」Draco開口道,卻被Lucius打斷了。

「你這個家庭小精靈的恥辱!我讓你離開莊園,而你卻以低劣的質素來服待我的兒子。你根本沒資格做Malfoy的家僕!」說著,Lucius一揮手杖,狠狠擊在那家庭小精靈的背部,將她擊倒在地,整個託盤也跌落到地面。

Draco麻木地看著整件事,然後極快地一瞄Harry所在的囚室。他以為Harry一定是在怒視著Lucius,然而Harry卻根本沒有在看。當他的視線放回Biddy身上時,那只家庭小精靈正在竭力站起身來。Lucius正輕蔑地怒瞪著她。

「回去莊園,家庭小精靈,然後適當地征罰你自己。不要讓我看到你。」

Biddy伴隨著一聲尖叫和啪的一聲消失了。Lucius的魔杖快速一揮,地面上散落的餐具碎片和食物便也消失了。之後他轉身對上Draco。

「Draco,如果你還是想要這只家庭小精靈的話,那你最好是以我教你的方法去調教它。」

Draco馬上一點頭。「是的,父親。我一定會的。」

「很好。」Lucius微頷首表示贊同。「現在,我有些消息要告訴你。」

Draco快速地抬眼,並發現那抹扭曲的微笑再次回到他父親的面上。「消息,父親?」

Lucius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從長袍內拿出一本非常古舊的書。一本由破損的龍皮包覆著羊皮紙,封面上覆蓋著月亮的三個階段形態的浮雕圖案的書。在那些圖案之上是標題「Lunar Magicke{月之魔法}。」

Draco的目光從書面掃過落到他父親面上。「這是我們家裡藏書室的密室裡的。我認得它。」

Lucius贊許地點點頭。「很出色的觀察,Draco。這是Malfoy家的收藏裡最古老的其中一本。這也是密室裡少數不是只關於純然黑魔法的收藏之一。」

Draco微抿起唇。「我之前沒有看過這本。如果他是密室裡的藏書,而內容又不是黑魔法的話,那會是甚麼呢?」

Lucius的微笑一轉而為陰險,然後把書遞給Draco,後者在聽著他父親的解釋時遲疑地接過書。

「這本書裡的咒語和魔法都是從古老魔法來的。」

Draco的眉宇因疑惑而皺起。「那麼,這是某種民間魔法?」

Lucius生氣地以手杖呯一聲擊在地上。「Draco,是我沒教過你任何東西,還是你的智力只有一個爆竹的程度?」

Draco為這侮辱瑟縮了下,卻只是不說一話地凝視著手中的書本。

「你以把古老魔法與麻瓜的民間魔法相比來侮辱了我們的傳統魔法的偉大。它們可不是同一件事。你該知道這點,Draco。」

Draco忍住去爭辯的衝動,只是順從地點點頭,等著他父親繼續。

Lucius伸出手輕拍那本書的封面。「古老魔法與現代魔法有著極大的差距,卻絕不比其遜色,而且絕不是甚麼民間魔法。我真不敢想像你在黑魔王面前犯這種錯。那種垃圾是巫師世界隱藏起來之前,麻瓜們嘗試從真正的巫師身上學來的。民間魔法通常缺少了某種元素,而且還混合著麻瓜們瘋狂的女神崇拜。古老魔法是古代巫師真正的傑作。」

Draco也知道這大部分的內容,至少有著一個模糊的概念,而且沒有聽他父親訓話的心情。他的父親曾經教過他一些有關古老魔法的事,不過因為它似乎與麻瓜有著某種關聯,Draco從來就沒有把它放在心上。不過很明顯的,這裡面似乎大有文章。Draco有衝動去問他父親為甚麼從來沒有強調過古老魔法,卻還是閉上了嘴。他已經兩次激怒他父親了,而且他想要知道是甚麼風把Lucius吹到地牢來,而他又帶著甚麼看起來似乎是好消息的東西。

Lucius停下來確定他擁有Draco的全副注意力,然後才繼續。「在古老魔法之中,『普遍』魔法與黑魔法之間存在著一大片的灰色地帶,因為當時沒有一個魔法部去規管它們的使用。後來,普遍魔法進行了那些所謂的改良,而那些被視作『黑魔法』的則被強制抹殺,不過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發現任何那些咒語的代替品。黑魔王打算用在Potter身上的計畫,」他的頭微點向囚室,「就是用上了這麼一個咒語。」

如果他真的有曾經動過一下腦筋去思考的話,Draco可以肯定他一定可以自己得出這個結論。那麼為甚麼父親現在要花這些時間來對他演講這個呢?「父親,你可以……」Draco尋找著一種較圓滑的方式去表達他的意思,「告訴我其中的關聯嗎?」

聽到這個,Lucius那嚴厲的怒容稍為柔化了下來,並勾起一個高傲的微笑。「Draco,黑魔王知道你在魔法這門藝術上的出眾技術。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遠超過你這個年紀的人。儘管還有著其它比你更有資格的人適合擔任這份工作,他還是考慮到把這份榮譽加在你身上。」

Draco困惑地搖了搖頭然後愚蠢地眨著眼。「甚麼榮譽?」

「那就是,去協助釀制那將促成Potter之死的魔藥了。」

Draco的心臟跳漏了一拍,在那似乎顯得太狹小的胸膛內突然被壓縮了一下。他突然能清晰地聽見耳朵內急沖的血流。

「你抓到了那個小雜種,而你當然明白你會在Potter的死以後馬上被升任為食死人。這將會是你最後的任務,在你的榮升之前的試驗。」

噢,天呀,不,Draco虛弱地想道。拜託,不。小心翼翼地在面上掛上那慣常的中立面具,Draco強迫自己緩緩點了點頭。「我要做些甚麼,父親?」

「黑魔王到時當然會給你最後的指示,不過現在,仔細地熟讀這劑魔藥的釀制細節。」Lucius翻開那本書,到了幾近中央的頁數。「理論,儀式以及預准工作。作為一種古老魔法,這將會和你所熟知的魔藥迥然不同。在預備中會有一定的某些元素是你從未遇過的,不過我可以肯定你可以適應的。如我所說,食死人中有著比你更有資格做這工作的人,不過黑魔王考慮到讓你去接受這份榮譽。不要浪費了這個機會。」

Lucius帶著含蓄的驕傲俯視著他的兒子,然後把右手放在Draco的左肩。「你沒有辜負你的姓氏,Draco。現在,為這好好作準備。不要失手。」

Lucius按在Draco肩上的手突然重得讓他無法負荷。Draco唯一做到的就是微傾著頭,說出模範答案,「是的,父親。」

Lucius終於放下了他的手。「很好。祝你好運,Draco。我已經在有著那劑魔藥的指示的版數上作了記號。噢,注意不要再讓你自己在這裡作白日夢,要不然黑魔王也許會覺得你怠慢了。我可以肯定他不會為這種發現而高興。」

「是的,父親。」

Lucius點點頭,然後伸出另一隻手。手中拿著Draco的匕首,刀柄向外。Draco接過,然後謹慎地掃視過他父親的面色。那冷硬的五官──與他自身的那麼的相似,卻又完全地不同──已經失去了它們那淡淡的父親式的情感。

「還有坐要有坐姿。」

說完這最後幾個字,Lucius便走了。Draco呆站著,聽著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悄悄退去,以地牢大門被關上的聲音迴響作結。當那聲音逝去後,Draco呆站著空白地凝視著那走廊好一陣子,嘗試告訴自己這一切只是疲憊帶來的一個差勁的幻覺。

這根本讓人無法理解。黑魔王絕不會讓一個新丁去協助完成一個這麼重要的儀式。不可能!

Draco感覺到喉間發幹。除非,這只是個測試。

Draco低頭望著他所拿著的書。他的左手拇指上點著一抹深紅的痕跡,直到現在他才記起剛才曾劃傷了自己。他快速地把那本書扔在椅子上然後在口袋內找著清潔的手帕。就在他想要抹去那些從傷口處流到他手掌處的血跡時,他停下了動作然後再次拿開了手帕。

Draco把左手舉到面前,看著那些血跡的邊緣開始幹掉,同時一絲血液仍堅持地從傷口中緩緩滲出劃過他的掌心。這血液根本沒有甚麼美麗的地方,他下結論。血液的流濺根沒有任何高貴或英勇的地方。他一直是那麼的為他自身的血液而自傲,純種而高貴的Malfoy家血統。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深信它和其它的「較低等」的血液是不同的,然而它就和所有人的一樣,都是那種討厭的Gryffindor紅色。就和Harry的一樣。

冒險地瞄了囚室的方向一眼,Draco看到Potter正專注地凝視著他,以一種深沉的好奇研究著Draco。

「在看些甚麼嗎,Potter?」

「不。」

Draco微挑起一邊眉。「真有趣,你正在聚精會神地『不看』。」

Harry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只是直奔重點。「我想你簡直是急不及待了吧,Malfoy。你可以親自動手,甚至是最終的結尾。」

Draco緊咬著牙關,然後透過它吸進一口氣,聽著那緩慢的嘶嘶聲。現在,他沒興趣去加入另一場漫無目的爭吵,因此他移開視線並開始以那手帕圍上他的手指。

「看來你終於可以一手造就我的滅亡了,」Harry步步進逼。「前題是,在你享受那一刻的成就感之前我還活著。不過那對你來講可不太好呢,不是嗎?要不然在最後那高潮性的結局時你要怎麼向Voldemort解釋我早就死掉了呢?」

他感到壓力的加重,耐性的減弱,Draco選擇了最簡單的方法。帶著他那熟悉而經典的冷笑,他拖著語氣說道,「那不就是你想知道的嗎?」

接著,他轉身走開。

他可以花一整個下午和Potter爭辯,不過這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反正那個男孩也不會聽他的。把Harry拋諸腦後,他審視著他父親交給他的書,它還是躺在他隨手扔到的椅子中,封面上還被染上一抹礙眼的紅痕。他對自己搖了搖頭,快速地對那本書施了個清潔咒,然後是在自己的手指上施治療咒,最後終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並把書放在膝上。

他可不想學習這種古老的魔法,而他更不想在Harry用這種魔藥,不過就此刻來說,他也沒有別的事可做。他的父親肯定很快就會回來測試他對它的認識,而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的責難。

除此之外,他一直想要分散注意力的東西想了好幾個小時了,找些別的事去做,而任何事都要比坐著鑽牛角尖強。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對這魔法有著那麼一絲好奇。他的父親總是說知識就是力量。更深入瞭解Voldemort的計畫似乎是個不錯的開端。雖然事實是根本沒有太多選擇,或者是沒有別的選擇。他輕歎著翻開了那本書的封面。

封面內的羊皮紙脆弱不堪且滿布灰塵,墨水已微微化開。其中一角明顯地在幾個世紀前曾被某種魔藥濺到過,不過其中的內容還是能看懂的。快速地翻開到他父親作了標記的那一頁,Draco帶著疑問地研究著那一頁。邊緣上刻畫著古老的符號,有些極為晦澀,其它卻明顯地描繪出月亮的盈虧。

當他開始略讀時,Draco起先納悶了下為甚麼這本書不是用中古英文來寫的,卻馬上明白到他父親一定已經對它先施了一個翻譯咒。他偷笑著。他的母親會讀中古和古英語,不過他父親從來不曾費心去學。他總是忙於更實際的事,例如爭取政治影響力和侍候黑魔王。

深深地顫抖了下然後重新縮回他的墊褥中,Draco聚精會神地準備好要學會他可以學到的有關這劑「靈魂之蝕」魔藥的一切。

*****************************

tbc...
by Kate
beta by forest

chapter 7 (中下 >///< )

Draco發現,那劑魔藥本身並不複雜,與他所知道的那一點點的古老魔法的原理相符。在這個咒語被研發出來的時代,決鬥還不只是一項競技,敵對的巫師們經常會在戰場上以小型軍隊的形式來解決彼此的衝突。這劑魔藥的運作的大意是,如果一個巫師能夠活抓他的敵人,那麼對一個戰士來說最極致的羞辱將會是,那個俘虜者能夠把他的敵人的力量吸收為己用。完全而徹底的攻克。這正好是Voldemort會認為最適合那個一次又一次從他指間溜走的男孩的結局。這將會是一個最有效而具代表性的證據,證明他對Harry的全盤勝利,使Voldemort確鑿無疑地成為世上最強大的巫師。

這劑魔藥的所需材料就和那個時候的大多數魔藥一樣,都是最基本的草本植物。Draco還察覺到其中的大部分,如果不是所有的話,都生長在彼此的附近。菖蒲的根、艾萵、山楂的刺、巫師紫羅蘭(在現代教科書中稱為玉黍螺)、槲寄生、quince的種子,以及紫杉樹的嫩枝。

菖蒲的根和艾萵把戰敗巫師的力量與月亮的盈虧連系起來,而月蝕本身只不過是俘虜與征服者之間力量傳遞中的催化劑。玉黍螺和山楂允許受害者的靈魂被拉出體外。至於紫杉,不管其在神話中怎樣被傳誦為轉生的標誌,在這裡最主要的作用卻是預防那死者的靈魂過渡到永生世界去。

真有趣,Draco默想道,麻瓜們是那麼瘋狂地懼怕著死亡,卻又喜歡在墓地裡種上紫杉。

Quince的種子把俘虜與征服者聯結起來,打開一條單向的通道,讓力量能直接從一方輸送到另一方身上。最後,槲寄生的作用是要強化這劑魔藥的效力。Draco不由自主地欽佩著這精巧的技術,對於古老魔法中一些比較有詩意的元素在現代魔法的發展中被遺落感到一陣遺憾的痛。這些都是真正的藝術,這些咒語,而它們正對Draco體內的唯美主義者呐喊著。

據Draco對古老魔法的微薄認識,任何對天文學的情況的利用都是非常典型的。基於月亮和太陽的各種儀式是最早期的魔法習俗之一。那段時期的大多數咒語和魔藥都包含著某些與太陽和月亮有關的魔法元素,例如在月亮盈虧中某特定的時段所釀造的魔藥,在日出時施展的咒語,天至時舉行的儀式以及子夜施行的咀咒。從這看來,這劑魔藥是那麼的簡單,易於估計。

然而,簡單之處就在此終結了。他早該預想到的,這畢竟是古老魔法,它一定還會包含一種……情感元素。那劑魔藥本身只會在兩個巫師之間打開一條能量的通道,而月蝕的力量則提供一個過渡性的狀態,情感才是整個咒語中最關鍵的元素。赤裸裸的,純粹的憎恨。它就像個真空的黑洞,將一切扯進其內,把被俘虜的巫師的力量抽取並直接輸送到勝利者身上。一個巫師只能在他全心憎恨的敵人身上有效地利用這劑魔藥,Voldemort在Harry身上使用它是最適合不過了。

這個咒語也許十分適用於現況,然而,這也越來越像某種變病態的笑話。一個Draco一直認為是毫無疑問地,絕對地強大的巫師,竟要從一個少年身上吸取力量去完成他企圖一統巫師世界的野心。想像著Voldemort在吸乾Harry的力量,而Harry慢慢地消失的畫圖令Draco作嘔。這是錯的。

Draco閉上雙眼,想要把那個念頭驅逐出腦海,然而越是要把那些影像和主意隱藏起來,它們就變得越清晰。在Draco的腦海中,他可以看到Harry被塞著嘴巴綁了起來,就像Voldemort折磨他那時,不過此刻他卻已沒有反擊的餘力。他的掙扎漸顯無力,雙眼焦距漸散。最終,沒有任何誇張的儀式,他似乎在他的桎梏中漸漸枯萎,身體漸漸垂軟,胸膛那不息的起伏告終。

然後,Draco聽到了,高亢,冷酷的笑聲。Voldemort。那嘶啞的聲音使空氣不詳地分裂著,彷佛Harry的力量不只是簡單地加到了Voldemort身上,而是將其倍增。黑魔王的身影並不真的存在在這裡,然而Draco卻能感覺到他那冰寒切骨的存在感無處不在。就是那冰冷而殘酷的憎恨和力量把一切奪去,不留一絲餘地。Voldemort一直都是可怕的,然而在殺死Harry以後,他似乎將會變得無法竭止。Hogwarts將會失守,Britain會被粉碎,而一切不會就停在這裡。永遠不會停止。

的一聲巨響把Draco帶回現實。他快速地四圍環視,有那麼一點兒預期著會再次面臨他父親居高臨下的俯視,帶著狂怒的目光,然而觸目所及的人就只有Harry,而他似乎快要睡著了。往下一看,Draco找到了那噪音的來源,那本書在他神游太虛時掉到了地上。才剛被抓到了在作白日夢,而且被警告不要再犯,他卻輕易地放任自己了。不是個好記錄,對他的聲譽來說,至少這次他有端正地坐著。

Draco彎下腰伸出手拾起那本書,卻發現他的雙手竟抖得無法抓住它。事實上,所有的一切都在顫動,他的呼吸急促而輕淺,彷佛他仍身處他那清醒的夢魘之中。這根本於事無補。輕易地陷於恐慌根本對他一點幫助也沒有,尤其是現在看來根本沒有可行的方法。

他強迫自己把那本書放回膝上然後直挺挺地坐著,直到那份顫抖退去為止。關於這個咒語他還有很多東西要學,而基於距離月蝕之期還有幾個星期,Voldemort或是他的父親可以決定在任何時間來測試他的所知。而既然他萬般不願對此多想,他最好還是對這個咒語多加研習。

Draco惱怒地發現到那個書簽掉了出來。他嘀咕著快速翻弄著書頁。「序言,月之魔法的基本法則,逆轉咒語技術,月之草木,月之週期計算,月之占星學,咀咒……」

霹啪!

在五分鐘之內第二次,Draco徹底地被這雜訊嚇了一大跳。這次,他卻不是製造者。

「Biddy!」Draco驚訝地喊道,再次掉了那本書。「我告訴過你了,不要像這樣子嚇我!」

Biddy馬上往後倒退幾步,手上的茶盤在她移動時危險地傾斜著。「Malfoy主人先生!」她可憐地尖聲叫道。「Biddy真的是非常極為抱歉,Malfoy主人,先生!Biddy再也不會這麼做了,Malfoy主人。求求你,Malfoy主人,先生,不要懲罰

她彎腰彎得鼻子都快要碰到地面了。手中的茶盤劇顫著,使得瓷器相互碰撞,幾粒方糖掉到了地上。Draco驚訝地眨著眼,看著她那完全地回轉到Malfoy家家庭小精靈一般的可悲的畏縮姿態,然後察覺到她面上那道他之前見過的傷痕,以及她的手臂和腿上新增的好幾處,同樣明顯出自他父親的手杖之下。Lucius顯然是決定要親自確保Draco的私人家庭小精靈會表現出適當的行為。然而,這卻不是Draco現在想要的。他塌下了雙肩,然後對著那家庭小精靈揮揮手,指示她把那茶盤放下。

「我不打算懲罰你,Biddy。我沒有時間,而且看來你今天已經被懲罰夠了。」

Biddy在把茶盤放到地面前,便被Draco的話震撼到,使得茶盤滑出她的指間直接重重也摔到地面,期間也導至少部分茶從壺中溢出。她的下唇開始顫抖著,彷佛她想要作出反應卻不知該說些甚麼,然後她的雙眼冒出淚水,彷佛她剛被施予世界上最偉大的慈悲。「Malfoy主人,先生?」

Draco輕歎著並擠出一個憂鬱的微笑。「我說這不要緊,Biddy。你是我的,不是我父親的,而我不認為該為這麼一點小錯去懲罰你。」

Biddy眼中的淚水馬上塊堤,然後她大喊道,「噢,Malfoy主人,先生!Biddy實在沒資格得到一個像你那般慷慨的主人!如果Malfoy主人有任何,任何需要而Biddy可以幫得上忙的話,先生,只管開口,Malfoy主人,先生!」

這些話以一聲響亮的擰鼻涕聲作結,合奏者是她那骯髒的枕頭套。Draco對著這一幕瑟縮了下──真是太不衛生了──卻快速地把她這不潔的習慣擺到一旁,回到他們更切身的危機之中。

「Biddy!噓噓!你是想要把我父親引下來嗎?閉上嘴!」

那家庭小精靈的喧鬥已足以把所有人都引到地牢來了,更不要說Lucius了,如果那個男人還在這座建築物的話。不只Biddy不想引起Lucius的注意,Draco對此也同樣退避三舍。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頓關於他那不夠Malfoy式的處理家庭小精靈的方法的說教。

Biddy立即咬住了下唇並激動地點著頭。Draco不安地環顧四周,彷佛預期著他父親的到來,或者更糟,Voldemort,突然地來質問這喧鬧的原由,不過沒有人出現。這裡只有Draco,一隻家庭小精靈,以及Harry,而後者甚至讓人難以置信地還在睡覺。Draco放心地呼出一口乎。

「這好多了,Biddy。現在,謝謝你的茶。你稍後再來收這託盤吧。我有很多事要做。」

Biddy再次點點頭,輕聲道,「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如果主人有任可事需要Biddy的話,請讓Biddy知道,先生!」

Draco壓抑著翻白眼的衝動。「是的,Biddy。謝謝了。你先走……」然後Draco僵住了,呆望著Biddy彷佛他是第一次看到她站在哪裡。「等一下。」

Biddy詢問地看著他。「是的,Malfoy主人,先生?」

Draco審視著那只家庭小精靈,同時小心翼翼地開口道,「Biddy,你剛說如果我有任何需要的話,只管開口,沒錯吧?」

Biddy緩緩點頭。「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

漸漸開始在腦海後方感到一陣奇異的興奮感,Draco強迫自己把聲音保持沈穩緩慢。「而我父親把你給了我,所以你的忠誠該是屬於我的,我是在第一順位的,對吧?」

「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Biddy不知所措地回望著Draco。

Draco感到自己幾乎要為這突如其來的一絲希望的曙光而爆炸。他必須去相信一隻家庭小精靈,不過這似乎是他所擁有的最好的機會,更不要提這事實上是他擁有的唯一的機會。Draco彎下身並指示Biddy靠過來。她左顧右盼了一下,彷佛預期著某人突然跳出來給她一頓好打,卻快速地服從了。

雙手撐在膝上,Draco低聲而緊張地輕喃道。「Biddy,我將要對你說的話,一句都不能回到我父親耳裡,或是其他任何人,不管甚麼原因。你明白嗎?」

圓睜著雙眼,Biddy激動地點著頭。

「很好。小心聽著。我需要你替我回莊園裡找出兩件東西。它們大概會在我父親的私人物品之中,所以你一定要極謹慎地尋找。第一件是一個像古老麻瓜羅盤的吊飾。你知道那是甚麼樣子的嗎?」

Biddy再次無言地點點頭。

「很好,那麼,第二件是一組兩個的金字塔形的水晶。它們大概就像我的拳頭那麼大。」他舉起拳頭作例子,而且沒有錯過Biddy那反射性瑟縮的反應。他歎息著搖搖頭。「噢,還有這非常重要。不要把那些水晶帶進這個保壘。在Voldemort的防衛網之內,他會把它們視作威脅的。」

Biddy猶豫了下,然後輕聲地尖聲問道,「Malfoy主人,先生,那Biddy該把它們放在哪裡?」

「那是我要你做的另一件事。在你開始尋找這些物件之前,我要你找出一條從這個地牢直通到保壘外的通道。一條古老的隧道,一條秘密的通道,任何可以讓人不被察覺地逃出防衛網的通道。沒有逃走的路線,所有東西都形同廢物。然後,當你找到了那個羅盤時,把它帶給我。當你找到那些水晶,把其中一個放在堡壘內的防衛網之外,靠近那個逃走的出口。另一個水晶……我需要你把它帶到Hogwarts去。把它交給Dumbledore,如果你可以的話。告訴他……告訴他只管守住它,而它是我所送出的,還有但願Harry Potter和我會很快回到學校。你可以做到嗎?」

「是的,Malfoy主人,先生。」Biddy的反應是一聲高亢而緊張的尖叫。她又再次開始顫抖了。

Draco抿起了唇。他不能讓Biddy恐慌起來而暴露了他的計畫。「聽著,Biddy。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你認為你也許會不得不把這些事告訴我父親的話,你現在就讓我知道。我會叫你甚麼也不用做。如果非不得已的話我會給你衣服,不過我不能讓你透露出任何有關這件事的內容。」

那只家庭小精靈凝視著他,雙眼睜大如銅玲,明顯地不知該說些甚麼。家庭小精靈一向都沒有選擇的權利,尤其是Malfoy家的家庭小精靈。

Draco咬緊了牙關。他討厭對一隻家庭小精靈承認這一點,尤其是親口說出來,不過這似乎是唯一的方法。「Biddy,你說過如果我有任何需要,只管開口。我的一生中從來沒有這麼急切的需要過甚麼。沒有你我絕對做不到這個。你可以幫我完成這件事嗎?」

在那一瞬那間,Biddy的表情從驚慌不安一變而為堅定不移,她堅決地輕聲回道,「Malfoy主人,先生,Biddy將會遵守她對慷慨仁慈的主人的承諾。如果Malfoy主人有任何事需要Biddy的幫忙的話,Biddy願意為主人做任何事。Biddy會找出逃離這地牢的通道,以及Malfoy主人想要的東西。Biddy將會守住Malfoy主人的秘密。」

Draco終於放任自己勾起一個久違的真心的微笑。「謝謝你,Biddy。你走吧,而且要快。時間已經無多了。」

帶著一面Draco從來沒有在一隻家庭小精靈看過的自信表情,Biddy點點頭,往後退一步,然後啪一聲消失了。

Draco呆望著她剛才所在的地方,腦海因這突然的轉機而一片混亂。

這並不是世界上最棒的計畫,不管怎麼看也不是。他把他的完盤命運都放在一隻家庭小精靈的手上。奇怪的是,他覺得他能夠相信她。不只是因為她是他的僕人而他剛給了她命令,而是,他總覺得她真的是想要幫助他。她只是一隻家庭小精靈,一隻可憐的家庭小精靈,不過也許她會做到的。也許……只是也許。

這就是出路。

為這突然而至的希望而頭重腳輕且微感暈眩,Draco舒服地往後靠進椅子內。他甚至沒有打算要去隱藏面上那明目張膽的露齒笑容,徹底地享受著這情感上的轉變,直到他突然地睜大雙眼再次如閃電般坐起來。

Potter!我要告訴Potter。

Draco確實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卻在往囚室方向跨了兩大步後突然突下了腳步。他站在哪裡,張大了嘴,準備好要把他的計畫的所有細節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然而那些字句卻被困在喉嚨處。

他的父親總是教訓他,洩露你的計畫是一項極危險的舉動。告訴了另一個人,它就不再是秘密了。一旦你這樣做了就會喪失了對一切的控制權。也許,有那麼些時候,Lucius是對的。

Harry正處於,簡單來說,一個極不穩定的狀態。無法預測、態度不善、心存懷疑。天知道他會怎麼反應?他也許根本不會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話,又或者他對Draco的憤怒會簡單地蓋過他對這計畫的任何感覺。不管怎麼樣,他是個已經認定自己一無所有的人,那麼還有甚麼可以阻止Harry脫口而出或故意向Lucius,甚或至是Voldemort透露他的計畫?如果告訴Harry,而Voldemort又不幸察覺到甚麼的話,Draco的賭注就不只是這個計畫,還有他的生命。

不,他不能告訴Harry。這個計畫是他們所擁有的唯一的機會,而不管是為了甚麼,以這個機會去冒險,都等同自殺。

自殺。

Draco的胃部再次不適地翻攪著。Harry的絕食拖得越久,他自殺的意圖就越有可能成功。像這樣蜷縮在囚室的地板上,安然睡著,他越來越不像那個Draco一直憎厭著的打不死的英雄,反而更像一個纖瘦而脆弱,已受過太多折磨的男孩。單單去想像已經夠糟了,而親眼看著更是讓人受不了,只要可以避免的話,Draco就不能讓它繼續下去。沒錯,他絕對要告訴Harry。

Draco再次張大了嘴準備說話,卻再一次突地停了下來。

那如果他失敗了?

這個計畫是唯一一個逃走的機會,而且是個渺茫的機會。儘管失敗的念頭讓他驚懼,它的可能性卻是無庸置疑地高,而到時他和Harry就會繼續被困在這裡。如果Harry對Draco的計畫心存信心,結果它卻胎死腹中的話,那麼當Voldemort來帶走他時他就會還是活著的。這對他來說將會是最終極的失敗:被Voldemort奪去他的性命。Harry是一個過於信任希望的人,如果Draco給了他任何逃離的希望,那很可能就會是最終的結果。

Draco狠咬著下唇,然後挫敗地重重一跺腳。他不能這樣對Harry,給予他虛假的希望,卻只是為了去再次背叛他。讓他死在Voldemort手上也許會比讓他自己把自己餓死更加殘忍。

「我寧願讓你殺死我。」

當他佇立在哪裡,凝望著Harry安睡的姿勢,那些字句在Draco的腦袋裡浮游著。如果他們沒法成功逃離,而那自殺的意圖也失敗了,Harry也許會要Draco幫他這個可怕的忙。如果再次背叛Harry的念頭是一顆難以吞咽的苦藥,這無疑比那差百倍,而Draco心知肚明他永遠無法下得了手。

不告訴他,或者告訴他,差勁的選擇或是更差的,沒有一個選擇會讓人有挑選的欲望,然而在Draco看來,他只有一個選擇。這有著很大的風險,然而在Harry的情況變得無法挽救之前,這都是值得一冒的險。無論這有多麼難以解釋的傷人,Harry還是必須繼續相信Draco已經背叛了他。Harry不能知道。沒有人能知道。

Draco在轉過身時沮喪地塌下了雙肩。他撈起了他隨手扔下的書本然後再次縮回椅子中。他感到孤獨極了,不過他還死不了。反正這只是暫時性的。很快,他就會逃出這狀況,要不是被任命為食死人,就是死。儘管被困在這個沒有時鐘或日照的地牢裡使他失去了時間觀念,Draco還是知道距離月蝕還有大概僅僅兩個星期的時間。最多16天。現在,他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待。

*********************************
tbc...
by kate

某k感言:
這篇文最精彩和最讓人痛恨的地方就是……
每次當你看到曙光時
下一幕出現的一定是黑暗………
可是在黑暗之中………
你就會死心塌地地等著它的下一線光輝 >____<



為了熱烈慶賀eclipse的續篇的出世
快馬加鞭下出爐的更新~~~ ^+++++++^
chapter 7 (下下) >/////<

從Biddy把茶水和三文治帶來地牢後過了差不多整整一天了。在這段時間內,那版描述著靈魂之蝕魔藥的頁面已被深深植入Draco的記憶之中了,這卻不是因為細心的研讀,而是因為他呆呆的看著它看太久了。他還找出了他的天月占星宮(月之處女宮),學會了十四種全新的不會被魔法部追蹤到的咀咒,還發現到兩種可能會有用的催情藥。(某k插花:小D呀……你要用催情藥做甚麼呀?還是說某k誤會文意了?” two potentially useful aphrodisiacs”?__?)這大概也不算是完全的浪費時間。至少要比呆望著牆壁好一點點,而且要比看著Harry好太多了。

那個男孩還是縮在囚室另一端的牆邊。在好幾個小時裡,Harry只動過那麼一次,去小解。即使只是透過粗略的觀察,Draco還是可以看出Harry已經開始有脫水的現像。Draco覺得自己再次有著告訴Harry他那可能的逃跑計畫的衝動,卻只是陷於到底那個選擇會比較殘忍的掙扎中。最後,他選擇了管好他的舌頭,保持沉默。如果Harry知道事情的全面的話,Draco可以確定他也會想要這樣。

Harry有著太多理由不能輸掉這場戰爭,而Draco可以理解。那是他那該死的Griffindor驕傲。那是他那強悍的戰鬥本能,他必須贏。還有就是Harry所擁有的力量,Voldemort絕望地渴求著的那份力量,將會伴著他一起逝去。Harry對巫師世界最後的禮物。

這是一份珍貴的離譜的聖誕禮物,可是現在還只是九月而已,Draco悲傷地想著。

不管怎麼樣,看著Harry這個樣子只是讓一切變得更難以忍受。

當第一個好消息──一條逃走的路線──終於以一隻激動地尖叫著的家庭小精靈的形式出現時,Draco不得不提醒自己不能被希望沖昏他的頭腦。Biddy花了大半天尋遍了堡壘下迷宮般的通道和地下洞窟。儘管它們中大部分都被咒語或鐵欄所封鎖,還有些是崩塌了的,她最終還是找到了一條路線,長度差不多有一千米,可以通往一個天然的山洞,連接著一條可以安全通往堡壘防衛網外的森林中的通道。

一旦通過了那條通道,他們就會孤獨地直接暴露於危險之中。關於這個問題,Draco所依仗的就是那些魔法製品了。

那個羅盤不會指示方向,它是一個Mislocator,能在魔法上做手腳,使戴著它的人以及其方圓二十米以內的人不會被魔法上地偵測到。他在綁架Harry的那晚用上了它,而現在它將會是拯救他們的關鍵。戴著它,Draco將能穿越堡壘下的通道而不會被魔法追縱。如果某人當面抓到了他,那它就一點忙都幫不上了,不過作為打頭陣的先鋒,Draco只有希望它是足夠有餘的。

然後,還有就是,他們將會被孤立于森林之中,距離援助,以及Hogwarts數千米之遙。這就是他們需要那對水晶金字塔的原因了。它們是一種介於Portkey和歸航裝置之間的儀器。當其中一個被活化,它會馬上把人送到另一個水晶的所在地。而且它不必被施法設置一個特定的地點,還不會像一般Portkey那樣會被魔法部偵測到。非常方便,極為非法。即使它是這麼方便,兩個水晶之間所連接著的魔法卻會在防衛網被Voldemort偵察出,並視之為威脅,因此它不能被帶進堡壘之內。不過,如果Biddy可以把其中一個放在Hogwarts,那Draco要做的就是越過這些防衛網,秘密而不被察覺地,然後就可以在那邊使用這個Portkey。

這麼的簡單,卻又這麼的狡黠。這當然會成功。他,Draco Malfoy可是親自制訂了這個計畫。

意思是,計畫會成功,然而前提是,他必須先得到了那些魔法製品。在那之前,想再多也只是枉然。而現在,Draco所有的就只是一隻家庭小精靈口中一條安全的逃離堡壘的通道。這還遠遠不夠。

挫敗地歎著氣,Draco合起了書隨手把它扔到一旁。此時此刻,他真正想要的,是一個可以傾訴的對像。他須要為他那與時並增的挫感敗找個出口,也須要把那些被他鬱在胸口裡無數小時的話說出來。不幸的是,他唯一一個可能的聽眾並不在狀況之中。除此以外,Draco想要說的話,不管他有多想向人傾訴,都不能對任何人洩露。即使是Harry也不能,儘管那些話是要對他的話。

瞄了Harry所在的方向一眼,Draco審視著他的俘虜。Harry仍縮在牆邊,不過現在他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下來,而他的雙眼也是閉上的。大概是再次睡著了。鑒於他所經歷的一切,這也是難怪的。Draco猶疑不決地咬著下唇好一陣子。

「Potter?」他盡可能地低聲輕喃道。Harry沒有回應。

Draco歪著頭。也許,再大聲一點?「Potter?」

Harry咕嚕了聲,挪動著身子並靠著牆把身子縮得更緊,然後再次輕柔地打著鼾。

Draco抿起了唇。這也許是他唯一把話說出來的機會,即使Harry不會聽到。他閉上眼緩慢而深深地吸了口氣。

「Potter,你也許該死的一點也不在乎這些,不過我還是得把它說出來,即使你根本沒有在聽。也許如果我們能活著離開這裡,我會真的告訴你。而如果我們不能的話,這反正也無關痛癢了。」

Draco頓了下並睜開了一隻眼。Harry沒有動,而且還在打著鼾。Draco輕歎著低首望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雙手。

「我不知道我是該感謝你……還是該在『Avada Kedavra』[奪命咒咒語]我自己前把你消滅。你他媽的毀了我的大好機會。我終於以為我做對了,你卻把一切都搞砸了。不過我早該料到的。你總是要把我的一切都搞砸。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去他的,你是怎麼做到的?我甚至不知道你做了些甚麼,不過我肯定這都是你的錯。你叫我把這怪在你身上,那我想我會這麼做。

「你徹底地顛覆了我,然後就把我像Professor Sprout那些該死的曼陀羅草那般吊在半空。現在我知道他們為甚麼會這麼大聲的尖叫了。」

Draco為著自己那無條理的思路和漫無目的的漫談沮喪地搖著頭。「天呀Potter,我到底想要說些甚麼?我甚至連該怎麼思考都不知道了。我為你把我拖進這麼一團混亂之中而憎恨你。我一直為著你所做的搞砸我的生活的事而憎恨著你。然而在這最後的時候,無論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我想要你知道,因為某些該死的,不明的原因,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而無論怎麼樣,即使我也不真的明白為甚麼,我希望我可以有機會向你證明它。

「我只是不知道我能否做到。」

而Harry只是繼續打著鼾。

Draco眨了下眼,並不太驚訝地感覺到滑下面頰的溫暖的淚水。這一次,他甚至沒有擦掉它的意欲。

******************
tbc...
by kate

某k感言:
這一小節就像是過山車來到最高點時
那一刹那的停頓、那一瞬間的喘息機會
接下來就是極速的下墜…………


chapter 7 (end)


又一天過去了,也許更多。Draco已無法說清。Biddy繼續帶著食物到來,卻沒有消息,也沒有掛飾。如果一隻帶著壞消息的心煩意亂的家庭小精靈的探訪還不夠讓人沮喪的話,那看著Harry絕對能使人被沮喪淹沒。現在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睡覺上,或者至少,他看起來是睡著了。Draco總是三不五時會去確認一下他到底是否還活著。Harry的胸口一直穩定地起伏著,而Draco確定後會馬上移開視線。

Lucius來過一次,卻不是來關心Draco的情況,而是測試他對靈魂之蝕魔藥的認知。儘管Draco已經喪失了時間觀念,他還是知道大概就只剩兩個星期了。

父親一定只是想要百分百確定我不會讓他丟臉,Draco邊回答著他父親的問題邊想道。他列舉出每一步程式,細數出每種材料,描述著其中的原理,一直維持著一種平靜而自信的態度,就像一個Malfoy該有的表現。他甚至適時地往Harry的方向拋去一兩個冷笑。

當Lucius似乎覺得滿意了,他便離開了,把Dracoo留在這個只有一個睡著的囚犯,以及偶爾探訪的家庭小精靈的地牢裡。Draco事實上已經開始期待那些探訪了,即使Biddy每次到來時都因為找不到那些魔法製品而含著一泡眼淚。

因此,當Biddy這次如常地啪一聲出現時,Draco根本懶得從放在他膝上的書本中抬起目光,只是隨意給了她一個倦怠的微笑。

「呀Biddy。你有帶甚麼好吃的給我嗎?龍蝦?巧克力糖?砒霜?」

一聲激動而模糊的尖叫終於使他抬眼認真的望向她。她這次沒有在哭,反而是在興奮彈跳著,全身尖叫著興奮。她的手中抓著一個細小的盒子。

Draco的雙眼微睜,然後他傾身向前把那個盒子從她手上取走。

「你找到了,」他屏息地輕喃道。「你在哪兒找到的?」

「Malfoy主人,先生,Biddy正在圖書下面尋找著,先生,當Gabby看到Biddy時,就問Biddy,「你在主人的東西裡找些甚麼,Biddy?」Biddy就告訴她,Malfoy主人先生,Biddy正在替Malfoy主人找那件掛飾。Biddy告訴Gabby那件掛飾看起來是怎麼樣的,然後Gabby告訴Biddy,『Gabby在主人的睡房見過那掛飾。』」

聽到這裡,Draco坐了回去然後狠狠倒抽口氣。「你從我父親的睡房裡拿走它?」

Biddy的興奮幾乎馬上被顫抖所淹沒。「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Biddy一定得這麼做,先生,而當Biddy被抓到了,Biddy會被重重地懲罰,不過這對Biddy來說很重要,Malfoy主人,先生。Biddy一定要幫忙。Biddy不能讓Malfoy主人不開心,先生。」

Draco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喉間一陣哽咽。像從他父親的睡房拿走物件這種過犯,Draco知道即使是他也會被體罰。在另一方面,Biddy也許已提前預告了她的死亡。

Draco打開那個盒子,顯露出那件不尋常的魔法製品,外形就像一個古老而殘舊的麻瓜羅盤。它看起來是那麼的微不足道,那麼的不起眼,這就是他的逃走計畫中的另一塊拼圖。

「Biddy,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你。我…我……你自己要小心,好嗎?我們還需要……」

地牢大門被甩開的巨響把Draco停在句子的中間。第二聲響聲傳來,是囚室裡的一聲痛苦的喘息。Draco猛然一轉身,然後看到Harry已醒過來,一隻手緊緊按住前額。

Voldemort。

Draco驚跳起來,同時把那個盒子塞進袍子口袋的深處。「Biddy!」他嘶啞地輕喃道。「離開這裡!走!」

Biddy不發一言地消失了,僅僅瞬間過後,Voldemort便拐過走廊的彎位走來,身後跟著Lucius和Wormatail。

Draco單膝跪下。「我的主人。」

Voldemort在他幾步之遙處停下腳步。「Malfoy,你的父親告訴我你已經對那劑靈魂之蝕魔藥做好準備了。」

Draco幾乎驚訝地抬起了頭,卻成功保持住低著頭的姿態。為甚麼Voldemort會現在問起?距離月蝕還有兩個星期。不過,Draco還是沉穩地回答。「是的,我的主人。」

「很好。」Voldemort的靴尖轉了個方向。

Draco謹慎地抬起眼。Lucius遇上他的目光並微點頭示意他可以站起來。他緩緩站起來,然後看到Voldemort正站在囚室前,雙手交疊於長袍之內,輕蔑起往下怒瞪著Harry。Draco做好心理準備,預期著將會再次見證Voldemort和Harry之間另一場經典的對峙。他的預期卻沒有成真。

之前以他所能做到的最激烈的態度去向黑魔王表達出他的輕蔑的Harry,今次甚至連動也沒動。相反,他只是坐在地板上,冷冷地回瞪著Voldemort。

「這是怎麼了,Potter?」Voldemort以手勢示意,嘲笑著。「你今天不打算為我跳舞助興了?你的體內已經沒有戰意了嗎?這對我來說會是多麼的沉悶呢。」

Harry繼續無言地怒視了好幾秒,然後極低沈而從容地開口回應,儘管他的聲音明顯地顯得薄弱而乾澀。「我不會稱你的心的。」

Voldemort往那些欄杆踏進一步,而Harry明顯地為著前額的疼痛而瑟縮著。「消極的抗爭,不是嗎?這全都是無謂的。試著去反抗我吧,Potter,而你註定會輸掉。你已經輸了。Dumbledore已經輸了。」他惡毒地露齒一笑。從Draco的角度看來,他幾乎以為他在Voldemort的嘴裡該是犬齒的地方看到了閃閃發亮的獠牙。

「你的命是我的,Potter。」Voldemort續道,試著從那個男孩身上激出反應來。「很快,我就會更徹底地擁有你。」

聽到這裡,Harry微笑著。那是一個沾染著惡意的扭曲的微笑。這肯定不是Voldemort想要得到的反應,因此黑魔王狂怒地回視著他。

Wormtail一個小踏步走向前。「我的主人,我相信那個Potter男孩是頭殼掉壞了。」

「我要的可不是他的頭殼,」Voldemort嘶聲道。「而是他的血。」

在Draco有機會眨眼前,Voldemort的魔杖已劃破了空氣。Harry在第一瞬間站了起來。他那驚恐的抗議喊叫聲被那再次強行塞到他口中的布條所截斷。同一時間他被狠狠摔到牆上,而垂吊在那邊的手銬腳鐐猛然緊緊圈上了他的雙腕和雙膝。這些梏桎與Malfoy地牢裡的不同,間距之遠使得Harry的四肢被痛苦地拉到極限,使他幾乎無法動彈。

Voldemrot冷笑著表達認同。「Malfoy,打開囚室。」

Draco等著他的父親動手,卻在Lucius沒有往前移動時,在一片迷惑和恐慌中明白到他才是那個被期許有所行動的人。當他的手忙於把鑰匙對上門鎖的同時,他的思緒卻在打著圈。

到底發生甚麼事了?他不能現在就沖著Potter而來。這還太早了!

那鑰匙打開了門鎖,然後那扇門滑開了。Draco快速地往旁邊退下,屈從地低著頭,讓黑魔王通過。Wormtail跟著Voldemort走進囚室,不過Lucius卻留在原地,並以微不可察的手勢指示Draco退到他身邊。

即使身體正從囚室退開,Draco的全副注意卻還是在Harry身上。即使Harry的動作不管怎麼樣都是被限制了,他卻根本沒有掙扎的意思。他因為前額的痛楚而抽搐了幾下,而下顎則因為要強壓下身體的反應而緊繃著,不過他的雙眼還是那麼的堅定,深沉,並且挑戰地瞇了起來。

Voldemort大笑起來。「Gryffindor的勇氣,還是這個?你永遠學不會勇敢和愚蠢之間的分別。不過也對,你的父母也學不會。」

Harry激動起來,卻也快速地重拾冷靜的怒瞪。如果Draco不是正在努力壓抑因為事件出乎意料的轉向而引起的恐慌的話,他大概會深感佩服。不過此時此刻他正忙於理智地思考,告訴自己Voldemort不可能現在就沖著Potter來。Draco也許已失去了時間觀念,不過兩個星期不可能就這樣子消失掉。

Voldemort只不過是來耍弄他最心愛的玩具,一個被俘虜的Harry Potter。沒錯,這不過是黑魔王在等待尾聲來臨前的餘興節目。就是這樣而已。只是個餘興節目。

Draco的思路,在Wormtail從長袍中抽出Voldemort那儀式用的匕首時,猛然斷掉了。他把匕首平放在掌心上,高舉著獻給黑魔王。當Voldemort目光不動地從Wormtail手上接過匕首時,他的雙眼在火光中如血凝水晶般閃爍著。他的面上帶著一種邪惡的愉悅,Voldemort把刀尖抵在Harry的襯衫的袖口處。

Harry明顯地在刀尖貼上他的皮膚時整個人僵硬了。冷汗開始在他的前額凝聚,而他的左眼眼瞼也因為那疤痕的痛楚而瘋狂跳動著。不過,他還是沒有斷開他們的眼神接觸,沒有一絲退怯的神情,即使在那刀片俐落地劃破他的衣袖直到他的手肘處時。

Draco一邊看著,一邊感覺到冷汗開始在他自身的衣領處聚集。地牢裡的空氣開始變得悶熱而沉重,威脅著要使他窒息。

這不該發生的!不是現在!我還未準備好。為甚麼我不知道這個?我的天……Harry。

Voldemort再次俐落地揮動匕首,在Harry前臂肌肉最厚的地方留下一道深刻的傷口。Harry狠狠咬在塞口的布條上,一聲尖銳的哭喊被哽住他的喉嚨處。傷口處已開始冒出鮮血,快速地流下他的手臂並染紅了他剩下的完好的衣袖。

Voldemort勝利地露出牙齒,然後一揮手。「Wormtail。」

那個矮小的巫師在口袋中抽出一個細小的玻璃瓶然後往Harry走去,Harry給了他一記他通常都只是留給Voldemort的狠毒目光。而和Voldemort不同的是,Wormtail踉蹌了下。

「動作快點,Wormtail!」Voldemort嘶聲道。「我可不需要一個懦弱得連這樣的事也做不到的僕人。你沒有欠他甚麼,不過如果你現在做錯了甚麼的話,你就要把你的生命還給我我。」

Wormtail緊張地一個箭步沖到Harry身邊,笨手笨腳地把那個玻璃瓶裝滿血的同時一直把目光釘在地板上,然後用木塞塞好便快速地急步退開。

Voldemort的目光在他那畏縮的僕人身上轉了圈然後便回到Harry身上。

「簡直是可惜,」他哼聲道。「看著你掙扎絕對會帶給我無限的樂趣,Potter,不過看來你已經浪費掉你最後的機會了。」

他突然靠向Harry的面孔。Harry緊緊閉上雙眼,下顎和頸部的肌肉緊繃起來。Voldemort無聲地對著他的面冷笑,然後幾不可聞地低喃道。

「遊戲已經結束了,Potter。你會死。Hogwarts會失守。整個英國會緊隨其後。我今晚不會折磨你,Potter。我更樂於讓你清醒地去幻想一下我將會怎麼折磨你那些麻種朋友。你該好好享受它。」

Harry明顯地掙扎著強睜開雙眼,然後迎上了Voldemort的視線。他們的面只有分寸之隔。然後,Harry那滿臉的痛楚漸漸退去,而即使被布條塞住了嘴,他的嘴角也不容錯辨地勾起了一個粗糙而奇異的自信微笑。

在Draco的腦海某處,他隱約瞭解到他大概正見證著世界上最強大的兩個巫師之間的對峙。而他其餘的精神都在絕望地防止他自己跌坐在地上。效果卻不怎麼顯著,因為他的雙腿正劇烈地顫抖著。一切都在脫離他的控制。在他所身處的迷霧之中,他看到Voldemort大踏步走出了囚室,Wormtail緊跟其後。他甚至根本察覺不到他自動自發地聽從Voldemort的命令重新鎖好了囚室。

就那把鎖被鎖上時,他抬眼望向Harry,並發現到一雙綠眸在幾天內第一次回望著他。

那些桎梏猛然鬆開,Harry沒有跌坐在地上,而是穩穩地站著,就像一個狂人正昂然地面對著他的戰場。他的手臂無力地垂在兩邊,左臂仍在不止息地流著血,而他卻沒有任何止血的意欲。他的面上戴著一副冷冷的輕蔑的面具。他的眼中閃著一抹狂熱的光茫,而Draco知道那代表著甚麼。Harry仍然期望著會在月蝕前死去,就像一個開在Voldemort身上最乖舛的玩笑。片刻過後,Harry往後靠在牆上並緩緩滑落在地上,完全就和Voldemort剛到來時的同一個模樣。

過程中他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Draco。

「年輕的Malfoy。」Voldemort的聲音刮過Draco的頸背,使他快速地轉過身並彎著腰跪下。

「是的,我的主人?」

「我期望你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小心的看守著Potter。他似乎相信他已經找到了逃脫的方法。這當然是一個愚蠢而毫無根據的想法,不過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我可以肯定你不會容許Potter有這麼一個機會,不過你還是注意一點好。」

Draco在精神上猛然倒抽了口氣。黑魔王是在懷疑甚麼嗎?不,他不可能會。現在可不能驚慌,Draco。冷靜。保持冷靜。「是的,我的主人。」

Voldemort頓了下,Draco幾乎可以感覺到那雙閃著妖異紅光的眼眸穿透了他的頭顱。Voldemrot平穩地道,「我相信當你說你已經瞭解釀造那劑魔藥的程式時沒有高估你的知識。我會在一個小時以內派McNair來解除你看守的職責。」

Draco感到他的胃部狠狠扭成一團。「是的,我的主人。」

「站起來。」

Draco彷如被赤鐵灼傷般彈跳起來,卻一直把目光從Voldemort面上避開。他心如雷鼓地看著Voldemort的手伸向他的頸項。在那恐怖的一瞬,Draco以為Voldemort打算把他捏死,結果他只是用一隻長長的手指輕壓上他喉嚨底部那正緩緩癒合著的刀傷。那觸感如冰般刺人,透過肌膚傳來一陣尖銳的冰寒,使得一股深沉的顫慄穿過他的脊骨。Draco唯一做到的就是抑壓住抽身彈開的衝動。

Voldemort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反應。「你沒有用魔法治好這個。」他陳述道。

Draco無法確定到底Voldemort是為此高興還是不滿。他已緊張得無法開聲說話,因此他僅是點點頭。

Voldemort考慮了一會兒。最終,他抽回了手。「你帶著驕傲把我給予的印記戴在身上,而你沒有向痛楚屈服。」他語帶滿意地道。「你將會驕傲地接受我的黑魔印記。」

Voldemort突然地在原地轉過身並大踏步住出口邁進。Wormtail緊跟其後,而Lucius也正要跟上,卻被Draco抓住了Draco長袍的邊緣。

Lucius不耐地瞪了Draco一眼,然後快速回眸確定Voldemort已走到走道處離開聽覺範圍之內。「你想怎麼樣,Draco?」他低吼道。「我為了今晚的事有很多重要的準備要做。」

Draco深呼吸了下。「父親,為甚麼我們現在就要做這些?我的意思是,準備那劑魔藥。距離月蝕不是還有兩個多星期嗎?」

Lucius張開口回答,卻再次閉上了並翻了翻了白眼,彷佛徹底地受不了他的兒子。他頸上的肌肉在他咬牙切齒時伸縮著。「Draco,你告訴我你已經徹底研讀過這劑魔藥了。在這件事上任何疏忽都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可是父親,我真的有徹底研讀過!」Draco抗議道。「我把那劑魔藥的每一頁內容都讀熟了!」

Lucius往Draco迫近半步,明顯地耐心耗盡。「你要我告訴你多少篇?當你在閱讀較古老的魔法典籍時,你一定要把一切都讀遍。它們可不像你在學校魔藥課上用的那些白癡課本。」

Draco感到他的下巴掉了下來。「可是……可是我……」

「如果你有看序言的話,你就會知道任何與月之魔法有關的魔藥如果在新月前一晚釀造的話,效力將會是最強的。就像今晚。距離日落只有兩個小時了。」

Lucius對著他的兒子狠狠皺起眉,然後卻稍微放鬆了怒容。「你該慶倖黑魔王沒有察覺到你的錯誤。」他的聲音裡帶著欣慰。「在這個時候出錯是絕對不會被輕易原諒的。你明白了嗎,Draco?」

被緊張的情緒和混亂的思緒徹底分了心,Draco甚至沒察覺到那語調內藏的關心。「是的,父親。」

「很好,Draco。我現在一定要去出席今晚的準備工作了。」

他轉身離開,卻再次被Draco抓住。

「現在又怎麼了?」Lucius厲聲道。

Draco瑟縮了下。「父親,Potter手臂上的傷還蠻嚴重的。如果黑魔王的戰利品在月蝕前就流血致死的話他大概不會高興。也許我該……?」他的話尾懸在了半空。

Lucius的怒容轉為一個滿意的邪笑。「Draco,你學會深謀遠慮實在不錯,不過這一次,你的擔心絕對是不必的。

Draco眨了眨眼。「為甚麼呢,父親?」

「呀,黑魔王很肯定當Potter明白到他的處境到底有多絕望時,他一定會試著自我了結而不會讓自己被殺。因此,黑魔王已經親自對這個囚室施了咒。只要Potter在裡,他可以把血都流幹,或是挖出自己的心臟,甚至是把自己餓成一副骨架,不過在黑魔王要用到他前他都會被留著最後一口氣。這個咒語會在時機來臨時被移除的。」

Lucius為著這個念頭而顯示出高度愉悅。

如果Draco的胃部不是早已經掉到腳邊的話,他大概會把它裡面的所有東西都吐在他父親的靴子上。說話是不可能的任務,因此他只能點點頭。

「很好。現在你做好你的準備,而我就去參與我的。」

說完,他便擦過Draco身側往走廊大踏步而去。Draco目送他離開。他聽著那些腳步聲漸漸退去,最終以地牢大門被甩上的聲音作結。他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默呆站著,直至那份寂靜被囚室裡傳來的一聲細小的抽氣聲打破。Draco轉身一看。

Harry再也不像Voldemort離開時Draco所看到的那般一臉固執的輕蔑。相反,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被扔到牆上再隨意掉了下來的破掉的洋娃娃。他的右手緊按著左手處的傷口,徒勞無功地嘗試要止住仍然持續從它湧出的鮮血,那濃稠的液體在他的指間聚集。一行反光的淚痕劃過他一半的面頰,止於一抹明顯被Harry一手抹過而留下的血污。

然而最可怕的是他的雙眼。在鏡片之下,Harry的雙眼是徹底的死寂。這終於發生了。Harry Potter投降了。

「BIDDY!」Draco的大吼聲在整個地牢裡迴響著。

Biddy伴隨著啪的一聲出現在Draco的腳邊。「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

Draco猛地跪下並抓住那只備受驚嚇的家庭小精靈的雙臂。「Biddy,那些水晶呢?告訴我,你有找到那兩個水晶金字塔嗎?」

Biddy睜大了雙眼,並且在他的掌握之中顫抖著。「Malfoy主─主─主人,先生……Biddy已經沒日沒日夜地在找了,可是Biddy還是不找到那些水晶,Malfoy主人,先生。」

Draco絕望地望著她好一陣子,然後突然放開她的手並把面埋在雙手裡。

「Malfoy主人……發生甚麼事了,先生?」

在一段長長的靜默過後,Draco把雙手拿開然後蒼涼地望著她。

沒有退路了。已經沒有深思熟慮的時間了,也沒有猶豫的餘地。

他的父親還是對他心懷期待。他所渴望過的一切都在觸手可及之處。權力,光榮,全都在等著他。如果他想要,他就可以得到。

沒有那個Portkey,通往安全之地的旅程簡單來說將會十分危險,最壞的情況將會是致命的,而且不管怎麼樣都會困難重重且冗長費時。身處這裡,至低限度來說,他還是安全的。在這裡,他的父親會對他有所期望。在這裡,他擁有一個未來。在這裡,他有他的一席之位,他的姓名,他被許諾的權力。

Draco想到Lucius,那個養他育他的男人,他教給Draco一切,他使Draco成為一個Malfoy。

然後他想到Harry。

「Biddy,我們要離開了。收拾好一段長時期旅程需要的東西然後適當地縮小它,五分鐘之內回到這裡來。」

她嚴肅地點點頭,答道,「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然後消失了。

Draco在直起身時感到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抗議。站起來,然後轉身面向囚室。Harry沒有動,然而血流卻漸趨嚴重,而他的面色也變得慘白如紙。

Draco的雙手在把鑰匙插進門鎖並把門推開時劇烈地顫抖著。他緩緩地接近Harry,彷佛正在靠近一隻負傷的野獸,然而Harry卻沒有任何移動的跡像。他看起來就像即使他想動也動不了。當Draco跪在他身邊時他似乎根本毫不在意,只是繼續空白地呆望著他面前的地板。

Draco遲疑地觀察了他好一陣子。然後伸出手,溫柔地把Harry的手從傷口處扒開。

一開始,Harry反抗地咕噥著要拉回來,不過他的反抗沒有持續太久,而且幾乎是馬上停下了掙扎。他抬起眼,其死寂的目光擰痛了Draco胸臆深處的某些東西,那痛楚大概就和劃過Harry手臂的傷口造成的差不多。

Draco從長袍中抽出魔杖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對準傷處。就在他將要念出治療的咒語時,Harry啜泣著開口,使得Draco猛然停了下來。

Harry的嘴角迷惑地下垂著,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可是……你父親……你父親說……」

「去他的。」Draco的回應堅定而斷然,與那些他可以感覺到的威脅著要決堤而出的恐懼和猶豫形成讓人驚訝的對比。

Harry的雙眼稍稍睜大,卻快速地垂下了視線,然後別過面。

Draco無聲地咀咒著Harry的頑固,卻還是繼續去應用他那貧乏的治療知識。在施了幾個不怎麼熟練的咒語後,血流停止了,而那個傷口的邊緣也開始癒合。Draco估量著他的努力成果,傷口癒合的地方並不漂亮,而且將會留下一道醜陋的疤,不過只要他們回到Hogwarts它就會被處理好。如果他們回得到Hogwarts。

當Draco終於望向Harry的面孔,那個男孩正無聲地張合著嘴巴。Draco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可是為甚麼……你到底……?」

Draco僅是搖了搖頭。他把自己的魔杖滑進長袍之內,而當他的手再次抽出來時,他所拿著的是Harry的魔杖。他拿著那枝魔杖等著Harry來取。Harry只是蠢蠢地呆望著它,直到Draco終於打破了那份寂默。

「Well,如果你不想要回它的話,我就可以把它加進我那被我綁架的著名巫師的魔杖的收藏中了。你的魔杖將會是我的第一件收藏。」

彷佛還是不能確定正在發生甚麼事,或者這是否某種殘酷的玩笑,Harry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五指環上那枝魔杖的柄部。當他拿住了它時,一絲生氣重回他的面上。他面帶驚歎地凝視那枝魔杖,他大概曾以為他再也不會看到它了。Draco可以看到點點水光漸漸在他的眼角凝聚。

當Harry終於把目光從魔杖上移開,他舔了舔乾澀的雙唇輕聲道,「你現在做這些是為甚麼?」

他的目光緊鎖著Draco的,探尋著,詢問著,滿溢著希望。

Draco堅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說過在我能證明我很抱歉前都不要去道歉。」他深深吸了口氣。「我很抱歉,Potter。我真的該死的很抱歉。而現在,我將會盡我的所能去向你證明。我們將要離開這裡。」

他如行雲流水般站起身來俯視著Harry。

一開始,Harry只是再次呆望著他的魔杖,仍松松地被他抓在手上,接著他把它小心地塞進襯衫裡。然後他抬眸望向Draco,猶豫不決痛楚地刻劃在他那佈滿血污的面上。

Draco向Harry伸出手,就像他在五年前做過的那樣。他可以感到喉間的緊塞,然後輕喃道,「動作快點,在我改變心意之前。」

Harry的手,緩慢地伸了出去,然後抓住了Draco的手。

Chapter 8 (上)
Burning Bridges, Throwing Ropes

*******


「動作快點,在我改變心意之前。」

Harry遲疑地看著Draco。那個男孩的蒼白的面容上帶著憂慮造成的緊繃,他伸出來的手顫抖著。在發生了所有事情以後,Harry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去相信Draco。他的行為詭異且飄忽不定。在這一剎那他們看起來幾乎已成為朋友,然而在下一瞬間那個混蛋卻對他施酷刑咒。之後是道歉,再然後是嘲笑。此刻他已不知該怎麼去看待Draco的言行了。

Harry緩緩吸進一口氣,嘗試去強迫整個房間保持穩定,然而它卻似乎一直在他的腳底下搖晃。他到底失了多少血?他是那麼的疲憊,已累得無法再去深入思索Draco詭秘的一言一行中所隱藏的意義。沒錯,Draco看起來是那麼的真誠,他已交還了Harry的魔杖,甚至治好了Voldemrot在他臂上劃出的傷口,即使被告知沒有這個必要。他道歉了。無數次。然而,這並不代表Harry就得相信他。

不過他已別無他選。而且他已沒有別的可失去了……

Harry的手,緩慢地伸了出去,然後抓住了Draco的手。

Draco在第一瞬間把Harry拉起身來,然而Harry的腿幾乎在同一時間軟了下來。他可以感覺到一陣暈眩倒並往前傾。他閉上雙眼,預期著面朝下跌倒的痛楚。然而結果卻是,Draco扶住了他的腋下,而他則是無助地靠了在Draco的胸口上。

「Potter!」Draco的聲音裡帶著驚訝和恐慌。「你可以站立嗎?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Harry掙扎著以雙腳站好,然而它們卻拒絕承受他的重量。這要比一個果凍腳咒還糟,而且令人討厭地尷尬。他在血液湧向雙耳時輕吟出聲。

「噢,看在Merlin的份上,」Draco在挫敗中大喊道。

在一陣竭力的咕噥聲過後,Harry發現自己被撐了起來,他的左臂搭在Draco的肩上,腰上被一隻手臂環繞著。他模糊地張開雙眼,看著Draco半扶半拖地把他帶出囚室,並以著令人驚訝的溫柔把他安置在椅子柔軟的墊褥上。Draco在他面前半跪下來,然後伸出手把手背按在Harry的前額上。他的眉皺了起來。

「你的皮膚濕濕冷冷的。」

Harry忽視了那股作出一連串冷意評論有關失血過多,黑魔王,以及治療衝擊等等的衝動。他在另一陣襲來的暈眩中把身體在墊褥中陷得更深,然後嘶啞地道。「水。」

Draco點點頭,掃視著整個囚室。Biddy較早已帶走了所有的碟子。Draco作了個鬼面,然後伸手進袍子裡抽出了一個細小的細頸瓶以及他的魔杖。Harry曾見過Draco定時地喝下那個細頸瓶裡的液體,他可以肯定它盛著某種魔藥。

「Well,我大概也不會再需要這個了。」Draco低聲嘀咕道。「Facera Aqua。」{某個把液體化為清水的咒語}

Harry帶著疑問地抬眼看看他,然後懷疑地盯著那個湊到他面前的細頸瓶。

「喝下它,Potter。它現在只是清水而已。」

Harry伸出手接過那個細頸瓶,在過程中幾乎因為虛弱而丟了它。他把它湊到鼻子前試驗性地嗅了一下。Draco說得沒錯,那只是清水而已。Harry盡其所能把瓶口湊到他張開的雙唇間,並在不會倒掉太多水的情況下抬起它。清涼的質感撫慰著他乾澀的喉嚨,然而他疼痛地空虛著的胃部卻對它不大適應。最終,他把空瓶交還給Draco並強擠出一個虛弱的微笑。「謝謝。」

「你還可以喝多一點嗎?我可以再把它裝滿。」

那個微笑沉了下去。「我想我喝不下了。」

Draco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大滿意,卻還是重新把細頸瓶蓋好然後收回長袍中。「Biddy很快就會回來,」他平板地道。「你可以走路嗎?」

儘管心知他離昏倒已不遠,被Draco Malfoy質疑他連走路這麼簡單的事也做不到的念頭還是太傷人自尊了。「我當然可以。」

Draco挑唇一笑。「當然了,Potter。我們會看到答案。」

「我……只要再給我一分鐘,okay?」

「好呀,事實上你所有大概也只是一分鐘了,除非你想要Macnair回來時,看到你還坐在這裡。而你當然不想這樣,不是嗎?」

Harry吞下一陣噁心的感覺,然後虛弱地搖了搖頭。

Draco的表情一肅。「只好儘量協調了。」這話更似自言自語而不是給Harry聽的。

Harry瞇起眼斜看著Draco,突然明白到Draco到底有多恐懼。儘管他的外表是一派冷靜,那個男孩還還是比平常還要蒼白,他的嗓音也輕微地顫抖著。他正冒著極大的危險,去嘗試著這麼一次大膽的逃脫。當然這正是Harry所一直盼望著的,不過他沒有真的預期過它的實現……至少在所有事情發生過後。不會是這個樣子。

「為甚麼你要這麼做,Malfoy?」

Draco的頭猛然抬起,在那麼一瞬間Harry認為他正要回答,結果他卻快速地別過了面。同時,他伸手進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Harry好奇地看著Draco拿出一個古舊的麻瓜羅盤,然後掛到他自己的頸上。他靈巧地打開了它然後把它舉到昏暗的火光之中。在主顯示版的最週邊是一圈嵌著寶石的盤座,刻著清晰的『北』和『南』。Draco施轉著那個羅盤直至那支指標指向刻盤上的『北』,然後抓著週邊的盤座把它扭轉180度,直至指針對準了『南』。然後他快速地閉上那個羅盤並把它塞進他的長袍中。

Harry一直望著。「那是……?」

「這是一個Mislocator。只要我們帶著這個,他們就會無法追蹤我們。」

「你肯定?」

Draco瞄了Harry一眼,然後沉思地挑起唇角。「Well,我在抓你那一晚用上了它,結果Dumbledore一直沒有發現我們。他可是在你身上施了一個追蹤咒,你知道。」

「追蹤咒?」Harry空白地問道。

Draco微挑起眉。「你不知道?」

Harry搖搖頭。Dumbledore一定是在上個春天時發生在魔法部的災難過後把追蹤咒放在他身上了,而Harry突然地感到一陣被暗中侵犯了私隱的惱怒。

「Well,這都已經無關緊要了。反正那個人已把它移除了,所以那也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幫助。」

Harry茫然地點點頭,同時某些東西在他的思緒邊緣滑過。然後它擊中了他。「等一下。那個Mislocator!它就是盜劫地圖失效的原因。」

Draco皺起鼻子。「盜甚麼?」

「盜劫地圖就是……沒甚麼。這只是……那天晚上我有檢查所有的走廊,那裡甚麼也沒有,更不要說是你。」Harry在另一陣暈眩感襲來時閉起了眼睛,然後沙啞地低喃道。「我只是在納悶你是怎麼做到的,僅此而已。」

他張開一隻眼望向Draco。再一次地,另一個男孩似乎正要說話,卻在有機會張嘴前,Biddy現身的尖銳劈啪聲便搶先傳來。

「Malofy主人,先生!Biddy正在帶上了已經打包好的三明治和水果和餅乾,而且照主人所說的施好咒,Malfoy主人,先生!Biddy正在不知道主人還需要她為他帶些甚麼,先生。」她遞出一個細小的袋子。

Draco迅捷地站起來,抓過那個袋子的帶子然後把它掛在他胸前。「這些應該就夠了。」他頓了一下,然後回望身後。「幾乎夠了。」

Draco快速地走到他們初到時Biddy放置他的袋子的角落。在翻找了那個較大的袋子內的物件片刻後,Harry看到他把某些東西塞進Biddy剛交給他的袋子裡,儘管他沒有看見那是甚麼。

「Biddy,你肯定你記得離開的路線嗎?」Draco在走回Harry身邊時問道。

家庭小精靈焦慮地扭著她的雙手。「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

「很好,因為你要帶路。」他望向Harry。「Potter,你肯定你真的可以走路?」

Harry感覺到他的臉在尷尬中燒紅起來。「我告訴過你了,我可以。」

Draco沒有反駁,只是帶著興味挑唇一笑。他突然地傾身向前,抓住Harry的手臂,然後把那受驚的男孩拉起身來。Harry輕聲驚叫。他的雙腿在他身下不穩地搖晃著,同時他再次感到一陣昏眩。Draco放掉他的手臂,幾乎在同一瞬間,Harry感覺到自己往下一沉。

Draco敏捷地再次抓住了他,然後堅定地抓住了他的前臂。

吞下驕傲,Harry把全身的重量倚在Draco身上,努力去取得平衡並撫平不穩的呼吸。

Draco對他偷笑著。「你當然可以自己走路。偉大的Harry Potter無所不能。」

「閉嘴,Malfoy。」

「想要我把你丟下嗎?」Draco稍稍放鬆了他的手。

「不!」Harry在感到自己再次下滑時大喊道。「我的意思是……我……」

Draco的手再次緊緊地抓住了Harry的雙臂,然後把Harry抬高了一點點。「放輕鬆,Potter。我可不會讓你掉下來。這一次。」{注:原文是I'm not going to let you fall.這個fall有掉下來也有讓Harry失望的意思,是某k的無能,沒辦法用中文重演它的雙關意 =___= }

Harry點點頭,然後察覺到他與Draco的距離有多近。他感到一陣局促不安。「呃,Malfoy?如果我無法走路,我們要怎麼離開這裡?」

聽到這個,Draco對他微微一笑。在極快速的動作之下,Harry發現他的左臂再次被搭在Draco的肩頸背後,以Draco的左手固定著,而Draco的右手則正堅定地扶著他的腰。「我想,」Draco說道,「既然我把你拖進來這裡,那麼由我負責把你的屁股拖出這裡大概是最合乎情理的吧。」

Harry感到另一陣湧來的窘困。「你不必扛著我,Malfoy。」

「有更好的主意嗎,天才?」

Harry結巴道,「我……我太重了。」

「Potter,你就是泡了水也不到八石重。」

這只是更加的令人窘困,Harry嘗試要抗議,「我……呃……我……」

「我也這麼想。」奇怪的是,Draco的聲音裡沒有幸災樂禍,和他平常不同。他的聲音裡幾乎是帶著撫慰的。他望向Biddy,後者仍在焦慮地扭絞著雙手。

「好了Biddy,帶路吧。」

Harry盡其所能也只能做到以最快的速度蹌踉著跟上,不致使二人跘倒。Draco決定了他們的步速,幾乎是以一種慢跑的速度,即使他仍須支撐著Harry大部分的體重。儘管有著Draco的幫助,在數分鐘以內,Harry的心臟已經在他的胸膛內疼痛地狂跳著,湧進的空氣如火焰般灼燒著他的喉嚨。嘗試著去忽視那些痛楚,他把注意力放在帶路的Biddy的身上,四周的通道僅僅由稀疏的火把點亮著。那只家庭小精靈會一馬當先跑到前頭去,然後折返來說些鼓勵的話,接著再跑到前頭去。不久,即使抬起頭看著Biddy也已經變得過於費力,他的頭掉在Draco的肩上,驕傲甚麼的已被完全拋諸腦後。

Biddy在隧道的一處分叉路停了下來,並舉起手示意他們停下來。Harry可以感覺到Draco急速起伏的胸膛,那個男孩就和Harry一樣喘不過氣來,然而他還是在Harry的重量下穩定站立著。

「Malfoy主人,先生,這後面的路再沒有照明了,先生。」

「沒問題。」Draco喘息道。他輕輕地轉移了Harry的重量,然後在他的長袍內摸索著再抽出他的魔杖。「Lumos。」

Harry抬起頭望向前方的隧道。他們正面對著分叉口的左邊,前方的路陡峭地下降著,向堡壘更深處延伸下去

「還好吧,Potter?」

Harry轉過頭望著Draco。那個男孩正帶著明顯的關注審視著他,雙眉間的折痕清晰可見。當Draco的臉與他的僅分毫之隔時,這幕景像不知怎的竟使人心亂。

「嗯……我很好。」

Draco嚴肅地點點頭。「那好吧,不過你看起來糟透了。」Draco的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微笑,然後便移開視線。他遲疑了一陣子,然後把他的魔杖交給Biddy。「你拿著這個,」他說道,聽起來極為不情願。「只是拿著,沒有別的了。我無法同時扶著Potter和拿著魔杖。」

在眨眼之間,他們便再次出發了。石塊地板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碎石鋪成的地面,由於附著凝結的水汽而滑溜不已。在他們隨著斜坡向下前進時,空氣變得更冷,變本加厲地灼燒著Harry的肺部。他的腳在地面上一滑,他的右手快速地抓住了Draco前面的衣服,嘗試去倚著另一個男孩去穩住身形。Draco加重了環在Harry腰上的力道,卻沒有慢下腳步。Harry已開始搞不清他們到底走了多久,儘管那絕不會多於十分鐘,他唯一知道的就只是要把一隻腳踏在另一隻前的急切需要。

那陡峭的斜坡終於變得平坦,然而僅僅是走在平坦路面上幾步以後,Harry發現自己踏進了及踝深的水坑之中。疲憊開始淹沒了他的知覺。呼吸已變得越來越費力。水面下的石塊覆著水藻,致使他每一步都會打滑。終於,他的腳絆倒了幽暗的水面下一塊無法看清的岩石,他狠狠地滑倒了。他鬆開了在Draco肩上那微弱的攀附並往前傾,重重地側身跌在地上。冰冷的水滲進了他的襯衫和長褲,他卻幾無所覺。他已太過疲累,全身都痛得讓人受不了,而就這樣子躺著感覺太好了。他閉上了眼。

「Potter!」

一雙手搖著他的手臂,然後把他的半邊面抬出了水中。

「清醒一下!我們幾乎到達隧道的盡頭了!」

Harry嘗試去移動,然而那實在太費勁了。為甚麼Malfoy一定要煩擾他呢?Malfoy一直都是他的肉中刺,骨中蛆。為甚麼那個混蛋就是不可以饒過他呢?就讓他安睡?他是那麼的疲累,太過疲累了。

Harry想要叫他滾開,出口的卻只是喻意不明的呻吟。

「Potter,睜開你的雙眼!」Draco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Harry強睜雙眼,卻也只開了一道逢。他可以看到Draco跪在他身邊的水窪裡,Biddy照亮著他們,然而他們看起來都是那麼的遙遠。所有東西感覺起來都虛幻而模糊。Harry的雙眼再次閉上。

「你敢給我昏過去你試試看!你現在可不能停下來。」

有些東西在輕喃。Harry感到一陣熟悉的微溫輕癢,那是被施咒的感覺,然後他的整個身體都變得奇異地輕盈:一個無重咒。接著他就被抱起來,離開了水坑。

Harry隱約地明白到他正被Draco橫抱著,緊緊地依靠在另一個男孩的胸膛。他已沒有力氣去抗議。Draco那不平穩的步伐使他感到陣陣顛簸。有那麼一瞬間,Harry感到Draco稍稍絆倒了,然後那雙抱著Harry的臂膀收得更緊。在Harry昏迷前最後一刻聽到的是潺潺的流水聲。

****


by Kate / beta by Forest




chapter 8 (中)


在一片廣闊的平原中央,一個由巨型石柱群組成的缺圓在半沉的夕落餘輝映襯下如巨人的剪影般搶眼。在那缺圓之中,罩在黑色鬥蓬下的人形正忙碌地四處移動著。有些正在編排著地面上的符號,有兩個正在把一個巨型大釜放在缺圓中心一團紫色的篝火之上。其中一個人影遠離群眾站在一旁,交臂交疊在長袍之內,注視著四周在忙的事。

在所有這一切的中間站著Harry Potter。

我知道這個地方,Harry在驚訝中明白到。英國索爾茲伯里平原。史前時期巨大石柱群。我在這裡幹甚麼?這是……?

Harry那無聲的問題在那個身著長袍的孤獨人影轉過身,兩隻閃動著妖異血紅光茫的眼珠從兜帽下緣露出來時得到了解答。Harry可以感覺到他的疤痕開始灼痛。他的第一本能是轉身逃跑,不過他很快便明白到他並不是真的在這裡。這只是另一次對Voldemort內心的窺視而已。

「Malfoy。」Voldemort的聲音在Harry的耳內磨下疼痛的痕跡。

Harry眼看著一個身罩鬥蓬的人影快速地接近,然後跪在Voldemort腳邊。「是的,我的主人?」

「跟上我。」

Lucius Malfoy站起來,然後跟在黑魔王身旁,陪著他緩慢地巡視著整個地方,監察著那些被選中在今晚負責執行儀式的食死人們的工作。Harry跟上了他們,小心地聆聽著。

「Lucius,我有點關注你兒子的準備狀況。」Voldemort頓了下,等著Lucius的回應。

「我的主人,Draco已經完全準備好並且心悅誠服地願為你效力。畢竟,他體內流的可是Malfoy家的血。」

Voldemort發出一聲低沈而沙啞的笑聲。「確實是這樣。我對此可清楚得很。Malfoy家對我貢獻良多。這般忠誠的貢獻是理應受到奬賞的,不過那份忠誠必須是絕對而唯一的。毫不動搖的。」

「它正是,我的主人。」

Voldemort輕飄飄地瞟了Lucius一眼。「你對我的忠誠是絕對的,不過你的兒子又怎麼樣呢?他的性格並不如你那般堅強。他會動搖。我見到了。也感覺到了。」

Lucius沒有立即回答,當他終於問口時,聲音明顯地沉了下去。「我的主人,他已盡責地為你效勞。他把Harry Potter帶到你跟前來。」

對此,Voldemort突然地止住腳步並轉身面對Lucius。那個食死人開始跪下,卻被Voldemort以兩隻修長的手指輕輕抵住了下巴。Lucius的兜帽在Voldemort輕挑起他的下巴時往後倒去。[心存歪念的某k:怎麼……有點……L/V的感覺 ?___? 暈……… 試想想:兜帽下的是一張鑲嵌著冷淡卻攝人的灰眸,尖削而蒼白的英俊面蛋,那修長的手指不覺悄悄攀到蒼白的雙唇上…… (被pia飛的某k)]

「那個,Lucius,是唯一我還沒有殺掉他的原因。」

Lucius的雙眼微微瞪大,卻沒有其它更大的反應。Harry,在另一方面,卻窒住了呼吸。沒錯,Draco是曾說過……不過Harry從來沒有真的相信過……

Voldemort勾起指尖,把Lucius的臉龐稍稍拉近。[爬回來的某k:(尖叫著)LVLVLVLVLVLVLVLV~~~~ (再被pia飛……)]「Malfoy,你以為我為甚麼會允許你的兒子在毫無後援的情況下看守Potter?」

Lucius咽了下,幾近文風不動。他的字句帶著猶豫。「因為,我的主人,Potter如果沒有人看守的話很可能會逃掉,而其餘的食死人卻身負其它任務……去為你那光榮的勝利作準備,我的主人。」

Voldemort突然地狠狠抓緊了Lucius的下顎。「即使你身為我最出色的僕人之一,你卻在有關你自己的血緣的事上那麼的盲目。」直視著Lucius的雙眼,Voldemort的唇角緩緩勾起一個邪惡的微笑。「Malfoy血統確實對我貢獻良多,而且它本該繼續這麼做。你兒子的血管中流竄著的力量是多麼強大,Lucius。他是一條歷史攸久的巫師血統的繼承人。你該知道。」

「是的,我的主人。」Lucius哽聲道。

「這種力量是隸屬於我的。在你的兒子以及你的誓言之下。」他放開Lucius的下巴,卻繼續以目光定住那個男人。

「你該知道Potter絕不能獨自逃跑。你這般認為是低估了我。守衛是完全不必的。不,我的本意並非給予你的兒子榮譽,而是去試驗他。」

「作為一個Malfoy,他渴望著進身成為我最出色的食死人之列,並在我那必然的勝利到來後站在權力的頂尖。按照他的家族的傳統。然而擁有這般野心的人也是極危險的,Lucius。無法做到絕對的忠誠是不容接受的。在我最頂尖的僕人之中容不下任何錯誤。」

Lucius似乎突然記起怎去呼吸,彷佛他剛才一直處於催眠狀態之中。他緊張地吸進一口氣,然後快速地彎下了頭。「是的,我的主人。」

「你明白到這份重要性是一件好事,因為今晚我將會再試驗你的兒子,最後一次。」

Lucius的頭再次抬起,卻在同時似乎縮進了他的長袍之中。「我的主人……?」

「你的兒子將會為我效力,Malfoy,這是無容置疑的。然而……如果我發現他的忠誠並非……絕對的……就如同我所懷疑的……我大概需要另尋他法去讓他為他的家族名聲添光。如你所說,他的血統是強大的。那對我會很有貢獻。也許今晚我甚至應該把它加進我的大釜內。」

Lucius僅僅呆望了Voldemort一瞬間便彎下了頭。

Voldemrot滿意地點點頭。「你是我最出色的僕人之一,Lucius,而你將會因你所付出的得到豐厚的回報。現在我必須作我自己的準備了。半小時後,把Macnair遣回堡壘。你不要同去。你的兒子現在必須獨自完成任務,或是失敗。」

Lucius不發一言地退離Voldemort身邊,回到他手頭上的工作上。Voldemort再次審視著他的食死人的工作,滿意地冷笑著。Harry震驚地看著這一切。他的疤痕正劇烈地灼痛著,他卻無暇去在意。

Draco。My God,他真的打算要殺死Draco。
*******

「Draco……Voldemort……血……將會殺……Draco……」

就在Draco把Harry放下後不久,他便開始斷斷續續地呻吟著,那些呻吟漸漸化為一串擾亂人心的隻字片語。Draco僅能想像Harry在面臨著何種視像,不過這很明顯是另一個與Voldemort有關的夢。他已盡其所能地去忽視他自己的名字重複著和黑魔王共同出現的事實。他重新調整一下Harry前額上的布巾,並檢視著那個男孩的脈搏,雖然仍然不穩且微弱,卻還是有所改進。

「拜託,Potter。我知道你聽得到我話。」

Draco對Biddy伸出手,她把那只他要求她為Harry剝皮的柳丁交給他。他把那個水果在Harry鼻子下晃了晃。

「這裡有個柳丁在等著你,Potter。我知道你餓了。」

終於,Harry的雙眼翩然張開,朦朧地仰視著Draco,慢慢才總算把他認出來。Draco放鬆地深深呼出一口氣。

「Malfoy……」Harry虛弱地開口道。「我看到了,我的意思是,像個夢一樣,Voldemort和你的父親,他們在談論你,而且Voldemort打算要在今晚殺掉你,我完全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想要氣你,我不知道……」

儘管Draco對Harry的夢充滿好奇,想要知道更多,現在卻不是適當的時機。此外,聽說他的父親和黑魔王討論他的死亡並非Draco所偏好的消遣娛樂之一。他堅定地把那些念頭擠到一邊去。也許Harry只是產生了幻覺,並非再一次地窺視Voldemort的心,然而Draco卻對此心存懷疑。

「Potter。」他插話道,「你沒有死掉真是太好了,不過你可以閉嘴然後吃點東西好讓我們可以繼續前進嗎?」


「是的,一個柳丁。你知道,那些香甜多汁的我們稱之為水果的東西之一。做成果漿或糖煮水果會很棒,不過有時我們會新鮮吃。」

Harry呆望著Draco。

Draco白了他一眼。「Potter,你昏過去了,而我猜想這大概和你三天沒吃東西有關。」

「噢。」Harry伸出手取過水果。

「吃快點。我們還必須遠遠拉開我們和堡壘之間的距離。」

Harry似乎根本不必多加遊說,便已自動自發地把那個柳丁扒開兩半,然後大嚼地一口咬下去。「我昏迷了多久?」他邊吃邊問道。

「幾分鐘而已。」

「在Macnair回來找你之前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如果我們夠幸運的話,會有三十分鐘。我可以給你五分鐘。」

Draco站起來,透過洞窟的入口往外眺望。如果情況並非這麼危急的話,他大概會享受著這片景色。整片林地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處於山谷之中,在北方的景色之中,宏偉的群山勾畫出一道高聳的鋸齒狀地平線。這景象美麗而寧靜,Draco欣賞它的美,然而它卻根本無法使他平靜下來。

「在這麼高的地方,我們在一個小時之內都不會看到日落,不過當我們下到林地後,那邊會比較早入黑。」Draco大聲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嘗試著以邏輯來驅逐他的神經過敏。「傍晚是最好的趕路時刻。因為在微暗中他們會更難追蹤到我們。Hogwarts就在這裡的正南方,因此只要我們一直往南走,在等著Biddy把那個Homing Portkey{目的地設為家的港口匙}帶來給我們的同時,我們至少是往正確的方向走。」

Harry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Malfoy,不是要表現得不知感恩或甚麼的,不過確切來說我們要走多遠?」

「Well,」Draco沒有回過頭便答道,「我希望可以在入黑之至少再前進兩英里,因為接下來大概不會有月光為我們引路,而且很明顯我們不能用Lumos……」

「那不是我的意思,而且你心知肚明。」

Draco輕歎,最終轉過身面對Harry。「我也不確定有多遠,Potter。這由不得我們來決定。」他回身一看。「Biddy,過來這裡。」

那只家庭小精靈從她坐著的那縮向洞窟的牆壁的角落匆匆跑向Draco。「是的,Malfoy主人,先生?」

Draco蹲下身。「Biddy,Potter和我要開始往Hogwarts進發。我們必須盡可能遠離這裡。我需要你繼續尋找那些金字塔,就和之前一樣,如果你找到它們了,你就要把其中一個帶給我,然後把另一個帶到Hogwarts。你明白嗎?」

Biddy沒有直接回答,相反,她只是垂下視線並開始用力擰著她的枕頭套,其力道之猛使Harry幾乎可以肯定她將會撕裂它。「Malfoy主人,先生……Biddy明白,先生,不過……Biddy無法做到這個,Malfoy主人,先生。」

Draco對著Biddy張口結舌,嘴巴在難以置信下微微張大著。「你是甚麼意思,你無法做到?」

Biddy最終抬起淚濕的雙眼望向他。「Malfoy主人,先生。Biddy很想要做到,先生……不過如果Biddy離開了,Biddy就無法再次找到主人了,先生。」

Draco搖了搖頭,短暫地閉上雙眼,不願去聽Biddy在說的話。「無法找到我?你那是甚麼意思?」

Biddy猶豫地指著Draco的胸膛。「這個羅盤,Malfoy主人,先生。這個Mislocator。它讓Biddy無法知道Malfoy主人身處哪裡,先生。」

Draco一直努力地嘗試去隱藏的憂慮突然地被恐慌淹沒。「你不要告訴我你無法找到我!你是一隻家庭小精靈。一隻家庭小精靈總會有辦法找到它的主人!不是嗎?」他的嗓音開始嘶啞。

Biddy微微往後倒退,彷佛懼怕著她會被攻擊。「Malfoy主人,先生……一隻家庭小精靈總是憑著魔法找到他的主人。Biddy無法找到主人是因為主人的Mislocator會隔絕魔法,Malfoy主人,先生。」

Draco凝視著她好一會兒,感到他的心臟在胸膛內疼痛地鼓動著,然後他無力地垂下了頭。「而當我一旦停止使用這個Mislocator,那個人就會馬上找到我們。」

他闔上眼,一股黑暗的感覺無可避免地凝聚於他的胃部深處。一段漫長而困難重重的旅程聽起來已經夠淒慘了。考慮到百年來最強大的黑巫師會追在他們身後,還要把Harry Potter加在這條方程式裡,結果已許諾著地獄。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改變這個結果了,似乎。

「這是甚麼意思,Malfoy?」Harry問道,微弱的聲音裡盈滿不安。

Draco沒有動,最終還是回答了,「意思是,Potter,我們有一大段路要走,而且我們將會毫無後援。」

「你打算把甚麼東西送去Hogwarts?」

「一個雙向的港口匙。類似一個回家裝置。會把我們直接帶到Dumbledore面前。」

「噢。」Harry頓了一下。「我會以為你父親已經教會你現影術了[Apparate]。」

Draco感到一陣尷尬夾雜著憤怒襲來。「他嘗試過。分裂意外。你最好不要問。除此之外,我可以肯定你不會現影術。」

「我不會。不過要怎麼樣……」

「閉上嘴專心吃你的柳丁,Potter。不要一心二用。」

過度的壓力和疲憊壓垮了Draco,他已無力細想,而且他絕對不想再回答任何問題。他們必須再次開始前進,而不是浪費時間在交談。

「我們要給Dumbledore留個口信。」

Draco喻意不明地咕噥一聲。

「他有的是辦法,Malfoy。他也許可以為我們提供幫助。至少,應該讓某個人知道我們在哪兒。前提當然是,你對這件事是認真的。逃走,我的意思是。」

Draco的頭猛然抬起,面孔燃燒著難以置信的怒焰。「前提是我是認真的?前提是?Potter,你昏過去時一定是撞到腦袋了。用一用你的腦細胞!我剛放掉了那個人最珍貴的囚犯,而且我還和他一起跑了!即使我現在想要改變主意了也沒門!」

他頓了一下,考慮到Harry因為他那暴烈的反應而彷佛被點了穴,或者被傷害了。Draco感覺到呼吸再次一窒。「雖然我沒有。」他輕聲地補充道。

他再次對上Harry的視線。「那個人打算要在今晚殺掉我,你是這麼說的吧?Well,如果他之前沒有這個想法,他現在也一定會有了。我只有一條路可以走,Potter。」他以拇指一比洞窟的出口。「我可是他媽的絕對認真的。」

「我很抱歉,Malfoy。」

Draco的表情不變。「證明它。」

Harry張開嘴彷佛想要說話,卻無言以對。他快速地閉上嘴再次移開視線。

「忘記那些話,Potter。」Draco粗暴地說。「反正我還在證明我對你的抱歉。而且你說得沒錯,我們確實應該給Dumbledore留一個口訊。Biddy,回來這邊。」

當Draco在大吼時,一直努力想要把身子縮進陰影之中的Biddy回到他身邊。「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

「Biddy,到Hogwarts去。找到Dumbledore,然後告訴他所有事情。告訴他我和Potter都活著,正從北方朝著Hogwarts的方向前進。」他輕瞄Harry一眼。Dumbledore必須知道這個,不過Draco不想再不必要地讓Harry不安。那個男孩無庸置疑很堅強,然而即使是最強悍的巫師也不能再承受再多的打擊了。

Draco蹲下身以Harry無法聽見的音量對Biddy輕聲道,「告訴他那個人打算在Potter身上使用靈魂之蝕魔藥……」Draco焦慮地咽了一下。「……還有讓他知道那個人已經取得Potter的血了。」

他重新站起身來。「你可以做到嗎?」

Biddy首先點點頭,然後扭著唇,並在淚光在她的眼中浮現時在地上輕跺著腳。

Draco感到他的神經再次拉緊。「甚麼事,Biddy?」

「Malfoy主人,先生……如果Biddy無法找到主人,那麼Biddy就會再次屬於年長的Malfoy主人了。年長的Malfoy主人在把Biddy給你之前命令Biddy,不可以告訴任何人,甚至Malfoy女主人也不可以,任何發生在這裡的事,Malfoy主人,先生。」

她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她已離淚如泉湧不遠了。

Draco彎身用力捉著她的雙臂。「你之前為甚麼不告訴我這個?!你之前不是準備好要到Dumbledore身邊去嗎!為甚麼現在不可以?為甚麼?!」Draco搖著她的身體,那只家庭小精靈在驚恐中尖叫著。

「Malfoy,放開她!」Harry的聲音在Biddy那恐懼的啜泣聲中傳來。「她已經盡了她的所能了!」

出於對Harry突來的命命的驚訝,Draco放開了Biddy。她癱倒在他面前的地上,蜷縮在他的腳邊。

「Malfoy之前要Biddy做的,」她抽泣著,「只是把那個金字塔帶到Dumbledore那裡去。可是現在,主人卻想Biddy把她的家族的秘密告訴別人,而且年長的Malfoy主人曾命令Biddy不可這麼做,先生!Biddy不能這麼做,先生!」

Draco站直身子凝視著她,一陣無言。無論他怎麼做,Biddy的奴隸束縛都不會容許她告訴Dumbledore,即使她想要這麼做。他所有的選擇都被廢除了,而此刻,他剩下的,就只是在他腳邊抽泣的家庭小精靈而已。

「給她衣服,Malfoy。」

「甚麼?你瘋了嗎?」他回頭望向Harry。

「不。你照做就好。相信我。她會──」

「Potter,一旦我釋放了她,她對我的忠誠就會蕩然無存。她不會遵從我的命令……」

Harry搖搖頭。「這正是你看不清的地方。一個星期前,她也許會毫無留戀地掉頭離開,可是你沒有聽到她所說的話嗎?」他輕笑。「她喜歡你,Malfoy。她現在是忠於你這個人,而不是你的家族。」

Draco迷惑地蹙起眉。「可是為甚麼?」

一抹如謎的微笑在Harry的臉上蕩漾開來。「因為那是你贏來的,Malfoy。」

Draco把視線從Harry身上扯下來,然後再次望向Biddy。她仍蹲在地上,不過此刻的她卻以滿懷希望的目光仰視著Draco,盈眶的淚花在她的雙眼內閃動著。Draco眨了眨眼,然後遲疑地開口道。

「Biddy……如果我給你自由,你還會到Hogarts去……以及照我所說的去做嗎?」

她熱切地點著頭。「噢,Malfoy主人,是的先生,Malfoy主人,先生!為了寬厚的主人Biddy萬死不辭。」

Drac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這與我所認知的一切都起了衝突。不過這似乎正是今天的主題,不是嗎?所以,為甚麼要在此刻打住呢?」

聽到這話,Biddy跳起來並緊緊地抱住Draco的腿,不能自製地抽泣著。「噢,Malfoy主人信任Biddy!Biddy是一只好家庭小精靈!不過Biddy沒了主人要怎麼辦?Biddy會變得一文不值!不過主人信任Biddy!噢,Biddy是那麼的高興!Biddy是那麼的悲傷!」

當Draco一從被Biddy擁抱的驚訝中清醒過來時,他便伸出手把那只正在嚎啕的家庭小精靈從他的腿上扯下來。「Biddy是那麼的混亂!放開我!」

Biddy迅速地放開他的腿,然後崇拜地仰視著他,她的雙手合十靠在下巴上。「主人回來時會把Biddy要回去嗎?噢拜託,Malfoy主人,先生?Biddy正在不想被拋棄,Malfoy主人,先生……」

「好,行了吧?好。好極了。太棒了。」Draco掃視著他自己的衣服,明白到他他沒有任何多餘的。「Potter,我可以給她甚麼?」

Harry偷笑著。「有多餘的襪子嗎?」


*********


tbc...
by kate / beta by forest



chapter 8 (下)

「我的趾頭冷死了。」

在他們小心翼翼地爬下那洞口下方的陡峭岩石時,Draco那咕嘀不斷的自言自語使得Harry興味盎然地咧嘴一笑。Draco在爬行期間挖空心思要找出得到一隻襪子的方法,結論只有一個:把某東西變形。這卻只使得Draco暗暗咀咒自己在McGonagall的課堂上沒有留心。在他們四年級時,有整整一個月時間他們都花在細件衣物的變形實習上,然而在意外地在全班面前把一隻愛情鳥變形成一條以粉紅色心心點綴的鮮綠色四角褲後,他就徹底地嫌棄那個單元的課程,並盡其所能地把它忽視到底。因此,他只好採取他所偏好的面對問題的方法。不停歇的抱怨。

「我的趾頭又冰又冷,我的鞋子又濕又硬,而且我想我長水泡了。」

Harry竊笑著。「下次停下來休息時,我會給你施個暖腳咒的。」

Draco藏住了他的笑意。至少他那誇張的表演讓Harry分了心。「你就是有著所有問題的解答,是嗎?」

Harry終於大聲咯咯笑了起來。「也不是。我只是在假裝,然後希望人們會相信我的扮演。那我一直以來演得還可以嗎?」

Draco還在想著一個機敏的響應之時,Harry那不穩的平衡感終於搖晃了,使得他向面前的岩石倒去。Draco一直爬在他的下方為的就是這個原因,他敏捷地扶住了Harry的肩膀幫助他重新站穩腳步。

「你做的就和你的平衡感一般的好。那你認為怎麼樣?」

「謝謝,Malfoy。」Harry在重新找回重心並開始往下爬時咕噥道。

「不客氣。事實上,如果我下次再要這樣子扶你的話,我大概會選擇把你砸昏,然後用漂浮咒把你一路升下去。」

Harr怒瞪他,Draco大笑起來。「放輕鬆,Potter。如果我真的要這麼做,你之前昏迷時我就已經做了。」

「我敢打賭你愛死這個方法了。」

「那確實會蠻有娛樂性。」

Harry在差點兒再次腳底一滑時低聲咕噥著。「那你為甚麼不這麼做?」他嘲諷地問。

Draco移開視線。「呃……老實說?」

「那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因為我的漂浮咒爛透了。」

「Well,你升起了那個茶杯,不是嗎?」

Draco猛然停下,抽出魔杖,然後威脅地比著Harry。「想要我在你身上試試看嗎?」

Harry不安地瞄著那根魔杖。「呃……還是繼續爬下去吧,OK?」

Draco偷笑著把魔杖滑回衣袋中。「早知道了。」他掃視下方。「除此之外,我們也快到了。它沒有在上面看起來那麼遠。」

在幾經艱辛的數分鐘過後,他們終於爬過那些岩石,跳進了森林邊緣那濃茂的葉叢中。儘管距離真正的日落還有一個多小時,那高峻的山峰還是在林間投下一片灰色的陰影。Draco沒有停下腳步,反而馬上再次扶上Harry的肩膀,一起急速地跑進林地之中。

如果說堡壘中那濕滑的岩口地面有夠難走的話,那麼佈滿矮樹叢和有刺灌木的林地只有更差的份。Draco的小腿已被太多無法看清的障礙物所刮到,而他的面蛋也被樹枝無情地劃過。他抬起手,為Harry和他自己擋去那些煩人的大樹枝,卻僅能取得部分成果。他的肌肉因過度疲勞而酸痛著,他的呼吸在胸口內逐漸不穩。在他身邊的Harry卻比他更為吃力。即使如此,他們還是不能慢下來。據Draco估計,距Macnair回來找他們還有最多五分鐘。也許該說還有五分鐘,Voldemort便會在盛怒之下展開對他們的追捕。

最終,當他們走過一片小空地時,Harry拉住了Draco。「等一下……不能……呼吸……Malfoy。」Harry不穩地走到最近的一棵樹去,背靠著它,然後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Draco僵硬地走向Harry,然後斜倚著同一棵樹,自己也在喘著氣。「不要坐,Potter。你會吐出來……或者昏過去。」

Harry把頭往後一靠並閉上眼,在急淺的呼吸間說道。「我吃的東西還……不夠……我吐出來……而如果我站起來……我會昏過去。」

「Well,你必須在一分鐘之內起來。我們已沒多少時間了。」

Harry再次張開雙眼然後抬頭望著Draco。「我以為……你的Mislocator……?」

「只會避過魔法追縱,Potter。我們可不是隱形了,如果你沒有留意到的話。如果一隊搜索人馬撞見我們的話……」

Harry點點頭,然後靜止了好幾秒鐘直至他不穩的呼吸趨緩。

在長袍之下,Draco暗暗以手輕拍Biddy交給他的袋子好使自己安心。他已準備了在千鈞一髮之際時的後著,然而那是非到必要時都不該使用的手段。在前進時使用它會極為笨拙,而且會嚴重拖慢他們的腳步。那必須看時機。Draco不發一言地伸手進衣袋內拿出那只空的細頸瓶。一個靈巧的動作把它重新裝滿水。他把它交給Harry,後者接過後一飲而盡,再把它交還。

Harry猛然一動,突然地以四肢著地。然後借著樹幹的幫助,找回平衡站起身來。「Well,我們還等甚麼,Malfoy?」

Draco看著Harry那倔強的決心,揚起無法抑制的笑容。「還是認為你可以自己走的好好的?即使不到幾石重的身子加上疲憊後也會稍稍加重。」他輕快地道。

Harry把按在樹幹上的手收回。「我當然可以,」他說道,卻在下一瞬間腳下一顛而不得不再次抓住樹幹。

「你在說些甚麼?」Draco交叉起雙臂。

臉上堆滿了被冒犯的不滿,Harry堅決地繃住面,開始不穩地向著空地的另一邊,通往森林深處的一方走去。

Draco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並快速地走在Harry身邊,抓住了那個男孩的手肘。「這是甚麼意思?頑固到直逼愚蠢的表演?」

Harry快速地抽回手。「我偏好于把這定義為Gryffindor的驕傲。」

「同樣意思。」

有那麼一刻,Harry怒瞪著Draco,然而似乎就是這般對峙對他來說還是太累了。尤其是鑒於他甚至只是站著也顯得蹣跚的足下。Draco再次抓住他的手肘。

「來吧,Potter。如果這會讓你好過一點的話,那當我們回到Hogwarts時我絕對會對此事隻字不提。」

Harry固執地凝視著他好一陣子,然而很快地,他的表情從固執轉為疲憊。他無言地把體重小心地倚在Draco的手臂上。

也許正是因為Harry一直是那麼堅持要表現出他的強悍,他允許自己去依靠的屈服卻只是令Draco更為擔憂。他必定是處於極度的痛苦之中,才會容許這般示弱的身體接觸。那麼強大的Harry,那個在面對Voldemort時讓Draco由衷敬畏的Harry,此刻卻是那麼的脆弱,而Draco發現一陣令人心亂的保護欲洶湧襲來。沒錯,他是對Harry有著一份責任,那是他的誓言。不過無論怎麼樣也好,這還是一種非常詭異的感覺。

即使在他的決定之下──而且他絕對無悔於他的選擇──多年的敵對關係還是留下了它們的痕跡。不只烙在Draco身上,也印了在Harry身上。從他們離開地牢後所渡過的短暫時間內,Harry的身體語言,他的語調,甚至是他望向Draco的眼神,全都訴說著同一個論調。Harry還是不信任他。

「準備好了?」Draco問道。

沒有望向他,Harry只是點頭,保持靜默。

Gryffindors,Draco悲哀地想道,同時再次出發往森林走去,這次腳步要慢多了。然而他們走了甚至還不到一分鐘,Harry便突然跘倒,尖銳地抽倒口氣。

「Potter,我們真的還不能停下來……」

Draco往下一望,卻沒看到昏倒的Harry,那個男孩正緊按著他的疤痕,齜牙裂嘴。

「Potter?!」

Harry哽聲大喊著倒在地上,把Draoc也半拖著跪下。Draco嘗試要把Harry放下,Harry卻開始激烈地拳打腳踢起來,呻吟著踢得一片塵土飛揚,他的手仍覆在前額上。有那麼一瞬間,Draco被這件事的突如其來震驚得無法反應,卻被Harry一聲特別痛苦的尖叫激起行動。他抓住了Harry的雙臂,嘗試阻止那個男孩誤傷到自己,卻被Harry以令人驚訝的力度甩開,然後Harry繼續尖叫著。

「不!」

Draco失去了平衡並往後一跌,同時Harry滾到一側蜷曲起身子,雙腳仍在踢動。

「不!他知道了……啊呀!他要來了……追捕我們……」

Draco蹌踉著爬回Harry身邊並堅決地環住他的胸口,把他的雙臂按在兩側,然後把那個扭曲著的男孩半拖到他的膝上。

「Potter,靜下來!他們在一英里以外都可以聽到你了!」

Harry持續在Draco的雙臂內掙扎著,然而Draco卻可以清楚看出他正迅速地疲軟下去。Harry的雙眼在抽噎時緊緊閉著,聲音沙啞。「他狂怒極了……在來……一定要離……離開這裡。疤痕……痛斃了……」

Draco伸出手撥開Harry的劉海。那道熟悉的疤痕僵直地Harry蒼白的皮膚上突起,Draco看到它時瑟縮了一下。他不假思索地快速以手掌覆在那道疤痕上,然後一壓。效果是立時的。Harry的身體在Draco的腿上瞬間軟下,然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重新張開雙眼,然後他呆望著Draco,彷佛他一直不知道另一個男孩的存在。

他瞇著眼在陰影中迎上Draco關注的目光,「Draco?」他虛弱地問道。

沒有把左手從Harry的前額上移開,Draco以右手調整Harry的眼鏡,後者在Harry的拳打腳踢中被弄歪了。Draco強擠出一個微弱的笑容。「我猜想那個人知道我們逃走了。」

「是的,」Harry低喃道,然後一縮。「哎喲。」

Draco反射性地抽重播在Harry前額上的手,以為他的碰觸造成的壓力傷著了那個男孩,然而他的舉動卻只使Harry狠咬下唇,嘶聲呼出痛楚。

Draco驚訝一震。「怎麼了?我傷到你了嗎?」

Harry張開嘴,卻突然地扭過頭咕噥著某些幾不可聞的東西。

「你說甚麼,Potter?」

「你的手很涼。」

Draco呆望著Harry的後腦殼,不知該作何種反應,直至Harry緩緩滾離他身邊。

「我們得走了。」Harry平板地道,同時跪了起來。「我們離那座堡壘還不夠遠。Voldemort剛殺了Macnair。按他一貫的辦事手法,你會是下一個。」

他蹌踉著站起身來,抓起手邊的一根樹枝作為拐杖,並揉著額上疤痕。「除此之外,我離他越近,這該死的東西就會越痛。」

Draco瞄了一下他的左手,他用來按住Harry的前額的那一隻。他的掌心處是一道模糊的閃電形血痕。

「Malfoy,你是打算要坐在這裡等他們嗎?」

「不。」Draco輕聲道。他的手緊握成拳,指尖緊緊抵住那抺血痕。「走吧。」

Harry再次領先走在他身前,不穩地前進著,Draco快速地跟上他,無言地扶住Harry的手肘。Harry沒有抽回手,而且他的步伐確實因為Draco分擔了部分體重而變得稍稍穩定,然而他對Draco的支持卻沒有別的示意。


*******



據Harry的粗略估計,他們已經在漸暗的森林中穩定地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在頭頂上那厚厚的樹冠層間,他們能偶然窺見天空的碎片,就這樣看著它從淡藍褪為淺灰,終至暗玄。Harry會間中腳下一個踉蹌,Draco就會扶住他,又或者Harry會嘶聲呼痛並揉著疤痕,然而兩人卻沒有交換過隻字單詞。當Harry在漆黑中再次絆到一枝無形的樹枝,再次以已瘀傷滿布的膝蓋著地時,他幾乎被Draco倒在他身邊的動作嚇到。

Draco翻過身子仰躺著並深深吸了一口氣。「即使是Griffindor的愚蠢也無法對抗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吧。我們今晚已經不能再前進了,Potter。」

抓緊這個機會,Harry樂意地倒在林地上。儘管他正為著那堅實的土地抵著他的背部而心存感激,憂慮仍在啃食他的神經。「你認為……我們走得夠遠了嗎?」

在他身旁的Draco發出一聲喻意不明的聲音。「只能算作夠遠了。在這種黑暗之中根本無法前進,而且你也快要倒下了。」

儘管Harry心知第二個論點是千真萬確的,他還是無法忍受Malfoy提起他此刻的軟弱。「我很好。」他咕噥道。

「真的,此刻?」

在Harry明白到發生了甚麼事之前,Draco便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指環上Harry的脈搏。

「你的心跳過速,呼吸輕淺,你居然還醒著簡直就是個奇跡。」

被這突如其來的侵略性動作所嚇到,Harry猛然擰回他的手。「你現在是以甚麼身份來說話?一個該死的治療巫師?」
"Potter," Draco said quietly, "It doesn't take a Mediwizard to know how close you came to dying."

「Potter,」Draco輕聲道,「即使不是治療巫師也可以看出你有多麼接近死亡。」

Harry僵住了,被Draco語調裡的真誠抓了個猝不及防。「那又怎麼樣?」他煩燥地問。他還是無法對Draco那劇變而致的誠懇表現出心神不寧之外的反應。

「可以這麼說……我之所以冒生命危險把你救出來,可不是為了要你現在死在這裡。」Draco再次靜默下來。Harry可以感覺到從Draco身上擴散出來的緊繃,如同鏡子般反照著他自身的。

儘管Harry可以忽視他的疤痕那伴隨著持續抽痛的灼燒感,以及Voldemort正在盛怒中展開了對他的追捕,甚至是他正被孤立在遠離稱得上安全的地方數百哩以外的森林中的境況,他仍然是身處於他的生命中最讓人無所適從的其中一天。Draco Malfoy,自願與他有身體上的接觸,不抱括把拳頭貼在他身上。Draco Malfoy,助他逃離Voldemort。Draco Malfoy,在Voldemort憑藉他疤痕上的灼痛來昭示他的狂怒時關注而擔憂地凝視著他。他無法否認有某些東西已經改變了,然而Harry還是無法斷言他是否信任那份轉變。更精確地說,他還是無法本能地信任一個Malfoy。長達五年的敵意無法如斯輕易地被抹煞,即使是處於這麼一個極端的情況之下。這太使人不安,即使只是去邁開嘗試的第一步。

就仿如是對Harry那未言明的懷疑作出回應,Draco再度開口,他的聲音是一陣沙啞的低喃。

「我曾對你說我很抱歉。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句話,Potter。沒有別的人。」

Harry側過頭望向Draco。那個年輕的男子正直直地仰望上方,在Harry的視野之內留下他側面的輪廓,被最後幾縷日光淡淡照亮。他看起來是那麼的真誠,所有的快意和嘲諷都如朝陽下的晨露般散逸無蹤。Harry移開視線,把注意力放回樹影間顯出的幾許星光之上,Draco就在此時再次說話了。

「我一直在觀察你,當我們在地牢裡時。你也知道我在這樣做。那裡實在沒甚麼可做的。我非常確定你將會崩潰。我想要看見你崩潰,然而那卻一直沒有發生。我不願對我自己承認,不過我確實被震撼了。然後你就一直在長篇大論地講著那些道貌岸然的理論。我越是深想,就越是覺得你只是在嘗試操縱我的意志。也許你確實是,不過你所說的一切都是對的。天呀,我真討厭要承認它。」

Harry僅能側耳傾聽,被這突然的坦率所嚇倒。這是真的,他確實曾嘗試去操縱Draco,他的俘虜者身兼獄卒。畢竟,Draco是他唯一一個可能的逃走手段。那本是他當時的目標,他唯一的目標。他已無法確知Draco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得不只是逃走的手段那麼簡單──令人不安地人性化──然而回顧過去,那意欲操縱他人的心似乎太卑鄙齷齪。他從來沒想過Draco會把這看得如此通透。這個想法令他心感內疚。

Draco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後咳了下。

「我曾起誓如果我們逃出來了,我就會告訴你為甚麼我要施那個酷刑咒。」Draco沙啞地道。「我有好幾天來思考我該說些甚麼,因此我想現在就是把它說出來的時候了。」

「我不得不施那個咀咒,Potter。如果你可以暫時忘記它個兩秒鐘,你就會明白了。如果我拒絕命令,我的父親……我的……他們就會懷疑我的忠誠已動搖。我就會被撤離我的看守職位。我會被處罰,而你會仍然留在那個囚室裡,血流如注。」

他頓了下,Harry可以感覺到Draco落在他身上的視線。Harry緩緩地點點頭。

「你說你知道不赦咒的發動條件,就是你必須真的想要去造成那破壞,去傷害某個人。Well,關於這部分你是對的。你不知道的是我在施咒時想的並不是你。我不得不想著那個人去使自己維持足夠的憤怒來發動它。」Draco那小心翼翼的獨白微顛了下,然後他再咳了下,彷佛正嘗試去擺脫那將要使他窒息的情感。「不過我並不願意這麼做,Potter,在……在你說過那些話以後,還有經過……那個人所說的話……以及他的所作所為之後。我在那一刻是那麼的不願。我幾乎下不了手,然而如果我真的失敗了……well……想想那個後果。將會發生在我們身上的後果。」

Draco的語調降為低喃。「我聽到你的尖叫,Potter。而且我知道你為甚麼會叫出來。這都是我的錯。在過去的三天裡……每當岑寂無聲時,我都可以聽到那聲音。我仍然可以聽到它。你不會明白它對我所造成的影響,去聽著你的尖聲。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聽到像這樣子的尖叫,Potter。而且我衷心希望我再也不會聽到它。」

Draco再次靜了下來,四周只剩下微風輕拂過樹梢的沙沙聲響。Harry凝視著眼前的黑暗,眨了下眼。他的雙眼刺痛著,不過他可沒有在哭。Draco在數天前曾嘗試去道歉,然而當時Harry並不願意去相信它。沒錯,那很合理,在技術上來說,然而他該死的怎麼能在某人冷酷地折磨他後去相信他?在那個時候,他做不到。然而在這裡,距那個冰冷的地牢數百哩的森林中,他已無法去否認它。

「我……我理解。」

Draco在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喻意不明的聲音表示明白。「我很高興,因為我不知道我能否繼續承擔著這份沉重的責任,還有你。兩者都挺重的。」

Harry感覺到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個微笑的弧度。「我想我不止浸濕了的八石重了?」

Draco哼聲一笑。「好吧,我是撒謊了。」他的語調再次轉為嚴肅。「不過我向你承諾……無論要付出甚麼……我都會盡我所能把你送回Hogwarts。」

這句宣言就如一桶冰水,把所有有關酷刑咒的思緒都沖走,強硬地把他帶回現況中,同時使他的呼吸一窒。他坐起來往旁邊掃視,看到Draco也坐了起來,正在漸漸暗淡的日光中凝視著他,雙瞳中燃燒著最耀眼的真誠光茫。Harry移開視線低頭望著他的膝蓋,他根本不知該怎去回應Draco那大膽的承諾。這不是一些能夠輕率接受的東西,當他們身在這裡,孤立無援,救兵遠在千里之外。在Harry這精疲力竭的狀態之下,理性的思想就是停在觸手不及之處,纏繞著懷疑的絲線,一絲一縷蔓爬在他的思緒中如同蛛網。他搜腸刮肚找著一些回復的話,不過Draco卻似乎還沒有說完。

「我有些東西要給你,Potter。」Draco說道,同時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沙沙聲。「我本來就不該擁有它,不過當時我認為這會是一份甘甜的戰利品,因此在帶上你離開Hogwarts的地窖前,我轉身拾起了它。不過它應該是你的。」

一件草草折過的銀色布料被放在Harry的膝上。它在被放置在他膝上時流動著,閃耀著奇異的光華。Harry只覺喉間一緊,並衷心感激四周的黑暗可以遮掩他雙眼中泛起的水光,雙手迫不及待地輕撫上他父親的隱形鬥蓬的表面。他緩慢而虔誠地執起那塊布料,把它輕壓在面上,是因為他不太能相信他居然失而復得,也是為了要掩飾他正瀕臨於情緒崩潰的邊緣。

這件鬥蓬是那麼的奇妙而熟悉,那柔軟而夢幻的質感混和著那陣由於一直被藏在他的行李箱中而染上的微弱的黴味。他靜止不動,彎著腰,深吸著那件鬥蓬的氣味,並努力制止自己的顫抖。

「我認為,」Draco猶疑地道,「它大概會派上用場……在我們往Hogwarts進發時。以防萬一……你知道。」

Harry緩緩地深吸一口氣,然後把那份鬥蓬放下。「謝謝你。」

他們無言地靜坐了片刻,直至Draco打破了那份沉默。

「Well,如果我們要確保你可以活著回到Hogwarts的話,那就按部就班的來吧。首先你必須保持足夠的體力前進,因為我絕對沒辦法一路拖著你那只有浸濕的八石重的身子回到Hogwarts。」他坐起來俯視著Harry,在斑駁的陰影之中,Harry僅僅隱約辨認出他面上的嘻笑。

Harry翻了翻白眼。請相信Draco Malfoy就是有辦法以帶輕諷的如珠妙語去打破一時可能的情感超荷。「據你所言,我就重九石四。」

「也許你曾經是,不過你現在可不是。坐好,Potter。晚飯時間。我很肯定Biddy一定為我們打包了各式各樣的食物。」

Harry咧嘴一笑並把鬥蓬往旁一放。還有甚麼比以一些點心來為一場危機四伏的逃亡旅程的揭幕更好的主意?「聽起來不錯。你有些甚麼?水果?」

Draco翻找著Biddy提供的小麻袋,很明顯它絕對要比看起來的深得多,因為當Draco伸手進去時他的胳膊連著肩膀都消失進內了。「蘋果,柳丁,香蕉,彌猴桃,溫桲,芒果,而且我認為那尖尖的東西應該是個鳳梨。」

Harry咯咯笑著,一邊移身裿在一根巨大的斷樹圓木上。「一顆蘋果就好。三文治呢?」

在Draco手忙腳亂地翻找著那個麻袋以及他的長袍時Harry幾乎看不清他到底在做些甚麼,直至Draco突然輕喃道,「Lumos,」然後他的魔杖尖端便從麻袋內裡散發出微弱的光茫。Draco往內探視,光線優美地照亮他的面蛋。「火雞肉,烤牛肉,醃牛肉──嘔,雞肉──」

「你討厭醃牛肉?」

Draco微皺鼻頭。「當然。那嘔心極了。你問來幹麼?」

「噢,Ron也討厭醃牛肉,」Harry茫然地道。「他的母親總是為他準備好醃牛肉三文治在Hogwarts快車上吃,不過他從來都沒吃過。」Harry的思緒飄到Ron和洞穴屋{Ron的家}以及Hogwarts快車上頭,一陣思鄉情懷襲來。「我很想他,還有Hermione。他們一定擔心極了。我真希望Biddy可以把口訊傳到給Dumbledore……」

Draco刻意地清清喉嚨以打斷Harry的沉思默想。「火雞肉?烤牛肉?頭殼被砸到了嗎?」

「甚麼?」Harry迷惑地抬眼望向Draco。

「我們是在討論晚餐,不是Weasel,呃,Weasley,」Draco粗率地道。

「噢,」Harry因Draco音聲裡那奇怪的語調蹙起了眉。他的聲音裡帶著惱意。「呃,火雞肉就好。Biddy似乎把所有東西都打包起來了。」

「對呀,Potter,」Draco在把食物遞給Harry時抱怨道,然後回眸掃視一眼袋子的內裡。「除了一雙乾淨的襪子以外的所有東西。」


*******


直到Harry解決掉一顆蘋果,兩件火雞三文治以及三瓶清水,Draco才肯停止把食物往他嘴裡塞。在他吃東西的時候,Draco則忙於快速地在他們的衣衫上施乾燥咒,然後是一個清潔咒,同時不忘眼觀四方,耳聽八面。Harry那些對於Hogwarts,Quidditch以及Ron和Hermione的帶著鄉愁的啐啐念是唯一使他分心的東西。通常,對那個Weasel和那個麻種的提及都會挑起Draco的狂怒。此刻──well,這還是會令他憤怒,卻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激昂惱怒。

直到這刻為此,Draco唯一放在心上的就只是要遠離Voldemort的需要。當他在倉促間下決定時,他從來沒有深思過他把自己置於哪種田地中。聽著Harry提起他的朋友們──這以一種極為令人不適的方式擊中了Draco。他在任何情況下都該死的不在乎Weasel對三文治的喜好,而且正常來說,提起Weasley只會勾起他上個Quittitch季度時的狂怒記憶。然而這次聽著有關Weasley的名字卻以一種迥然不同的方式困擾著他。

Draco從來沒有任何真正深交的朋友,那只會是一種負擔。Crabbe和Goyle大概可以稱之為普通朋友。沒錯,他是會想念他們。身旁伴著兩個嚇人的護衛確實是件極為悅愉的事。事實上,在這段旅途中,他們更能發揮他們的作用,極可能以馱獸之姿幫上忙。不過Crabbe和Goyle一定早在Draco回到Hogwarts之前就知道他的背叛。更為可能的情況是,他一回到去就會成為他們新一任的人肉沙包。又即使,他可以避過Crabbe和Goyle的拳頭,他又可以轉投向誰呢?他又該怎麼做?加入Dumbledore那一小撮行善者成為其中一員?

去死吧,他悲哀地想道。不,他只想離這些遠遠的。他想要永遠逃離任何靠近Voldemort的地方,而這裡面包括了與他對戰。

也許Dumbledore會就這樣子把Draco藏起來。他會把Harry完好無缺地帶回去。假設他在一開始時綁架了這個男孩,那麼把他帶回家,尤其是冒著這般巨大的危險,大概也夠填平這筆債了吧,並但願這能夠為他爭得一個避難所。這聽起來還算合理。在這一切過後Vodemrot將會如同盯上Potter一樣盯上他。Dumbledore當然也會願意保護他。

然而,Dumbledore甚至沒能從Draco手上保護Harry。

Draco抬眼望去,發現那個男孩正垂著頭,明顯地在打瞌睡。暗自輕笑,Draco爬到Harry身邊。在這麼近的地方,他可以聽見Harry那輕柔的鼻鼾聲。Draco把手輕放在Harry肩上,然後輕搖著他。

「嗨,Potter……」

Harry在一下心跳間驚醒,然後某些硬脆的東西撞上Draco的面頰。

「甚麼?!誰?Malfoy!你嚇到我了!」

「不是開玩笑,Potter,」Draco厲聲道,並努力壓低聲線。「不要這麼大聲。我在們在躲藏,記得嗎?還有你剛才用甚麼打到我?」

Harry掃一眼他空著的手。「噢,那就是我剩下的餅乾遇到的下場。」

Draco在把頰上的餅碎拍掉時不滿地呼出一口氣。「Well,Potter,如果我可以信任你不會再以任何吃到一半的食物襲擊我的話,我就建議你先躺下來睡一下。那樣子你可以睡得好一點,還有就是,你可以保持一個矮一些的姿勢。」

「矮一些的姿勢?」

Draco翻了翻白眼。「好讓那些可能會遇上我們的搜索隊絆到我們的機會減低……」

「噢。」

「而這也是我認為要帶這件隱形鬥蓬的原因之一。」

「噢。」

Draco在暗沉的夜色中勾起淺笑。「Potter,你可以活這麼久簡直是個奇跡,鑒於你那貧乏得可憐的常識。」

「嗨,我現在累死了。而且,我不用你那專業的指導也活了這麼久了。」

「有道理。現在請好好運用你宣稱你所擁有的常識躺下來,好好睡一覺吧。你將會需要它的,因為明天我們還有大把路要走。」

Draco可以看到Harry的輪廓在動,然後在那個男孩躺下時聽到葉子的沙沙聲。

「那你呢?」Harry打著呵欠問道。

Draco輕歎。「Well,總得有個人來守夜吧,Potter。此外,即使我想,我現在也沒法睡。」

「唔─嗯……」

Draco看著Harry的剪影消失於一陣銀亮的布料翻騰之下,最後甚至那抹銀光也消失於陰影之中。他靜止不動,聆聽著Harry的呼吸聲,直至那漸趨平穩,當他確定了那個男孩已熟睡。目光沒有離開Harry消失的地方,他小心地繞過它然後靠在那倒下的樹幹上。片刻過後,一陣葉子的沙沙聲傳來──一定是Harry在翻身──然後那件鬥蓬滑下了他的臉龐。有那麼一陣子,Draco就只是這樣子坐在微光中凝視著Harry,他雙眼下的黑影,右頰上的瘀傷,呼吸時微張的雙唇。

Draco突然明白到他正在凝視著。一個傾身,他堅決地抓起那塊布料的邊緣,把它覆回Harry的臉上,然後Harry的面又再次消失了。坐在那裡,感受著底下冰冷的土地,聽著微風拂過樹梢時的沙沙聲以及Harry的呼吸聲,對現況的深刻認知終於擊倒了他。他和Harry是完全的孤立無援,橫亙在他們與安全之間的,是不可探知的過百哩陸地。

而且他們只有兩個星期去橫越這段隔離。

Draco痛苦地瞭解到Voldemort已手握Harry的血事實,以及他再也不需要Harry本人的存在去殺掉他的真相。Draco曾在腦海中重複又重複地回想著那個咒語,卻怎麼也想不起有任何需要受害人在場的要求。而且也想不起任何逆轉咒語的具體配方。他確實是有看過有關逆轉咒語方面的那一部分,出於無聊,然而那裡面卻只有理論,沒有任何程式。在一個課室裡,他也許還會有分析它然後創造出一個逆轉咒語或中和魔藥的機會,然後身處這個森林之中,他卻連最基本的材料也沒有。

不,如果Harry要活下來的話,他們就必需在月蝕前回到Hogwarts。Snape和Dumbledore會找到逆轉咒語的。他們不得不。要不然,在兩個星期之後,Voldemort會利用那劑魔藥,而無論Harry當時身處何方,他還是會死,到時Draco可以做的就只有眼睜睜看著他的死亡。

在Harry所經歷過的一切過後,在帶他逃走並給予他希望之後,Draco已沒有告訴Harry他的生命正受到致命威脅的勇氣。他曾答應Harry,他會不惜一切把他帶回Hogwrats。在心底,他還添上了「好好活著」在那個承諾之中。Draco只是再也無法確定承諾是否足夠。

從新月到滿月還有兩個星期。

十四天。

Draco的手在地面上摸索著,直至指尖碰到一枝長長的斷枝。他拾起它,折去一部分,直至它只比他的魔杖短一點和粗一點。然後他從他腰間的鞘中抽出匕首。以一記靈巧而小心的動作,他在以一個深入的角度在斷枝上留下缺口。另一記快速的切割,一道清晰的白色刻痕便浮現在樹枝的表皮上。

第一天.

Draco小心地把這斷枝塞進衣袋內,挨著他的魔杖。輕輕低歎,他再次抵在樹幹上,微仰頭靠在其上,凝視著頭頂上樹葉黑色的剪影與靛藍天空裡耀眼繁星形成的對比。少頃,所有思緒都退避到精神的最後方,整個世界便只剩下那無月的夜空,樹葉的沙沙聲,抵著他背部的冷冷樹幹,以及Harry那輕柔的鼻鼾聲。

然而Harry並沒有在打鼾。事實上,Draco唯一聽到的就只是牙齒互撞的格格聲。他微傾身向前。

「Potter?」

他四圍摸索,尋找著Harry那隱形的腦袋,然後快速地把覆著Harry面蛋的隱形鬥蓬扯掉。靠近一看,Draco可以看到Harry的雙唇正輕微地顫動著。「Potter,你醒著嗎?」

當Harry沒有回應時,Draco感到另一陣擔憂漫淹而來。他扯開那件鬥蓬,伸手抓起Harry的手,它冷得像冰一樣。Draco在逃走時穿著的還是一整套合時的秋季巫師袍,然而Harry卻只是身穿Draco綁走他那一晚時所穿著的衣服。藍色牛仔褲,一件襯衫,一件破舊的紅色毛線衣,以及一件薄薄的隱形鬥蓬。絕對無力對抗北蘇格蘭在九月份晚上的寒意。

「Potter!」Draco抓住Harry的肩膀,把他翻成仰躺的姿勢,然後搖著他。「醒醒!你太冷了。你要動一動。」

Harry輕聲呻吟然後滾回一邊去,卻沒有任何要醒來的意思。Draco不知道到底Harry的渴睡是因為筋疲力盡,還是因為他的體溫已降得太低,又或者兩者已不可分割,他可不是治療巫師,如同Harry所說的。不過他還是知道叫不醒一個人絕對不是一個好現象。

他想要施一個溫暖咒,卻快速地摒棄了這個想法。基本上他的溫暖咒十次有五次會使東西著火。

火!就是這個。他只須起個火。正在抽出了魔杖的同時,他便明白到這個主意是多麼的白癡。一隊搜索隊會在一哩之外便看到火光或嗅到煙味。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會把那些矮樹叢也燒著。

Draco再次輕按Harry的肩膀。那個男孩的顫抖似乎微弱了一點兒,然而Draco卻不知怎地就是肯定這不是一個好現象。他猶豫了一下,卻明白到在這麼一個情況之下他只有一條路可走。抓住他自己的鬥蓬的邊緣,Draco拉起它然後覆上Harry,直覆到他的下巴處。然後是那件隱形鬥蓬,完整地覆蓋了他們。以他那溫暖的鬥蓬為被,Draco側躺在Harry身後。如果他僅有的是體溫的話,那麼這就是他會利用的。

他快速地擠掉不自在的感覺,同時把自己塞到Harry背後。這可不是計較的時候。這是一項為求生而不得不為的行動,再沒別的了。而且Draco曾許下一個承諾。

就在他把自己貼上Harry背後時,他可以感覺到Harry那微弱的顫抖穿透他自身的襯衫,卻沒有一絲暖意從那個男孩身上散發出來。感到一陣近乎疼痛的憂慮,Draco更堅定了意志。他伸出手,環上Harry的胸口,然後把他緊緊拉貼到身前。

Harry瘦削的身軀在Draco的環抱下顯得緊繃而脆弱。撇開Harry的強勢以及堅定,靠著Draco的這個男孩感覺起來是那麼的弱小,彷佛稍加壓力就可以把他壓碎。Draco當然清楚這與事實的差距。他曾親眼見識過Harry的行動力,然而,要把那個掙扎著、抗爭著、並挫敗著黑魔王的出名帶疤英雄與這個瘦削的、在他雙臂內顫抖著的男孩畫上等號真是太難了。

不過Draco曾許下一個承諾。他會把好好活著的Harry帶回Hogwarts,那是他立誓負起的責任。

「我答應過你,」Draco低喃道,儘管他不清楚Harry能否聽見他,不過他也不在乎這個。「無論要付出甚麼。」

當事實的利爪刺進他的胸口時他呼吸一窒。把Harry活著帶回去也許需要Draco無力付出的代價。Draco有Harry,然而Voldemort有著Harry的血。要Harry活下來的話,Draco就必須加入一場與這個世紀裡最強大的黑巫師對抗的拉鋸戰。這可不是一場Draco有信心會贏得了的戰爭,然而,這也是他拒絕認輸的一役。

除此之外,失去了Harry,Draco就會真的是一個人了。這個想法令他驚駭。

Draco環抱著Harry的雙臂下意識地收緊,把那個男孩拉得更近,彷佛在把溫度借給他的同時也付予他力量。他幾乎可以感覺到能量的傳遞帶來微癢的感覺。Draco閉上雙眼,把前額靠在Harry的頸背後。這份接觸陌生而奇妙,卻並不讓人抗拒,然後他可以感到另一波保護欲襲來。

逐漸地,Harry停下了顫抖,貼著Draco的身體也放鬆下來。不久便傳來輕柔的鼻鼾聲。儘管他本想要保持清醒注意任何可能的危險,Harry呼吸的節奏以及身體接觸處傳來的溫度卻催他入眠。他已經有那麼久沒有真正好好入睡了。他呵欠一打把鬥蓬拉到下巴處。在漸漸滑入夢鄉之時,他在Harry的耳邊低語。

「無論要付出甚麼。」


*******



Remember everything I told you.
Keep it in your heart, like a stone.
And when the winds have blown things 'round and back again,
What was once your pain will be your home.
All around the table, white haired men have gathered,
Spilling their sons' blood like table wine.
Remember everything I told you.
Everything in its own time.
(~Indigo Girls)


*******


tbc...
by kate / beta by forest

某k:來了來了~~~~
最讓某k流口水(雖然間中夾雜淚水)的精采冒險旅程開始了!!!!!!!!!!!!!!!!!!

Chapter 9
The Hunted


Harry緩慢地從一個最為奇特的夢中醒來。在那夢中,Voldemort在追趕著他,然而卻不是在向他施惡咒,反而是在向他投擲石頭以及被施咒的樹枝,試圖絆倒他。他的疤痕正劇烈地刺痛著,他甚至無法看清眼前的事物。最終一根樹枝狠狠地擊中了他的膝蓋,然後他的雙腿失去了重心。

他可以在跌倒的同時聽到Voldemort勝利的笑聲,然而他卻一直沒有碰到地面,因為Draco抓住了他並緊緊地扶住他。Draco的雙臂安慰地環抱著他,帶給他慰藉。Harry可以感覺到力氣在回復,一點一滴從Draco的身上傳來,不過隨後Voldemot狂怒地尖叫,並使Harry的疤痕彷佛被烙印般疼痛起來。

Harry看見Voldemort向他伸出手,一隻如白骨般的手抓住了某種無形地飄浮在他們之間的物件。那些爪般的手指在那隱形的獵物上收緊,然後Voldemort輕輕一拉。Harry感覺到他的心臟從他的胸膛中被撕扯出來,彷佛Voldemort的手真的穿透了他的肋骨。那份痛楚令人窒息,他甚至無法呼吸,更不要提尖叫。然後突然地,Draco的雙手緊緊地交疊在Harry的胸前,那份痛楚就停止了,Harry往後跌回Draco的雙臂之內,感到一陣暈眩。

在Harry的耳內,Draco的聲音蓋過了Voldemort憤怒的咆哮而響起。「你不可以擁有他!我比你強,而且我絕不放手!你聽到了嗎?我絕不會讓你得到他!支持住,Harry!Harry……」

「Harry…?噓!Harry!無論你做甚麼……不要動。」

一把聲音正在Harry的耳邊輕喃著,他感到一陣恐慌以及迷失。他的雙眼猛然張開,然而除卻一些模糊的影子外他甚麼也看不見,現在還是晚上。他正仰躺在森林的地面上,而當他完全清醒過來時,他也記起了他之所以會在這裡的原因。

一具溫暖的身體正極為親密地躺在他身邊,「Malfoy?」

「噓!」

Harry可以感覺到胸口上的一下輕壓,並驚訝地察覺到Draco的手正放在那裡,把他按在地上。他正想要開口詢問發生了甚麼事,卻明白到他們都身處隱形斗篷之下。

「不要動,並保持安靜,Potter,往上看。」

明白到這裡面的絕對認真,Harry睜大眼透過頭頂上枝葉間的縫隙窺視著。天空正比那純然的漆黑要微亮一點點,然而除此之外,那裡還是沒有甚麼好看的。當他正打算要求一個明確的解釋時,一道亮光在上空一閃而過,彷如一盞搜索燈。

「他在飛行巡邏。」Draco焦慮地耳語道。「我應該早一點就知道了。他們會一直這樣子巡邏直至天色夠亮。到時他們就會搜尋我們走過的痕跡。」

一陣虛脫感擊中Harry。「我們在森林間留下的痕跡……就算是一個盲人也可以依循那些找到我們。」

Harry感覺到Draco點了點頭。「我剛想到那個。不過他們首先要找到我們這段小小的旅程的起點。Biddy花了差不多兩天的時間才找到我們的逃走路線,而我懷疑那個人大部分時間都在地牢裡渡過。那大概會給我們帶來一點點優勢。」

「我希望你是對的。不過,呃……Malfoy?」

「嗯?」

「可以把你的手從我的胸口拿開嗎?」

Draco馬上移開了他的手。「噢……sorry。」他聽起來尷尬極了,並迅速地轉開了話題。「我們必需再次開始移動了,Potter。小心翼翼地。而且不可以留下任何痕跡。」

Harry把這想了一遍。「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Malfoy,不過這不會成功的。」

「為甚麼不會?」

Harry沒有錯過Draco聲音裡那輕微的沙啞。他作了一個鬼面。「是狗。Voldemort會用狗靈敏的嗅覺找到我們。」

「用嗅覺找到我們?」Draco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在說些甚麼?」

「你的意思是……巫師都沒有狩獵犬?偵察犬?去找出獵物?」

「我們有Crups[西方傳說中長得像蝙蝠又像小惡魔的東西,在第五集裡出現過,忘了名字 =__=],而某些巫師會飼養麻瓜狗只,不過你到底為甚麼要為了這麼一個可笑的目的去使用牠們呢,當你可以輕易地憑魔法去追縱……oh shit。」Draco的聲音開始擅抖起來。「不過……我從來沒聽過巫師這樣使用狗只。為甚麼那個人會──」

「你也許沒聽過狩獵犬,不過Voldemort一定聽過。他是被麻瓜養大的。」

有長長的一段時間,Draco靜默著,然後他極為輕聲地問,「甚麼?」

「Voldemort是被……你一定知道的吧?」

「知道甚麼?」

另一陣搜索燈的亮光漫染了整個區域。儘管身處隱形斗篷之下,Harry還是本能地把腦袋縮得更入,並以手臂遮住面蛋。Draco保護地以一隻手繞過Harry的胸前,把他壓得更低。他們就這樣子僵住了,而Harry除了自己的心跳聲以外就甚麼都感覺不到了。那陣亮光終於退去,Harry才敢呼出他一直屏住的一口氣。

並察覺到Draco的動作。

「呃,Malfoy?你的手?」

「噢,是的。不好意思。」

Harry面向著Draco,在陰影之中僅僅能勾勒出他的臉部的輪廓。也許是他的想像力作祟,Draco看起來似乎在顫抖。

「你剛才在說些甚麼,Harry?有關那個人的?」Draco輕聲問道。

Harry搖了搖頭。「Malfoy,我們確實需要談一談──晚一點。現在,我們必須移動。」

「不過那些狗!」

「我們必須移動!」Harry堅定地重複道。「而且我們要找到一條河。」

「河?」Draco聽起來非常困惑。

「狗只沒辦法追蹤水中的氣味。」Harry不能抑制住他暗地裡的笑意。「天呀,Malfoy。你的常識在某方面還真的是一片空白。你可以生存到今天還真的是一個奇跡呢。」

「閉嘴,Potter。我們怎麼可以找到一條河?」

Harry的笑容咧得更大。「還記得三年級時的符咒學課堂嗎?把你的魔杖用作一枝地靈尺來探尋水源?」

「閉嘴,Potter。」

Harry輕聲咯咯笑著。「那麼,我們是蓋著這件隱形斗篷移動,還是冒個險,希望他們不會看見我們?」

Draco深深地歎一口氣。「在這一片漆黑之中,即使沒有那件鬥蓬,移動就已經夠困難了,它也不會有任何幫助,除了把我們絆倒之外,而我們需要的是移動。

「沒錯。」Harry同意道。「那就代表我們需要某種偽裝。」

「你有任何正點的主意嗎?」Draco帶點輕微的嘲諷問道。

「Well……」Harry慢慢坐起來,小心地避免使那隱形的避難所露出破綻。老實說,他沒有任何主意。他已看過太多Dudley的那些冒險電影,足夠去明白任何嘗試隱藏在一片森林中的人都會需而偽裝。他依循一貫憂慮時的習慣掃視著四周,卻得不到任何提示,黑暗中只有Draco模糊的面部輪廓回視著他。

「我希望我會施展幻滅咒!(注:在第五集一隊正氣師到H家接他時瘋眼Muddy在H身上施展的咒語。)」Harry挫敗地一拳擊在地面上。然後突然停了下來。他的指尖埋進了覆蓋在森林地面上的落葉上,感覺到底下那些柔軟而潮濕的泥土。一絲笑意緩慢地掠過他的面上。「等一下,我有個主意。」

「噢?」Draco充滿希望地問道。

Harry在黑暗中暗自別有深意地挑唇一笑,同時挖起滿手的泥土。「Malfoy,我從三年級時就一直想要再試一試這個了。」


*******



「我憎恨你,Potter。」Draco在呼吸聲之下嘶聲道。「我以千倍太陽燃燒的熱情憎恨著你。」

「謝謝你,Malfoy。」Harry愉悅地低聲回應道。

事實上,Harry本身面上的污泥就和Draco面上的一樣多,甚至可能會更多。然而,這份犧牲還是非常值得的。偽裝與潛行暫且不提,Harry真心地享受著把污泥抹在Draco的頭髮和麵上的每一刻,尤其是伴隨著Draco的哀嗚。他們把那件隱形鬥蓬縮小,再與Draco原本身穿的鬥蓬一併塞進那個食物袋裡,好讓旅程更為輕鬆。以一個快速的咒語把他們的衣服變成黑色,他們就出發了。Harry以他的魔杖為地靈尺帶著路。

「我會要你為這付出代價的,Potter。」

「當然了,Malfoy。」

Harry可不介意聽著Draco那偶爾的口頭威脅。他可以感覺到Draco實際上是多麼的緊張不安,而如果抱怨可以讓Draco更為安心的話,那麼Harry完全可以接受這個。Harry不認為一個恐懼中的Draco是他可以應付的對像。然而一個口舌不饒人的Draco卻是熟悉的,他可以應付這個。

在他們的旅程中,早晨灰色的光茫漸漸漫染著天空,同時帶來一陣彌漫於低空的霧氣。它為這片森林披上一層奇特而超凡脫俗的寂靜外衣,隱藏了那兩個男孩的腳步聲以及落葉的沙沙聲。對話終止了,兩個男孩凝神查看及細聽著任何追蹤的跡象。

最終,潺潺流水聲劃破了那陣迷霧,然後那兩個男孩浮現在一條清淺而急促的河岸邊。

「Well,真是棒極了。」Draco咕噥道。

「甚麼?」

「我們該往哪裡走呢,聰明絕頂的Gryffindor?」

「往下游走。」Harry自信滿滿地道。

Draco把雙手交疊在胸前。「而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因為這條河的源頭是那座堡壘下面的洞穴。」Harry充滿信心地道。「它往遠離源頭的方向流。」

Draco在挑戰前靜了一刻鐘,「Well,你是怎麼知道這是同一條河?這是一個很大的山谷,Potter。那你又知道我們在往哪個方向走嗎?」

這一次,Harry發現他沒有一個準備好的答案。十有八九,這會是同一條河。不過他不知道他們在往哪個方向走。

Harry的嘴邊咧出一個微笑,然後他把魔杖平放在他的掌心。「Point me!」

那根魔杖旋轉了好一陣子,然後擅動著停止了旋轉,尖端指著Harry左肩後方的遠方。

「那裡是北方。」Harry以手示意。「我們離開那座堡壘後往西行。」他再指一指。「而你說Hogwarts是在哪個方向?」

Draco凝視著他,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然後往南方一指。

「Good。那代表了我們應該往西南方走,遠離那座堡壘。也就是往下游走。所以我一開始就是對的。」

Draco因為輸給別人而惱怒地翻了翻白眼。「那麼你又是從哪裡習得那個小小的把戲的呢?」

「四年級時。為了The Triwizard Tournanment [三巫鬥法大賽] 的第三項任務。」

「好極了。」Draco抱怨著。「為不敗的英雄歡呼吧。」

Harry沒有理會他。「By the way,你是怎麼知道從這裡去Hogwarts的方向的呢?」

Draco在一瞬間裡變了面,並狠狠地咬住下唇。他的手撫上喉嚨底部,而Harry在那裡發現了一道新添的傷痕。他之前從沒有察覺過那個。「因為…因為當那個人…和我談話時……他指了給我看。」

「噢。」Harry猶豫地說。他尷尬而無言地呆站了好一陣子。心裡暗自記下遲些一定要再問清楚Draco,到底他獨自會見Voldemort時發生了甚麼事。從Draco的反應看來,那一定非常可怕。最終,他打破了那份靜默,喃喃道,「我們應該開始移動了。」

「沒錯。」Draco低聲輕喃道。

再一次地,Harry在他們濺進那清淺的水流時帶著頭,他們緊依著河岸前進,希望那些樹木可以作為一種屏障。從那陣迷霧中穿透而出的灰暗光茫漸漸明亮起來。他們在相對靜默中繼續前行,Harry保持著絕對警覺,聆聽著任何追蹤的跡象。他小心地踏下每一步,留意著使他的每一步都落在河底的岩石上,盡他所能地穩步前進。他還是處於極度疲累之中,卻已經比之前一日要好多了。腎上線素以及希望絕對是一種強而有力的結合。

即使如此,他還是可以感覺到Draco烙在他頸背的目光,注意著他的每一步,彷佛要確保他不會絆倒。Harry強烈地鄙視著任何人把他當成易碎物品看待的想法,尤其是Draco Malfoy。不過即使在他的倔強之下,他知道他還是為著有某個人在為他掛心而感激。那是一種讓人安心的感覺,以某種頗為奇怪的角度來看。當然他可不會承認這點。

「順便提一下,Potter,」Draco突然提起,「你還欠我那個暖腳咒。如果真的有這種咒語的話。我的雙腳凍僵了。」

Harry可以感覺到一個不由自主的笑容拉扯著他的嘴角。

「我真的不能相信你居然讓我把我唯一一雙襪子的其中一隻給了Biddy。襪子是那麼的重要。它們使你的雙腳不會凍僵。就像我的那雙現在那樣。」

他以那麼實事求是的語氣說著,使Harry大聲地笑出聲來。「Malfoy,除非你的襪子是防水的,否則它們現在也幫不了你甚麼。我的雙腳也又濕又凍呀。」

「可是只要我的雙腳幹了,我的襪子會讓我的腳保持溫暖。只要我有一雙。可惜我沒有。」

如果Harry不是知道Draco的抱怨只是為了讓他們從對現況的緊張中分心的話,他大概會被惹惱。不過他不得不對自己承認,聽著Draco Malfoy身處於某種困苦之中,實在是要比稍微有趣要多一點。因此他就奉陪到底吧。

「Well,Malfoy,你可以給她你的內褲。不過如果是那樣子的話,你就會投訴通風太好了。」

「我可以肯定你一定很想看我的內褲,Potter。」

Harry偷笑著。「我聽說過那些Hufflepuffs看過,在四年級時的變形課上。綠色底加粉紅色心心,對嗎?」

「你…你這個混蛋。」Draco說道,卻缺少真實的惡意。

「我已經可以在腦海中描繪出Biddy帶著那個的畫面了。那個對她來說太大件了,她大概不能穿在身上,再加上家庭小精靈對衣服有種奇怪的迷戀。我已經想像到她把那個戴在頭上的畫面了,她的耳朵剛好從兩個洞中穿出來。」

「我不需要那個想像畫面!」Draco的聲音中帶著噁心。

「她看起來還蠻崇拜你,Draco。」Harry煽動著,「她撲到你腿上的方式看起來就彷佛你終於為你自己找到一個女朋友了!」

「Potter!」Draco生氣地大吼道。

Harry停下腳步並轉過身去看看Draco。Draco的雙頰染上一層狂怒的嫣紅。Harry側了側頭,彷佛思考著這件事。「Well,最起碼Biddy要比Pansy Parkinson漂亮多了。」

Draco的怒容軟化成一個興味的邪笑。「那倒沒錯。」他低頭看看他的褲子,已經濕到他的膝蓋了。「Potter,你說的我們必需走過這條河最好是對的。如果最後證明了這是白費心機的話,我發誓我會──」

Harry的指尖壓上他的唇以在中途止住了他的說話。「噓!」

一開始,Harry還以為這大概只是他的想像而已,然而之後他就再一次聽到了。他的聲音裹上一層輕微的恐慌,他大聲地咒駡道,「Shit!」

他瘋狂地環視著四周,尋找著任何即席的躲藏地點。發現到一個,Harry抓住Draco的手臂把那個受驚的男孩拖過那條河往上游三十到四十米走。在這裡岸邊的樹木漫生到河中心,做成一個由污泥和樹根交織成的幽深屏障。

Draco不安地掃視過上游的方向,以同等的慌張審視著那突出的屏障。「我才不會到那裡處。那裡可能會有蛇、或者蜘蛛、甚至──」

Harry再也沒有機會聽到那個屏障之下還可能會有些甚麼,因為他已抓住了Draco的肩膀並用力把他整個身體塞進那個天然屏障之中。

「盡你所能往裡面擠。」Harry粗暴地低聲道,同時繼續推擠著Draco。「在見識過Aragog[注:禁忌森林裡的那只超巨型蜘蛛怪獸。]之後,蜘蛛簡直是可愛的小昆蟲,而蛇將會為我帶來一段令人悅愉的交談。」

「Aragog?」

「你不會想要知道的。」

「這還真的叫人安心呢,Potter。」Draco在他刷過一大坨糾纏的樹根和污泥時畏縮了一下。「噢,天殺的。」

「不,Malfoy!在這邊。」Harry找到了一個細小的凹入位,他把雙腿拉近胸口離開了水中。「快點,他們已經越來越近了。」

Draco看起來似乎快要再次抗議了,此時卻傳來一個男人的吼叫聲混和著狗只的吠叫聲。懷著一份突發的絕望,Draco蹌踉著爬到Harry身邊的位置。

Harry盡其所能地往後面擠,用盡全力去忽視那些黏在他的裇衫上的污泥,他心臟那焦慮的鼓動,以及他與Draco之間身體上的親近。透過那些交纏的樹根之間的空隙,Harry可以看見河面的碎片以及遠方的岸邊。他拉長脖子,透過最大的那道空隙把焦點固定在河面上,專心地聆聽著那些吠叫聲以及吼叫聲變得更大。終於,三隻巨型的獵犬躍進視野之內,然後是兩個穿著巫師袍的巫師跑到牠們身邊。在他身旁,Harry可以感覺到Draco開始顫抖起來。

「Merlin的鬍子呀。」Draco喘著氣說道,以僅能聽到的音量。「你說的沒錯。」

「只要保持靜止。」Harry微動嘴唇輕喃道,嘗試著在聲音中注入些許信心。然而,他所能感覺到的任何確定,都在那些獵犬突然停在下游三十米遠處時通通消失了。

兩個巫師在那些獵犬在空氣中探嗅著時來到牠們的身後,與Harry和Draco一開始因為聽到狗吠聲而停步時所站的位置僅僅幾步之遙。


「討厭的畜生似乎認為牠們發現了甚麼呢。」其中一個巫說道,那是一個高個寬肩的男人。Harry看不見他的臉,不過Harry覺得那裡有些甚麼他應該會認得的。

「那還真不是普通的明顯,Goyle。」一把非常熟悉的聲音慢吞吞地回應道。

Draco倚著Harry縮得更近,劇烈地顫抖著,一聲驚恐的尖聲輕喃從雙唇中逸出,「父親……」

在千鈞一髮之際,Harry的手覆上了Draco的嘴巴。「安靜!」他嘶聲道,沒有把目光從河面的景象上調開。當Lucius Malfoy出現時,他看見了那驚鴻一瞥的金色髮絲。

「這些畜生真是沒用。黑魔王為甚麼會用麻瓜的野獸真是令我費解。」

「Well,Malfoy,如果你的寶貝兒子沒有變成叛徒的話,我們就不會這個問題了,你說是嗎?」

「你!」Lucius尖聲喊道,「最好是管好你的舌頭!現在繼續搜索!」

Lucius離開了他們的視線之內,被另一堆樹根與污泥所遮擋,於是Harry便偷瞄Draco一眼。

Draco的雙眼在他被污泥抹黑的臉上瞪得大大的,內裡盛滿恐懼。Harry咬著下唇,心裡同情著這個男孩,然而他卻不能冒險讓Draco的恐慌暴露出他們。「你可以不出聲嗎?」

Draco緩慢地點點。Harry勉強地放開了他,然後把注意力放回河邊的問題上。

那些獵犬正在遠處的河岸邊搜索著,而Goyle卻似乎正往下游搜過去,然而Lucius卻跨大步往上游走了幾步,在他們視線之內停了下來。他站在河中央,水流幾乎淹到他的膝蓋,儘管他的袍子並沒有被浸濕。他在原地緩慢地轉過身,雙手叉在腰間,彷佛這條河是屬於他的那般。

就在Lucius的目光掃過兩個男孩藏身的屏障時,Draco伸出手抓住了Harry的手臂,手指痙攣性地抓緊,疼痛地深陷進Harry的皮膚之中。Harry咬緊牙關去抑制住他的反應,然而因為Draco沒有哼出一聲,因此Harry就止住了想要拉開他的手的衝動。即使那痛得要命。Lucius的身影終於從他們的視線之中消失掉,然而Draco在Harry手臂上的緊握卻沒有放鬆。

一件分散注意力的東西,Harry心想。我需要一件可以分散注意力的東西。

忍住不去扒開Draco的緊握,儘管他非常想要這麼做,Harry伸手進他的衣袋裡抽出他的魔杖。無聲地向任何願意傾聽的神明禱告,他小心翼翼地對準遠方岸邊的一塊岩石,就在那些獵犬附近。

「Cuniculus Verto! 」[[=可能是某個作者原創的咒語]

就在一剎那之前,那塊岩石所在之處,突然坐著一隻胖胖的白兔。那只白兔在轉身跑向森林之前被那些獵犬瞄到。徹底忘了牠們之前的任務,那些狗只馬上盯上那新發現的獵物並撤腿狂奔,同時低聲嘶吼著。

Lucius在原地猛然轉身。「Goyle!牠們找到痕跡了!跟上我!」

一刻鐘以後,河面回復一派荒蕪,而Harry終於明白到他需要再一次呼吸。然後手臂上傳來的刺痛與酸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才想起來Draco仍然在抓住他的手臂,甚至比之前更用力,如果那是可能的話。

Draco正緊倚在Harry身邊,身體上每一寸肌肉緊繃並顫抖著。他的雙眼瞪得大大的,呼吸既急且淺。

「Malfoy?」

Draco似乎沒聽見。而如果有這個可能的話,他把Harry的手臂抓得更緊。

Harry瑟縮了一下。「Draco,你還好嗎?」

「甚麼?」Draco彷佛被掌摑般轉過面來,然後以一種彷佛第一次認得Harry的目光凝視著他。「Harry?」

「呃,我可以要回我的手嗎?」

「噢。」Draco迅速地放開Harry的手臂,目光仍舊呆呆滯滯的,甚至沒有輕瞄一眼他所做成的破壞。他正表情空白地呆望著他父親在僅僅一刻鐘前所站過的那一處。「抱歉。」

Harry輕揉著他的手臂,嘗試去恢復血液迴圈。「不要緊。不過,你還好嗎?你看起來有點──」

「沒事,Potter,」Draco厲聲說道,突然從他的恍惚中醒過來。「我覺得好極了。」

「不過你的父親──」

「我說我沒事!」

Harry因為Draco聲音中的暴烈而驚訝地彈跳了一下,卻沒有回話。如果Draco是依循慣例,以感情上的逃避來使他自己免於恐慌的話,那還好,至少在此刻。他轉過身背對著Draco,眯起眼透過那些糾結的樹根注視著河面,尋找著任何那支搜索隊伍可能回頭的跡象。

「你是怎麼……怎麼會懂得那個的?」Draco輕聲問道。

Harry以眼角餘光輕快地瞄了Draco一眼。Draco正以雙手緊抱著自己的姿態坐著,咬著下唇的內側,以輕緩而明顯的節奏呼吸著。那很公平,Harry思索著,Draco會被整件事震驚得些微崩潰也是正常的。而如果他不想要談這個,那也不是一個問題。至少在此時此刻。
「事實上,」Harry若無其事地說道,「我看過一部麻瓜電影,是講述一對罪犯為了逃避獵犬的追捕而涉水而行的。」

Draco眨了眨眼睛並對著Harry微側著頭,皺起了眉。「一部甚麼?不,笨蛋。那只兔子!不是說我沒有為此而極為感激,不過一隻兔子?」他問,聽起來要比較像原本的他了。「你到底為甚麼會想去學這麼一個無聊的變形咒?」

被這麼一問,Harry可以確實地感覺到自己面上的熱度上升。「我…呃…想要學會從一頂帽子里拉出一隻兔子來。」

Draco難以置信地凝視著他。「Potter,你是個奇怪的傢伙,那是無庸置疑的,不過你為甚麼會想要學這麼一個毫無意義的把戲?」

Harry防衛性地在胸前交疊起雙手。「Well,那是一個典型的麻瓜魔術把戲,而我只是……噢,不用放在心上。它很有效,不是嗎?」

Draco皺起眉抱怨道,「是呀,Potter。那有效極了。天才變形咒先生。現在,只要為我變形出一雙襪子就好,你會嗎?」

Harry挑起眉。真是一個奇怪的時間去想著這麼一件東西。「還在念念不忘那雙襪子?」

「Potter,」Draco以一種做作的傲慢音調說道,驕傲地抬起他的下巴。他的表情與他那骯髒的外表做成的強烈對比讓Harry覺得有趣,而即使在這個情況之下,Harry還是不能自主地笑了出來。Draco假裝沒聽到。「我為了一隻家庭小精靈,還有你的福利而犧牲了我的一件衣物。我的腳趾冷僵了,而且我很肯定我長了一個水泡。是的,我是還在『念念不忘』那只該死的襪子。」
Harry blew air slowly between his pursed lips. If all it took to keep Draco calm was a sock, then Harry could oblige that S Mall favour. "Fine. You want a sock?"
Harry緩慢地從他緊抿的雙唇間呼氣。如果可以使Draco冷靜下來的就只是一隻襪子的話,那麼Harry絕對樂於幫這個小忙。「好吧。你想要襪子?」

「沒錯,我想。」

「All right。」Harry伸出手把一隻爬在Draco肩膀上的鼻涕蟲拿下來。「 Tibiale Verto!」

輕微的啪一聲,Harry手上的鼻涕蟲被一隻紅金色菱形相間的襪子所取代,然後他把那個遞給Draco。他不能自己的輕輕偷笑著。「如果它有一點黏黏的感覺也請原諒我。」

Draco呆望著Harry手上的襪子,然後到他肩膀上那條鼻涕蟲曾經所在的位置,表現出明顯的震驚。「Potter,那真的非常噁心。」

「事實上,它很溫暖而且是羊毛的。」從Draco面上驚駭的表情得到靈感,Harry續道,「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用那條爬進了你的頭髮的鼻涕蟲去與它組成一對的。」

Draco徹底陷入恐慌之中,雙臂在頭上亂扒。「拿掉它!拿掉它!」

Harry舉起手保護自己免被擊中。「我只是在開玩笑!」

沒有亂掉一下節奏,Draco的亂扒的雙手從他自己的頭上轉移到Harry的身上。「你這個混蛋!」

Harry在擋住那些攻擊時大笑著。「沒錯。那你還想要你的襪子嗎?」

Draco對著他咕噥著咒駡並伸手搶過那只襪子。「紅色…該死的Gryffindors。」他抱怨道,卻還是把那只襪子塞進他的衣袋裡。「請問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嗎?」他憤怒地問道。

Harry殷勤地往河面上一比。「女士優先。」

「混蛋。」Draco低聲嘀咕道,卻匆忙踏出這個屏障。

Harry在滑下那凹入位時輕聲咯咯笑著,然後便跟著Draco踏出了這個屏障。Draco似乎已經完全從他之前的驚慌中分散了注意,他們逃過了追捕,而天色也變得使人愉悅地溫暖和煦。

也許,Harry心想,這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熬。他放鬆地深深呼出一口氣,為著他們輕而易舉的逃脫而暗暗驚奇。那確實出乎他意料之外,不過他會盡他一切所能。他因為河面反射的明亮陽光而畏縮了一下,那使他暫時地眩目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使Harry根本無從反應。一隻巨型拳頭撞到Draco的頸背,把那個男孩以面向下的姿勢推到河裡。Harry帶著一聲震驚的叫喊撲向他,然而同樣快速地,一團東西繞過Harry的面頰塞進他的口裡,把他的聲音嗆回喉嚨裡。繩索在他的雙臂與腳踝間收緊,緊緊地綁住了他。在失去平衡的情況下,Harry的身子往前傾,跌進Draco旁邊的淺水處。

河水淹過他的面,湧進他的鼻孔與耳朵,把他狠狠嗆住。他嘗試著把頭拉出水中,然而在雙手被緊綁的情況下,他實在是做不到些甚麼。就在他快被會浸死的恐慌所淹沒時,某些東西抓住了他的襯衫後面,然後他整個身體就被拖出了水中。
Next thing he knew, he was being thrown onto dry ground, landing hard enough to knock the wind out of him. A dull thud next to him was the sound of Draco's body being dropped there.
他所知道的第二件事,就是他被扔到乾燥的地面上,其力道之猛足以使他硬生生暈過去。一聲悶響從他身旁傳來,是Draco的身體被丟到那裡的聲音。

「Well,看看我們在這裡找到甚麼。」

Harry眯起眼透過零星分佈在他的鏡片上的水滴往上看。一張巨大的面龐正斜著眼看著他,棲息在一副甚至更為巨型的肩膀之上,之間隔著一截幾乎看不到的頸項。在那一剎裡的瘋狂恐慌中,Harry差點兒以為他的Vernon姨丈捉住了他,不過當他眨了眨眼睛,那個幻覺就消失了,然後一個可怕的認知擊中了他,他被一個食死人捉住了。

「你將會是一份可愛的小禮物,可以帶回去呈給黑魔王,」那個男人滿足地對Harry咆哮道。「你以為你可以逃離他,是嗎?污蔑的混血雜種。」

Harry掙扎對抗著身上的束縛,無望地想著他的魔杖,它正被安全地塞在一個他無法觸及的地方。恐慌開始在他的思緒中彙集。那些綁在他腕間的繩索在他掙扎時似乎索得更緊了。

那個巨型的男人對著他咕噥說道,並大笑著。「來呀,Potter。掙扎吧。我還未遇過一個可以掙脫我的束縛咒的人呢。你認為像你這麼一個小屁孩會有任何機會嗎?黑魔王將會為此而重重打賞我們的。不是嗎,Wormtail?」」

在那一眨眼之間,Harry的恐慌完全被氾濫的狂怒所淹沒。WORMTAIL。

「是的,Crabbe。」從Harry的左邊某處傳來一個不甚熱情的響應。

Harry嘗試著擰過頭去面對著Wormtail,卻被Crabbe踩在他肋骨上的腳所制止。在痛楚穿透他時,他狠狠跌回地面上,只能緊緊咬上嘴裡塞著的東西來窒住他的反應。

「不要弄壞他,Crabbe,」Wormtail急速地以一把尖細而顫抖的聲音說道。「黑魔王希望他是完整無缺的。」

「反正他最後還是會殺死他。」Crabbe抱怨道,最後卻依然是咕噥著同意了。

在Harry身旁的地面上,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然後是一聲虛弱的咳嗽。

Crabbe的面上咧出一個惡意的笑容,然後他繞過Harry走到Draco的旁。Harry扭過身子注意著那個男人。Draco正面朝下地躺在五尺遠處,剛回復意識並蠕動著。鮮血正從他太陽穴處一道猙獰的傷口淌流著。

Crabbe俯視著他好一陣子,冷笑著,然後粗魯地以腳尖翻過那個男孩的身體。Draco痛楚地叫喊著,並以另一陣淩亂的咳嗽作為結束。Crabbe撇著嘴。「?,作反的小畜生。主人沒有說過要把這個也完好無缺地帶回去吧,他有嗎?Wormteil?」

一個突然的動作,Crabbe踢出一腳,邪惡地踢上Draco的胃旁邊。Draco痛叫出聲並滾到一邊去,遠離Crabbe並保護性地以一隻手緊護著身體。他正面對著Harry,然而雙眼卻緊閉著,面蛋因痛楚而扭曲著,同時咳嗽並呻吟著。他太陽穴上的傷口還在滲出的鮮血漫染著他濕透且沾著污泥的面蛋,他的髮絲也淩散地貼在他的面頰和前額上。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Harry一直以來所知道的那個Draco Malfoy。

在Draco身後,Crabbe正以魔杖瞄準著那個男孩,然後Draco突然沿著地面往後滑去,彷佛被一隻隱形的手拖著那般。他在Crabbe的腳下猛然剎住了。

「這下是為背叛黑魔王而踢的。」他再踢一腳,令Draco發出另一聲尖叫。「真可悲。而且回想一下,Lucius居然還自吹自擂說他的兒子會是最好的。血統叛徒。」

他再踢一腳,然而這一次Draco卻連一聲輕吟也無力吐出。Harry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並感到他對自身命運的擔憂轉變為對Draco的情況的擔心。

「Crabbe,也許我們應該就這樣子把他們帶回去,」Wormtail神經質地說道。「黑魔王在等。」

Harry伸長脖子看過去,終於看到了Wormtail的身影。那個男人正扭絞著雙手並咬著下唇。他一定察覺到Harry正凝視著他,因為他掃視過來。Harry的目光與他對上,他狂怒地瞪著他,然後Wormtail明顯地刷白了臉,並移開了視線。暴怒燒灼著Harry,不只是因為這個他以恨著Voldemort的強度憎恨著的男人的存在,還因為Wormtail那純粹的懦弱。

一個咒語。Harry所需要的僅僅是一秒,他就可以把那只可鄙的老鼠化為灰燼。

「不如就把…把他們弄昏…然後把他們帶回去,Crabbe,」Wormtail結結巴巴說道。

Harry轉過頭看著Crabbe。

「多待一分鐘也沒甚麼大不了的。」Crabbe抱怨道。「你,比起其它人,更應該享受這次折磨這個小雜種的機會。這個叛徒差點兒就取代了你在黑魔王身邊的位置了。」

「他沒機會了。我們已經抓住他了。拜託,我們還是回去……」

「還未完呢。這個小叛徒居然以為他可以就這樣子大搖大攞走進來並為成一個真正的高級食死人。他根本就毫無自知之明。即使你不想懲罰他,我想。Crucio!」[酷刑咒的咒語]

Draco的尖叫劃破了空氣。他在地上滾動,直至面朝下並開始絕望地挖扒著地面。

Harry的雙眼震驚地張大。如果被酷刑咒折磨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那麼Harry現在知道了,聽著別人被折磨時的尖叫其實也相去不遠。他在地面上蠕動著,嘗試著要到Draco身邊去,即使他知道他根本沒辦法做任何事去幫他。Crabbe正帶著惡意的愉悅大笑著,然而在Harry的思緒之中,那裡就只有Draco,在地面上痛苦地扭曲,在痛楚中尖叫,淌流著鮮血,卻是他無法觸及的。

而在Harry移動到一尺之前,一聲響亮的叫喊穿透了Draco的尖叫。

「STUPEFY!」[使人昏迷的咒語]

Harry畏縮了一下,無意識地等待著那個咒語的來襲,然而它卻一直沒有擊中他。Draco的尖叫幾乎是立刻地被他的喘息聲所取代。被事情突然的轉變所嚇到,Harry嘗試著扭過身子,卻被按在他手臂上的手所制止。Wormtail正俯身向他。

「躺好。」

Harry感覺到塞在他嘴裡的東西被拉出來,他花了所有自製力才按捺得住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惡咒。即使Wormtail正在替他鬆綁,那依然是Wormtail。

綁在他腳踝上的繩索被快速地切斷。當Wormtail開始切斷Harry腕間的繩索時,Harry已束勢待發。一條繩索斷掉,然後是另一條。終於,最後一條繩索也被切斷,在一眨眼之間,Harry已站穩在地上,魔杖瞄準著Wormtail的心臟。

然而Wormtail卻沒有任何保衛自己的動作。他的魔杖根本不見蹤影,而他本人正無助地扭絞著雙手,彷佛他對該怎麼處理他們根本毫無概念。他並沒有任何戰意或防衛自己的意思,相反,他看起來似乎快要尿濕褲子了。

Harry有一剎那的動搖,被Wormtail的低姿態所驚嚇到,不過他快速地提醒自己他所面對著是誰,並堅定了自身的決心。他眯起雙眼,聲音低沉而危險。

「給我一個理由,讓我不去完成我兩年前就該做完成的事。」

Wormtail似乎暫時性地縮小進他的袍子之中,然而旋即他認命地垮下了雙肩。「動──動手吧,Potter,」他細聲說道。「反正我的死也只是遲早問題而已。」

Harry的魔杖稍微降低了那麼一點點。「你在說些甚麼?」

Wormtail皺起鼻頭,他看起來幾乎是惱怒的。「你是聾了嗎,Potter?我在放你走。有哪一個部分是你不明白的呢?」

那枝魔杖搖晃了一下,卻快速地再一次瞄準了它的目標。「你是一個兇手兼叛徒。我為甚麼該相信你?」

對此,Wormtail確實地翻了一下白眼,儘管他還是在不安地扭絞著雙手。「除了我使Crabbe昏迷以及替你鬆綁的事實以外?那就沒有任何理由了。」

Harry混亂地呆望著,嘴巴微微張開。這真的是太奇怪了。他再一次咬緊了牙關,並向Wormtail踏前一步,魔杖依然瞄準著那個男人的心臟。當他開口時他是想表現出狂怒的,然而他卻沒能隱藏好他的混亂。「我父母的死以及Voldemort的再次歸來都是因為你。你是一個懦夫以及叛徒。你還是該死。」

Wormtail不安地注視著他,然後他緩慢地搖了搖頭。「男孩,死對我來說算太平宜了,而無論你現在決定怎麼做,我還是不──不能逃過命運的追捕。我投降了。我不──不能像這樣子生存下去,而死在你手上絕對比死在黑魔王手上好。」

Harry終於明白到那個男人是認真的。他的魔杖開始降低。「那個……為甚麼?」

Wormtail皺起眉。「你──你真的不知道,是嗎?」

「知道甚麼?」

「一個巫師的命債[life-debt],Potter。我欠了你一個命債,而我正在償還它。」

Harry嘲笑道。「你出賣了我的父母。你也出賣過我一次。我看不出來為甚麼現在某些『債的名義』居然可以束縛你!」

他往Wormtail的方向一跨步,並再一次舉起他的魔杖。Wormtail的平靜終於崩潰了,他蹌踉著後退幾步。「不──不是名義,Potter!如果那只是事──事關名義,那你是對的!我不會這麼做!我做不到!不過你根本不明白……我必需這麼做。我沒有選擇!我已被你所束縛。」

Harry噁心地皺起鼻尖。「我不想和你有任何關係。而這個『束縛』在年半之前並沒有阻止你──當你把我綁到一個墓碑並用我的血去帶回你的主人時。」

Harry再一次往前逼進,狂怒像滾油般在他的血管中沸騰著。Wormtail往後退卻絆倒了,他蹌踉著跪了起來,然後雙手撐在地面上,可悲地顫抖著。

「黑魔王承諾可以讓我對這個債免疫的,Potter!我信了他,然而那卻是假的!命債是無法可解的,Potter!一個巫師的命債!你根本就不可能明白它在怎麼折磨我,日日夜夜!現在,給我離開這裡!」

Harry俯視著那縮成一團的可悲男人,放低了他的魔杖。「你為甚麼要那麼做?」他憤怒地低喃道,截斷了Pettigrew的吼叫。

Wormtail把腦袋從地面上抬起。「甚麼?」

「你為甚麼要背叛我的父母?」他低沉而危險地咆哮道。「為甚麼?」

Wormail急速地往後退,卻發現只是把自己扺在一棵樹上。他語無倫次地結巴了好一陣子,只是令Harry更加不耐。

「我要知道你為甚麼要那麼做!他們是你的朋友!他們相信你!而你卻背叛了他們以及他們努力爭取的一切!」

Pettigrew把面埋在污泥之中,然後抬起面來開始說話,鼻尖及頰骨上都沾著污泥。「我從來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那個地步,Harry!你的父母都是好人,而我卻不夠好!我陷得太深了!」

Harry再一次向前逼進,兇狠而無情地怒瞪著他,「為甚麼?!」

Wormtail痙攣性地顫抖著,彷如一個瘋子那般緊抓著他的袍子。「因為黑魔王是無處不在的!我根本無路可逃!他一定會殺掉我的!」

「你可以選擇反抗!」

「我被嚇壞了!」Wormtail絕望地吼道,倒靠在那棵樹上,成為一堆被裹在過大袍子中的顫抖著的爛泥。他困難地呼吸著,並開始喃喃自語道,「我被嚇壞了…我被嚇壞了……」

Harry在看著Wormtail時掙扎著到底該感到輕視還是噁心。「起來。」他厲聲道。

Wormtail遲疑地掃視他一眼。

「我叫你起來!在我改變心意之前!」

那個人在一眨眼之間爬了起來,然而卻不如Harry所預料般快速地逃離Harry身邊,相反,他只是站在那裡,猶豫不決地凝視著Harry。

「你在等些甚麼?」Harry咆哮道,耐心開始耗盡。

「你…你是怎麼逃過黑魔王的追蹤咒的?」

Harry挑起一邊眉。Voldemort還未知道?Lucius肯定知道了……不過如果他不知道的話……「我不會告訴你任何東西。」

「Well,無論你是怎麼做到的,千萬不要停止。他在你身上施了一個追蹤咒,如果你的防護咒,或是甚麼的,一旦失效……即使只有一秒鐘……你也會比死更慘。」

緩慢地,Harry點了點頭。

「很好。」Wormtail輕聲道。他快速地掃過他身後,彷佛在檢查是否有任何人在監視著他,然後他轉回身面對Harry。他的嘴巴抿成一條薄薄的,不安的直線。他深吸一口氣。「如果你父親看到你的話他一定會為你而感到驕傲的,Harry。他是一個偉大的人。我希望我會是。」

在Harry能作出任何反應之前,人類Wormtail消失了,然後一只有著一隻白色爪子的老鼠匆忙地閃進落葉堆之中。

Harry呆站著,凝視著那條老鼠尾消失在一片樹葉下前所在的位置,直至他被一陣痛楚的呻吟拉回了現實。

「Draco!」Harry沖到Draco身邊,跌跪在那個男孩趴在地上的身體旁邊。他儘量溫柔地把Draco翻到仰臥的姿勢。

Draco的手按在他的太陽穴上,一陣陣鮮紅從他指間汨汨滲出,他的雙頰灰白而凹陷。他眯起眼望向Harry。「這感覺真的爛透了。」

「你還好嗎?」Harry抓住Draco的手,嘗試去仔細看清那道傷口。

Draco扭動著抽走了他的手,保持把它緊緊按在頭上的姿勢。「挺好,Potter。」他虛弱地厲聲說道。「真是該死的挺好。」

「你可以站起來嗎?」Harry匆忙問道。「我們必需在任何人來到之前開始移動。」

Draco點點頭,並快速地打算坐起來,在這個動作的中途,一陣痛楚掠過他的面上。他把手按在額頭上並跌回地上,伴著痛苦的呻吟。

「你受傷了。讓我看看。」Harry命令道。他再一次試著去抓開Draco的手,然而Draco把他的手拍開。

「不要碰我!」

「Malfoy,我只是試著要幫忙!」

「我不想要你幫!」Draco把雙手緊緊按在那道傷口上,使得Harry模糊地回想起一個發脾氣的Dudley──在他九歲生日時,他從單車上跌了下來,擦傷了膝蓋。(第二天Dudley就把那輛單車扔到一輛經過的貨車的車輪之下了。)

「你在撒賴。」

Draco從他的手掌底下偷偷看出來,彷佛突然明白到他表現得有多孩子氣。放下一隻手,不過還是按著那道傷口,他嘗試著去重拾他的鎮定。「不過我對這個很在行。」

Harry對他皺起眉。「如果你不能自己站起來的話,那麼你就必需讓我幫你,好讓我們都能離開這裡。」

Draco凝視著Harry。「我討厭需要幫助。」他抱怨道。

「那我們扯平了。」Harry簡短地道。

Draco移開視線,喃喃自語著甚麼似曾相識的感覺。輕歎一口氣,他不情願地對Harry伸出手,保持另一隻手按在太陽穴的姿勢。

Harry把他拉起來讓他坐著,而他則是緊按著他的肋骨呻吟起來。「該死的。」他輕聲說道。

「Draco?」

「我無法相信我居然讓你承受過這個,」他說道,更似是自言自語。「我完全不知道……這是那麼的可怕……」

「現在那都已成過去了,Malfoy。不過如果我們現在再不離開的話,那就會成為將來了。」

Draco點點頭,Harry把他拉起來,扶著他直至他可以站穩。當Draco看起來不像他快要倒下來時,Harry就馬上放開了他。他對Draco贊同地點點頭,然後掃視過身後Crabbe無意識躺在地上的身影。「那他怎麼辦?我們不可以就這樣子把他留在這裡。」

微微蹣跚著,Draco繞著Crabbe走過。他的面色灰白,身體顫抖著,然而他的下巴收緊,雙眼閃爍著危險的光茫。「我們可以。又或者我可以把他綁起來,Crucio他,然後殺了他。」

「Malfoy!」令Harry嚇到的不是這個提議,而是Draco雙眸中突然的劇變,那其中的純粹憎恨,以及對死亡的狂暴欲望。

「他就是這樣子對我們的!他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Draco大喊道,目光沒有離開Crabbe。他的手伸進口袋裡,準備拿出他的魔杖。「這是他應得的!」

Harry實在是不只一點同意這個說法,而殺了Crabbe很可能是最安全的計畫,然而,他的某個惱人的部份卻不能允許他對一個失去意識的人作出攻擊。他之前從來都不知道他的良心是和他的衝動相連的,不過他現在可是準確地明白到了。緊咬牙關對抗他的理智判斷,Harry的手覆上了Draco的,那只手正緊握著他的魔杖,顫抖著。

「不,Malfoy。」

「你瘋了嗎?!」Draco的目光危險地掠過他。「他會追蹤我們!他會告訴『那個人』我們往那裡去了!而我還以為你會很高興可以殺掉任何一個食死人!」

Harry咽下一口口水,心知肚明如果他可以彈一下手指就能令所有食死人痛苦地死掉的話他會更加高興。然而他還是搖了他的頭。「不……不是像這個樣子,Malfoy。」

「他折磨過我!」

Harry堅定了自己。「我知道那是甚麼感覺。記得嗎?」

Draco僵立原地,雙眼中的狂怒被震驚和厭惡所取代。緩慢地,Harry按低了Draco的魔杖尖端。最終,Draco讓他的手落回身旁,並移開視線,抱怨道,「該死的Gryffindors。」

「那麼,」Harry說道,「我們會 將會怎麼處理他?」

Draco轉身面對Harry,一絲戲謔重回他挫敗的面上。「Well,我們可以把他變做一條鼻涕蟲。」

「或是一隻雪貂。」Harry狡猾地說道。

Draco怒瞪。「或是不要。」

他們快速地決定了整整石化和空空遺忘的結合。為了安全起見,Harry把Crabbe的鞋帶綁在一起。

「他們很快就會找到他了。」Draco在離開河邊時認真地說道,「儘管我幾乎希望他們會把他丟在這裡讓他冷到結冰。」

「你確定那個記憶咒夠強?」Harry問道,掃視著身後。

「Potter,那可是Crabbe。一個純種,卻沒有腦[袋。Longbottom走黴運那天也可以使那個白癡忘掉他自己的名字。]

*********

就在他們離開那片林中空地的同時,隨著遠去的水流聲沉寂下來的,是所有的對話。Harry似乎對這份安寧感到滿意,然而在Draco來說,這就似是在一次漫長而可怕的下墮中碰到的一個無情的停止。在所有的大吼大叫和痛楚,以及與Crabbe和Wormtail之間純粹暴力的對峙以後,在Draco的思緒中,這份突然的靜默既奇怪又不協調。只要他一直說著話,只要他處於純粹的憤怒狀態中,他就可以讓自己分心。不過現在,他的腦海正旋繞著千百個無解的圓,找不到出路。

他想要打破那份靜默,卻沒辦法在此刻,就在一切已安穩下來之時,去親手打破它。他實在太焦慮了,太忙著去觀察並聆聽著任何追蹤的跡象。如果他發出任何噪音的話,他就可能會忽略掉一個逼近的攻擊,直至已經太遲。他走在Harry身後,每隔幾步就轉過頭查看後面。每次當他聽到一陣樹葉的沙沙聲,感到風向的轉變,又或者是看到一根樹枝的移動,他的心就會跳漏一拍,然後他就會預期著在任何一秒裡會看見他的父親從一棵樹後跳出來。

Lucius,他的父親,就在這座森裡的某處,把他當成某種動物那般狩獵著。

如果他曾經仔細考慮過他的決定,他就會得到這麼一個邏輯性的結論,那麼他現在就不會覺得驚訝了,不過他從未停下來考慮過。他們根本沒有時間。決定已經下了,一切都已太遲。他可以在他父親的目光及聲音中看到那份憤怒,然而,他夠瞭解他父親,可以看出隱藏在那底下的其它感情,那些任何人都可能會看漏的感情。那份失望,那份羞恥。

他再也不願想著他的父親了。除去那額外的壓力,他也已經夠痛苦了。

一切都是疼痛的。他的頭正無情地抽痛著,他的胃正在抽搐扭曲著。他很肯定他沒有斷裂的肋骨,不過它們肯定被挫傷了。然而,他可不會因此而變得軟弱。而且他當然不會向Potter訴苦。他晚一點就會處理這些挫傷。至少他的父親沒有在這裡責駡他,告訴他他這滿身瘀傷和污泥的模樣簡直就像一個低賤的奴隸。

不,他不要想起他的父親。

他應該覺得感激的,確實。他很可能已經被捉走了,被帶回Voldemort的地牢等候著他的懲罰。儘管他從來沒有親眼目睹過,但Draco已聽過足夠的故事去知道食死人可以有多殘暴。Crabbe的懲罰已經夠糟了,而那如果沒有被縮短的話一定會更糟。

令他納悶的是為甚麼它會被縮短。

Harry拉開擋在路中的一枝樹枝,並拉著它好讓Draco可以走過去而避免被彈到。Draco自己抓住了那枝樹枝,輕吐出一句,「謝謝。」

Harry點點頭作為回應,然後繼續了艱苦的旅程。

Draco僅僅猶豫了片刻,不過那片靜默最終還是被打破了。「那麼剛才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Harry抬起頭掃視他一眼。「甚麼?」

「告訴我為甚麼我還沒有死。我們是怎麼該死地逃開了那一團混亂的?我們應該被拖回去那片森林的。你應該再一次回到監牢之中,而我應該被剝皮、挖去內臟,然後留給禿鷹去處理。」

面無情情地,Harry點點頭。「是的,我們本該如此。」他似乎有意回避這個話題。

「那麼,為甚麼我們沒有?Harry Potter,Boy Wonder[黃金男孩]再一次的英勇事蹟?」

Harry僵立了好一陣子,然後他靠在一棵樹上,全身上下散發出疲累的氣息。「不,是Wormtail。他放走了我們。」

Draco的雙眼暴瞪。「甚麼?他可是實實在在地和那個人結婚了!牢牢地貼在他屁股上!他從沒有──」他的爆發導致一陣痛楚穿透了他的身側,他輕輕地按在他的肋骨上並咳了兩次。

「沒事吧,Malfoy?」

Draco怒瞪著他。他不想要同情,因此他忽略了那個問題。「Wormtail是所有人中最缺乏脊骨的懦夫。他永遠都不會背叛黑魔王。」

「Well,他背叛了。」

「那根本不合邏輯。為甚麼?」

Harry輕咬著下唇好一陣子,然後認命地歎了口氣。「他欠了我一個命債。」

「一個命……Potter,請告訴我你是怎麼能夠從一個黑魔王的貼身男僕身上賺得一個命債的?」

Harry緩緩輕吐出雙唇中的一口氣,然後簡短地答道,「就把那個歸類到所有我作為Harry Potter,Boy Wonder的神秘奇跡中吧。換一個說法,你不會想知道的。」

「那好吧,你說了算。」就在這些字句溜出雙唇之時,Draco在精神上給了自己一巴掌。他絕對非常想要知道!

Harry聳聳肩。「很好。反正只是個可笑的故事。」

Draco在精神上再次給了自己一巴掌並作了一個鬼面。

Harry傾身向前離開了那棵樹,他的雙眉擰了起來。「你確定你還好嗎?你需要停下來休息一下嗎?」

僅僅是這麼一個提議,Draco的好奇都被抹去了,他可以感覺到一波波恐懼猛然湧進他已經傷痕累累的胸膛之中。

「不!我們走得還不夠遠!」他轉過頭往右邊看一下,然後是左邊,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披著斗篷的食死人從樹後踏出來包圍著他的景像,而他的父親就是眾人之首,正高舉著魔杖……

Harry正奇怪地打量著他。甚至,懷疑地。

Draco深吸一口氣,嘗試去強迫他的外表能保持冷靜,自持,鎮定。做一個Malfoy「不,Potter,我們現在可不能停止。如果你需要一些時間吃午餐的話我們才會停下來。」

Harry對他皺起了眉。

在他鞋子之中,Draco可以感覺到他光裸的腳趾正不安地伸縮著,絕望地渴望著能再次移動。他緊咬牙關。「快點,我們走吧。」他手一揮,指示著前方。「女士優先。」

生氣地翻了個白眼,Harry再次開始了艱辛的旅程,步伐比之前快了那麼一點點。

就在Harry的目光從他身上掉開的一剎,Draco感覺到他被壓抑的神經以及壓力包覆了他的面蛋,使得一陣濕氣從他的眼角處擠來。他惱火地雙手插袋,在Harry身後邁開了步伐。

在他的一個口袋裡,他的指尖碰到一團卷起的羊毛:Harry給他的襪子。

他沒有遺失它。

不過它是濕的。

Draco跟著Harry往西北方走了一段路,然後他們往回走一遍他們走過的路程,那是Harry的堅持(為了去混淆那些獵犬,他說),然後終於再次往西南方向前邁進。他們來到一條小河旁邊,便沿著它走了十分鐘左右,然後便走開步上一條向南的路線。

Draco已失去了時間觀念,然而時間不管怎樣還是在流動。那陣霧氣已經散去,留下一片清澈的藍天從頭頂上濃密的枝條間偷偷往下窺視。他的頭髮和長袍都幹了,然而那些沒有被河水洗淨的泥跡依然結塊在他的雙頰與他的髮絲之間。

好極了,不但只我覺得像shit,我還被這東西覆蓋著。[“shit”可以解極髒的東西,也可以表達極糟糕的感覺。]

他試了幾個清潔咒,然而卻都心不在焉,因為他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跟上Harry的腳步上,而他的頭也痛得讓他無法集中精神在施展魔法上。

最終,Harry的腳步慢了下來,這對Draco確是好壞參半。他覺得糟極了,他可不習慣這麼多的體力勞動。他也不喜歡一個快要餓死的Harry Potter可以在任何情況之下輕易走得比他快的主意。然而,這速度與高低不平地勢對他的思緒是一種絕佳的分散力,而當步伐變得更為悠閒時,他的思緒又開始再一次糾纏蔓延起來。

他的父親還有在狩獵他嗎?自從他們遇見任何人直至現在,最起碼過了兩三個小時了,Draco安慰著自己,然而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再次回過頭掃視後方。包圍著他的森林裡有甚麼事在發生?他們找到Crabbe了嗎?Wormtail在哪裡?有任何人向黑魔王報告了嗎?Biddy能把口訊傳給Dumbledore嗎?他們在Hogwarts裡想著些甚麼?Drmbledore有派任何人來尋找他們嗎?黑魔王打算要試另一種方法來找他們嗎?

真是一個愚蠢的問題。Voldemort可不會輕言放棄。

那個想法,加上那份無處可逃的感覺,引起Draco另一波噁心的感覺,而且他很肯定他精神上的痛苦要遠比他肉體上的傷痛來得疼痛。他已失去平衡,偏離中心,而走在他前面的是Harry,堅忍地大步前進著。

Draco在精神上嚴責自己的軟弱。頭上一下撞擊以及幾秒鐘的Cruciatus[酷刑咒]就使得他唯一想做的就是蜷縮在地面上,並冀求著整個世界可以滖開。然而他甚至沒有勇氣這麼做,因為他太害怕停下來了。如果他停了下來,他的父親就可能會捉到他。他已經受過這麼多苦了,他告訴自己,為那份恐懼找理由,他有權利感到精神創傷。

不過Harry在過去的一個星期裡又遭受過些甚麼?Draco咬上他的舌頭,窒住那份內疚的認知──如果他與Harry易地而處的話,他現在大概會是一個無望的廢人。

無論如何我也是一個廢人。

Draco生氣地看著Harry輕易地攀過一根巨大的圓木。不想被超越了,Draco衡量著那枝樹幹。那實在是不太合理,不過此時此刻在Draco的腦袋中合理並沒有排在太高的位置。他緊咬牙關,以短跑作為開始,然後一跳,從那根圓木上淩空躍過。

幾乎。

他的手在那些蘚苔上滑過,他的腳在那根樹幹上絆到,而在他知道之前,他「啪」一聲成大字形降落在地上,成為地面上最難看的一團東東。

「Malfoy!你還好嗎?」Harry馬上出現在他身邊。「你在做甚麼?」

「我在欣賞天空。多麼令人愉悅的天藍色,你不覺得嗎?」

「呃……Malfoy?」

「你真的應該試一試。非常令人放鬆。」

「也許你頭上的傷終於開始影響你了。你認不認為──」

「Potter!」Draco憤怒地厲聲道。「如果你膽敢再多問一次我的健康狀況的話,我以Merlin的鬍子立誓,我會擊昏你,綁起你,然後把你倒吊在最近的一棵樹上。」

Harry暫停了一秒鐘。「唔嗯……我不知道原來你喜歡玩奴隸角色扮演,不過如果你堅持……」

那個效果是猝然的。Draco被自己的呼吸嗆到,並急忙坐起來,結結巴巴起來。同樣快速地,他嗚咽著捂著他挫傷的肋骨。他嘗試著去窒住那痛楚做成的效果,並快速地一記怒瞪去掩飾他的鬼面。「那可一點都不有趣。」

「那卻讓你坐起來了。」Harry說道,表現得虛偽地天真。

「是呀,沒錯。只是再不要這麼說了。」

Harry聳聳肩。「也許我們真的應該停下來休息一下。」

「不!」Draco大喊道,只是太快了一點,使得Harry疑問地望著他。Draco深吸一口氣並清一清喉嚨。「不,我們不可以在這裡停下來,還不可以。我們還是太近了,他們很可能會跟上我們。」

「可我們已經差不多三個小時沒有見到過他們的縱跡了。」

「我不在乎!」Draco的聲音在每個字都拉高一個音。他蹌踉著站了起來。「他們可以在任何地方!而如果你不需要停下來休息一下,我也不需要!」

「Malfoy……」

「而且我不需要任何Boy-Wonder本人的英雄式講詞。我已經聽夠了。」

「Malfoy……」
"You're Mr. Perfect himself! Throws off the Imperius Curse, bounces right back after the Cruciatus, gets himself into staring contests with You-Know-Who and lives!"
「你是完美先生本人!輕易扔開Imperius Curse[蠻橫咒],在被Cruciatus[酷刑咒]折磨後就彈起身來,與那個人以眼神角力然後還活下來!」

「MALFOY!」

「不要再這樣子叫我!」

Draco站在那裡,胸口因情感而起伏著,凝視著Harry那昏眩的面蛋,才明白到他剛才說了些甚麼。他的嘴巴微張,嘗試去為他剛才所胡說的混話找個藉口,然而在他能夠之前,Harry的表情沉了下來。

Harry點了一下頭。「很好。」然後他旋風般跨步而去,用力地踩在地面的落葉層上。

恐慌再一次擄住了Draco,他被拋棄了。他跑著跟上Harry。

「等一下!Potter,慢下來!」

「你想要繼續往前走。」Harry在揮開一枝樹枝時憤怒地說。它反彈回來並擊中Draco的胸膛。「那麼我們就在走呀。而且我們會一直走,直到我們之中有一個人倒下來。」

Draco把自己從那枝樹枝中解開來。「那不是我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甚麼,Malfoy?」Harry厲聲道,沒有回過頭來。

聽著那嚴厲的聲音叫著他的姓氏,Draco不禁瑟縮了一下,他的父親的名字。「我的意思是……意思是……」Draco沒有任何意欲去承認他對父親的軟弱的懼怕。「我很抱歉。」

「唔嗯。」Harry乾澀地道。

Harry沒有回過身來,也沒有停下腳步,然而他再也沒有像一隻暴走人馬那般撕裂著腳下的土地。

Draco不穩地吸了一口氣。「我的意思是,你是怎麼做到的,Potter?」

Harry終於停了下來。「做甚麼?」

話題被扯開了,已經沒有逃避的餘地了。「就是……一直保持著往前走。是不是有人在你還是個孩子時把一個永恆動力咒放了在你身上呢?」

這一次,Harry轉過身,他的表情冷若冰霜。「是呀。」他直率地道,「而我還因此而得到一個疤痕。」

Draco感到羞愧,不想去面對Harry那象徵性的怒瞪。他低聲嘀咕著。

「我聽不到你。」

Draco沒有抬起臉,不過卻以更清晰的音調說著。「我…我想我還是有點被……被所有事嚇到。」

幾秒鐘的沉默過去了,而當Harry再次開口說話時,他的語調軟了下來。「說真的,Malfoy,我們已經幾個小時沒有碰見過任何人了。我想…我想Wormtail也許還在跟蹤著我們,留意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如果我在他面前死掉的話,那麼他的命債就償還不了了,如果我的理解沒錯的話。我討厭想到如果沒了他我們都逃不了,不過現在,我認為我們安全了。如果你累了,我門可以停下來休息一下。

Draco感覺到一陣尷尬的熱潮染上他的雙頰。「我不需要你的照顧,Potter。」

「我不是在該死的照顧你,Malfoy!如果這會讓你好過一點的話,我應該告訴你我不是被施了甚麼『永恆動力咒』。我累死了,而我也很想休息一下!」

「噢。」

「而當我這樣子提議的時候,你就陷入徹底恐慌之中──」

「喂!」

「──然後堅持我們該一直走。」

「我不累,」Draco說,卻心知肚明他根本就是在死撐。

Harry雙手交疊在胸前。「那麼,我想唯一可以與Gryffindor愚蠢匹敵的就只有Slytherin白癡了。」

在Draco能作出回應之前,Harry抓住他的手腕並坐下來,以最不莊重的姿態把Draco拉到地上。

「你小心一點!」Draco抗議道。

Harry無視他。「把那個水瓶遞給我。你是用哪個咒語來重新填滿它的?」

「Aqualis,」Draco心不在焉地道。

Harry抽出他的魔杖並快速地重複那個咒語。「要水果嗎?」

不想看到或聞到食物,Draco把那個食物袋整個從肩膀上卸下再交給Harry。他移開目光,焦慮地掃視著森林,搜尋著任何追獵的跡象,直至那個食物袋被放回他的膝上。

「你也應該吃些東西。」

「我不餓。」

「如果你不吃東西,你就沒力趕路。如果你不趕路的話,他們就會捉到你。」

Harry的語調中沒有留有任何反駁的餘地,而他的理由也非常有力,狠狠刺中Draco最敏感的死穴。Draco在食物袋裡翻找著,拿出一件餅乾和一個蘋果,然後開始心不在焉地啃著那件餅乾。片刻以後,Harry把水瓶遞給他。他重新裝滿了它,而當他真的喝下去了,Draco才明白到他到底有多渴。

天氣開始變得和暖,而被裹在厚厚的黑色斗篷之下,加上溫暖的陽光,他感覺暖洋洋的。他脫下鬥蓬,把它橫放在膝上,然後靠在身後的樹上。不完全的舒服,不過也足夠了。森林裡是這麼的安靜,而他又是這麼的疲累。Draco的眼瞼開始往下墜,所有有關食物的思緒都翩然而去。他的頭突然模糊地抽痛著,然而隨著那份暖意滲進他疲累的肌肉中,那份痛楚也開始漸漸退去。

當某些東西嚇到他時他正徐徐墮入夢鄉之中。

「Malfoy?」

Draco驚跳著清醒過來,為著他居然會容許自己睡著而驚訝。「Potter!不要這樣子!」

Harry正傾身向著他,研究著他的眼睛。他把一隻手指豎在Draco面前。「Malfoy,先不要和我吵,你的眼睛跟著我的手指。」

太過驚訝於這不尋常的要求,以致於忘了去抗議,Draco嘗試在Harry的手指在他面前舞動時跟著他的手指看!上、左、右、圓圈、下、上。那些動作使他頭昏目眩,令他閉上眼按著胃部。當他再次張開眼,Harry已退開身坐好,並懷疑地瞅著他。

「那是怎麼了,Potter?」

Harry搖了搖頭。「你昨晚有睡著過嗎?」

「那又和這個有甚麼關係?」

「Well,我們來看看。你很緊張,你很急燥,你很蒼白──要遠比平時蒼白──因此我只是感到納悶。」

Draco背靠著那棵樹坐得更直一點。「我睡過一點點。我想要守夜。那麼你把你的手指在我的面前搖來晃去是該死的在做些甚麼?」

「噢,那個。」Harry突然表現出歉意。「我以為你得了腦震盪。」

Draco哼聲道。「好極了。現在誰是該死的治療巫師了?」

Harry幽默地頂了頂那頂想像中的帽子並吐吐舌。

「我討厭你,Potter。」

「不客氣,Malfoy。」

反射性地,Draco再次瑟縮了一下。那動作很細微,不過當Harry的表情再次嚴肅起來,Draco知道那還是被看到了。Harry想要問問題,不過Draco截住了他。

「我們必須繼續趕路了。」Draco站起來,撐著那棵樹借力。當他一站好,他就感覺到他的頭痛報復般紛紛湧回來,不過他盡他所能地忽略它。「我們還是離那座堡壘太近了,即使有那只老鼠幫我們,假設牠真的是,我們還是必需把距離再拉大一點。」

他往下望向Harry,後者認同地點點頭。Draco以一個快速的咒語把他的斗篷縮小,然後把那件布料塞進那個食物袋外面的口袋中。正當他把那顆蘋果塞進他的口袋裡打算遲些再吃時,他的指尖碰到那只卷起的襪子。他的唇邊勾出一個小小的弧度。

「還有一件事。」

「噢?」Harry在站起來時問道。

無言地,Draco抽出那只襪子,對它施了一個快速的乾爽咒,然後踢掉他的鞋子。他在另一隻腳上重複使用了那個乾爽咒。片刻以後,他的雙腳皆處於令人愉悅的溫暖之中,並在這幾個小時裡第一次真正感到乾爽。「好多了。」

他給了Harry一個輕快的咧嘴笑,暗暗希望能從那個似乎糾結起來的話題中溜走,然而Harry還是以那種銳利的凝視搜索著他。遲些,問題是無法避免的,而Draco可以感覺到必然的討論在醞釀中。他的笑容漸漸退去,儘管那原就只有紙般厚度。

「來吧,Potter。」
*********

在沒有任何追獵的跡象下,他們整個下午都在繼續他們往南的旅程。Draco一直提醒著他自己:每遠離那座堡壘一步就代表與安全之間拉近一步。與他的父親、黑魔王之間隔多一步。那份一直在Draco的表面底下醞釀著的恐怖感,混和著那淺淺地沸騰著的心煩意亂,終於開始平息下來。繃得緊緊的神經也終於得以放鬆下來,雖然它還是隨時準備在任何一瞬間再次緊繃起來,不過最終他的腎上腺素開始回落。

同時純粹的疲乏開始緩緩滲透進他的神經之中。

Draco討厭去承認,不過Harry對他的傷勢以及睡眠不足的關心也許是對的。他的頭痛已經漸變成一種溫和的悶痛,惱人卻易於去忽略。他可以肯定Harry一定也是既疲累又酸痛,然而令Draco苦惱的是,那並沒有怎麼表現出來。Harry的肩膀在走路時挺得直直的,他的腳也沒有像Draco那樣子頻頻踏在樹枝上。至少,這就是Draco所看到的。那應該是非常令人尷尬的──如果Draco還有力氣去覺得尷尬的話。儘管如此,Harry還是盡他所能地以一種最舒適的步伐前進著,而Draco除了跟著走以外,已經累得沒辦法去做任何其它事情了。

在他們趕路的途中,對話都是非常簡單的,這對Draco持續抽痛的頭來說還真是天大的恩惠。

「那些食物會夠我們吃嗎?」「以你吃東西的速度來看就一定不夠了,Potter。」「也許我可以在河裡捉鱒魚來吃?」「捉魚?你是說我們自己捉?從一條河裡?那太噁心了。」「別擔心,反正我們也沒有魚竿。「如果天氣變壞了怎麼辦?我們可沒有東西可以擋雨。」「你知道那個Impervius Charm[不透咒]嗎?每當Quidditch比賽下雨時我就是用它來保持我的眼鏡乾爽的。是Hermione教我的。」「真聰明。那你的暖和咒怎麼樣?」「還不錯,事實上,我還可以變形出一張毛毯。」「噢,我們昨晚真的應該用那個的。」「甚麼?」「沒甚麼?你可以變個枕頭出來嗎?」「我可以試試看。」「你有去過露營嗎?」「沒有。即使他們去露營,那些Dursleys也永遠不會帶上我,除非他們打算把我拋下去做猛獸的點心。那你呢?」

整個下午都保持著令人驚訝的愉悅氣份。片片浮雲在傍晚時份開始滾滾而來,緩緩落下的太陽為那些雲朵添上交錯的陰影。整個感覺是那麼的平和,使得Draco幾乎可以讓自己忘掉他的處境到底有多悲慘。

每次當他們要停下來喝水時,Draco都要Harry保持絕對靜止片刻去細心傾聽有沒有任何人的跡象,不過還是沒有任何發現。Draco知道他該為此而感到高興,然而那份寧靜卻令人毛骨悚然。其中一次稍息時,依Draco估量,大概是五點鐘左右,他們停在一片寬闊的林中空地的邊緣,正打算繞其邊而行。四周只有微風輕拂樹梢以及地面上長長的青草微動的聲響。沒有任何動物,沒有人聲。

「這裡真的只有我們。」Draco輕喃道。

在他身旁,Harry點點頭,遞回那個水瓶,然後繼續前進。

一隻腳踏在另一隻前面的動作已經變得太理所當然,以致於當Harry突然停在由灌林叢密佈的空地中間時,Draco感到的是純然的驚訝。

「這是一件好事。」Harry說道。

在Draco能夠問清楚這到底有甚麼好之前,Harry就已啪一聲大字形地攤倒在地上,透過樹枝間小小的空隙仰望著天空。

「很舒服嗎,Potter?」Draco在放鬆身體靠在一棵樹的基部時問道。

Harry輕抿雙唇。「這和我在Hogwarts的四腳大床比差遠了,不過這裡給我的腿伸展的空間還是比我的櫥櫃多,因此我會給它三顆星。」

Draco在真的想清楚Harry說了些甚麼之前為那句評語輕笑起來。「櫥櫃?」

Harry迅速坐起來,表情冷硬。「那沒甚麼。給我一個水果,可以嗎?」

Draco在把食物袋遞給Harry時翻了翻白眼。Draco沉思著,這還真有趣,Harry把心事都掛在嘴邊的習慣,雖然這從來沒有真的透露過甚麼。「食物就是你對所有事情的答案嗎,Potter?」

「是呀。」Harry在一口咬在那個巨型的黃色果實之前說道。「Biddy有打包燕麥葡萄乾餅乾嗎?」他滿嘴東西說道。

「我沒看見。」Draco平平地道。

「沒關係,我找到一些巧克力餅乾。」

「Potter,你真的──」

Harry以拿出一塊巨型餅乾的動作打斷了他的話,Draco深深吸進了一口巧克力的香味。「你要一塊嗎?」他無邪地道。

Harry舒展著雙腿坐在這裡問他要不要吃餅乾的畫面突然讓Draco覺得有趣。一抹微笑未經他同意就掠過他的面上,惹得他的面頰抽痛,就在他伸出手接過Harry手上的餅乾時。

他才僅僅咬了一口,Harry卻提起了Draco整天都感覺到正逐步逼近的話題。一個他不想談起的話題。

「那麼,今天發生甚麼事了?」

Draco口中原本鬆軟的餅乾突然變成了鋸木屑,而他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把它直直吞下他突然乾澀的喉嚨。Harry正專注地凝視著他,而Draco感覺到自己想要從那目光中縮小直至消失。那些終於開始放鬆下來的神經猛然警覺緊繃,而Draco的頭痛就彷佛被以召喚咒召來似的重新歸位。

「你知道發生甚麼事了。」Draco平平說道。「你也在那裡。」

「我看到發生甚麼事了。我想知道它們為甚麼會發生。為甚麼你會這麼驚慌。」

「我不想談這個。」

「Malfoy。」

Draco無法抑制住那份流竄過他背部的顫抖,由於Harry那嚴厲的語調配合著那個名字,他的父親的名字。他的嘴微微張開,為著他的父親竟導致他所剩餘的少許自持都徹底崩潰的想法而狂怒著。

「現在還不行,Potter。」Draco聽見他自己說道。「拜託,不要現在。」

Harry輕歎,然後調整著身子,最終選擇趴在地上,以雙手撐著腦袋。這樣子的他看起來少了一分威脅感,彷佛這個動作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卻沒有真正的侵犯到Draco的私人領域。「聽著,Malfoy……」

Draco再次瑟縮。「甚麼?」

「我想知道發生甚麼事了。」Harry輕柔地道。

「那如果我不想告訴你呢?」

Harry把頭一側,思考著這個。「那就不要了。」

Draco沒有預期過這個答案。他以為Harry會對他步步進逼,就像他之前在囚室裡那樣子。他驚訝的是他確實想要Harry繼續追問下去,不過與此同時,他並不想順著這個話題的發展方向走。「不過──」

「你可以把這留給你自己。」

「等一下──」

「而我會眼睜睜看著你被它撕裂,就像今天一整天那樣子。」

Draco沮喪地舉起手。「你想知道的是甚麼?」

「你的父親。」那不是一個問句,而其中的肯定使Draco驚恐。

「他怎麼了?」Draco掙扎著保持他的聲音平穩。

「就是他令你這麼驚慌。」

「Potter,這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不會抓到你的。」

Draco的平靜早已失掉,他還可以失控的就只有他的脾氣。「我不想聽到這個,Potter。」他咆哮道。

然而Harry卻彷佛沒有聽見他的話那般繼續道。「所以你也不需要這麼懼怕他。」

這是最後防線了。Draco的雙眼閃過危險的光茫,他的所有防衛狂怒地張起。「你這個殺千刀的混蛋加三級。」

Harry似乎被這個古怪的反應嚇呆了。他的手離開了他的下巴,按在地上把身體撐起來,就像一條蛇豎起了身體。「甚麼?」

「你該死的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Harry似乎因為Draco突然而來的激憤而呆住了,這正好,因為Draco也沒打算要停下來。話語和想法從他的嘴中傾瀉而出,快速而狂怒。

「你和你那些做作的關心!你根本就甚麼都不知道!我不懼怕我父親!他是我的父親!他愛我!他只是想給我最好的,他確實給了!他之所以會憤怒是我的錯,他本就該憤怒。他給了我所有,而我卻統統扔開!」

Draco可以感覺到雙眼熱辣的刺痛感,他狠狠眨著眼把它迫回去。

「Malfoy,你不會真的認為──」

「我會而且我是這麼認為!我可能對那個人有著意見,可是這和我的父親沒有任何關係!我是要逃開黑魔王,不是我爸爸!而且他是真的愛著我……他為我感到驕傲。他是這麼說的。我讓他多麼的驕傲。」

Draco的掌心開始感覺到他尖銳的指甲造成的痛楚,然而他卻不敢放鬆他緊握的拳頭。那份痛楚是好的。如果他放走它,他就會放走了所有東西。假設他還沒有這麼做。

難以置信以及混亂迷惑在Harry那下巴微掉的面上掠過,最後他結巴道,「你怎麼可以……Malfoy,他正打算把你放在一隻銀碟上親手交給Voldemort!你沒聽到他──」

「是的,我聽到他了!我聽到他對我是多麼的失望!你不瞭解我的父親,Potter。你不可能會瞭解的,你沒辦法聽見,不過我可以!」

Harry現在已跪坐起來,作出了一個明確的進攻姿態。「我聽夠了!我聽到他叫你叛徒!」

「那是GOYLE,你這個混蛋!而且你知道嗎?他說的沒錯!我的父親也知道,不過他卻沒說過出口。他還是愛我的──」

Harry的聲音低沉而憤怒,打斷了Draco的話。「他在你十一歲時把你鎖在一個地牢裡,你把你送到Voldemrot面前,他──」

「閉嘴!他做這些都是為了我!為了我!只是因為你從來沒有父母在你身邊關心你──」

「你怎麼敢!」

Harry在一瞬間站了起來,以一種Draco只見過一次的激烈目光往下怒瞪著他。「我的父母為我而死,保護我遠離Voldemort。你的父親可以為了Voldemort殺了你。好好動一動你的腦子吧,你為甚麼不?」

Draco的胸膛正劇烈地起伏著,在他的肋骨上勾起與他的頭痛匹配的痛楚,然而Harry離開的身影使他震驚。那份突然的靜默使人驚慌,突顯出Harry腳下被壓碎的落葉與樹枝發出的聲音。Draco可以感覺到那份可怕的孤寂感開始壓迫著他,沒有Harry的話,他永遠都做不到的。

「等一下……Harry。」

Harry回過身,已經身處在一段距離以外。「怎麼了,Malfoy?」

Draco瑟縮著。「回來。如果你離開太遠了,那個咒語會保護不到你的。那…那個人會馬上找到你。」

「你不會在乎。」

Draco緩慢地閉上雙眼,然後再張開。「不,我在乎。」

Harry把這個考慮了一陣子,然後他垮下了肩膀。他走回來,突然間全身上下都像一個不高興的小孩,然後在Draco幾步以外的地方坐了下來,凝視著地面。「我們不可以像這樣子下去。」

「再說一遍?」

「我們不可以像這樣子繼續下去,來走完安全回到Hogwats的旅程,如果我們甚至沒辦法平和地對話。」

Draco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沒有緊咬著牙關說。「Well,Potter,回想一下你剛想對我說的話。實在對愉快的閒聊沒甚麼貢獻。」

「你知道我們必需聊那個,就和我一樣清楚。」Harry終於抬起眼。「如果我們都打算要好好相處的話。」

「可是我們太容易吵架了。尤其是經過……那些事情以後。舊習慣是很難改的。」

「它們確實是。」Harry中立地道。

Draco審視著Harry好一陣子,然後咽了一下。「聽著,Potter……之前我說的那些話……我不肯定我當時是故意要這麼說的……不過我想我是……」

「Malfoy,可以請你直接跳到重點嗎?」

Draco緊閉上雙眼。「就只是這個。不要這樣子叫我。」他可以聽到Harry在他身邊挪動身體時地面落葉的沙沙聲。

「我也在納悶著這個。你該死的在說些甚麼?」

「那只是……那是我父親的名字。我只是不想再繼續聽到他的名字。因為每一次我聽到它……」Draco咽了一下。他不可以承認他的恐懼。他知道那是真的,而且他知道他會一直否認這個事實直至他死去的一天。無論那將會是何時。與此同時,他想要Harry放下這個話題。

「它讓我想起我不夠資格去擁有它。」最終他這麼說,卻也是一部分的真相。「那實在不太合邏輯,不是嗎?」他再次張開雙眼,Harry正小心地審視著他。

「不,那有一點符合邏輯,我想。那麼我到底該叫你甚麼?」

對此,Draco確實地咧出一個微笑。「噢,我們會有一些基本的選擇。可以試一試蠢貨、白癡、混蛋或是傻瓜。除此之外,我肯定你有足夠的創意。」

「沒問題,雪貂面。」

Draco抬起手輕揉著他的太陽穴。「那個留待遲一點吧。」

「當然,我想。」Harry不自在地蠕動著,彷佛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休戰期。

「還有一件事,Potter,而且我是認真的。」Draco下頷的肌肉緊繃著。「你最好別侮辱我的父親。現在不可以,永遠都不可以。而你可別以為我不會為此而跟你吵。他也許不是完美的,不像你所認為的你的父親那樣,不過他還是我的父親。」

Harry中立的表情垮了下來。「相信我,Malfoy,我不認為我的父親是完美的。而我一直在逐漸瞭解,以一種無情的方式,沒有人是完美的。」

Draco挑起一道眉。「那也包括你。」

「我知道。」Harry輕喃道。

那份靜默沉重地凝掛在空氣之中,直至Harry終於以一聲咳嗽再次打破了它。「事實上,我還有另一件事想問你。如果你覺得沒問題的話。」

Draco輕歎一聲再往後靠回樹上。「繼續吧,Potter。」他往上看,眼望著日光最後一絲蹤跡消失在遠山與樹影之後。「這一天根本就是量身訂造來折磨我的,而今天還未過完呢。也許現在就把最糟的都全搞定吧。」

Harry沒有浪費任何時間。「你去會見Voldemort那一晚發生了甚麼事?」

「我改變主意了。」Draco快速說道。「今天都差不多完了,而我也受夠了。」

Harry搖了搖頭。「那是你下決定要離開的時候……當你和Voldemort一起身處上面的時候。你就是在當時決定逃離的。而我還是很想知道原因。」

「你怎麼可能會知道?知道那時就是我作決定的時候?當我回來時,我被迫要……然後你不肯跟我說話,而且──」

Harry舉起一隻手。「你說的沒錯,在那個時候,我沒辦法認真的去思考它,不過當我聽了你必須施那個咒語的原因,還有我看到了你提起你和Voldemort的會面時的表情……well……我只是把兩件事實加起來。」

「那麼你英明的方程式得出的結論?」

「在上面發生了某些事。」

Draco必須狠狠咬住舌頭去制止自己以一句強調的嗯作為回復。取而代之,他把額頭輕靠在他的手上。「沒錯。我體會到他王族般的迂回。我們享用了熱茶和煎餅,然後我們在花園裡玩了一場槌球遊戲。他不喜歡輸球,而我不喜歡他的球品。」

「Draco,拜託。」

Draco輕歎著把他的腦袋往後撞在樹幹上,卻只是令他的頭再次抽痛起來。他瑟縮著閉上雙眼,然後緩慢地把手按上他的咽喉底部。他可在感覺到Harry的目光全程都放在他身上。

「就像你所說的,」Draco緩慢地呢喃。「完全就像你所說的。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不過你對那個標記的見解之精准還是讓我懼怕。」

「我根本就甚麼都不知道,真的,我的意思是──」

「不要再演謙虛英雄的戲碼了,Potter。我在媒體上已經看夠了這種大話。無論你是為了甚麼而作出一些有關那個人的可怕故事,你對他的描述還是對的。有關於我的。被利用的事實。」

他咽了一下,感覺著他的咽喉的起伏,然後放開他的手,露出那新癒合的傷痕。他掃視Harry一眼。「你真的非常討厭,你知道嗎,Potter?」

「我一直盡我所能。」他指著Draco的頸項底部。「他在你身上造成的,是嗎?」

「不完全是。」

「那是甚麼意思?」

Draco焦慮地扭曲著他的下唇。「那是某種測試,要看看我能不能做到被要求的事,毫無疑問地。」Draco的呼吸一窒,而他的聲音開始搖晃。「他……他拿著一把匕首,然後叫我……叫我去……」

在Draco的思緒之中,他再也不是和Harry一起坐在森林之中,而是跪在塔頂的房間裡,Voldemort正站在他的面前。地上的石頭又冷又硬,它們正疼痛地陷入他的膝蓋之中,而在他的咽喉底部,那尖銳的匕首正開始漸漸咬進他的肌膚之中。所有東西都被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緊緊地向他壓迫過來,使呼吸變得困難重重,Voldemort的目光就如同那匕首那般兇猛地撕裂進他的靈魂內,他正打算往前靠向……

「Draco!」

一雙手正在搖著他,那些迷霧漸漸退去顯出Harry的面,正盤旋在離他的面幾英吋處。

「甚……唔……Harry?」

Harry往回坐好。他沉下臉,然而Draco知道那一臉怒容不是針對他的。「陷入回憶之中了?」

「我……我想是吧。」Draco可以感覺到他背脊上滑下的冷汗,彷佛那遠不只是一個他所想像出來的痛苦的虛構影像。「不過……那個……那就像是我真的在那裡。那不真的是一個回憶。不是一個普通的。」

Harry歎氣著挪動身體,把雙腿交叉在身前。「Voldemrot喜歡玩心理遊戲,Draco。我對這再清楚不過了。你讓他標記了你,他大概是把那段記憶烙進了你體內,就是要讓你知道誰是主人。」

Draco因這個想法而顫抖。「標記我。」他輕喃道,他的手自動摸到他的咽喉上。「我不喜歡那樣。」

「哈,同感。」Harry乾澀地道。

「我討厭所有這些事。」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Draco顫抖著,只有一小部分是因為黃昏時份開始在樹底吹過的陣陣微風。他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嘗試去平伏他的思緒。他覺得他就像是重新揭開了幾個深刻而只癒合了一半的傷口,而他現在就是在等著那些傷口再一次停止流血。

這陣子他已經見過太多血了。

還有太多的爭鬥。「還有一件事你是對的,雖然我討厭去承認它。」Draco突然說道。

「噢?那是甚麼?」

「我們真的應該停止爭吵。」

Harry短促地笑了一聲。「我認為我的世界因此而顛倒了。不過沒錯,如果我們想要活著回到Hogwarts,」他說道,一絲充滿暗示的笑意爬回他的聲音之中。「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在半途把對方殺掉。」

如果我們想要活著回到Hogwarts。

Draco對Harry點點頭,同時透過頭頂上厚厚的葉子間望著天空,看著零碎的顏色穿插在厚厚的雲層之中。這就是第一整天的旅程,而Draco卻甚至不知道他們到底走了多遠。

無言地,Draco伸手進他的口袋拿出那枝與他的魔杖並排在一起的樹枝。以他的匕首一劃,他在那木條上留下第二道刻痕,距離第一道僅僅一英吋。他感覺到Harry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抬起眼,他回答了那個沒說出口的問題。

「只是在數日子。」他在把匕首收回它的鞘中時說道。他忽略了該補充這也是在倒數。

他們到底要走多遠?多快?到底有沒有可能在兩個星期內回到Hogwarts,又如果可能的話,當他們安全地到步以後,會有救回Harry的方法嗎?

安全地。Draco無聲地咀咒著世界。還有比這更難的嗎?他們還需要走多遠才可以逃過Voldemort的魔爪?又或者,這到底有沒有可能做到?

「Harry……我知有時候你會……」他停了一下,搜尋著適當的詞彙。他不想冒犯到Harry,不是這個時候,也不想引起疑。「你以前一直會間中發作,或是甚麼的,就是你的疤痕。我正在納悶……」

Harry剛開始再次啃著他的水果,迅速地吞下了一口。「你就直接說,好嗎?」

「你要離那個人多遠,才可以避開這些事?」Draco一口氣急急說著。「昨晚我們在逃跑的時候你說,你離他越近,就會越痛。你有沒有曾經……離得他夠遠所以不會痛?」

Harry扯起嘴角,扯出的卻不是一個微笑。「我想只要他真的有心,那距離根本就無關重要,只要我的疤痕一天還在的話。不過我都一路克服過來了,那不會要我命的。」

「對,我想不會的。」Draco沙啞低喃道。「你知道,它昨晚在流血,我指你的疤痕,就是這樣。」

對此,Harry的雙眼微微瞪大。「我不認為這有發生過,那麼,他一定不只是狂怒而已。不過現在我們對那個也沒辦法呀。」他停了一下讓自己靠在一棵樹上,面對著Draco。「Voldemort在千里之外也可以造成無數的麻煩。除了身為一個Legilimens[破心者]之外,我很肯定他還暗地裡留著很多秘密武器,不過只要他不能真的找到我們的人,我們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是呀。」Draco輕喃,甚至比之前更小聲。

「你還好嗎,Draco?」

「唔?噢,沒事,當然。只是有點累,而且我的頭還在痛。」

Harry對他皺起眉。「你應該吃點東西再睡一下。」

「還是以你的胃來思考?」

「嗨,如果你試一下連續三天的地牢餓死人餐單,你就會和我一樣了。」

「謝謝,不過不用客氣了。」一個大大的呵欠逃出了他的嘴巴。

Harry對他微笑。「我該為你變形出一張毛氈和一個枕頭嗎?」

「不了,一隻泰迪熊就好。」Draco一邊翻著那個食物袋的側袋找著他的斗篷,一邊不客氣地說道。他剛移除了那個收縮咒並把那件斗篷披在肩上,就有某些柔軟的東西落在他的膝上。他把它拾起來,在漸暗的光中眯起眼看著它。「Potter,這是我所見過的最醜的泰迪熊。」

「Well,我是以Pansy Parkinson為藍本變出來的,我以為一些熟悉感可以讓你──」

Harry突然被一隻醜陋的毛毛公仔打在頭上,被打斷了話。他咧著嘴抓住了它。「你應該擔任Chaser[追擊手],Draco。你瞄得真准。」

「晚安,Potter。」

「隨便一提,我會在幾個小時以後叫醒你。」

Draco在尋找著一個靠著樹最舒服的姿勢時說道。「兩個問題,Potter。第一,你不打算睡嗎?第二,你該死的為甚麼要叫醒我?」

「Well,第一,不,不是現在。我還餓著──」

Draco輕哼一聲並翻翻白眼。

「──而且我還不困。我在過去幾天已經睡得很多了,現在還不想繼續睡。另外,我還有其它事情要想想。」

「那倒可以理解。」Draco承認道。

「第二,我叫醒你是要確定你的頭所受的撞擊沒有造成任何問題。我自己在夏天上了一個麻瓜急救課程,它說腦震盪就是這麼處理的。那時我想,憑我和我的朋友受傷的頻繁度,這方面的知道終有一日會派上用場的。」他歎息,聲音中突然充滿疲累。

「事實上,我在這個夏天裡做了很多準備,想了很多事情。」Harry說道,更似是自言自語而不是對Draco講。「當我被困在我阿姨和姨丈家裡時實在是做不到些甚麼。至少他們這次沒有來煩過我,於是我決定運用時間去為自己做好準備……為了任何我需要去準備的事。我厭倦了總是未準備好,總是要去依靠其它人的蠢主意。有些人幾乎因此而被殺。某些真的死了。」

Harry靜了下來,Draco決定最好還是把他留給他自己的思緒。他自己的頭痛死了,而睡眠已經呼喚他好幾個小時了。他已經累得沒有心神去介意他還是滿身污泥,不過他確實在腦中特別記下明天早上一定要使用一些適當的潔淨咒。當他把斗篷拉到下巴處並閉上雙眼時,某件柔軟的東西彈到他的腿上。

他張開眼往下一望。

Harry把那只泰迪熊扔回給他。在心裡咯咯笑著,他伸手往下一撈,拾起那只熊,再把那個可笑的東西攬在雙臂內。

*********

Draco很確定他已經睡著了,而所有環繞在他身邊的超現實感覺也同意著這個見解,然而某些東西卻告訴他他正如同平時那般清醒。

他被一片厚重的黑暗包圍著,重得他可以感覺到它的壓迫感。那份黑暗是實質的東西,它塞進他的雙眼、鼻子以及喉嚨,擠壓著他的肺部使他窒息。他嘗試深吸一口氣,而儘管在他體內某部分他知道他正在呼吸,他此刻的知覺卻告訴他這裡沒有任何空氣可以供他呼吸。

他抑住恐慌,嘗試去估量他所身處的情況。某些本能告訴他他正身處一個巨大的空間,然而那份黑暗卻否定了它。當他嘗試大叫,甚至是他的聲音也立刻被那份虛無所吞噬。在他腳下,他可以肯定一定有某些類似地面的東西,然而當他嘗試往下探,他的雙手卻永遠碰不到任何東西,甚至是他自己的雙腳。

那份恐怖終於征服了他。在靜默中尖叫著,他嘗試著以他沒有的雙腿奔跑,流下他感覺不到的淚水,絕望地想要逃出這份黑暗。然而在跑了一段未知的時間之後,他還是被困在這片虛無的中央。

他正跌跪在他沒有的雙膝上,卻聽到一陣刺耳而高音的笑聲在他周圍迴響。

他認得這陣笑聲。

Voldemrot。

隱藏於黑暗之中,Draco知道他正毫無掩飾地展示在黑魔王的面前,而他已無路可逃。他已被困住了。

「年輕的叛徒,」那把聲音在他周圍低聲說道。「你真的以為你可以從偉大的Lord Voldemort身邊逃開嗎?」

Draco站在原地瘋狂地轉身(或者只是他以為他在轉身),自動地尋找著那把聲音的來源。

「愚蠢。多麼的愚蠢。而且全然是在白費心機。」

「不,」Draco靜靜低喃。「噢不……」

「呀,那麼你已經知道這對Potter來說已經太遲了。我真的不知道這到底是顯得你更聰明抑或是愚蠢。」

Draco的聲音凍結在喉嚨裡,不過這也沒關係。

「我對你……也真的蠻大方了,Malfoy。沒有很多像你這境況的人會發覺自己這麼幸運,然而你的姓氏以及你之前所做的事給你賺得了這個機會。」

然後是一陣低沈且如雷灌耳的笑聲,然而Draco卻不能確定他到底想不想聽那個提議。他的思緒在旋繞,而視覺的完全缺乏則使他作嘔。

「把Potter帶回來給我,Malfoy,那我就會留你的小命。如果你可以帶著尊嚴接受你的懲罰的話,你甚至可以重新得到一部分的榮譽。千萬不要說Lord Voldemort是不仁的。然而,如果你要堅持你徒勞的奔波,你將會死得很難看。」

Draco的心臟在他的胸膛內疼痛地重搥著,他無言地開合著嘴巴,說著無聲的音節,絕望地嘗試去呼吸。

「你救不到他的,Malfoy。不過你可以救你自己。一個真正的Slytherin知道自保的藝術。好好想想我的提議吧。」

Voldemrot那隆隆作響的聲音與Draco自身的思緒之間的界線漸漸變得模糊。它正不斷地敲進他的腦袋中,迴響著,大吼著。在混亂與震驚之中,Draco猛然以雙手掩住雙耳,絕望地想要擋住它,然而那些聲音已經在他的腦袋裡了,打著圈旋繞著,使他昏眩。

那把聲音使人疼痛,那份黑暗感覺壓迫。他不能視物,不能呼吸,他正在窒息,正在死去。他的頭正無情地抽痛著,他正模糊地想著到底Harry要甚麼時候才會遵守他的諾言來叫醒他。

Draco嘗試著令自己醒過來,甚至在某一瞬間,他幾乎以為他成功了。一絲微弱的灰亮,鮮明地在他周圍的虛無中閃過,然而它卻是那麼的遙遠。他再一次嘗試在那份虛無捕獲他之前大叫著呼救,然而再一次地,他的聲音迷失在那片黑暗之中。

*********

Harry才剛吃完一塊巧克力餅乾,就聽到Draco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使他對四周森林的警愓細察意外地告終。

「Draco?」Harry遲疑地輕喃。卻得不到回應,而在陰影之中Harry也沒法看清Draco的臉。他聽到第二聲痛苦的抽氣聲,Harry丟掉最後一口的餅乾並快速地爬到Draco身邊。

即使在微光之中,Harry也可以看得出Draco的面色變成可怕的死白。他的白與他靠著的樹形成強烈對比,而他的面上的表情則是純粹的恐懼。他的雙眼緊閉著,然而看起來他卻像是正在掙扎著要張開它們。

「Draco!」Harry抓住他的雙肩並用力搖著他。「嗨,你聽得到我嗎?Draco?」

Draco開始開合著嘴巴,彷佛想要說些甚麼,或者只是想要呼吸,然而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Harry正考慮著要不要往他的面潑水時,Draco卻突然踢起腿來,揮動雙手,彷佛一個醉酒的人想要奔跑那般。

「不!Draco,不要這樣子!停下來!」

他嘗試去停止他亂踼的雙腿,防止Draco傷到他自己,然而結果卻只是被狠狠踢中了肩膀以及胃部。他坐回原地,感覺到他的心臟在他的胸膛中不安地跳動著。現在看起來他根本就束手無策,除了眼睜睜看著Draco被他的惡夢折磨之外,並暗裡希望他會沒事。在這一刻,Harry突然明白到當其它人看著他被Voldemrot的惡夢折騰時是怎麼樣的感覺。

然後一個明顯的結論擊中了他。

Voldemort。不,他不可以……不會是Draco!這種事只會發生在我身上!

在差不多一分鐘以後,儘管那感覺起來要遠比一分鐘長久,Draco靜止下來。他側躺著蜷曲起身體,艱難地呼吸著。

Harry爬到他身邊並幫他換成仰臥的姿勢。Draco的面蛋覆蓋著一層冷汗,而且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緊繃並顫抖著。

「Draco?拜託,說說話!梅林的鬍子呀,醒過來!回答我!」

他並沒有期望任何回答,即使Draco的嘴巴再一次動起來。Harry無助地凝視著他,突然地,極為微弱的字句從Draco的雙唇中吐出,僅僅是一陣輕喃。

「不……噢不……」

Draco身體的部分僵硬漸漸退去,不過這與其說是放鬆不如說是倒塌更為貼切,即使他本來就躺在地面上。他正痙攣性地呼吸著,彷佛他身邊的空氣太過稀薄。Harry把Draco扶起成半坐姿勢,倚在他自己的身上,嘗試著紓緩他的呼吸。他環按在Draco的手腕上,感覺著那微弱而急速的脈博。如果Harry之前只是在懷疑,他現在已經可以肯定:Draco正受著某種攻擊。看來Harry並不是唯一一個會被Voldemort侵佔思緒的人。

全完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Harry抓住了Draco的手。抓到的是滿手的冰冷,Harry便開始心不在焉地揉著它,嘗試為它搓出一絲溫暖,並使Drac的手指恢復血液迴圈。

然後Draco再一次輕喃起來。Harry必需把耳朵湊到他嘴邊才聽到見。

「救不到他……救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再次沉默下來,只是艱難地喘著氣。Harry害怕地看著Draco的呼吸漸漸變得更加輕淺。在漸暗的微光中他的肌膚蒼白得彷佛成了半透明。Harry再次挪動Draco並把一隻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感覺著他肺部微弱的起伏,他的心臟虛弱的跳動。

「拜託,Draco,醒過來!」他再次用力搖著Draco,然而他毫無反應的身體只是令他更絕望。他用手揉著Draco單薄的胸膛,在感覺到每下呼吸變得更微弱時體會著自身的焦慮,那就彷佛Draco正在慢慢窒息那般。

「你必需醒過來,Draco。」Harry緊咬牙關去對抗著那份威脅著要壓倒他的無助。「你承諾過我們會一起回去的,而且該死的,Malfoy,我是真的相信你!」

Draco突然抽動一下,然後他的雙眼打開了一道狹縫。

「Draco!」

然而那道灰色的狹縫根本就看不到他,或者是任何在它前面的事物。它們眨了一下,再一下,非常緩慢地,彷佛努力著想要看穿一片濃霧。

「救…我……」Draco虛弱地沙啞說道,就在他的雙眼再一次合上前的一剎那間,他的身體癱軟了下來。


*********

Lights go out and I can't be saved,
Tides that I tried to swim against.
You've put me down upon my knees,
Oh I beg, I beg and plead.
Come out of things unsaid, Shoot an apple of my head.
Trouble that can't be named, Tigers waiting to be tamed.
(~Coldplay)

Chapter 10
Trust, Truth, and Lies of Omission

*********

Royal rebels discover you.
Trust? You turn, there is no truth.
And circle, circle, why are you scared?
Why a 遮罩詞語ile instead of tears?
(~Indigo Girls)

*********


他還活著。至少他還活著。

黑夜已然降臨,在樹冠層下的夜色濃稠得幾欲令人窒息,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滲透進衣衫及至四肢百骸。在這小小的平原中心,Harry靜坐著,Draco的頭枕在膝上。他已放大了Draco的鬥蓬再把Draco小心地包起來,然後把剩下的部分覆上自己的肩膀。儘管他知道這既愚蠢又幼稚,幻想著這件鬥蓬真的有著某種足以從在黑影中追獵著他們的危險中保護他們的的力量,還是讓人覺得安慰的,即使事實是它連保暖也未算及格。

那在樹影間隱約可見的幾許星光已漸漸褪去,一點接著一點,伴隨著滾過天邊的雲朵。再瘋狂一點的話,Harry真的幾乎要相信這烏雲密佈的夜空也是Voldemort另一個讓他們不好過的惡劣把戲,然而即使是Voldemort也無法控制天氣。他能嗎?

Harry衝動地掃視Draco一眼,卻無法在漆黑中真的看到些甚麼。那平穩的呼吸聲似乎示意著Draco仍在平和地睡著覺。至少,他沒有任何被痛苦折磨的跡象,這已是一點慰藉。

Harry曾以為他已明白到Draco把Harry從地牢裡拖出來所冒的險有多大。他很清楚Voldemort能造成的破壞,他已親身體驗過。現在,他無聲地咀咒著自己居然沒預想過這個。如果Voldemort是侵入Harry本身的腦內,這將會迥然不同。這已是舊戲碼。他從來不曾費心考慮過Voldemort會在其它人身上使用破心術[Legilimency]。一如以往地,他假設著他是特別案例。

我是那麼的愚蠢。

Dumbledore曾說過Voldemort是個強大的破心者[Legilimens],然而直到此刻,Harry才真正明白到那份強大的程度。看來如果你能控制一個人的精神,你就能同時控制他的身體。值得慶倖的是,Draco似乎已從Voldemort所設下的惡夢中被解放。他正平穩地呼吸著,他的心臟以強勁的節拍跳動著,而且他還活著。

然而他卻沒有動。

而且他沒有醒來。

他根本無法喚醒Draco,因此Harry嘗試著告訴自己這僅僅是因為疲憊,而當Draco一睡夠了,他就會神清氣爽地醒來,並如以往一般的討人厭。邏輯思維告訴他,考慮到Voldemort似乎所擁有的控制力,如果他真的想要Draco死,Draco就已經死了。不,Voldemort想要的是別的東西。

他想要我,Harry沉鬱地心想。好象我還不夠清楚似的。不過他現在打算透過Draco來逮到我。

他伸手把包覆著Draco無知覺的軀體的鬥蓬扯得更緊,以這帶有保護性的姿態來安撫自己。他的手輕拂過那個Mislocator的鏈子,再一次被提醒,唯一阻隔在他和Voldemort之間的就只有Draco Malfoy。並非一個讓人安心的想法。Draco到底有沒有搞明白,他正把自己置身于整個巫師世界裡最致命的對抗之間?

他現在大概已有點頭緒了。

Harry重重一歎,然後靠在身後的樹幹上。他已忘了他在這裡坐了多久,同時他已失去了雙腿的知覺。無論如何,倚在他膝上的重量以及Draco呼吸的節奏仍奇異地安撫人心。而在此刻,他願意從任何地方取得他能夠抓到的慰藉。衝動地,Harry再次調整Draco的斗篷,包覆著他自己的雙腿直至Draco的下巴。

夜漸深,Harry感覺到自己徘徊在睡夢的邊緣,被自身的疲憊所拉扯著。即使是昆蟲的低鳴也無法打破那絕對的寂靜,而且這裡沒有半絲亮光去讓他的眼睛得到片刻解放。當他從一陣假寢中醒來時,在昏暗中隱約可見的樹影輪廓,使他一度以為那是雙眼的作弄,那是第一抹晨光。他選了一點──不遠處一枝椏枝──死盯著它,彷佛他能單憑意志催趕白晝步伐。就在此時,他感覺到Draco在他的膝上動了動。

Harry滿懷希望地望向Draco蒼白的五官,在微暗中僅能勉強辨認出來。在片刻的靜默之後,他輕搖著Draco。

「嗨……你醒著嗎?」

「唔嗯嗯………」

「Draco?」

Draco的雙眼猛然瞪大,然後他的五官在警覺中扭曲。「呀──!」

他彈跳起身並滾離Harry,使得雙腿與那件鬥蓬纏成一氣。他試著要站起來,卻因為纏住了布料而絆倒。他重重地側身跌倒在地上,在昏暗的晨光中迷糊而恐慌地望著Harry。

「Draco……?」Harry稍微驚慌地問道,擔心著Draco與Voldemort之間的惡夢還沒有完結。

Draco圓睜著雙眼,目光在Harry身上和周遭景物的陰影中遊移著,來來回回的彷佛正在尋找著甚麼。

「黑暗……一切……」他的嗓音乾澀沙啞,彷佛他剛嘶喊太久。他伸出手輕拍著面前的地面,然後把指尖深陷入柔軟的土壤之中。「真實的……我能夠感受到它……感謝Merlin……無法碰觸到任何東西。」

「Draco?」Harry真的開始擔心他了。

「無法動彈……無法視物……」Draco緊抓著鬥蓬的邊緣,嘗試著把它拉到肩膀,把自己包得更嚴密,然而那鬥蓬纏著他的腳纏得太厲害,根本不動分毫。他還是拉扯著它,整個過程中全身微顫著。

Harry在審視著Voldemort最新的受害者時感到心中一陣絞痛。「Draco……拜託……」

Draco回望著他。有好一陣子,他繼續以大大的眼睛迷惑地呆望著他,然後突然地,理智統統歸位……然後他察覺到他正躺在地上與一件鬥蓬纏成一氣的事實。他的雙眼氣惱地瞇起。「如果你對任何人吐出有關這白癡舉動的半個字的話,Potter,我發誓會把你綁起來留作禿鷹的點心。」

Harry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半是松一口氣,半是要掩飾他的擔憂。「你又再提起那奴隸遊戲了,Malfoy。我真的開始有點懷疑你了。」

Draco氣惱地張大嘴,接著卻再次合上,改為以怒瞪對峙。

Harry強擠出笑容並向Draco伸出手。Draco嘗試去維持那張冷面,直至疲憊似乎再次擊中了他。他的雙肩一垮,接著深深一歎,抓住了Harry伸出的手,允許Harry把他拉成坐姿。

在微弱的光線之中,Draco看起來有點緊張和無力,卻也沒有真的那麼糟糕,考慮到此刻的情形。他眨了幾下眼,左顧右盼一番,想要搞清楚身在何方。然後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從身後抓起鬥蓬,緊緊地圍上肩膀。Harry沒開口,等著Draco的發言。他沒有等了太久。

「你在看甚麼?」Draco煩燥地問。

「我在等你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事。」

Draco移開視線,然後把注意力轉向調整著他身側披在地上的斗篷。「那可以先等到早上再說。我現在已經累得不想談話了……還有你把我的鬥蓬怎麼了?」

「暴食咒 [Engorgement] 。」Harry心不在焉地答道,思索著Draco所說的話。「你所說的『先等到早上』是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Potter,而現在絕不是測試我的時候。天空太黑,我太累,還有……還有……甚麼也好,我想休息一下。」他不穩地道,而Harry可以感覺到他正絕望地想要隱藏他的焦慮不安。而他似乎不太成功。

「Draco──」

「我的頭還在抽痛,而我現在還不想談話。」他往前靠在膝上折疊著一部分的鬥蓬,做成一個臨時代用的枕頭。「你可以繼續去享受你的餅乾──」

「Draco──」

「──然後讓我好好休息。如果你還是在擔心我受了甚麼腦震盪的話,在絕對必要的情況下你可以每幾個小時拍醒我一下。我想我還蠻欣賞這個的,儘管原因不明。順便提一下,你說過你可以變形出一個枕頭的,對吧?」

「DRACO MALFOY!」

「甚麼?!」

Harry氣惱地瞪著Draco。「現在已經是早上了。」

Draco鬆開了他抓著的一疊鬥蓬,重重坐了下來。「甚麼?」他低喃道。

「我試過要叫醒你,卻怎麼樣也做不到。你已經昏迷了整晚了。你該死的發生甚麼事了?」

Draco沉默了片刻,然而他面上空白的表情快速地轉換為猶豫不定,然後是一抹懼怕。最後,他深吸口氣。「我不知道,Potter。你告訴我。」

「Draco,我不是在你的腦袋裡。我也不知道。」這是半個謊言。他絕對能夠大膽而準確地猜測發生了甚麼事,然而就技術上而言,他是不知道,而且他想要先看看Draco會怎麼說。

Draco帶著無以名狀的表情凝視著Harry。「在我的頭裡……」他含糊地道,然後顫抖著別過頭。

Harry好奇地向他蠕動。「Draco?」

「一片漆黑……甚麼也沒有……就只有他……無處不在。我無法碰觸任何東西……徹底的空虛和黑暗……」在說話的同時,他的手往下滑去抓緊了鬥蓬的邊緣,神經質地把它抓到胸前,以指尖扭絞著那塊布料。

「你有看到甚麼嗎?」Harry追問道。

「只有黑暗。」Draco輕搖著頭。「就只有一片黑暗。」

「你有聽到甚麼嗎?」

聽到這個問題,Draco的牙齒咬在下唇上,而他扭絞那鬥蓬的力道大得Harry可以肯定他將會撕裂它,然而他沒有回答。Harry謹慎地審視著他。他必須找出Voldemort對Draco說了和做了些甚麼。那裡面有口訊嗎?威脅?又或者更糟:一個與惡魔親自訂下的契約?
"Can't save him... save yourself... consider... carefully...."

「不能救他……救你自己……小心地……考慮……」

這聽起來並不讓人安心,而Harry肯定抱持著懷疑,然而他不能表現出來,還不能。無論他猜得是對是錯,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讓Draco更為苦惱。他不知道Draco會對剛發生的事如何反應,然而把他迫得更緊只會讓事情更糟。

「他有對你說甚麼嗎,Draco?」Harry輕柔地問。「任何東西?」

Draco在開口前呆望著地面好一陣子。「這只是個惡夢。」他含糊道。

「甚麼?」

「這只是個愚蠢的,該死的夢魘。太多的壓力,不足的睡眠,就是這樣。」他轉身面對Harry,而他面上的表情幾乎讓Harry往後一倒。

「Malfoy,你不可能真的期待我會相信──」

「不,Potter,我期待你閉嘴。」

Harry生氣地坐回去。Malfoy是在讓事情複雜化嗎?他們就只剩彼此了,而剛才所發生的事註定會影響他們二人。把這冷凍起來只會令它在將來更難面對。如果Voldemort找到了新方法來追獵,Harry必須知道。不過當然了,你絕對可以相信Draco Malfoy就是有辦法短視得無法看清遠過他那傲慢的鼻尖的事情。

Harry瞇起眼。「Well,很高興知道你現在是真的好得很。已經回復到你本身那可憎的本性了。沒造成甚麼傷害。」

「嗨!」

「也許下次Voldemort玩弄你的腦袋時會在身處那兒時修正某些東西。態度糾正,一個可能的選擇。」

突然地,Draco的鼻尖碰上了Harry的,雙眼中盛滿狂怒。「聽著!也許你能把與那個人之間的衝突不當作一回事,然而像我們這些平凡人,我們需要一點時間的!而我會以我自己的方法去處理它,非常感謝你的關心!」

Harry可以感覺到Draco的呼吸吹拂在頰上,可以看見他的雙眼在陰影中閃著亮光,與他雙眼僅分吋之隔。這突然的轉變嚇了他一跳,明顯地,Draco要遠比他看起來更接近崩潰。如果Draco正受到Voldemort的威脅,那麼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某人對他步步進逼,尤其是一個生死就掌握在他手上的人。

Harry咽了下然後緩緩呼了口氣。「Draco,拜託,先冷靜下來。假裝這是個惡夢也是無補於事的。」

Draco緩慢地退開,然而他的表情卻沒有轉變,並且以目光與Harry的筆直相對。「你是怎麼稱呼那些在睡著時看到的、聽到的、感覺到的可怕東西的?大多數的正常人叫那做惡夢。」

Harry咬緊了牙,他也不打算要認輸。「然而,大多數的正常人沒有剛惹怒了整個世紀裡最危險的黑巫師。」

「感謝你的提醒,Potter。我向你致以十二萬分的謝意。」

那無聲的眼神角力持續了好一陣子,直至Draco最終敗退並重重坐下,把額頭倚在掌心裡。他不穩地吸了口氣,聽起來更像聲一啜泣。「為甚麼是我,Potter?」

Harry的雙肩一垮。「我老是問我自己同一個問題。」

Draco側過頭面向Harry,僅僅是輕微的動作,然後以眼角餘光審視著他。「那答案是甚麼?」

「天生的運氣,我猜的。」

Draco發出一陣含糊的聲音,然後他們同時陷入靜默。Harry焦燥不安地坐了片刻,為這份靜默而心神不寧。他覺得他不能怪責Draco的煩燥,然而同時,他也有著他的個人安全要考量。

他必須說服Draco只要他們回到Hogwarts,一切問題就可以解決,Dumbledore和Snape可以保護他,把他從Voldemort的詭計中隔離。必須讓他明白向Voldemort投降永遠不會是個更好的選擇,讓他知道Voldemort能夠從遠距離施加在他身上的折磨,與他能親自在他上施展的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只要他們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們就還有機會。

問題卻是Harry毫無頭緒該怎麼去說服Draco。

事實是Harry正為著Draco的精神狀態而擔憂不已,這根本是讓情況更壞而已。Draco與Voldemort的第一次交手已把他嚇到他願意冒生命危險逃走。現在,最近的一次接觸似乎使Draco幾近崩潰。而Harry的生命卻在Draco的選擇之中。

明白到Draco對他擁有的控制權讓Harry驚懼不已。如果Voldemort有那麼一晚Voldemort能夠把Draco嚇得夠嚴重,又或者如果他的步步進迫使Draco無法抵受那份壓力,Draco有能力隨時把Harry交給Voldemort。Draco就像個有腳的計時炸彈。

Harry揉著前額。他的疤痕沒有在灼痛,這只是普通的頭痛而已。他深深一歎。當一切都不順利時,吃點東西。然而這幾天裡的頭一次,他卻不怎麼餓。

他開始心不在焉地翻找著食物袋子,直至Draco發出另一聲聲音。Harry抬眼發現Draco正專注地凝視著他,彷佛他已經看著他好一陣子了。

「怎麼了?」

「我很抱歉,Harry。」

Harry感覺到胃部猛然一墜。「你之前已經說過了,」他謹慎地選擇著措辭,然而在他中立的外表下,他卻在害怕著Draco可能的意思,害怕著他正在預先為他將會做的可怕事情道歉。

令他挫敗的是,Draco沒有打算解釋下去。相反,他只是垂下視線含糊道,「遞給我一些水果,可以嗎?」

Harry重重一歎。「好呀。」
*******

拂曉漸成黎明,並發展成烏雲密佈而悶熱的一天,Draco沉重的步伐一直跟在Harry身後。每隔一陣子,他們就會聽到流水聲。Harry說他們正沿著河流走,然而Draco卻無法理解這有甚麼關係。他更關心的是那一群他堅信一定正在追縱他們的死食人,然而Harry卻似乎一直忽略這個事實。當他表達出他的關心……不,更似是擔心……事實上,幾乎癱瘓的恐懼會最為確切時,Harry僅是說Voldemort已經沒有派任何人追獵他們了。這不是一個Draco準備會接受的答案,然而當他嘗試去挑戰它時,Harry轉過身以一記不容置喙的怒視貫穿了他。

為甚麼,Draco?你知道甚麼別的嗎?你對Voldemort的計畫有甚麼獨到的見解嗎?我不這麼認為。所以相信我:已經沒有人在追獵我們了。

Draco無法確定為甚麼他居然會發現自己對Harry的要求讓步,又或著為甚麼他該相信他的任何一個字。他也不太確定從甚麼時候開始決定由Harry來帶路,然而某種不知名的直覺卻叫他不要去爭辯。Harry整個早上都表現得急躁異常,對Draco的存在似乎感到極為不自在,彷佛他預期著Draco會隨時對他發飆。甚或更糟。

為甚麼Harry看起來就像是他知道甚麼事正在發生?無可否認,Harry與Voldemort之間有著可以讓他知道後者正在幹甚麼的連系,即使相隔千里,然而他是怎麼做到的?那會是某種心靈感應嗎?這個念頭幾乎讓Draco嫉妒起來,直到他明白到這也代表著對Voldemort的腦袋打開一條通行無阻的通道──一種Dravo完全沒有任何欲望再去經歷的體驗。無論如何,這還是讓他想起有關Harry的奇異而獨特的事情是那麼的繁多。這確實令人欽佩,而且不止一點點的嚇人。

Draco也在想Harry會否能讀他的心。那雙陰鬱的綠眸總是彷佛能穿透他。我不是在你的腦子裡,Harry是這麼告訴他的。Draco個人對此卻半信半疑。有沒有可能,Harry知道Voldemort所說過的話?他所提供的選擇?他是不是認為Draco將會背叛他,又如果他是,他是對的嗎?Draco發現他自己也懼怕著這個答案。

他看著Harry在步行中的頸項與肩膀,想著這個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呼吸著的人,生命卻懸在Draco單方面的一念之差,這個念頭使他顫抖。Draco無法作出這種選擇。根本就沒有正確答案。又即使他真的決定要背棄黑魔王──再一次──一切又會否只是枉然?

Voldemort曾說過Hogwarts就在百多哩之外,如螻蟻般渺小。看起來只是一個粗略的數字,而且Draco不認為它絕對的準確。而且這地帶也並不平坦。再一次地,他自問,他們能否在剩下的十二天裡橫越這一段距離,還要給Dumbledore和Snape足夠時間去創造一個逆轉魔咒?又如果答案是否定的……Draco真的不想去考慮那個可能性。畢竟,兩個只受過基本訓練的巫師能夠從Voldemort的掌握中逃走的機會又是多大?

大概就和一個嬰兒在奪命咒下死裡逃生的機會一般吧。

當然了,如果他選擇放棄,服從黑魔王,把他自己和Harry交付給命運的意旨的話,他就不用去憂慮這麼多了。

然而他還未準備好要去參與這場賭博。

而且他不想傷害Harry。

不要再一次。

就在Draco沉思的同時,他的褲腳勾住了一堆看起來就像是從他們開始旅程時他已經勾過了好幾百次的荊棘。拉扯只會製造出布料撕裂的噪音。這只是再一次提醒了他:所有事情是多麼的超脫出他的控制之外。即使地上的植物也在嘗試把他撕成碎片。

把注意力從他內心的兩難選擇題轉到他的衣服的新添破洞上,他不耐地咀咒著一個森林裡植物的存在。

「植物不該是這個樣子的,」Draco大聲地抱怨道。

Harry在他前方傳來回話,「這個樣子?緣色的?」

「非常有趣,Potter。繼續努力吧,那樣子也許你可以發展出一點幽默感,儘管我深感懷疑。」

Harry停下腳步,回頭吐吐舌頭便繼續前進。Draco翻了翻白眼。

「不,我的意思是植物不該一片淩亂。在Malfoy莊園的花園裡,每一棵植物都井然有序且整潔得幾近完美。如果它們會咬人的話,它們就會被放置在接觸不到人的地方。我想要這裡也像那樣子,整潔有序,而且不會礙事。」他終於成功把腿從最後那條荊棘中解救出來,然後趕緊追上Harry。

Harry憂傷地輕笑著。「拜託,告訴我你只是在開玩笑,Malfoy。」

「我為甚麼該開玩笑?這裡的所有一切都是那麼的雜亂無章,那麼的野蠻──」

「這正是為甚麼這裡會被稱為『遠離文明』。你知道……是指那些有點荒蕪且一切皆難以預料的地方。」

「Well,」Draco在小心地踏過一團糾結的樹枝時說道,「Mal……我不喜歡遠離文明。」

Harry輕哼一聲。

「這真是醜死了。」Draco續道。他正在說話,而打破沉默的感覺是那麼的美好,以抱怨來打破效果更好。他一向擅於抱怨。「我討厭醜陋的東西。簡直是毫無美感。我們的花園是多麼的美麗,而這裡卻是那麼的粗野而淩亂。惡,該死的荊棘!」Draco把褲子從另一截斷枝中解救出來。

Harry終於停下腳步,半轉過身,斜視著Draco。「你真的無法看到這裡有多美?」

「你管這叫美?」Draco難以置信地問,指著他們不遠處的一塊低濕地。

Harry聳聳肩。「事實上,這還蠻讓人愉悅的。天氣不錯,而且我喜歡河流的水聲。」

「天上烏雲密佈,而且那正是我昨天被扔進去的那條河。還有你是否忘了我們還渾身是泥?我無法想像任何腦筋清醒的會認為這境況有動人之處。」

Harry仔細看了Draco一眼,然後面上掠過一絲近似同情的情感。「我的一生都被囚困在籠子裡,而現在我在這裡,完全的自由不受拘束。沒有牆壁,沒有窗戶,沒有鐵欄。所有東西都是那麼的生氣勃勃,而這是美麗的……而你卻真的看不見,是嗎?」

「我看到的是我們,距安全、溫暖的床鋪、安身之所、熱騰騰的食物、乾淨的清水,以及──哎呀!」他猛然抽身,頸邊卻留下一束山楂劃出的紅痕。「以及修剪整齊的花園千里之遙。」他說道。

「你知道任何通往Hogwarts的快捷方式嗎?口袋裡有藏著旅行裝用的掃帚嗎?」

「如果我有的話,你認為我還會在這個該死的叢林裡閑晃嗎?

「Well那麼,不管你喜歡與否,你都註定要被困在這裡了,而且不是一段短時間。當然了,除非是,你想要回頭。」

Draco察覺到Harry的語調裡那突然而來的緊繃,以及面上掠過的不安。回頭……Harry真的是在懷疑嗎?

儘管Draco還是沒有下任何決定,Harry面上的表情也造成一陣罪惡感襲向他的胃部。他不能出賣Harry。不可以在現在,不可以在他承諾了他們會安全回家以後。即使是想像這個可能性……不過這也不是件壞事,不是嗎?去小心地衡量每個選擇?不,這只是做事的方法。一個聰明的人會在決定前從問題的每個角度去考慮斟酌,他只是以聰明的方法來處理這件事。而在Draco做決定之前,Harry沒必要知道。就像他也沒必要知道其它事情一樣。然而想起他瞞著Harry的所有事情卻只令他的罪惡感更加沉重。

Harry的目光開始向他施壓,Draco快速地掩飾他的猶豫。他動了動鼻子,儘量裝作深思的樣子。「Well,地牢裡的空氣實在有點難忍。對健康不怎麼好。我想我只好遠離它了。」

Harry在緊抿的雙唇間緩緩吐氣。Draco無法確定他是放鬆還是生氣。「你知道,Draco,你可以繞過那些帶刺的灌木的,就像我那樣。」

Draco開口想要反駁,一些近似於Malfoys不會為任何人事物而讓路的話語,卻把那些都吞回去,然後認命地垂下了頭。當他再次抬眼時,Harry正以一種令人火大的方式淺笑著。

「那麼你告訴我,天才,我怎麼能知道那些是有刺的?它們看來一模一樣,直至你被它們刺到了才分得出來。」

聽到這個,Harry真的大笑起來。「Draco,你所踏進的東西中有一半你都可以在Snape的魔藥庫房裡的瓶瓶罐罐裡找的到。看看那邊。茄子和艾萵,然後前一點的是大蕁麻,而我可以肯定你會徑直踏進去,憑你一路以來的表現。我想那邊的矮樹是黑刺李。而我還以為你才是這裡的魔藥專家呢。」

Draco看著那棵從他的靴子旁伸出頭來的細小植物,驚訝地認出艾萵的特徵,那是一種單單是在過去一年內,他就起碼用過十數次的材料。「你是從哪兒學到這些的?」他訝異地問。「你在魔藥堂上從來就沒有留心過!」

這次輪到Harry一臉不自在了。「事實上,我們在草藥堂上學的。還記得那些關於魔藥植物的章節嗎?要觀察新鮮的植物,而不只是風乾了、磨粉了、染色了、以及切碎了的材料。我從來沒想過那些課堂會真的有用得上的一天。」

Draco皺起眉並繼續邁開步伐,輕輕刷過Harry身邊走到了前頭。「好極了。Harry Potter,惡名昭彰的魔藥白癡,僅次於Longbottom,居然在這崇高領域中擊敗了我無上的知識。我想我的自尊心永遠都恢復不過來了。」

「嗨!」Harry在身後大叫。「我在我的魔藥OWL試上取得足夠的分數繼續六年級的魔藥學。給我點面子吧。」

「哈,不過你要上矯正魔藥堂才做得到。」

「我沒有上過甚麼矯正魔藥堂!」Harry吼道,使得Draco突然地停下腳步,甚至幾乎絆倒。

他轉過身,雙眉幾乎連成一線。「我看到你了,在Snape的辦公室裡。你說你在上矯正魔藥堂!」

Harry就站在他幾步以外的地方,張大了嘴。很明顯,他也不確定他曾經這麼說過。他作了個鬼臉,彷佛斟酌著嘴裡含著的話,品嘗著它們,衡量著他到底想不想把它們吐出來。最終,冷冷瞪了Draco一眼後,他做了決定。

「即使我告訴你似乎也沒甚麼分別了。我不是在上甚麼矯正魔藥堂,或是任何形式的魔藥堂,你這個笨蛋。Snape那時正在嘗試教我鎖心術[Occlumency]。想要試著停止Voldemort鑽進我的腦袋內。」一朵微弱而扭曲的微笑點在Harry的唇角。「就像他鑽進你的腦袋那般。」

Draco感覺到他的胃部難過的一扭,然而在他能開口置評前,Harry的微笑退去了,他搖了搖頭。「反正也沒用,甚至在當時,那些課堂可能是我所經歷過的最悲慘的經驗。Snape,入侵我的思想,那個油膩膩的,討人厭的,一無是處──」

「你在談論我的學院導師,Potter。」Draco不耐地道。

「甚麼也好。」Harry的雙手在胸前緊緊疊起。「我想我會情願再次被罰由Umbridge來監督我的留堂,把懲罰刻進我自己的手背,也不要讓Snape在我的思緒中漫遊。至少我會知道敵人是誰。」

Draco的不耐快速地被好奇所取代。「刻……些甚麼?」

Harry交疊的雙臂稍稍放鬆下來,在開口前靜靜地審視著Draco。「Draco,也許你該知道,如果我看起來總是太輕易對事情反彈……well……你有沒有停下來想過,那也許是因為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經歷地獄了?」

Harry的面孔是一張中立的面具,他的字句平穩而慎重。然而,不知怎麼,那卻只是加劇了湧上Draco脊椎的顫慄。「也許。」他緩緩說道。

Draco輕舔乾澀的雙唇,並感覺到黏在其上的泥沙。他甚至沒想到要把它吐出來。他必須問清楚,即使他也不確定他是否想要知道。「那麼,告訴我,你所說『刻進』的……是甚麼?」

Harry表情不變地把左手伸到Draco面前,掌心向下。「讀出來。」

Draco猶豫了下,沒有把目光從Harry嚴肅的面上移,直至Harry再次向著他伸出來的手點了點頭。「去吧。」

Draco遲疑地抓住了Harry的手,然後往下一看。一開始,他還以為那只是光線的作弄:一組奇怪而曲折的線條在一層汙跡和泥沙之下幾不可見。他以袖子抹著Harry的手背,感覺奇怪地像個考古學家在抹去一件文物上的塵埃那般。他移開手,然他所看到的卻讓他反胃。

極淺地凸起的疤痕在Harry的手背上棲息著,潦草的字跡拼寫出字句,我絕對不能撒謊。

「Ha……Harry……你是用刀子刻上去的嗎?」這麼一個想法已足夠讓Draco感到一陣暈眩和反胃。想像著一柄匕首,劃破皮膚、牽引出鮮紅……

一聲饒富興味的哼聲打斷了Draco的想像。

「不。繼續呀。問我。我知道你想要問。」Harry看起來就彷佛他真的在享受看著Draco面色轉青。

不,我不想。Draco凝視著那些線條,嘗試以理性的角度分析。「一枝羽毛筆。」他以著超出他所能感到的自信說道。這很合理,而Harry突然睜大的雙眼證實了他的猜測的準確性。「Harry,你該死的為甚麼要用羽毛筆在你的手上刻上這麼白癡的東西?」

Harry的雙眼馬上再次瞇起來。「你認為我有所選擇?這是和Umbridge一起被罰留堂時弄的。她要我罰抄……這聽起來還不太壞,直到我真的把那羽毛筆放到羊皮紙上時。所有我寫在那張羊皮紙上的東西會馬上切進我的手背上。一次又一次。每一堂該死的罰留堂。直到它是永久性的。

Draco再次看著Harry的手背,感到一陣苦澀的焦慮湧上他的喉嚨。「Harry,這是黑魔法。」

「還有我不知道的消息嗎?」

Draco的指尖沿著那微微凸起的圖案劃過。「寫下的句字……記號……你知道這是甚麼意思嗎?」

「嗯。我懂中文。」[某k:(狂笑ing 原文是指Harry懂英文,所以知道那句句子是甚麼意思,這裡Harry卻被迫變成中文人了 哈哈哈哈~~~~)]

「你真是讓人受不了,你知道嗎?」當Harry沒有回應時,Draco只能搖了搖頭。「聽著,Potter,像這種魔法……我之前並沒有見過,不過我有聽說過。當你被像這樣子標記了……你將不得不……我想說的是不管它是在甚麼情況之下被寫下的,一旦那些標記成了永久性的,那它就會魔法性地強行施加在你身上。」

一絲恐懼滑過Harry的面龐,卻快速地消失了。「在那以後我也撒過謊。很多次,容我補充。」

Draco微挑起眉。「我猜它們都只是無傷大雅的小謊而已。沒甚麼重要性的,不太深入。如果你能抵抗蠻橫咒[Imperius]的話,你大概也能對此有些微抵抗力。不過你還是要記著我的話,如果你嘗試從你的心底說出謊言的話,你將會無法做到。」

Harry突然地抽走他的手。「如果我會容許任何那條母牛所作的事影響到我……」

「那是你自己作的,Potter。在某種純技術上的角度來說,這是自願的。」

有好一陣子,Harry凝視著Draco,然後他緩緩地垂下頭陰沉地怒視著他的眼鏡鏡框。他的嗓音壓低成危險的音調。「你想要聽聽我的真心話嗎,Draco?那聽聽這一句吧:我曾經想要親手殺死她。我還是想這麼做。」

Draco呆若木雞,再次被Harry那尖厲的視線攝住了心神,好幾秒以後才能移開視線,再以一聲緊張的乾笑打破了魔咒。「我們相似的程度遠超乎你願意承認的高度,Potter。而你當時居然要阻止我殺掉Crabbe?至少我有著即場的狂怒和超標的腎上腺素可用作藉口。」

他開始再次前進,希望可以就此打住這個話題,並再次展開旅程,然而Harry沙啞的聲音切開了空氣。

「你把我出賣給她。」

Draco僵立原地,卻沒有轉過身。

「你把我出賣了給她,」Harry重複道,這次語氣稍為溫和一點。Draco幾乎要以為他聽到Harry的聲音在顫抖。「你在走廊上絆倒了我,就在我們從DA的聚會中撒走時,然後你把我出賣給她。」

「Harry……」

「然後在辦公室裡,那天晚上,你奪去了我的魔杖。心甘情願地聽從她的一切吩咐……你和你那一群狐朋狗黨。最簡單的任務。」

Draco突然覺得圍繞在他周圍的空氣太過厚重以至於難以呼吸。他半轉過身,無法直視Harry的雙眼。結果他只好側視著Harry,小心地避開了他的眼睛。

Harry蒼涼地抬起了眼。「你出賣了我,」他重複道,而這在Draco的耳內聽起來就像最終敲定的木槌聲。

「命令……我只是在遵行命令,」Draco聽見自己說道。「我別無他選。」

「你想這麼做。」

Draco的頭墜了下來。「當時的我是。」他沙啞地低聲道。「那是那。」

「那……」Harry再次搖了搖頭。

不要問我這個,Potter。求你。我無法給你答案。

Draco再次抬眼,卻在眼神相接時不禁瑟縮。Harry沒有說出一句話,然而那個問題卻清晰而響亮地傳達出來。

那如果現在有人給你下命令……你會遵行它嗎?

Draco想要說不,他真的想要,而那個字也幾乎衝口而出了,然而那些字句卻枯死在他的舌尖之上。

如果一切只是枉然呢?Draco思緒深處的聲音反駁道。如果你們不能及時趕回去呢?如果根本就沒有逆轉魔咒呢?如果Voldemort還是抓到你們呢?如果……如果……?

Harry最終微不可察地頷首,移開視線,然後果斷地大踏步前進,自動領了路。「我覺髒死了。」

Draco因這急轉的話題而迷惑地眨著眼,然後才察覺到他們的方向也轉了個彎,Harry選擇了往左一拐。Harry已幾乎消失進樹海之中,Draco的腦袋才適應了此刻的情況,然後他跑起來跟上了他,差點兒又踏在荊棘上了。「Potter,你在往哪兒走?」

「去河邊。我想要洗一下身。」前方傳來回復。

Draco一路上撥開交錯的樹枝,掙扎著在一片枝葉交錯中看清Harry身穿的紅色針織毛衣。「洗一下身……?Potter,你瘋了。施個清潔咒就好了。Potter?Harry?」

「你也可以沐浴一下呀。你一直在抱怨沒有清水。Well,這邊有一大把。」Harry的聲音一陣模糊,當Draco撥開了最後一簇枝葉時,他看到了原因。

Harry正站在河岸邊,毛衣已脫到頭部。他的襯衫也與外衣纏成一團,腹部在肋骨之下清晰可見。Draco快速地移開眼,無法解釋地為著Harry在他面前脫衣的畫面而感到尷尬。

「Harry,當我願意再次自願踏進一條河的那一天,也會是我心甘情願養一隻鷹馬作寵物的同一天。」

那件毛衣終於吐出了Harry的頭,使得他的頭髮亂糟糟的一片。「我還以為你才是那個總愛把清潔掛在嘴邊的人呢。」

Draco轉身響應Harry,卻在看到Harry正在脫褲子時趕緊移開眼。「這條河正是讓我這麼髒的原因之一!那些泥濘……惡。我會用我的清潔咒,十二萬分的感謝關心。」

「Harry偷笑著。「Well,你上一次做得實在不怎麼徹底。你的面簡直是一團糟──」

Draco用袖子擦擦下巴。

「──你的衣服上是一塊塊的泥──」

Draco抖抖他的襯衫然後拍著他的褲子。

「──還有你的頭髮又黏又髒。」

Draco馬上不滿地橫了Harry一眼。「我的頭髮狀態最差的那一天也比你的好上千倍──」

當Draco的視線一接觸到Harry的上身,他真的希望他沒有這麼做。Harry才剛脫下了他的襪子。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條短褲,然而這般坦露卻並非讓Draco震驚的原因。相反,他發現自己不由自立地緊盯著那散落在上身各處的點點瘀傷,兩處特別黑的點綴著Harry的下腹和雙肩,還有Harry那清晰可見的肋體,以及其雙肩那突出的鎖骨。他一直知道即使在正常情況下Harry也算是偏瘦的,他也知道Harry在地牢裡有三天沒吃過東西,而且很明顯逃亡的過程不是一個適合增重的時期。可是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想過Harry在衣衫之下居然是這般的瘦骨嶙峋。而且遍體鱗傷。因為被Crabbe那般用力的扔在地上,因為要在森林中艱辛地穿越,因為曾在地牢那粗糙的地面上掙扎過。

「對呀,我不就是最可愛的小東西嗎?」Harry的問題裡是滿得可以滴出來的嘲諷。

「嗄?」Draco蠢蠢地問道,他的思緒依然圍繞在他所看到的畫面上。他感到難以名狀地氣憤。

「Draco,你在目不轉睛地凝視。」

目不轉睛的凝視是不可原諒的冒犯,Draco是這樣被教育的,而這個指控也快速地把Draco從恍惚中拉回來。他在尷尬中盯著自己的腳趾,含糊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繼續,Potter。」

「嗯。你知道,你大概也有著一組蠻漂亮的瘀青,如果你對我的這麼驚為天人的話。Crabbe昨天在你身上也下了一番苦心。」

Draco在喉間發出模糊的聲響,然而他想說的是「冒犯」不是個合適的詞。「後悔」會準確得多。

穩定的潺潺流水聲被一聲響亮的濺水聲打斷了。Draco抬眼,正好看到Harry潛進水中,然後是一連串流向同一方向的氣泡。Harry的頭突然從河中突破水面而出。他的眼鏡留在了河邊,他雙眸中的翠綠即使在一段距離之外依然清晰可見。這邊的水流要比他們昨天所經過的那一段深沉而緩慢,形成一個寧靜的小潭。

Harry大笑著甩著頭,使身邊的河面水花四濺。「冰死人了!」

Draco抿起嘴。「Potter,隨便跳進河裡的結果就是,低體溫症。」

Harry再次大笑起來,因為河水的冰冷而喘不過氣來。「不,笨蛋。這舒服極了。提神得很。你真的該試一下。你可不要睜著眼說盲話,硬說你衣服裡的泥沙沒有讓你全身發癢。」他再次把頭潛進水底,然後再浮出水面甩甩頭。他讓Draco想起一隻毛茸茸的黑色小狗。

河水看起來確實清涼怡人。Draco察覺到他在不自覺中已在搔著襯衫內的泥沙。他幾乎要忍不住去加入Harry了,然而他不會。他可不願去找出他的皮膚上印著怎麼樣的傷痕,清楚知道自己有多麼容易瘀青。他不想被Harry看到那些瘀傷。他不想要走近Harry。

沒錯,他是曾在Quidditch比賽後的更衣室裡與他的隊友們一起沐浴過,然而這是不同的。他不在乎他們怎麼看他,不在乎他們看見他。他也不確定為甚麼,然而Harry是不同的。

此外,他一生中從來沒遊過泳,還有他是怕水的。雖然他絕不會承認。而且絕對不會對Harry承認。

「河水裡可能漂浮著奇奇怪怪的細菌,」Draco急急地道,「你會在我們回到Hogwarts前就死于龍痘。」

他馬上就後悔說了這句話,然而正在忙於洗刷著雙臂與後頸的Harry卻似乎沒心思去在意。「至少我會是只乾淨鬼!」他再次潛回水中。

那個男孩是怎麼能在短短幾分鐘內從焦躁不安,急躁的爭吵轉為漫不經心的笑鬧的?Draco在看著Harry時暗自納悶著,後者正在河中濺著水,身上覆蓋著瘀青與水珠。那麼劇烈的情緒上的轉變。在這一刻,他的表現根本不像個正在逃跑,而且被追殺中的人,而更像一個在刺激的冒險旅程中的大孩子。

這一定是某種防衛機制,Draco下結語。這大概也很公平。Draco也在用他所習慣的心理防衛方式去處理昨晚的事,因此Harry也有權利去以他自己的方式去處理事情。雖然Draco並不喜歡他的方法。看到Harry那麼漫不經心只是讓他更加不安。

他還是不明白為甚麼Harry能夠這麼肯定他們沒有被追蹤,然而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美好的念頭。去相信這裡只有他們兩個會更為簡單。沒有可怕的幻像。沒有威脅。沒有搜索他們的食死人。只有Harry,Draco,以及綿延千里的青翠樹林,四周是美麗的植物,而非嗜血的食人花。而且Harry這漫不經心的態度,儘管奇異且不合時宜,卻遠比爭吵要好應付的多。

爭吵。為甚麼Draco在這些爭吵之中總是處於下風?它們的結果總是那個樣子,不管是在地牢裡還是在這裡,在他們逃走了以後。Harry總能激起Draco最激烈的反應,然而當他覺得話題的發展方向並非他所希望時,他就會喊停。Draco明白到,是Harry主控著他們的對話,由Harry定立界線。這讓Draco煩燥,然而這大概也還可以接受。如果Harry想要逃避某些話題,那也沒問題。這也會讓Draco更容易去避開它們。如果Harry被分散了注意力,Draco就不用去面對任何問題。還不用。

Draco戰戰兢兢地移近河邊並一屁股坐下來。河邊的水流還算平靜,他那被漣漪模糊掉的倒影回望著他。Harry說得沒錯,他看起來一塌糊塗。簡直是慘不忍睹。看著那汙跡點點的面蛋和淩亂的頭髮,他想像著能夠看見自己整個人碎掉,一點一點地剝落。

Harry繼續在那邊愉快地撥著水,Draco在這邊也掬起一手的水往面上一潑。Harry是對的,河水既清涼又誘人。不過這也不代表他有任何想要跳進去的意欲。絕對沒有。

在享受了好一陣子用清水洗面的感受以後,Draco便開始在身上施清潔咒,費盡全力去忽視Harry,後者仍然表現得遠比一個身處他這情況之下的人應該的開心得多。片刻過後,Draco審視著自己的倒影。一切看起來都還好。他感覺乾淨多了,卻沒有渙然一新的感覺。人要懂得知足。

Harry卻在此時突然跑了上岸。他的短褲緊黏在雙腿上,而且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小灘水。他停在Draco身邊,再次甩著頭,故意在Draco身上留下水滴。

Draco試著皺起眉斥責。「你介意走開一點嗎?」

「這感覺棒極了!」Harry大笑道。他的臉蛋從被綁走後第一次染上真正的顏色:淺紅的雙頰,晶亮的雙眼。那些瘀痕在全身浮起來的雞皮疙瘩掩蓋下幾乎就像在褪色。「你真的該試一下。」

「太冷了。」

「事實上水可能有點涼,不過天氣在已在暖和起來了。我甚至想要把毛衣收在袋子裡呢。你在那件厚厚的襯衫底下一定是汗流浹背。」

Draco的黑面動搖了下。「我很好。」

Harry聳聳肩。「隨你喜歡。」他從衣服上拿過魔杖,在地上拔一根草,然後快速地把其變為一條毛絨絨的紅色大毛巾。

「賣弄。」

「拜託,Draco,」Harry說道,同時用力地用那條毛巾擦著頭。「我還以為你才是Slytherin最了不起的精英呢。從一開始到現在我都沒有看你變形過一件該死的東西呢。」

「變形學是McGonagall的課。實在不是我最愛的課。」Draco心不在焉地踢著一顆石頭。

「Well,你過了你的OWL變形學了,不是嗎?」Harry停了下,等著Draco的回答。「不是嗎?」

Draco再次踢了踢那塊石頭,這一次用力得讓它稍微移開了一點。「只是剛好通過了。我父親的一個在魔法部裡的老朋友把結果改成了『傑出』。丟臉死了……我父親還有甚麼的。」他的雙頰被羞愧燒紅。「符咒學也是一樣。不過要不是你的話,我至少可以靠我自己通過符咒學!」

「我?!」Harry把那條毛巾扯了下來。「你是甚麼意思,甚麼要不是我?」

這一次,Draco用力把那塊石塊一路跌進水裡,傳來噗通一聲。「己經告訴過你了……我的漂浮咒差勁極了……除非我真的非常集中精神……然而我卻被分了心。是你害我掉了那只酒杯的。」他咕噥道。

「我害你……?」Harry讓這個問題懸在半空中好一會兒,然後突然地,他大笑了起來。之前Harry在他們此刻這麼危險的情況之中大笑已經很過份了,可是現在他甚至是在笑Draco。

「閉嘴!」Draco站了起來,想要與Harry面對面的對峙,然而Harry卻笑彎了腰,要靠撐在膝上的雙手來穩住自己。他的毛巾已掉到地上了。「停下來!」

「這真的太好笑了!」Harry直起身,在大笑之間深深吸著氣。「我還記得你丟了那酒杯後的表情……哈!那是無價的!」

「你現在就可以停止了,Potter。」Draco沉聲低吼道。

Harry閉上了嘴,然而他勾出微笑弧度的唇線卻幾乎要劃破他的面頰。他偷笑著轉過身繼續擦乾自己。一個快速的Finite Incantatum把那條毛巾變回一條濕透的長草,然後Harry便開始在衣服上施清潔咒。

Draco別過面。他感到難以言喻地窘困。他是發了甚麼瘋才會向Harry承認這些事?承認他甚至無法掌握變形咒?

最後的學年與以往的都迥然不同,權勢已侵佔了他的思想。追拍Umbridge的馬屁比起分數顯得更重要,他所花在課業上的時間比以往更少。而唯一看起來被影響的最嚴重的就是變形學。McGonagall討厭他可不是他的錯。那只老蝙蝠有著她的寵兒,Potter就是其中一個,然而Draco不是。在當時,他根本毫不在意她是怎麼看待他的,然而現在他卻希望他有更用心學習。被Potter明顯地比下去,即使他們在合作,也是種侮辱。不夠好。永遠不夠好。

「Draco,你該知道對著那棵植物皺眉也不會讓它消失。」

Draco抬眼,發現Harry已穿戴整齊並準備好出發,手上拿著毛衣。當Draco明白到他已經空白地呆望著地面這麼久時,不由得被嚇了一跳。「它應該消失,」他平板地道。「醜死了。」

Harry翻了翻白眼。「你還是要慢慢學習,不是嗎?」他傾身審視著那棵小小的藍花,輕輕以指尖托起。「玉黍螺。Hermione會多麼的驕傲呢……我居然真的記住了一些不是在一本Quidditch書裡看來的東西!」

他再次抬眼,嘴角帶笑。Draco再也看不下去了。

「Harry,你怎麼能在現在的情況下表現得這麼輕率?去欣賞花草,在河裡戲水……你真的還不明白你正身處危險之中嗎?又或者你已經不在乎這種憂慮?而且我還是不知道你該死的怎能這麼肯定我們沒有被追蹤!」

那份笑意如陽光下的初雪般迅速消逝,而Draco也馬上明白到這聽起來有多膚淺。Harry站起身來面對著他。「輕率?你管這叫輕率?我只是在嘗試著不要讓自己瘋掉!而如果我想要通過放鬆一下來達到這個目的,那麼你告訴我這又該死的有甚麼問題呢?這要遠比一臉陰沉,咀咒著無辜的植物好多了。」」

快速地明白到這一次口舌之爭也占不了上風,Draco避過了這爭論點。「無辜?那些植物已經攻擊我一整天了!」

「Well,也許如果你決定要注意一下──」

「你以為我沒有任何比起留意瘋狂的食人植物更重要的事去考慮嗎?!」Draco的嗓音開始顫抖起來。

「Well,也許如果──」

「閉嘴!你給我閉上一分鐘的嘴!」他的情緒隨著每一個字變得越來越激動,也越來越大聲。「你高興時就放鬆一下,不高興時就發發脾氣,而我卻必須隨你的心情去面對那些!你對我說著教就像你知道我所經歷的一切──你別打斷我,Potter!你也許在知道你自己的名字前就要對付黑魔王,可是你不是我!你對我一無所知,你不知道我失去了甚麼,而且你不會明白壓根底兒不知道該相信些甚麼時的感覺!我叫你別打斷我!去他的,Potter!」

Draco全身上下因洶湧而上的挫敗和恐懼而顫抖著,累積過多的能量已讓他停不下來,不過他本人也沒這個意欲就是了。Harry面上目瞪口呆的表情只讓他說下去的衝動加劇而已。

「你跑去游泳,而我卻在煩惱著怎麼能快點回去!你正忙著想念你的朋友,而我卻在想方設法要怎麼在回去以後逃過我的學院同學的追殺!你以前也許曾經身陷地獄,不過我們現在是一起的,Potter!我也在這裡!而這裡就是地獄。」

「我已經厭倦了這一套『Potter無所不知』的把戲了。也許你並非無所不知!你有想過嗎?又或者如果你沒有裝出一副你就是無所不知的樣子的話,就會有其它人來告訴你!」

Draco的激烈言論因為喘不過氣來,以及想不出話來而暫告一段落。他緊繃著下巴,緊握著雙拳,就這樣站立著怒瞪著Harry,彷佛他能單憑意志力控制住整個局面。

Harry圓睜的雙眼回望著他。他的雙頰染上了憤怒的紅霞,這卻與他的姿勢形成強烈對比:彷佛被嚇倒似地往後倒靠在樹幹上,雙手不知所措地垂在兩側。他的表情慢慢地變成一種不情不願的堅決。有那麼一瞬間,Draco以為他正準備開始大吼,然而相反,Harry磨著牙緩慢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也許是對的,Draco。不過就像你所說的,我們是一起在這裡的,而又或者我之所以會那麼輕鬆不只是因為我不想認真看待事情。你細心地想一下我接下來的話,希望這至少有一部分會進得到你那鈍得可惡的Slytherin腦袋裡。你知道Voldemort想要控制你。而他的手段之一就是把你推入絕望之中。這會削弱你,而你越是讓自己陷入絕望之中,就越是稱了他的心。你越是稱了他的心,他就越能控制你。」

Draco的呼吸突然哽在喉嚨處。他仍然處於憤怒的狀態,不過當他已停下怒吼並聽進Harry的話,他可以感覺到恐懼開始爬回他的血管之內。他望向Harry,試著去讀取他面上那複雜的種種感情集合:關心、擔憂,以及怒氣,創造出一副奇怪而不恊調的拼圖。

Harry似乎是以為他明白了,因此緩緩地點點頭。「上年大概是我一生中最悲慘的一年。所有東西都一直從我身邊被奪走。我非常忿怒,我不願相信任何人,我把所有人都推得遠遠的。結果到了最後,我成了Voldemort的木偶。完全依照他的意願反應。徹底地被那個我一直想要對抗的人所操控,而當我明白到這一點時,已經太遲了。

「我並不蠢,所以請不要太低估我。我知道正在發生甚麼事。我是在嘗試給你另一個選擇,Malfoy,在你陷得太深之前。或者你也會在把我推開前,給大家一個機會。」

Harry滿懷希望地看著他,然而Draco卻驚訝得無言以對。他無言地回望著Harry,雙唇微啟,太忙於搞清楚他該如何處理這一切而暫失說話的能力。最後,Harry的雙肩微微下垂,然後別過面。

「我們會沿著河走一會兒。我喜歡水流的聲音。」

他開始邁步前進,跟著那朝南奔流的河水走著,沒有任何回頭的跡象。Draco目睹他的退縮,然後突然地恍然大悟。每一次Harry像這樣子走開時,他都是在相信著,相信Draco會跟上他。Harry很清楚地知道如果他離Draco太遠的話,Voldemort就會找到他。他每次都在給予他背叛他和出賣他的機會。

愚蠢,愚蠢,愚蠢的男孩。

Draco往下瞄一眼腳邊那株細小的玉黍螺,看著那被綠葉映襯得更顯精緻的花朵。Harry說得沒錯……它還蠻可愛的。甚至,一點點漂亮。精緻。嬌貴。軟弱。

一陣突來的惱怒之下,他一腳踩了下去,用腳底與佈滿卵石的地面蹂躪著它。他已容不下任何的軟弱。Draco已把他的配額都用光了。軟弱正是把他陷於這一團麻煩的最根本的原因,它使他的一生都匍匐於比他強大的人身後,拼命地抓取著他沒有賺來的權力,而現在它終於把他置於這沒有勝算的境地。

最終,首次地,他真正地瞭解到情況,以及他早已做了的決定。如果他想要得到好結果的話,他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他深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下肩上的旅行袋,跟上了Harry。

「等一下,Harry……等等我。」

*******

Draco也不確定是甚麼時候的事,不過就在行進期間,他不知怎的就跟上了Harry的腳步,變成走在他的身旁,而不是身後。這感覺有點奇怪,卻並非不快。

不知道該開口說些甚麼,Draco只好埋首於觀看四周的景致,部分原因是要留意那些Harry堅持沒有在追縱他們的食死人,然而他事實上也只是旨在四處看看而已。在烏雲密佈的天空下,河面沒有瀲瀲的波光,卻也澄淨怡人,而溫和的流水聲則讓他回想起莊園的花園裡他最愛的噴泉。他開始去觀察Harry的落腳點,並快速地學會避開帶刺的植物。偶爾,他會認出一些有用的魔藥用植物,然後把它們加進他腦中正在加長的清單中。在這森林裡他不會釀制魔藥,不過這是一個可以讓他分散注意力的方法。在那灰沉的天色和悶熱的空氣之下,他無法認同這裡的景色是美麗的,不過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遠比Voldemort的地牢好多了,無庸置疑。

倘若Voldemort不會傷害他的話。
.
他們停在一棵橡樹的陰影下稍作休息,並補充一下水份,每人足足喝了一整瓶的水。Draco在喝水時雙眼在瓶口上方瞄著Harry,觀察著他,後者正背靠著橡樹的樹幹,閉上了眼,曲起右手支在頸背。

Harry重重一歎,然後睜開一隻眼看看Draco。「終於開始放鬆了,嗯?」

Draco喝掉瓶裡最後一口水後點點頭。「感覺還好。我的意思是,沒錯,甚麼事都可能發生,我們可能會被人狼或毒蛇襲擊,會凍死,又或者在食物都吃完後餓死,不過就現在來說,還算不錯。」

Harry睜開另一隻眼睛。「你真是一道美妙的陽光,不是嗎?」

「我母親常說我是她生命中的陽光。」

Harry懶懶地挑唇一笑。「我肯定她會需要一副太陽眼鏡。」

「太陽──甚麼?」

「沒甚麼。」Harry輕笑著說道。

Draco翻了翻白眼,同時把瓶子的蓋擰好。「槲寄生。」

Harry抬起了頭。「那是甚麼?」

Draco咧嘴一笑。「槲寄生。在橡樹的樹幹上。」他往上一瞟。「還長滿了整根樹枝。有力的魔藥原料。能強化多種不同魔藥的效力。」

Harry定神地看了Draco好一陣子,然後面上的表情轉為一種介於驚奇和興味間的神情。「你真的有在注意。」

「嗨,我可不能再讓你比下去,我怎能?該死的無所不知先生。你比Granger還要討厭。」

「她可是那個最初迫我學會這些垃圾的人。」Harry抬眼望向頭頂的枝葉,不禁瞇起了一隻眼。「你知道,麻瓜對槲寄生也有一種特別的用法。」

「噢?」Draco問道,奇怪地對麻瓜會怎樣使用一種有毒的寄生植物感到好奇。

Harry再次望向Draco,明顯地在壓抑笑意。「相信我,此刻你不會想要知道。」

「Potter,你是根骨中刺,你知道的,對吧?」

「當然。」他回答,裝模作樣地挑起了下巴。

Draco誇張地一歎,然後回頭輕快一瞥。「我們要繼續走了。我可不想浪費太多時間。」

Harry挺起身子離開身後靠著的樹幹,「我們有甚麼計畫嗎?」

這個問題很隨意,然而Draco感到他的心一冷。「不,」他短促地道,「只是想越早回到去越好。」

Harry點點頭,一臉嚴肅。「毫無異議。」他微頷首,指示著前進的方向。「準備好了嗎?」

「你先走。」

Harry搖了搖頭,彎著腰,手臂一掃。「我堅持,女仕優先。」

Draco咬牙切齒道。「這笑話已經不好笑了,Potter。」

「誰說我在開玩笑?」Harry在跟上Draco時問道。

Draco甚至懶得瞪他個一眼讓他稱心,因此只是邊走著路邊低頭盯著面前的地面,立志要加長他的魔藥用植物清單。這還蠻寫意的,儘管他無法使自己不因這些植物的雜亂不修而惱怒。

「你回去以後第一件會做的是甚麼?」Harry突然問道。

被這簡單的問題嚇了一跳,Draco輕鬆道,「洗個澡。」

「好主意。」

Draco渴望地回想著級長浴室裡那些美麗的水龍頭,並放任自己沉浸於回憶之中。「噢,是的。一個熱呼呼的浸浴。把我皮膚上每一寸的汙跡都洗淨。感謝Merlin賜予我們級長浴室內的水龍頭。我會至少洗上個多小時。也許甚至一整天。還有那些泡泡。我想我會把所有的泡泡都用上一次。」

「我個人還蠻喜歡那種紫色的。」Harry出奇不意地道。

「對呀,那個真的……等一下。」他尖銳地盯著Harry。「你該死的是怎麼知道級長浴室裡的事的?」

Harry無聲地張大了嘴巴,然後紅著臉別開了臉。

「Harry,是誰告訴你密語的?來吧,透露一下。」Draco的唇邪邪地向上挑著。「你是不是在Hogwarts裡最聲名狼藉的偷情聖地有過甚麼不可告人的激情幽會?」

Harry轉回來望著Draco,面上的紅暈比別開面前更顯眼。「甚麼……?我可沒有甚麼『不可告人的激情幽會』!我是……那是為了──」

這真是太有趣了,看著Harry臉紅耳赤成了顆櫻桃似的。「那麼是誰告訴你密語的?」

「Cedric Diggory,」Harry含糊道。「不過那不是──」

「你居然和Cedric Diggory有一腿?怪不得你說你從來沒有女朋友!」

Harry的模樣就像他快要被他自己的舌頭哽死。「我……這……絕不是甚麼有──有……Malfoy,你不要再給我胡說八道!」

「那你有甚麼話好說?」

Harry的面蛋急速地由紅轉紫。雙眼閃出狂怒的光茫,他伸出手狠狠一推Draco的肩膀。

Draco大笑著蹌踉了好幾步。「別這麼激動,Potter!我一定是很接近靶心了你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你真讓人想掐死你,你知道嗎?」Harry斜睨了他一眼。

「那一直是我努力的目標。」

「而且你離靶心之遠簡直令我為你歎息。」

Draco再次竊笑著。「輪流是公平的玩法。這是還你那個奴隸身份的說法的。」

Harry低聲咒駡著,然後搖了搖頭。「好吧。我們扯平了。」

「不,我們還沒。我還是想要知道你在級長浴室裡都幹了些甚麼。」

「我不想談這件事。」Harry平板地道。

Draco的下巴生氣地微掉了下來。「Harry,你該死的有甚麼問題?你在喜歡時就可以審問我,可是當我問個簡單的問題時,你卻反應得就像你正在保護神秘部門裡最黑暗的秘密那般。」

Harry在繼續前進的同時只是直直地凝視著前方。「你還是沒有告訴我昨晚的事……你在夢魘裡發生了甚麼事。我會說這要比幾乎是兩年以前發生在浴室裡的事重要一點。」

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轉向驚嚇到,Draco忘了要留心腳下,便又再一次地踩進另一堆帶刺的植物中。他低咒著再次拯救出褲子。「這是該死的另外一回事,Potter!而且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只是須要先自己厘清頭緒而已。你不是早已經把我的整副靈魂撕成碎片了嗎?可是你,每次當你覺得話題的走向不合你意時,你就會像個高度機密的Gringotts倉庫那般封鎖起你自己!」

Harry咕噥著。

「你都不會找任何人談談的嗎?」

「我會和很多人談天。到現在為止我已經和你談過超過一個星期了。」

Draco想著他的話,同時咬著唇的內側。「不,你只是在對我『說話』。我對其中的差別可清楚得很。」

Harry側著頭審視了Draco一下,雙眼中閃著好奇的光茫。「為甚麼?」

「噢,不你不要。別又這樣子了。我們現在不是在討論我。你。你總想要知道一切,然而你卻連一個簡單的問題也不會回答,除非你認為我有資格知道答案或是甚麼其它的蠢理由。為甚麼你要這樣子該死的神神秘秘呢?」

Harry的腳步猛然止住。當他開口時,目光和聲音皆冰寒入骨。「也許是因為我想要這樣子神神秘秘的。也許神秘是我唯一知道的東西。沒有人願意告訴我任何事情,那我為甚麼該說出我的秘密呢?它們似乎已是我所僅剩的所有了。而且當我真的想試著說出真相時──」Harry抬起了左手,好讓Draco能看清其上的字跡。「──卻沒有人想聽。」

Draco看著Harry,感到一陣襲來的哀傷。他低歎。「也許你只是找錯了人去談。」

有好一陣子,一切似乎皆靜止了。然後緩緩地,Harry面上的緊張和憤怒漸漸退去,被一份帶著痛楚的肅穆所取代,這使Draco的胃部一陣抽搐,Harry垂下了頭,視線落在地面上。

「你也許會認為這無關緊要,不過我真的很想念Ron和Hermione。」

Draco聳聳肩。「我想,這對你來講很重要吧。你會和他們談這些事嗎?」

Harry目光一動。「他們是唯一可以和我談的人。」

Draco幾乎可以感覺到從Harry身上輻射出來的情感。他從來沒有真正地想念過誰。沒錯,當他的父母在他9時離開了三個星期去度假,把他托給阿姨照顧時,他是說過他很想念父母親。然而,此刻望著Harry面上的表情,他明白到他壓根底兒對這種感情毫無概念。Draco此刻的處境是,在逃離危險的同時,只能盼望他並非正奔向更大的危險之中。Harry回到Hogwarts是投奔向關心他的人,然而當Draco說他很害怕他的學院同學會想方設法取他的命時,他並沒有誇大其詞。

他也發現自己在妒忌Weasley和Granger。就和Harry在一個星期前說的一樣。「Hermione和Ron是我會想要認識的最優秀的女巫和巫師。他們會為我犧牲,我也會為他們犧牲。這叫做忠誠,Malfoy,而且這絕對是能讓人受不了地嫉妒的東西。」再一次地。奇跡男孩[Wonder Boy]是對的。然而和往常不同的是,真相沒有像重擊頭部的Bludger那般傷人,只是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陣困擾的悶痛。

他望著Harry那幾近渴望的遙遠的神情,輕輕歎息。強擠出個微笑,他說道,「我可以肯定他們也很想你。不過如果你真的想快點見到他們的話,我們就該繼續走了。來吧。」他往行進的方向微一頷道。

Harry點點頭,轉過身,然後再次舉步往前。他沒有回過頭看Draco,只是把目光固定在面前地面上。這卻與他之前表現出的帶著憤怒的退避不同。現在,他看來只是累得無心爭辯,甚或至有點兒孤寂的感覺。

如果他需要一個人去談的話,Draco在再次跟上Harry身邊時暗想道,難道他不知道我會就在這兒聽著?

Drac正在掙扎著應否把這說出來,卻被Harry搶先開了口。

「Cedric給我浴室的密語,是為了讓我想通Triwizard[三巫鬥法大賽]的第二項任務的提示。」

Draco望望Harry,想要從他的臉上讀解出些甚麼,然而Harry只是維持著先前那沮喪的表情。

「那些我們在第一項任務中得到的金蛋……裡面藏著第二項任務的提示。我正在努力要打開它,而Cedric則是給我一盞指路的燈……建議我和它一起泡個澡。」

Draco邊走邊往旁瞟著Harry,幾乎被樹根絆倒。「就是這樣?就為了這麼件小事鬧了這麼大的排場?Harry,整所學校都知道那些笨金蛋的事!Diggory在個無人的課室嘗試解開那只蛋的謎時,我剛好聽到了那只蛋的尖叫。你為甚麼要搞得這麼的神神秘秘呢?」

Harry回答時的聲音輕柔而低沉。「我不喜歡談起Cedric。或是Triwizard Tournament [三巫鬥法大賽]。」

Harry的音調裡某種微妙的轉變抓住了Draco的注意。他的雙眼微睜。「為甚麼?」

Harry的聲音甚至變得更為低柔。「因為那是當一切化為地獄的開端。」Harry側過面抬眼,別具深意地凝視著他,彷佛想要無聲地訴說出餘下的故事。

在Draco的腦海深處,關於當年那件事的一些零星而暖昧的事實漸漸串連起來。他的父親曾跟他說過三巫鬥法大賽將會是一件非比尋常的輝煌盛事,然而一如往常地,他並沒有告訴Draco任何細節。你不須要知道原因,Draco,因為你知道得越少,就越能撇清關係。這就是和他父親之間一貫的互動:永遠沒有細節。此外,那年Draco已找到足夠的事情來吸引他的心神,讓他再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對這些蛛絲馬跡多加斟酌,於是這些零碎的謎團便如常地從他的眼皮下不被注意地溜走了。Harry成了第四個被選中者。他奇跡地勝過了更高年級,更有經驗的學生。大賽結束時那神秘的災難,正與黑魔王重生的時間吻合。一切是那麼的巧合而方便。

「你被設計了,對吧?」

「我被利用了。我總是被利用。即使是我這一『邊』的人也在利用我。為甚麼Voldemort會有所不同呢?」

不太確定該怎麼去回應,Draco眨了眨眼,然後緩緩道,「呃,對呀。我想,被需要還是蠻不錯的。」

聽到這Harry大笑起來。那是一種沙啞而缺乏感情的聲音,而這讓Draco顫抖。「『把多餘的除掉。』他就是這麼說的。一道綠光閃過,接下來我所知道的,就是Dedric躺在我身旁地面上的屍體。Cedric不被『需要』。不過如果一切依計畫行事的話,我會在幾分鐘之後步上Cedric的後塵而去,所以說被需要也沒甚麼特別的。你只是會被更精心地殺死。」

Draco突然對這話題的討論方向感到不大自在,而Harry似乎也很清楚這個事實。事實上,他似乎正在玩味著它。

「你問到的在我手臂上的疤痕……那道在蛇妖的牙印上面的……Wormtail在那裡劃了一刀,然後他用那些血加上一個咒語來使Voldemort的身體復活。整個計畫原本是要利用我,然後在所有的食死人面前慢慢殺死我,為的是要證明Voldemort比一個男孩強大。他想要像貓弄死老鼠前以捉弄牠來取樂那般戲弄我。」

Harry側目往Draco一瞟。「現在你明白我為甚麼不喜歡談這些事了?」他輕聲問道。

「Well……」Draco猶豫著。「這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我的意思是,你的生活裡除了那個人以外一定還有別的事呀,對吧?其它可以談論而不會讓你像個鐵塔那般封閉起來的事情?」

Harry伸出手並突然地擄住Draco的雙臂,把他整個身子扭過來面對著他。他的雙眼在鏡片後閃爍著憤怒的光茫,然而Draco卻無法確定Harry是否失去了自控。這使他驚懼。「你就是不明白,是嗎?Voldemort污染了我生命的一切。每一樣該死的東西,Draco。一切。你可以明白嗎?」

「我……我……可以,我……不過……」在Harry尖銳的目光下他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把所有僅剩的勇氣都收集起來,嘗試去表示共鳴。「很明顯地他也影響了我的生活……我是說,我註定了要侍服他,然而我卻太年輕就攪和了進去,然後我之所以被困在這裡就是因為──」

「去你的,Draco!你以為你現在所經歷的的可以和我過去不得不面對的狗屎相比?我在十四歲就要和他決鬥!而如果我們的魔杖不是那麼幸運而湊巧地有著同源的魔法核心的話,他已經贏了!」
Draco發覺自己正被恐懼和不耐兩種相對的情感撕扯著。恐懼著Harry會對他發狂,不耐于個混蛋總以為他所經歷的要比任何人都糟。Draco沒有把任何一種情感表達出來,相反他把第一件清晰地傳到他混亂的腦海中的東西說了出來。「同源的魔法核心……?」

「那個我晚一點會解釋。不過相信我,我也想要有一些愉快的事去談論。任何事也好。然而我沒有。我也想要有正常的生活,可是我沒有。我想要有天醒來時有著父母,而我最大的擔憂是通過考試和找個情人,然而那永遠都不會發生。而我在這上面從來就沒有選擇權。」

不耐的心漸漸占了上風,可是接著Draco卻發覺Harry的聲線在顫抖。Harry看起來並不是像一個在自怨自艾而自負的Gryffindor,而是一個瘦小而驚懼的男孩。那些從他們剛到達那個地牢時他便層層包覆在身上的偽裝正在剝落。

Harry明顯地咽了下。「我終於接受了我的生命並不屬於我,不過我還沒有接受我會把它輸給他。而也許我是個白癡才會這麼想,不過我相信你不會把我送回那裡。」

「我……」

在Draco能有所反應前,Harry伸出手把匕首從他的腰帶上奪來。Draco驚叫者舉起雙手來保護自己,終於確定Harry真的已崩潰了,而且正打算攻擊他,不過Harry沒有這麼做。Draco在雙臂後偷瞄,看到Harry把那匕首遞給他,刀柄向外。

「拿著,」他平板地道。

Draco驚訝地放下雙臂。「甚麼?」

Harry伸出手,抓住Draco的右手,然後把刀柄塞進他手裡,Draco的五指自動握緊了刀柄,當他這樣做時,Harry一扯他的手,使匕首的刀尖直接對準了Harry的喉嚨。

「動手吧,快一點。」

「Harry──」他試著放下手臂,卻被Harry再次扯起。「Harry,你天殺的在幹甚麼?」

「證明一個論點。」Harry往下一瞟刀尖。「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而那是個甚麼樣的鬼論點?」Draco幾乎要哭出來了,並再次試著拉開匕首。

Harry再次扯回Draco的手臂。他搖了搖頭。「只管動手。你之前曾用它來刺傷我。再來一遍。這次要徹底一點。」

Draco的目光遊過他的整條手臂,經過那刀片,去到Harry毫無遮掩的喉嚨。映射開始自顧自地瘋狂浮現,邪惡而乖戾的映射。那是Voldemort抵著他喉嚨的刀片。那是他瞄準著Harry的魔杖。那是Harry,因腎上腺素而顫抖著,就在他面前,挑戰著他去做那無法啟齒的事。

Draco的喉間發出一陣噪音,那是介乎於驚叫和悲泣之間的聲音。他在Harry能阻止他前堅決地退後一步,放下了那匕首,然後堅定地把它塞回它的鞘中。他顫抖得那麼利害,使得他幾乎失手丟了它。當他重新移起目光時,Harry正專注地回視著他,以目光探問著。

「所以……?」Harry問道,任由那問句懸在半空中。

「所以甚麼?」Draco不穩地回道。

「我曾告訴你我情願自我了結也不會讓Voldemort得到我的命。」

Draco的雙眼在記起Harry餘下的話時睜大了。我甚至寧願讓你殺了我。「Harry……我不是……那只是……我不能……」

「我相信你不會動手殺我,而我同樣相信你不會把我送回去。」

一聲微弱的啜泣逃出了Draco的雙唇。

Harry往他靠近了一步。「現在的問題是……你相信你自己嗎?」

Drac嘗試張開口回答,卻連這也做不到。他緊緊閉著唇,以一頷首作答。

「你可以堅持一路走回家嗎?」

Draco再次點點頭。

Harry的面上終於釋放出一個寬慰的微笑,然後他大聲地歎了口氣。接著他做了一件把Draco嚇得魂不附體的事。Harry一個踏步靠近Draco然後彷佛要保護他那般把手臂圍上他的肩,面對著面,額抵著額。他的表情友善,卻萬分嚴肅。

「那麼我們一起走回家吧。」

Draco回望著Harry,為這突來的親近感到不知所措,卻同時感到如果Harry收回他的手臂的話他會跌倒在地。Harry沒有打破他們之間的隔膜,而是簡單而直接地走到裡面來,而Draco一整天努力隱藏著的思緒就在那兒,任Harry觀看,赤裸裸且毫無遮掩。

「Harry……在那個夢魘裡……那個人也在……Merlin,那可怕極了……他說如果我把你交出來……如果我把我們帶到他面前,他會給我一條生路……而如果我不這麼做,他會……他會──」

「我知道,Draco。這就是Voldemrot的手段。他善於操縱人心。而我會開出相對的條件。你不讓他得到我,而我也不會讓他得到你。這交易還算公平吧?」

Draco僵住了。Harry一定感覺到他的緊張,因為他的表情馬上轉為一臉擔憂。

「Draco……?」

他並不是不想告訴Harry所有的真相,事實是,他根本無法把它說出口。試問他怎能告訴Harry他也許無法阻止Voldemort碰觸到他?及時找到逆轉魔咒的機率有多高?不過另一方面,如果他把Harry交到Voldemort手上,Harry就絕對是死路一條。想起那匕首,Draco知道他絕對無法再次傷害Harry,他無法就這樣放棄。Harry已證明了這論點。如果把Harry交出去會比他親自動手殺死Harry更糟的話……他是不可能做到的。然而這也沒法改變Voldemort已從本質上得到了Harry的事實。

「Draco,在這裡他無法碰觸我們的。」

Draco瑟縮了下,明白到這與事實相去有多遠,不過Harry卻繼續說下去。

「他可以恐嚇你,卻傷不到你。他停止了在森林裡對我們的搜捕是因為他以為你會投降。你在一開始已勇敢地選擇了離開,你現在也會有足夠的勇氣去拒絕他。」

「我離開,」Draco低喃道,「是因為我被嚇怕了。我現在也怕極了。」

「我也是。」

Draco挑起了一道眉。

Harry微笑著。「如果我感覺不到害怕的話我就會是個笨蛋了。」

Draco扯出一個虛弱的邪笑。「你在河裡時看起來可不會怕,就像個笨蛋那般在戲水。」

Harry咯咯笑了起來。「我想既然我已經被困在這裡了,我最好還是全情投入會比較好。我終有一天也會讓你跳進河裡的。」

那個邪笑撐得更大。「不太可能,Potter。」

「我們儘管放長雙眼。」Harry的笑意一轉而為邪惡,Draco卻只感到被逗樂了。

Draco也不由自主地明白到,不管這有多奇怪,他對Harry的親近一點都不感到不自在。相反,Harry的存在帶來一種慰藉,一種讓Draco相信只要有Harry可供依靠他就會變得更強的感覺。一種讓Draco不願放手的撫慰。

Draco的邪笑柔化為一個輕淺的微笑。「成交。」

Harry稍微拉開兩張臉的距離疑問地看著他。「甚麼?」

「交易達成。我不會讓他得到你。」他聳聳肩。「而且,如果情況有變就會中止的承諾算甚麼承諾?」

Harry的眼神一亮,卻保持著面上的平靜。「你肯定你可以做到這個?我可不知道Voldemort下次會搞出甚麼花樣。情況還是會改變的。」

Draco緩緩地深吸口氣。「那我也只好做好心理準備了。除此之外,如果你可以對抗那個人這麼多年,我大概也可以撐個一會吧,嗯?可不能再被你比下去了,我能嗎?」

Harry的面上綻出一個亮眼的笑容。「這可不會改變。」他退後一步,終於把放在Draco肩上的手拿開。「Quidditch季節三個星期內就會開始了,我可是打定主意要好好為上個錯過了的季節補償補償的了。」

Draco肩上那個剛才Harry的手所在的位置在失去了它的存在感後傳來一陣奇異的冷冰,Draco發現他想念那份觸感。不管怎麼也好,那個Quidditch的挑戰依然清晰地橫在兩人中間,Draco交疊起雙臂並微側著頭。「我們可以放長雙眼瞧瞧看,Potter。」他拖著語氣說道,特別強調那個姓氏加強效果。

「聽起來像個挑戰。」Harry故意說道,模仿著Draco的姿態。

「猜得蠻准的。」

「而如果我們想要一決勝負的話,我們最好是及時回到去。」他的頭往下游方向一點。「來吧。趁著白天儘量趕路吧。而且我認為雲層也在加厚中。」

Draco放下雙手往天上一看。Harry說得沒錯。天上的厚厚的雲層漸顯陰暗,而現在最多也不過是下午而已。「好極了,」他咕噥著道,「我們要做落湯雞了。」

「也許,」Harry在再次邁開步伐時說道。「也許不會。」

Draco跟上他的步伐走在他身旁。「那你告訴我在這裡我們可以在哪兒找到容身之所?」

Harry再次微笑起來。「Hermione教了我一個防水咒,我在下雨天玩Quidditch時會用在我的眼鏡上。現在想起來,我會的最有用的東西都是她教給我的。我想那個咒語在其它東西上面也會有效的。我可以試試在那件鬥蓬上用它。」

Draco邊想著一個可隨身攜帶的防水避難所邊微笑起來,直到別的念頭閃進他腦海裡。「等一下!你知道一個防水咒,而你卻不會想到要在我們下河之前告訴我?我的腳變得又冰又濕根本是無謂的!?」」

Harry窘困地對他咧齒一笑。「噢。」

*********
kevin
黃昏的到來帶來了一場滂沱大雨。Harry在雨勢變得太大前找到了一處濃密樹蔭下的乾爽高地,然後在幾次失敗的嘗試後,終於成功把那件隱形鬥蓬化作一個防水的容身之所。從上面看來,這個容身之所是完全隱形的,把其中的住客安全地隱藏起來。在裡面看來,這塊被一根樹枝撐起的布料就像個小孩子玩耍時用來充當帳篷的道具。在帳篷中央,Harry和Draco背對背坐著,互相依靠著,聆聽著雨點敲打在四周樹木上的聲響。

Harry覺得和Draco靠得這麼近感覺有點怪怪的,然而這份接觸卻撫慰人心,在他們被孤立於這一片荒蕪之中的情況下。靠在他背上的Draco的背部非常溫暖,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讓他感到沒那麼孤獨。即使那是Draco。不過這看起來也不再讓他困擾了,尤其是當Harry對他的旅伴瞭解更多以後。

Harry聽過Draco談著他的母親,留心聽取每個一字,聽著Draco的語調聲線,滿是沉重的懊悔。Harry曾要Draco告訴他多一些關於Narcissa的事,而聽著Draco談讑她實在有點奇怪,他談起她時的語調與他談起父親時的截然不同。


「母親不太喜歡小孩子。如果不是父親在他們的婚姻契約上明確要求一個繼承人的話,她大概會在結婚前一晚飲下令她絕育的魔藥。她在我六、七歲前幾乎都沒怎麼看過我,直到那時我已經被褓姆教得好好的,母親才能忍受我。」Draco頓了下,Harry在聽到的同時也感受到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倒也不成問題。事情本來就該如此。我所擁有的玩具可是多得我也數不清。每當我的父母要交際應酬時我就會和我的朋友一起,那幾乎是每一個晚上。尤其是在夏天時。我在十二歲的那年夏天之前都不被允許與其它人同桌用餐,所以在那個夏天我的所有時間都和Vincent,Gregory,Blaise,Marcus,Theodore等一起度過,如有必要的話甚至是Millicent和Pansy。」

聽到這個,Harry輕笑起來。

「甚麼?」Draco簡短地問道。

「沒甚麼。只是我不習慣聽到他們以名字被提起而已。這感覺就彷佛他們真的是人那般。」Harry再想了想,然後迅速地更正。「你可不要誤會我的意思。」

Draco以笑聲回應,他的背部抵著Harry的顫動著。「這大概就像『Ron』和『Hermione』?」

「就是這個,」Harry答道,暗自微笑著。「那麼,你的母親……?」

「噢,對,那個,」Draco悶悶不樂地道。「她也喜歡以我來向他人炫耀,卻是和父親不同的方法。只要我在公眾面前給她掙足面子,平時不怎麼打擾她的話,她也不太在乎我幹些甚麼。如果她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話我大概也會高興,不過她不懂Quidditch,而我也更在乎我父親的注意。我可以肯定在她內心深處,她是為我感到驕傲的,而且愛著我。她不想把我送到Dumstrang讀書,不過我想那和希望我會延續我的家族傳統有關──到Hogawrts就讀然後被分入Slytherin──還有就是不想我離家太遠。她常常告訴我我將會為家族帶來驕傲。她想要把最好的都給我。每次當父親在向我大吼時,她都會站在附近,一旦他太激動時就會阻止他。」

Harry微挑起眉。「那他會有多『激動』呢?他有沒有……」

「如果你是在暗示他打我的話,你可以省省了。體罰簡直是降低了我們彼此的莊嚴──你別又提起那些家庭小精靈的事了,拜託。不論你是否相信一個食死人會是這樣也好,我的父親大多數時候都是非常內斂而自製的。莊嚴且受人尊敬。他想要我向他學習,所以每當我出格時他都會生氣。不過他給了我一切,他確實這麼做了。雖然,我總是想要更多,這可能是我最大的缺點,而他因此而訓我也是對的……雖然我總是聽得心不甘情不願……而且次數不多。他所做過的最嚴重的,就是那次把我鎖在地牢裡──不過那是我應得的,所以拜託也不要再和我爭辯這個問題了。」

Harry無聲地輕笑,對於他們只相處了這麼幾天,Draco卻已對會引起他激烈反應的話題了若指掌而感到驚歎。「我沒想過要這麼做。」

Draco的背部因笑意而抖動了下。「當然了,Potter。」

Harry再次暗自微笑。他幾乎已經可以預知到Draco何時會叫他「Harry」或是「Potter」了。這實在讓人驚奇。

「好了,輪到你了,」Draco續道。「到我發問了。」

「放馬過來。」Harry平靜地道。

「告訴我你的家庭的事。」

Harry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你已經知道我的家庭發生甚麼事了。」

「不,Harry,」Draco帶著微微的不耐說道。「我指的是那些和你一起住的麻瓜。你有沒有把他們指使得頭昏轉向,用魔杖戳著他們的鼻尖?」他哼出一聲笑意。「還是說他們都自願地親吻你的屁股?」

「噢是呀,他們親吻我的屁股,就是這樣,」Harry苦澀地道。「就像Voldemort親吻你的那樣子。」

聽到這話,Draco的背部一顫,然後抵著Harry微微一僵。「噢?」

「他們恨魔法。它是一個骯髒的字眼,對於他們來說。他們厭惡我的父親。我認為我的阿姨是妒忌我媽媽。媽媽會魔法,Aunt Petunia不會。我的阿姨一直認為外公外婆偏袒媽媽,並一直懷恨在心。」

Draco輕哼一聲。

Harry微微轉過身往後一看。「甚麼?」

「輪到你問我問題時我會告訴你的。現在你可不要嘗試逃避問題。我們說好的。」

「好吧,就這樣吧。」

「我會的。那麼,他們厭惡你的父母,不過你還是個巫師……他們可不能對你怎麼樣,不是嗎?我的意思是,你和他們都知道終有一天你會可以為他們做些甚麼,又或者是對他們做些甚麼,就看──」

「哈,這可有趣了,」Harry截斷他的話尾。「我在收到Hogwarts的信之前一直都不知道我是個巫師。他們沒有告訴我,根本不想我知道。他們厭惡我,雖然那時我不太知道原因,而他們也盡了全力把我從魔法世界隔離。他們以為只要整得我夠慘就可以把我體內的魔法毀掉,所以他們就千方百計地這麼做了。」

「等一下……你……你一直都不知道?」

「不。」

「可是你是個名人!」

「剛好全世界都忘了要告訴我這麼一個細節呢。在Dursleys這麼對待我以後,魔法世界對我的態度簡直是非人的驚嚇。」

Harry就這樣讓話尾懸在半空,然後感覺到Draco的背部微微離開了他。Harry再次回頭看,看見Draco弓起了身子,他似乎正環抱著膝部。

「他們怎麼對你的?」Draco的聲音在雨聲之中幾不可聞。

Harry考慮了下他想要說出多少。「可以說我對家庭小精靈的遭遇身同感受。」

「細節,Potter。我們說好的。」

Harry輕歎著,然後稍稍往後一靠,暗地裡想從Draco身上汲取一點點的慰藉和溫暖。「好吧,問題少年。他們就把我當作是個僕人,同時一直告訴我我應該因為他們肯收留我而心存感激。我要先服侍他們用餐,然後才可以坐下來開動,而到了那個時候,我那像豬一般吃不飽的表哥已經快掃光餐桌上的食物了。」他深吸了口氣。

「他們告訴我我的父母是死于車禍的。而我也是在那場車禍中得到我額上的疤痕的。Hagrid在我十一歲那天告訴了我實情。他還親自帶來了我的Hogwarts錄取信,因為我的阿姨和姨丈一直把它們扔掉。他是第一個對我以禮相待的人……這,順便一提,正是每次當我聽你侮辱他時都會想掐死你的原因。」

他感到Draco點了點頭。「繼續。」

「我還沒說夠嗎?」

「沒。」

Harry透過透明的鬥蓬望向漸顯暗沉的樹影,細視著樹葉隨著風吹雨打而搖擺著的節拍。這場暴風雨讓他回想起與Hagrid相遇的那天晚上,第一個他覺得未來還是有希望的晚上。那感覺起來就像上個世紀的事,與此刻相距是那麼的遙遠。回想當時,同樣是被囚籠中,卻是一個相對之下較安全的籠子。回想那刻當世界突然看起來充滿希望,美麗非常。回想當時他明白到他只是被人從一個籠子裡救出來,卻被扔進另一個……而且這個新的籠子裡還藏著一只要比他的櫥櫃裡的蜘蛛巨大的怪物。

這似乎是一些過於私密的事,不該說出來,尤其是對Draco,一個在一星期前對他甚至稱不上客氣,而且絕對算不上是朋友的人。然而同時,他很好奇,很想看看Draco的反應。而此刻似乎是一個告訴他這些事的好時機。把最後一絲要透露他最私密的秘密的保留捏碎,Harry挻起胸膛然後空白地凝視著外面的暴風雨。

「我可以說身處囚室之中對我來說並非一個新鮮的經驗。」

Draco坐直了身子。「那些麻瓜有個地牢?!」他難以置信地問道。

Harry幾乎要笑出聲來,卻忍住了。「不,不是地牢。不過他們的樓梯底下有個舒適的櫥櫃權充了我的睡房差不多十年了。而每當他們不想見到我時,他們就會把我鎖在裡面。有時是好幾個小時。那其實也不太差,因為至少我在那裡面的時候也用不著見到他們。

就這樣。他的大秘密,攤在Draco Malfoy面前任由他解剖和恥笑。有好一陣子,Draco文風不動。

「Draco……?」

「他們讓你住在一個櫥櫃裡?」

「當我不是在做家事時。」

「可是那是我們對待家庭小精靈的方式!」

「現在你明白我為甚麼會對牠們有那一點的感同身受了嗎?此外,你的父親也曾把你鎖在地牢裡。」

Draco突然離開了Harry身旁,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扭過來。「我父親只處罰過我一次,Harry。」在這幾近漆黑之中面對著彼此,Draco的面上帶著嚴肅與憤怒,然而他的聲音卻透露出同情。他與Harry對視了好一陣子,然後移開視線。「我討厭麻瓜。」他低咆道。

「你到底為甚麼這麼討厭他們?」Harry問道。我在你的嘴裡一直聽到『該死的麻瓜這個』以及『骯髒的麻種那個』。為甚麼?」

Draco沒有抬頭,卻把目光對上了他。「那些麻瓜根本沒把你當人看,你還要替他們說話?」

Harry皺起眉。「不是替他們。而是一般的麻瓜。他們不全是這個模樣的。」

Draco望著雙手。「這不是個好話題。」

「真可惜。我想要知道。」

「Okay,」Draco緩緩說道,「不過我要說的也只是事實。不要嘗試去改變我的想法,不要嘗試和我爭辯,那麼我就解釋給你聽。」

Harry點點頭表示同意。

「那好吧,」Draco平板地道。儘管他聽起來連一丁點兒打開這個話題的興趣也沒有,他似乎是迫不得已地,毫無感情地開了頭。

「麻瓜和巫師是兩種毫無混合可能性的不同文化。他們花了好幾個世紀試著要把我們剷除,而我們就是因為他們才要躲起來。我們必須要小心翼翼地不要讓麻瓜們發現我們。每個麻種或混種只會增加我們被發現的機會,而且同一時間,他們在稀釋我們的文化。而且我根本就不明白為甚麼我們該擔心被發現。我們明顯是較優秀的一族,那麼為甚麼我們該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躡手躡腳地活著,彷佛是我們侵入了他們的世界?

「我討厭要去容納那些不是真正的巫師的人。那些混種的本身還沒甚麼,因為至少他們在成長時會接觸到一些巫師世界的文化,然而即使如此,那也是被混合了的文化。而且很明顯,他們父母其中一個是麻瓜……還有就是我壓根底兒想不通為甚麼一個女巫或巫師會想要和一個麻瓜結婚?我真的不明白。至於那些麻種,他們根本完全不瞭解我們。他們在到達Hogwarts時根本就不知道將要面對些甚麼,把他們那些麻瓜的東西統統的帶了進來。那些東西根本就不該存在於一間魔法學校裡!

「然後問題的核心來了。即使你能教會一個麻種巫師文化的基本東西,一個非純種的巫師或女巫無法和一個純種的力量相比,這就是不可能。Granger可以是條書蟲,然而這並不代表她本身真正的力量……這是她無法扭轉的事實。而混種的情況越嚴重,血純就會越來越弱。如果我們繼續與麻瓜聯婚,放任他們去侵入我們的文化的話,不久的將來我們就會一無所有,而每個人都會一出生就會成了爆竹。

「這就是我討厭他們的原因。Well,反正是主要原因就是了。」Draco抬眼。「你現在要反駁我的話嗎?」

Harry考慮了一會兒。他已承諾他不會爭辯,不過他只想點出事實。「Voldemort是個混種。」

即使在黑暗之中,他還是可以看到Draco的表情明顯地變得僵硬。「告訴我你只是在開玩笑。」

「他的母親是個女巫,父親是麻瓜。他的母親在誕下他時去世,而當他父親發現她是個女巫以及他的兒子是個巫師時,他把他那還是嬰兒的兒子,Tom Riddle,送到了孤兒院。我的猜測是,他的怨恨就是從那時開始的了。這就是這整場戰爭的真相。一場個人的仇殺。」

Draco緊閉起雙眼,而Harry僅能穩約看見他的唇扭成一個痛楚的弧度。他沒法得知Draco心中所想,也不確定他是否想要知道。

「你最喜歡甚麼顏色?」

「甚麼?」

「輪到我發問了。」Draco睜開雙眼,面上表情深不可測。「你最喜歡甚麼顏色?」

Harry審視了他好一陣子。他們還沒聊過太多輕鬆的話題,如果Draco此刻已到了極限,Harry可以理解。「紅色。」他簡單地答道。

Draco竊笑著。「Gryffindors。」他傾身過來,彷佛嘗試在幾乎不存在的日光中看清Harry。「你襯綠色會比較好看。」

Harry輕笑起來。「噢,那你是在說我會是個不錯的Slytherin?」

「想得美。」Draco的面上裂出一個大大的微笑。「不過說真的,紅色真的不適合你。」

Harry不在意地聳聳肩。「那好吧,你的呢?」

「藍色。 」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Harry再次大笑起來,不過這一次,Draco也加入了笑聲之中。

「最喜歡的食物?」Draco輕鬆地問道。

這個Harry倒花了些時間去想。「你知道,即使你不得不說三年級時所有人都總是在擠我吃它,而你可能會以為我已對它生厭,不過我還是不得不說那是巧克力。」

「牛奶的還是純的?」

「絕對是牛奶巧克力。純巧克力太苦了。」

Draco換上他最神似的深思表情。「唔嗯,我個人比較偏好純巧克力。」

Harry輕鬆地笑著把面頰扺在手背上。「也許只是因為你這個人本來就尖酸刻薄。」[這裡又是用上了雙關語,這次用的是「bitter」,用來形容人時,是指尖刻的性格,形容巧克力的話是苦的意思。]

「你講的也有道理。在高壓的環境下長大,而且長期缺乏情事滋潤。我有著尖酸刻薄的權利。」

Harry用手掩住了面,慶倖著黑暗把他心知一定已經佈滿了他雙頰的紅暈都掩蓋住。「我沒有問到你的性生活,Malfoy。」

「那很好,因為我根本沒有。」

「不過,我確實有個不同的問題要問你。」

「我不這麼認為,」Draco說道,把雙手交疊在胸前。「現在該輪到我發問了。我剛告訴你我喜歡哪一種巧克力了。」

「對呀,可是我沒有問你那條問題………你只是自以為我會問,然後自己回答了,所以現在還是該輪到我。」

Draco馬上怒瞪了他一眼。「我討厭你。」

「你說過了。」Harry輕笑著。「這正好繞回了我要問你的問題。在一年級最初那時候,你為甚麼會曾經試著和我交朋友?」

Draco的表情一暗。「怎麼你會無緣無故突然想起這個呢?」

Draco的聲音裡那低沉而緊繃的語調使Harry挑起了一道眉。「這不真的是『無緣無故突然』。我已經納悶了好一陣子了。一直以來,我以為這只是因為你想要去證明你的優越感,證明你能掌控一切。要不然的話,就是你父親迫你的。」

Draco定住了好一陣子,然後輕歎口氣並轉過身,背對著Harry。

「父親沒有迫我做甚麼。他只是叫我不可以對你表現出『低於禮貌』的態度,不過我想他只是假設我會簡單地避開你。他不該錯估我的。」

Harry發覺自己在輕微的困惑中微抓著後腦袋。「Well,你對我表現出的絕對是『低於禮貌』的態度。事實上,大多數時間你根本是態度惡劣得讓人無法忍受。」

「對呀,」Draco粗聲道。「問題就在這。你看,沒有人曾拒絕過我。我以為,我可以和你做到朋友,然後我就可以得到你成為盟友。在當時這看起來是那麼的順理成章。」

「怎麼順理成章法?而且你還是沒有告訴我你最初為甚麼想要我成為『你的盟友』 ?」

Draco咕噥著說出一些Harry在雨聲中無法聽清的話。

「甚麼?」

「我在妒嫉,行了嗎?」

「妒嫉……?些甚麼?」

Draco的聲音依然輕柔,卻沒有顫抖。「你。你是那麼的有名。人們都在說你的強大。每個人都在談論你。我沒有不認識你的時候的記憶。我發誓,我父親談論你的次數比談論我的還要多。或是和我談話。你有著一樣我很想要的東西,而你甚至無所知覺:我父親的注意。」

Harry空白地凝視著暴風雨中灰暗的影子。「我從來都不想要那一切。一點都不想。」

Draco哼聲。「我現在知道了,不過那在當時根本就無關重要。你還是擁有它。而我沒有。簡單來說,我想和你做朋友是因為你很有名,而且有著所有我想擁有的東西。如果我有辦法接近你,那也許我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你難道不該去讚美一個十一歲男孩的邏輯嗎?而我只是假設你會像所有人一樣,被我打動而接受我的邀請。你那麼有名,我那麼富有,我們都是古老血統的傳承者……我以為那是理所當然的。」

「我可不是『古老血統』的傳承者。我媽媽是麻瓜出身的。」

「那不重要。你的姓氏就和我的一樣古老,而你的名聲把不足的都補上了。」他乾澀地大笑著。「你絕對想像不到那是甚麼樣的感覺。被Harry Potter當眾拒絕,被一個Weasley比下去,然後因為我甚至無法自己解決這般瑣碎的口舌之爭而被我父親藐視。」

「Well,你後來也沒怎麼去改善這個問題。」

Draco發出一聲介乎於咕噥和粗啞笑聲之間的雜訊。「Malfoys們控制妒忌心的能耐是惡名昭著的。」

「我很高興你克服了它。」Harry輕柔地說。

「該怎麼說呢?你非常有說服力。」Draco頓了下。「到我了。你今天為甚麼一直從我身邊走開?當你明知道你必須在離我一定距離之內才會安全?」

Harry感到他不由自主地勾起一個微笑。「拜託,Draco。即使是你也聰明得可以猜得出來。」

「就當是我無知。」

「我想要確定你會跟上來。去確定我可以相信你會留在我附近,當你的選擇只是簡單地選擇你會不會讓我走得太遠。」

「為甚麼要冒這個險?」

Harry的唇一抿。這才是真正的問題,而不是第一個。Draco很清楚知道他在做些甚麼,然而即使是Harry自己本身也不太清楚他為甚麼要這麼做。這不是一個他該去冒的險,甚至不是一個他真的想要去冒的險,不過他還是這麼做了。他的視線落在那一片漆黑之中,把雙膝拉到胸前,然後在深思這個問題的同時以雙臂環抱著雙腿。

「因為最終一切都會變得複雜而困難,」Harry緩緩說道,在把解勢簾未視秭口的同時用心感受。他用右手包著左手然後一捏,把雙膝抱得更緊。「如果我們已經走了整整一個星期了會怎麼樣?兩個星期?回到Hogwarts要花多少時間?如果你現在就已受不住那份壓力,那在你失去熱食、暖床和清水好幾天甚或好幾個星期後又會怎麼樣?而這會變得更糟如果Voldemort決定要繼續煩擾你,這,我也不願這麼說,可能性很大。現在我必須把生命都依仗在你身上了,而我對此是那麼的明白,使得僅是想著它已幾乎令我昏厥。我必須去證實你會遵守你的諾言。我只想要簡單地相信你,不過我現在就要親眼看見它,而不是呆呆地等著,然後冒險在一個星期的艱苦旅程中才找出答案。」

在Draco的聲音低沉輕柔地在雨聲中傳來前是一段久久的靜默,聲音傳來的地方比之前要來得近。「如果你錯了呢?」

Harry張開嘴準備回答,卻發現自己正輕微顫抖著,並害怕他的聲音會出賣自己。他深深吸了口氣平靜自己。「我相信你。我只是須要去證實我的信任有沒有錯放。」

「而你的結論是?」

「我還是相信你。」

在他的本意裡,這只不過是一句簡單的敘述句,然而當他自己的話語傳到他的耳內時,它們感覺起來是那麼的奇怪,彷佛它們就這樣直直撞到他的內心深處去。他戰慄著並開始更用力地握緊雙手,嘗試把雙膝環得更緊好抵擋那一直侵襲著他的凜冽寒風,然後停下動作。雙眼在黑暗中圓睜,他拉開雙手,然後右手的指尖輕刷過左手手背上那凸起的曲折疤痕上。那些他在上年被罰留堂時日復一日地寫下的字。那些Draco說是「黑魔法」的字詞。Harry再次顫慄著。

在某程度上,他不會否認那是真心話,他確實是相信Draco。即使沒有手背上的疤痕去證明這個事實,他也會知道。相信他的承諾他會把他們都安全帶回家,相信他所做的犧牲。事實上,他以生命去相信著Draco。這並不是最聰明的交出信任的方法,從過去的經驗得知,不過他還是交出了,而這感覺起來是正確。

而他是真的相信Draco會把他活著帶回家。

Harry完全地把雙手拉開,然後挪動了姿勢。在過程之中,他往Draco靠近了那麼一點點。四周變得越來越冷了,而他們背靠背坐著時帶來的接觸是那麼的舒適宜人。不過他可不會主動去製造任何身體接觸。

「輪到我了,」Harry輕聲道。他往Draco所坐的方向一瞄,即使現在已暗得無法看出任何有用的東西,不過他認為Draco點了點頭。「你怕死嗎?」

他感覺到Draco轉過來望著他。「那是甚麼問題?」

Harry在黑暗中聳聳肩。「只是個坦率的問題。我已經被死亡包圍了好一段時間了,不過我卻沒有太常談到它。所以我想要問。你怕嗎?」

接下來的聲音只剩下雨聲和風聲。Harry認為他大概聽到一陣雷鳴,卻決定那只是他的想像。

Draco在開口前發出一聲輕柔的聲響。「是的,我怕極了。」接下來是另一陣停頓,這次比較短暫。「你呢?」

Harry點點頭,主要是對自己的回答。「當然了。不過……我想比起它我有更害怕的東西。」

「例如……?」

「輸給Voldemort。被他取得勝利。看著朋友們的死亡。我想,其實……我想我最怕的是孤單一人。」

「真的?」Draco的回應中滿溢著懷疑。

Harry強擠出一聲沙啞的輕笑。「我的一生大部分時間都是獨立的。我年輕時必須依靠自己,因為我沒有任何朋友。至少,沒有任何沒被Dudley在第一時間嚇跑的。我到了Hogwarts,然後突然地,四周是關心我的人。這是那麼的不同,我花了一些時間去適應,不過我喜歡那感覺。我不認為我可以再次忍受孤獨。在這裡……距所有人那麼遠,這裡是很漂亮……卻是那麼的遺世獨孤。」

晚間的空氣似乎突然變得更冷,Harry把雙腿縮起再以手臂環上雙膝,嘗試著擋去一陣顫慄。在只有雨水和黑暗包圍著他的情況下,他真的感到一陣孤寂,不過他就是下地獄去也不會向Draco透露更多。。

Harry閉上雙眼然後幻想著他正在趕回Gryffindor交誼廳。Ron和Hermione在遠處,不過他可以看到他們的臉,滿載著因為他在消失幾個星期後突然出現而起的驚訝。Ron會像條出水的金魚那般,驚訝地開合著嘴巴。他會眨好下眼去確定他不是在作夢。Ha……Harry?你……你回來了!Hermioe根本不會遲疑,而Harry會發現自己的臉埋在篷松的髮絲中,就在Hermione把他拉往一個足以壓斷肋骨的擁抱之中。Harry!你還活著!噢,不過我早知道你會!你是個不可思議的巫師,你確實是。我知道你會逃脫的,噢,我就是知道。你怎麼做到的?Ron,閉上你的嘴,你看起來就像條魚。Harry,坐下來,你一定累壞了。現在,把一切都告訴我!」

Harry眨眨眼,然後明白到某些溫暖而濕潤的東西從他的眼角滲出。他在心中感謝上天這裡黑得讓Draco無法看清他的臉。

「你還好嗎,Harry?」

Harry的雙眼微睜,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Draco,然而在一片漆黑之中他甚至無法說清Draco的面孔對著哪邊。Draco應該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吧?Harry咽下了喉間的哽咽。

「我沒事。」

Draco喻意不明地哼了聲。Harry等著他再去說些甚麼,突然地強烈須要聽聽另一把聲音,即使是Draco的也好,只是要讓自己確認這裡還有著某人。去確定他不是孤單一人。然而Draco靜了下來。

Harry垂下了頭並轉開身子,卻聽到了一陣輕柔的沙沙聲。然後他感覺到某些柔軟的東西輕盈地覆在他的肩上。

Draco移到Harry身後並把他的鬥蓬圍上了Harry。Harry驚訝地僵住了身子,而Draco則忙於調整坐姿以及那件鬥蓬,去確保Harry有足夠的布料圍在身上保暖。當他停下動作時,他們肩並肩坐著,輕輕地互相依靠著。

Harry害怕得不敢動彈,被Draco的大膽嚇到。不是說他不贊成──這真的能讓人安心──不過他該怎麼反應?背靠背坐著是不同的:那帶著距離。這感覺起來卻……更親近。

「把鬥蓬的另一邊也圍起來好嗎,Harry?」Draco輕柔問道,他的聲音就在Harry的耳邊,近得使人驚訝。「外面越來越冷了,你知道。」

儘管Harry還是不太確定他是怎麼動得了的,他還是點點頭然後把那件鬥蓬緊緊裹上他的腿和身體,與Draco那一半相疊。有好長一段時間,Harry幾近屏息,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僵住身體上,就怕他會把Draco推開。這絕對是意料之外的慰藉,卻依然是慰藉。

「我不是打算要攻擊你,Harry,我只是不想被凍僵而已。」

「噢……對……抱歉,」Harry喃喃道,然後嘗試著放鬆身體。在溫暖開始填滿鬥蓬下方的空間時,他卻動也不敢動。在這之前都他一直沒察覺他有多冷。

「而且,」Draco突然續道,彷佛他沒有暫停過,「我也不喜歡孤獨一人。」

直到此刻Harry才把一點注意力分開來,並察覺到Draco的坐姿就和他的一般僵硬。感到自身的焦慮稍稍退去,Harry放任自己大笑著以肩膀輕推Draco。「別擔心,Draco。我不會告訴其它人的。省得毀掉你的聲譽。」

Draco坐直身子然後輕輕回撞Harry。「聲譽?你在談些甚麼,Potter?」

「堅強的,偉大的不需要任何人的傢伙,勇敢而獨立的一貫表現,即使是在……噢等一下,忘了它。幾乎忘了一年級時在暗黑森林裡發生的事。你像個女孩般尖叫著。」

Harry敏捷地閃身,卻還是避不開Draco撞過來的狠勁。已自由地大笑著的他也回撞過去,使得Draco也大笑起來。

「嗨,至少我沒有笨得還呆在那邊。那所謂的Gryffindor愚蠢……呃……勇敢特質。」

「當然了……你說了算,」Harry在坐回去時嘀咕道,再次與Draco肩靠著肩。這一次,他再也感覺不到一丁點兒的不自在。他輕歎,然後打著呵欠。「我想我們該睡一睡。」

「也許是個好主意,」一句隨意的回答傳來。「明天要走的路還長的很。」

「對呀,」Harry說道,卻沒有動。

Draco也沒動。

他們就靜靜地坐著好一陣子,聽著雨聲,狂風中樹木的呻吟聲,以及那遠方傳來的不容錯辨的雷鳴。即使他們正身處於不知名的某處,以及一場暴風雨的中心,僅是隱藏於黑暗和一件隱形鬥蓬之下,Harry卻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全。他覺得溫暖,乾爽,而且絕不孤獨。而且是的,他確實信任Draco。而這看起來也不算太奇怪。

Harry不禁想著,如果歷史有所不同的話,他也許會覺得Draco……不真的那麼糟糕。Draco的陪伴幾乎是使人愉悅的。至少他很有趣。讓人驚訝的真誠。而當現在他們之間的關係變得較溫和了,Draco確實是個不錯的旅伴。幾乎就像個朋友,而回顧在一年前,或者甚至是一個星期以前,Harry可能會選擇與Voldemort共處一室也不願和Draco Malfoy呆在一起。

Harry為這些散亂的思緒歎息著。Voldemrot不會放過他們兩個的,而Draco的前路絕不平坦。不過,只要Draco有所踉蹌的話,Harry無聲地承諾他一定會在Draco身邊陪他渡過那些時刻。畢竟,他們現在可是在同一條船了。他們有著共同的敵人和目標。如果Harry想要回家的話他還是要依仗Draoc,而如果Draco需要依賴Harry,在他身上尋求一些精神上的支持,Harry一定會盡力提供。Draco已付出了他的所有。

這也許只是Harry的想像,不過他感覺到一陣冷風穿透了那件鬥蓬甚至是他的皮膚。他深深地顫抖著,然後把那件鬥蓬拉得更緊,牢牢地圍住他的肩膀。

「怎麼了?」Draco的聲音穿透黑暗傳來。

「只是在想事件。我總是想太多。」

「在想些甚麼?」

Harry張大了嘴,卻猛然止住。清楚明白到他不能把所有的思緒都與Draco分享,最後,他只是垂下了頭說道,「家。」

「唔嗯。」

突然地,Harry感到某些溫暖而平滑的東西環上了他的頸。[某k插花:想當初看到這裡時,不純的某k一度以為那是小d的纖纖十指呢~~~多親密呀~~~ ^//////^]他驚跳了下。「那是甚麼……?」某些別的更沉重的東西壓上了他的胸口,拉扯著環在他頸上的東西。然後他感覺到一隻手輕壓上他胸口上的東西,輕拍了幾下。

「從現在開始你就全依仗它了,Harry。」

「那是……?」Harry伸手抓住那掛在他胸口東西。即使在這全然的漆黑之中,他還是認出了那個古老的麻瓜羅盤的形狀。那個Mislocator。「Draco,為甚麼──」

「我想如果這樣的話,即使我想退縮,也沒門了。像你說的……暗黑森林的事。」Draco輕笑起來。「這裡也是個森林,而且還蠻暗的。我只是不想冒險重複那個表演,okay?」

「Draco……你確定?」

「你還要問嗎?而且,這東西醜死了。嚴重地破壞了我的形象」

Harry感到一個不穩的微笑掠過他的面蛋,伴隨著一種溫暖的感覺。「對呀。好了,那我會好好看管你的。」

他感到Draco點了點頭。「很好。」Draco頓了下。「我不怎麼想睡,你呢?」

Harry搖著頭。「不,不怎──」他的話被一個呵欠打斷了。「怎麼想。」他說道。

「很有說服力。」Draco在鬥蓬下挪動下身子,再次以背抵著Harry。「背靠著我,然後睡一下吧。」

Harry飛快地掃視了Draco一眼,然後打了另一個呵欠,便轉過身,背靠著Draco。「謝謝,那你呢?」

「我肯定我最後還是會睡著的。不要擔心我。」一下停頓。「前提是,我沒有突然在睡夢中被一個黑巫師控制了。」

「那麼……?」

「而那也不要緊。只要我知道我有偉大的Harry Potter作為我的後盾,我就很有自信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傷到我。」

Harry大笑著調整圍在他肩膀的鬥蓬。「當然了,我可是個歷久不衰的幸運魔咒。這就是死亡和破壞為甚麼會一直對我如影隨形的原因。」

「Well,」Draco沉思道,「我們總不能太完美。」

Harry再次輕柔地大笑起來然後閉上了雙眼,把全身的重量都舒服地倚在Draco的背上。Draco抵在他背上的溫度以及呼吸時平穩的起伏是一種撫慰。在鬥蓬之外,暴風雨在肆虐,不過它卻無法觸及他們。這是Harry離開了Gryffindor塔後最好的感覺。

他歎息著,讓回憶沖刷過他的知覺,在感到睡意襲來時放軟了身體。「晚安,Draco。」

「晚安,Harry。」Draco回道,而Harry知道他在微笑。
Chapter 11
Mountains and Valleys


太陽高掛在頭頂上,在樹木間投下一種淺棕帶綠的色調。樹蔭也許看起來很清涼,可它在正午的酷熱之下也提供不了甚麼保護。樹冠層下厚厚的葉層似乎隔絕了任何微風的蹤跡。溫暖而潮顯的空氣緊緊攀附著皮膚,而走出山谷的路要比看起來的陡峭。炎熱的白晝,冰冷的夜晚,加上嚴峻的地勢。時間和疲憊已把逃出生天的興奮都消磨殆盡 ,留下來的就只有對現況的荒涼認知:他們還有一大段路要走。在這兩天裡,Harry和Draco輪流帶著路,然而在山谷的走勢漸漸朝西發展的情況下,兩人都不願去作出改向南方的山脈進發的殘酷決定。最終,在第三天早晨,Harry把心一橫往南走去,也就同時默許了Draco去從事他最鍾愛的活動:抱怨。

僅此一次,Harry勉強地覺得Draco有著抱怨的權利。在三天內一直走在這不曾變換的景色之中,Harry不得不對自己承認他也有點受不了它。雖然他還是不會讓Draco知道。還有就是,即使Harry本身已感到筋疲力盡,Draco看起來卻要遠比他糟糕。

Harry在抓住一束幼樹枝把自己拉上一個陡峭的山坡時深深歎息著,然後往回掃視Draco一眼,後者的面上刻畫著費力。樹影投下的淺綠色調使Draco那暗淡的面色更顯嚇人,雙眼下的黑色半圓讓他看起來彷佛身體曾被無情摧殘。Harry懷疑即使Draco不是這麼疲憊,爬山對他來說也不會是件易事。他實在不是善於戶外活動的類型。Harry還是能感受到他被抓住時受到的粗暴對待的後果,因此絕對樂於去維持一種緩和的步速。這,剛好讓Draco留下那麼一口氣來說話。他還蠻善於說話的,在Harry的角度看來,端看你怎麼看待他。當Draco終於埋怨到沒怨可埋後──那花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他便回到他的那些似乎是沒完沒了的隨機話題上。

「在我六歲的時候,我的褓姆告訴我在北方這邊會有精靈圈。」

「真的嗎?」Harry自動問道,心知不管怎麼樣Draco也會繪聲繪色地解釋一番。這已經變成了過去兩天的既定模式了。Draco會以一些誇張的開場白來帶出某種鮮為人知的魔法對象。Harry會假裝漠不關心,卻會認真地傾聽Draco道出又一件巫師世界裡引人入迷的奇聞異事。

這個世界裡確實有著很多東西要學習,一些遠遠超越Harry所學到的變形把戲,且與Hermoine那由書本和羊皮紙構成的世界截然不同的東西。這是魔法世界裡 一個Harry所不曾認知的深度。這是先從魔法的角度去看待一切,物理次之,這是一件Harry還未太能掌握的事,即使已在巫師世界生活了五年多的時間。這個角度的世界是迷人的,而Harry發現他希望自己也是這樣子被教養長大的,以一種他知道他永遠都不可能完全掌握的方式去理解事物。他幾乎能夠明白為甚麼有些人會這麼瘋狂地想要確保所有巫師和女巫都是由巫師和女巫養育成長的,以及他們想把麻瓜的影響拒諸門外的欲望。

幾乎。

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現在聽著Draco的解說,並試著學會任何他能學到的。此外,喋喋不休似乎成了Draco一直走下去的動力。

「Well,她確實是這麼告訴我的,不過我老是覺得Matilda只是只老蝙蝠。她喜歡講故事,」Draco在低頭避過一根樹枝時解釋道。「精靈偏好比這裡暖和的氣候,而且我沒聽說過可靠的關於一個真正的精靈圈[fairy ring]的見證。所以如果你問我的話,我會說那是『童話故事[fairy tales]』[注:這裡運用了fairy的兩個不同意思]」

「那你為甚麼會提起它?」Harry中立地問道。

「不太知道──小心頭──不過我想這邊的景色似乎像是她所形容的精靈圈會出現的地方,這讓我想起了它。」

「啊哈!」Harry在低頭避過另一根矮樹枝時說道。

「怎麼了?」

「如果這裡的景色讓你想到精靈圈,那麼你一定已經開始喜歡它了。」Harry回過頭對Draco邪邪一笑,後者正在擋開一根樹枝。

Draco的表情一片空白。「不要挑戰你的運氣。這該死的鼴鼠丘已經可比山脈了。我恨這個。『我們要走出這些山谷,』你是這麼說的。為甚麼我們就是不能一直順著那些山谷走?」

「因為據我所知,我們是在往Hogwart進發,」Harry輕快地道。「而為此,我們要往南走,不是往西。」

「那些山谷也許會再次轉往南方。」Draco哼聲道。「Gryffindors。沒耐性。」

「你就和我一樣清楚那些山谷沒有任何跡象往南拐。我只希望我們沒有偏離得太遠。」

「我們沒有。」Draco頓了下,然後生氣地皺起眉。「我想要我的掃把。」

「Well,讓我們見識見識你最強的召喚咒,然後我們就會在入黑前回到Hogwarts。」

「閉嘴,Potter。」Draco說,不過他的聲音是疲累的,而非惡意的。

「只是開個玩笑,Draco。」

「我知道。」他歎道。「我也是。」

Harry低著頭好一陣子。偶爾地,Draco會像這樣以這種筋疲力盡的語調說些甚麼。這聽起來是那麼的空洞,甚至不像是Draco自己的聲音,這讓Harry想要顫抖。他不知道為甚麼這會讓他這麼困擾。

Harry在他們越過山腰處的一道溝壑時批判地觀察著Draco。他確實是吃足了苦頭,而Harry認為他已經算是恢復得蠻快的了,考慮到所有的一切。他沒有再作任何由Voldemort操作的夢,不過Harry每天晚上都會被Draco的可憐的呻吟和啜泣聲吵醒好幾次,明顯地被困於某些可怕的夢魘。Draco宣稱他已無法記得任何細節,而Harry也沒有追問過。他很清楚在Draco的情況中的心情。他最不想要的就是被別人的問題所轟炸,因此他不會這麼對Draco。老實說,看著一般只會發生在他身上的事發生在Draco身上還蠻奇怪的。這也讓他奇異地心生愧疚。彷佛他真的在乎。而他確實在乎,他不得不承認。也許。

這已經夠奇怪了。不去管他們的休戰,他們的合作,甚麼是他們每晚背靠背睡在同一件鬥蓬下,這幾近是友情的感情還是感覺不太對勁。在沒有最迫切的危機的情況下,Harry發現自己有時會納悶他到底在和誰結伴同行。沒錯,Draco已經堅決地選擇了背棄他過去的忠誠。然而Harry那漸漸發展出的不穩的在乎卻與那份深埋心底而無法消除的不信任感衝突著。他沒法完全相信Draco能在這麼一段短時間內就把過去的忠誠統統拋開。

Draco還是忠於他的父親,他是這麼說的。他也對那個男人害怕不已。這令Harry有一點不安。然後就是,他的臉。它還是Malfoy的臉:同一張他在Hogwarts所認識的臉,總是帶著冷笑、嘲弄、邪笑、惡意的一張臉,令人無法忽視。沒錯,Draco會微笑和大笑,而那看起來都是發自內心的……不過那還是感覺怪怪的。還有最後是,那麼偶爾地,Draco會說出一些奇怪的話,以一種無以名狀的語調──那種他剛用上的空洞的語調──彷佛他正對Harry隱瞞著些甚麼。這最讓Harry心神不寧。」

儘管Harry對這情況感到不太自在,他對這事也沒有任何真正的選擇。而且說真的,Draco也不是那麼的讓人不快。考慮到一切,他們似乎相處得蠻好的。事實上,是好得過火。

而也許這才是真正的問題。他和Draco Malfoy不該是朋友。然而在所有的意圖和目的之下,他們感覺起來就像是。這也是一種十分讓人信服的感覺。有時他幾乎覺得他們已經是好朋友……非常好的朋友……好久了。這完全是錯的,不過在此刻來說,這是他們都需要的。現在可不能引起任何負面的情緒。

「那麼,」Harry盡可能地隨意續道,「準備要告訴我有關精靈圈的事了?」

Draco誇張地翻翻白眼,迫著Harry去藏起一個暗笑。「你還真性急,不是嗎?」

「是你提起的。由你來把這個話題說清楚也很公平。」

「好吧。不過條件是我們要停下來休息一下。這座山快要殺掉我了。」

「往後還多的是呢。」

「沒錯,不過如果我們不停下來休息一下,我有機會爬下一個。」Draco抓住一棵小樹苗把自己往前拉一步。「而以Merlin的名義說,沒了我你會怎麼樣?」

Harry就停在Draco面前不遠處並苛刻地打量著他。「Well……我想我會有更多餅乾可以吃……」

「Potter!」

「放輕鬆,Draco,」Harry在傾身靠向一棵樹時輕快地道。「我認為我一定會為著某些原因而需要你在身邊的。我的意思是,沒有你,誰會替我拿餅乾呢?」

Harry沒足夠時間去避過那個打在他面上的旅行袋。他笨拙地抓住了它,在Draco的怒目而視中大笑著。

「這就是我們需要家庭小精靈的原因之一。去為我拿東西,」Draco咕噥道。「而你非得讓我的那只走掉。」

「Well,」Harry在翻找著那個袋子時緩緩說道,「我們必須向Dumbledore傳一個口訊。誰知道呢?也許Dumbledore已經以著某種方法在追縱我們了。他可能隨時會找到我們,然後你今晚就可以躺在你那舒適而溫暖的大床上了。」他把整條手臂都伸進旅行袋內,翻找著其中一件剩下的烤牛肉三文治。「還有就是到底這個東西是怎麼把食物保持新鮮的?我一直想要問你,卻老是忘了。」

Draco哼了聲。「我可不打算就Dumbledore和你大吵一場,不過無論你怎麼說,我還是對他沒甚麼信心……不論是在甚麼方面。而那個袋則有著一個食物保存咒。Biddy會在打包時在它上面施那個咒語。我只是希望她除了三文治以外有打包一些主菜。也許是一些烤雞。如果這些山丘沒有殺死我的話,食物種類多樣化的不足絕對會。」

「啊~~~哈~~~」Harry在翻出一個三文治時緩緩說道。

Draco暗笑著。「我想知道麻瓜們是怎麼去保持食物新鮮的。他們一定做不到……然後食物都會變腐臭。」

「事實上……他們用的是冰箱,」Harry在把三文治遞給Draco時簡單說道。

「冰甚麼?」

這次輪到Harry好整以暇地挑唇一笑。「那是一些巨型的箱子似的東西,用於把食物冷藏或冰鮮,使它不致於腐壞。不過你要先把它接到電源才可以發動,所以我想在這麼一個荒蕪的森林中央它也沒多大作為。」他咬了一大口三文治。

「電甚麼?」

Harry含著三文治微笑著,吞下去,然後開始了一連串有關麻瓜電力學基礎科技的解說。當他的解釋告一段落時,Draco正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一隻爬過一塊岩石的甲蟲,而Harry也解決掉他的三文治了。

「所以你不得不承認,」Harry繼續步步進迫,「像這些東西是很聰明的。非魔法,卻能做到那一切。」

Draco喻意不明地哼了聲。

「你就老實地承認吧,Draco。麻瓜可以蠻聰明的。」

Draco眼神不動地答道,「好吧,那也許麻瓜是不會蠢到極點,還懂得去為他們眾多的短處補救一下下。」

「沒錯。」Harry調整一下袋子的肩帶。

「可是……」Draco調皮地望著Harry的頭上面。「他們可以做到這個嗎?」

在Harry能有所行動之前,Draco對著他頭上的樹枝一揮魔杖。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噓噓聲,而在他能夠反應過來之前,Harry發現自己的頸部以下都被埋在一堆葉子中。他久久地文風不動,怒瞪著Draco,後者正對他甜笑著,一副純潔無邪的代言人模樣。然後Harry抬眼稍稍觀察那些在他頭頂上光裸的樹枝。當他終於張開嘴準備對他的旅伴放話,卻只是打了個噴嚏。這只是讓Draco大笑起來。

「你該看看你面上表情!」

「我發誓,Malfoy,我會要你為此付出代價的。」

「你說了算,Potter。」

「我說讓我離開這些垃圾。」Harry平板地道。

「你要先答應我不會要我的命。我已經有一個會魔法的瘋子在跟我索命了。不需要另一個。」

「Draco……」

「好吧。你真沒趣。」

然而即使是在說話,Draco也明顯地掙扎著在忍住一個大大的笑容,一個與那個威脅著要在Harry面上撐出來的相配的笑容。Harry發覺到Draco有著一種詭異的調皮傾向,而且總會在最意想不到的時間出現,那總是出人意表的,卻使人感到清爽而有趣。他從來不曾認識這一面的Draco。而Harry不得不承認,就是這個讓他覺得他們真的是朋友。這是那麼的自然,而Harry真的無法確定他是怎麼看待這一切。

幾分鐘以後,他們便再次出發,這次由Draco領路。Harry在出發時仍在忙著從衣服中拔出葉子。

「也許在這個山脈的山脊我們可以在遠處看到Hogwarts,」Draco深思道。「我的意思是,北面的那個塔不是很高的嗎?」

「沒高到這個程度,我認為。」

「噢。」

十數分鐘過後。

「Harry……你真的認為Dumbledore會找到我們?」

Harry小心地思考著這個問題。「我不認為他在做到前會放棄。」

「噢。」

「你是在擔心餅乾會吃完?」Harry輕鬆地問道,卻以一種會讓Draco明白到,他正在打開一個容許Draco說出他的任何擔憂的話題的方式。他在Draco堅忍地繼續前進時等待著,後者一直沒有回過頭來。

最終,在樹葉被踩踏的聲響掩蓋下幾不可聞的聲音傳來,Draco說道,「不。」

Harry對Draco聲音中隱藏的音調作了個鬼面。「我們只是走了四天──」

「四天半。幾乎五天。」

「好吧,幾乎五天。我的意思是,要不是Dumbledore找到我們,我們就會走路走回去。不成問題的。當然了,除非你在擔心走掉的課,不過如果是這個的話,我們也許已經因為缺席而把我們學院的分數都扣光了。」

聽到這個,Draco明顯地瑟縮了下。Harry不解地歪著頭。這是其中一件令Harry納悶到底Draco隱瞞著他甚麼的奇異事情。每次提起時間都會引出Draco古怪的反應。這看起來就像他正為著甚麼而著急,卻不願表現出來。當然了,他們都急著想要回家,不過Draco的表現非常的奇怪。Harry因為忙於去思考Draco古怪的反應,以致他一面撞到一根低樹枝上去。

「噢!」他按著額頭踉蹌倒退數步。

Draco帶著困惑的表情回頭一瞄。「準備加多一道疤痕來作收藏?」

「閉嘴,Malfoy。」

「要我親一下讓它好過一點嗎?」

Harry的胃部一陣扭曲。「不。」他冷冷說道,停下了揉著額頭的手。

Draco點點頭,他的表情變得難以解讀,然後回過頭去注視著他的前路。Harry再揉了下那個迅速在他的額頭上成長的包。

「隨便提一下,Harry……你的疤痕最近有抽痛過嗎?我的意思是……你說每當它抽痛時就代表那個人──」

「Voldemort。」

「──覺得憤怒。它有過嗎?或是任何夢魘?我聽說你過去總是作和他有關的夢。」

Harry張開嘴準備回答,卻止住自己並皺起了眉。「事實上,沒有。自從第一晚以後它就沒有抽痛過。為甚麼這麼問?」

Draco沒有回頭地搖了搖頭。「只是好奇。」

Harry試著去想出Draco到底想要打聽些甚麼。「也許那個Mislocator能在某程度上阻止他……?」

「認真想一下,Harry。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他就不會可以對我下手。」

「噢。Well……也許是距離問題。我們正在遠離他。」

「Potter,你說話前都不會動腦子的嗎?」Draco厲聲道,回頭狠狠瞥了他一眼。

「我會!我也在試著去想──」

「那想一下是甚麼東西讓它抽痛。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Harry張著嘴停下了腳步。在這裡,他居然被Draco Malfoy就他的疤痕進行說教。疤頭。他輕歎著再次往前走。「當Voldemort覺得憤怒或是──」

「那就是你的答案,天才。」

「你是說Voldemort不覺得憤怒?」Harry在撥開一枝樹枝時厲聲道。「這太可笑了。我可以肯定他就像第一晚時那般為我們的逃脫感到狂怒,而他只是拒絕讓我們知道他到底有多憤怒。等待著時機。也許是為了動搖你的信心。或是去混淆視聽。」

Draco搖了搖頭。「沒甚麼,Harry。也許我只是想太多了。」他的雙肩一垮。「而且太累了。而也許你是對的,Dumbledore會找到我們。即使他是個討厭的老傢伙。」他的語調裡沒有惡意。事實上,那幾乎成了那種Harry所討厭的空洞的語調。

Harry試著對Draco板起臉,卻僅能疲倦地勾唇一笑。即使他正為著Draco那謎樣的行為而憂心不已,以及那麼一點點的不耐,他還是無法不去察覺Draco的諷刺式幽默越來越讓他喜歡。以一種奇怪的方式,他開始會欣賞它。甚至是享受它。Hermione只會在唱反調以及試著迫他在週末溫習時才會顯得諷刺。Ron……Harry懷疑Ron的腦袋有沒有曾經搞懂過諷刺的觀念。

Harry輕歎著,然後他的笑容化作一個輕淡的愁容。Ron和Hermione。他一定會再次與他的朋友們相會的。沒有任何的機智、戲謔和聰明的嘲諷能取代他最好的朋友們,不過想著他們只會讓心更痛。他搖著頭,彷佛可以把寂寞感到從雙耳處搖走,然後重新望向Draco。

「那麼……你要求的休息得到了。告訴我精靈圈的事?」

*********


精靈圈顯然是其中一個無論是在魔法界,同時讓Draco驚訝地,還是在麻瓜世界皆存在著的神話。到底麻瓜們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他只能瞎猜,考慮到巫師世界已經有太多難以斷定真假的傳說神話。在歷史上一直沒有可靠的人證。不管怎麼樣,從非官方的紀錄上看來,它們確實存在著,而且一直有著很多關於它的有趣理論。

「Well,」Draco緩緩說道,「傳說中它們會出現在開闊的平原,或是水源附近,而且只會在晚上。人們說單單一個圈已經有數百隻精靈了,一起在地面不太高處緩慢地舞動著。」

「那一定非常壯觀,」Harry輕快地道,邊調整著旅行袋的肩帶。

「如果它們是真的話,我肯定它們是,」Draco說道,試著不要表現得太渴望。

「真可惜我們永遠都不會看到。」

Draco因Harry那隨意的敷衍而感到一閃而過的淡淡惱怒。自從Maltida把這個現像作為床邊故事告訴他時開始他就一直想要看到一個精靈圈。「Well,你一定永遠都不會看到它們,因為你不認為它們是真的,所以你也用不著擔心。」

Harry帶著一個奇怪的微笑看向他。「你認為它們是真的。」

「我是又怎麼樣?」Draco神經質地咽了下。大多數的女巫和巫師早在他們到Hogwarts上學前就不會再談論這些神話傳說,不過Harry不知道他們的事,那麼他就沒有任何嘲笑的理由了。他有嗎?

「Well,如果從來沒有人見過──」

「Harry,就只因為沒有『官方的』可靠見證並不代表沒任何人見過它們。」Draco平板地道。「那些宣稱見過它們的人只是沒有證據,魔法部才不肯把那記錄下來。」

「你說得就像你希望它們是真的。」這次Harry的聲音裡有一種歡快的語調,那是希望。

「誰不想?」Draco不加思索地道。「它們一定會美得使人動容。有些人說身處一個精靈圈之中會引導出你內心深處的情感和思想,讓你深深迷醉,彷佛被魔法灌醉那般。」

Harry在他說話時細心地看著他,而從他面上思索的表情看來,Draco可以看到他正在認真地考慮它。然後那個表情快速地被一個疲倦的笑容蒙上陰影。「哈……我現在就需要一杯夠烈的酒精。」

「那可不是很有趣嗎?同時有兩個神話般的景象 :精靈圈,以及一個醉醺醺的Harry Potter。」

「我可以打賭你的酒量一定不怎麼樣,Malfoy。」

Draco迅速地清了清喉嚨。「呃,我在說的是……其它事情……唔嗯……」他急忙地試著想起任何他曾聽過的有關精靈圈的軼事。一個突然而至的笑容點亮了他的面蛋。「有些人說除非你是個處子否非你無法靠近一個精靈圈。那我想你還是有機會的,Potter。」

「Well那麼,我們都有機會,不是嗎?」Harry大笑著說道。

Draco咳了下。「是的,well……」

「哈!你認了!」

Draco面色一變。「我靠!」

「不要緊,Draco。我不會告訴其它人的……不過如果將來我須要勒索──」

「Potter!」

精靈圈的討論延伸至妖精和地精的話題。Draco覺得Harry在知識上的缺口實在有趣得緊。沒錯,Harry會間或施展出一兩個記憶中的隨機咒語或變形咒,而那些總會在適當的時機下顯得令人欽佩……雖說Draco永遠不會承認那份欽佩……不過Harry對很多Draco一直以來都視為理所當然的事居然會一無所知實在是非常有趣。他明顯地完全不知道單單是在北歐,就有四個種族的妖精以及至少十一個種族的地精,不過當他聽到所有種族的地精都被視為害蟲時卻並不顯得驚訝。

惱人的小雜種,地精,他這麼說道,邊心不在焉地揉著他的手指。

在這以後,話題便轉向森林裡的各種各樣的生物,而Draco則是再次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他完全缺乏資料的話題:危險而致命的魔法生物。他幾乎希望他有對那個大塊頭笨蛋Hagrid的課多留心點。這卻很奇怪,任何Draco有所不足的知識範疇,Harry似乎都能填補其空缺。這就像他們的經驗和知識能使彼此的達致圓滿,他們組合起來會比分開時強大。Draco不願去多想這個事實,不過他不得不承認,他們會是好搭擋。

也許。

然而他們確實會是好搭擋的觀念裡卻有著某些東西困擾著Draco。這一切都使人愉悅。這一切都很有趣。Harry確實是個很好的伴夥。而這正是一切錯誤的源頭。他們不該是這個樣子的。而同時,Draco過去的忠誠就躺在他背後,在相隔數十哩崎嶇地區之處。雖然他不會──或者說不能──回去那裡。自衛本能,當然了。然而他的父親和母親……他知道他永遠都不能再見到他們了,而這個事實就像一塊沉沉壓在他胃部的巨大鉛塊。更糟的是,他的父親永遠都不會尊敬他了。這就是他在沒有思前想後就行動所得來的結果。

在本質上來說,他以他的父母換來Harry Potter。在當時,那看來似乎是唯一的選擇。這一定要是個對的決定,他不能選錯了。不能在經歷這一切過後。而即使讓他再去面對當時的情況,他知道他還是會作同一個決定。最讓他困擾的是他為甚麼會作這個決定。當一切赤裸裸地放在他面前時,是的,Harry對他的決定有著一定的影響(儘管他不太確定是甚麼),而且是的,他決定他不想當黑魔王的扯線玩偶,然而最主要的,他是因為恐懼而離開的。這不是一個做任何事最好的理由。事實上,這是個該死的爛理由。

而如果這還不夠糟的話,還有整個情況的徹底無望。他們還是可能會被抓到。而即使他們不會,這對Harry來說還是太遲了。

Draco為這個想法而搖著頭。在他們所擁有的每個寧靜時刻,Draco都有在考慮著一個逆轉魔咒,卻只是讓他自己更挫敗。他無法做到的。Snape能夠。也許Dumbledore。然而不管他有多麼自傲於他在魔藥方面的能力,Draco知道他還只是個學生。而他找不到解決方法的無能為力也證明了這一點。而除去這一切之外最重要的是,他還沒有告訴Harry。

深深籲出口氣,Draco試著把這一串思路都擠出思緒之外。

「你認為在這個林子裡會有那些生物呢?」Draco問道,努力使聲音保持輕快。「我的意思是,我們在晚上時可以聽到動物移動的聲音,然而他們卻沒有真的接近過我們。你認為這裡面有甚麼原因嗎?」

「因為你太臭了。」Harry的語調認真得讓Draco感到熱潮爬上了他的雙頰,直到他看到Harry面上的笑意。

「混蛋。不,認真的,那裡面一定會有個理由。」Draco在用力爬上一處由岩石構成的障礙時咕噥道。「動物都是嗜血而無腦的東西,牠們最愛的莫過於把牙齒埋在像我這般美味的食物之中。即使是那些平平無奇的非魔法動物,儘管他們一定不會懂得欣賞我那些高牠們一等的特質。你嘛,也對啦……無怪乎你會覺得安全。你大概太瘦骨嶙峋了。」

「Draco,只有你可以在比較可能被吃掉的情況下找到某種優點。」

「別太妒忌,噢瘦骨嶙峋的男孩。」

「Well,如果你是這麼鮮嫩多肉的話,」Harry以一種深思的語調沉思道,「再加上那個袋裡的食物種類是那麼的有限,也許我可以把你也加到功能表裡面。烤Draco。」

「Potter,你是個有病的混蛋。」

「睡覺時也要當心哦,Malfoy。」

Draco哼出他的厭惡然後換了個話題。也許他們只是太久接觸不到陽光,又或者是睡眠不足,然而「烤Draco」的主意真的是太詭異了,無論在甚麼角度來看。即使是在Harry來說。「那麼,你認為那些動物為甚麼沒有來煩擾我們呢?」

片刻的靜默接踵而至,只留下呼吸聲和被踐踏的枯葉枯枝的碎裂聲。

「也許牠們會避開魔法……那些非魔法的生物,我的意思是。它也許驅逐了牠們,就像魔法生物總是會避開麻瓜一樣。」

Draco考慮了一下。「如果那是真的,那我們就不用擔心非魔法生物了,不過那魔法生物呢?如果我們碰到了Hagrid那些爆肚瘋蝦怎麼辦?」

「爆肚……甚麼?爆尾釘蝦?」

Draco磨著牙點點頭,在Harry大笑起來時更感惱怒。

「我們不會的。他們是混種……是Hagrid培育出來的。我們不會在野外找到牠們。」

「當然了……除非Hagrid決定他須要在地球上繁殖這個物種。」

Harry彷佛深思了好一陣子。「不會的,因為他根本不可能離得開牠們。」

這確實讓Draco大笑起來,直至其它更可怕的生物讓他又擔心起來。「那鷹馬呀……或者Red Caps?或者吸血鬼?又或者人狼?」

「那些我們在黑魔法防禦術課都學過了。Professor Lupin有教過……不過你大概也沒那個心去聽他的課,對吧?」

Draco為Harry聲音裡的責難而瑟縮著。「行了,Potter,我要的是意見,不是訓話。」

「如果真的遇到了我們也只能頂硬上了。」Harry呼了口氣。「至於人狼那方面,我們在月圓前都不用擔心它。」

Dravo幾乎嗆到了──月圓之夜正是月蝕之夜──不過他硬是吞下了那個念頭。「Well,那麼我們有的是時間,不是嗎?」

「當然了,」Harry輕鬆地道,卻在下一瞬間幾乎絆到了一塊岩石。

Draco偷笑著。「你美麗的景色現在讓你腳步不穩了,是嗎?」

Harry對著他皺起眉。「那只是說明了我很累。你試試看告訴我你不是吧。而談起魔法生物,也許我們會幸運地遇到一隻鷹馬呢。」

被腦中那突然而至的他與那種野獸的最後一次會面時的情景所嚇到,這一次,Draco真的嗆到了。「你是不是徹底瘋掉了,Potter?」他猛然轉過身,差點兒絆到自己。「我知道你把他們當做寵物,不過我可不想死!」

Harry咯咯笑著,明顯地在回味那段記憶,使Draco懊惱不已。「不,我認為一隻鷹馬可以把我載回Hogwarts。」他在爬過一根倒下的樹幹時咕噥道。「雖然不如一根掃把的平滑,卻絕對比它要快速。」

Draco的雙眼圓睜。「在被那只可惡的畜生割傷──幾乎被殺掉──以後!?我以Merlin的名義立誓我絕對不要死在那種野獸的背上。」

Harry聳聳肩。「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表現出你那著名的Malfoy禮儀罷了。就我個人來說,我是比較偏好飛過這個森林,總比爬過它要強。尤其是當我們到了禁忌森林邊緣。如果我們真的會遇到那些生物之一的話,就一定會是在那裡。我甚至不知道我們要在那個森林裡走多久,如果我們真的要用走的走完全程的話。」

「你知道普通森林與禁忌森林之間的界線在哪裡嗎?」

「而我又怎麼會知道呢?」

「不知道,Potter。只是問問。你似乎總是在那邊遊轉。」Draco深吸口氣,抓住一根樹枝,然後借力爬上一個陡峭的斜坡。「也許當我們爬到了這座該死的山的山頂時就可以看到了。如果我們真的可以爬到頂的話。」

「我們幾乎要到了,你知道。這邊的樹木已經開始漸變稀疏了。」

Draco眨眨眼然後環視一周。Harry說得沒錯。這裡的樹木都比較矮,而且比較分散。看來上方會有一個平原。

「我打賭快到了!」Harry興奮地道。「看誰先跑到山頂。」

Draco搖了搖頭。「沒興趣。我已經全身又酸又累了。你難道想要我又累、又酸,而且情緒惡劣嗎?

「反正你本來就已經情緒惡劣了,那也沒甚麼差別嘛。」

「Potter!」

「來吧,那就像一起追逐Snitch的樣子。自去年過後,我就很懷念這種競技的感覺。」

「沒門。」

Harry考慮著這個。「當然了,Draco。因為就像Quidditch一樣,你怎麼樣都是輸的命。」

在Draco能眨眼之前,Harry已出發往山頂跑去,向身後的Draco踢起樹葉。「Potter!你……這根本不公平!POTTER!」

Draco深吸了口氣然後跟上他。他的髮絲在撲進他的雙眼內,樹枝在劃過他的雙腿,而他唯一可以想的就是以目光緊緊抓著Harry的毛線衣那抹紅,並確定它不會離他太遠。

我厭惡這個,我厭惡這個,我厭惡這個,噢,我該死的趾頭!我厭惡這個,我厭惡這個,當我到了山頂我要殺了你,Potter!我厭惡這個,我厭惡……

噢我偉大的龍蛋和該死的Merlin的鬍子。

如果Draco還有多餘的一口氣的話,他會把這大聲說出來。在山頂,整個世界似乎就在他腳下紓展開來。一陣微風輕拂過他汗濕而糾結的髮絲,把它們撥開,讓他能清晰地把眼前那無盡的山脈、山谷、以及點綴其中的點點水光盡收眼底。在地平線上的天空是一種蒼白的淡藍,在頭頂之上已化為一種更暗沉的深藍,天空中沒有半朵白雲。這……太美了。然後他的趾頭的抽痛以及他那過度使用的肺部提醒著他這個想法是瘋狂的。不過這還是……

「我贏了。」

Draco咳了下然後望向Harry。Harry的雙頰覆著一層亮麗的粉紅,雙眼圓睜,張著的嘴上掛著一個大大的笑容,即使他正忙於吸取更多的空氣。即使在肺部的抽痛妨礙之下,看著Harry的熱情,Draco還是無法抑制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每次當他從Draco的鼻尖下搶走Snich時他都有著相同的表情。過去這一直令Draco想要往他的臉上送上一拳。現在,這卻有著不一樣的感覺。

「反正我也沒有在跟你比,」Draco簡單說道。「就當你贏了。你又有甚麼好處呢?」

「現在這是我的山了。Potter山脈。」

「你說了算。」

Draco瞇起眼掃視著地平線。文明世界。安身之所。都不在視野之內。他感到一陣悲傷和孤獨。他曾希望當他離父親越遠以及和Harry相處的時候越長,這些感覺就會漸漸消失,然而它們沒有。再一次地,它們鮮明地衝擊著他。不過他也知道再多想也於他無益。他強迫性地從抽痛的肺部擠出深深的一口氣。「你有看見Hogwarts嗎?或者是Hog遮罩詞語eade的炊煙?」

「還是一點也看不到。也許被另一座山遮住了。」

「也許是。」Draco踮起腳尖遠眺,卻心知這有多無謂。在那明顯的地平線處,仍然沒有任何城鎮或人跡。文明世界看起來是那麼的遙遠。他回頭掃視那在他們身後伸延開來的山谷。他對他們走了多遠毫無頭緒,也不知道他們還要走多遠。他無法想像他們將要橫越的地區會是一段快速的旅程。「一百哩看起來該有多遠?」

「不知道,」Harry快活地說。「不過在美麗的Potter山上,一百哩看起來也不過是走過一個公園的距離。」

「你是個白癡。」

「你只是因為沒有你自己的山才會這樣酸溜溜的。」

「我的腳很酸,我的腿很酸,而我的頭也在迅速地變得酸痛。我認為我對你那白癡的熱情過敏。」

Harry的微笑柔軟下來。「Well,這一路走下去應該都是下坡,我想我們大概會在那邊山谷的某處裡紮營──」他的手一指。「──入夜後。」

「就這麼遠?」Draco感到胸口中央傳來一陣焦慮的抽痛。

「我是這麼想的。看看那邊的森林有多茂密吧。腳伐一定會被拖慢。加上,現在已經是下午了。」Harry點頭示意前方的山谷。「還是繼續走吧。我認為我在那邊看到一條河。我們今晚會在河邊紮營。也許我們可以捉魚作晚餐。」

「真噁心。」

「好吧,」Harry在開始下坡時說道。「我會有新鮮的食物吃,而你則可以吃另一件三文治。我想我們已經吃得太多鹹牛肉了。」

「Well……我……我在那些魚煮熟前都不會碰牠們。」

Harry的笑聲回蕩於整個山谷之中。

*********

當他們在河邊紮起營時太陽已悄悄爬近山谷的邊緣。Draco感到被兩種相反的需要所撕扯著──去爭取每天走得更遠的迫切感,以及那強迫他休息的酸軟和疲憊。Harry看起來也很疲累,而Draco知道如果他迫得太緊的話,Harry就會起疑。所以當Harry在河裡忙著用雙手去捉魚時,Draco正在河岸邊閑閑地坐著。前者並沒有太成功。

「真可惜你無法成功地變出一根釣魚棒,Harry。」

「那是釣魚竿,Draco──噢!」他向一條魚撲過去,卻再次空手而回。「此外──哈呀啊!──我之前在我表哥看的紀錄片上看過一頭熊也是這樣做的。」

「那你會比一頭普通的熊聰明嗎?」[原句:And are you 遮罩詞語arter than the average bear?]

Harry突然地大笑起來,使得他腳下一滑而跌進水裡。他在站起身來時繼續笑著,全身滴著水。

Draco疑惑地蹙起眉。「你是怎麼了?」

「沒甚麼。這是……是個麻瓜笑話。」Harry在笑聲中喘氣著說。「除非你早知道了否則你不會明白的。」[某k慚愧,身為麻瓜卻還是不明白。=__=]

儘管覺得好奇,Draco已開始對Harry那些似乎是無止無盡的麻瓜話題感到厭倦──那就像是一扇通往一個他所無法理解的世界的模糊的窗戶……或者是一道缺少幾塊磚頭的磚牆。不管怎麼樣,他也不打算對麻瓜文化表現出太多的好奇,因此他選擇躺回去輕歎道。「甚麼也好。你到底要不要捉魚呀?」

「當然了──等一下……那條有夠肥大的……就一下下……再近一點……噢!」再一次地,他空手而回。「去他的!」

Draco在一旁偷笑。「Potter,有比較簡單的方法的。」

「真的嗎?」Harry雙手叉腰。「那你是不是要過來這邊變形出一根釣魚竿?去弄濕你的腳?」

Draco極度流麗地站起身來。「弄濕我的腳?Merlin,不!Harry,你根本沒有以一個巫師的心態去思考。我沒教到你任何東西嗎?」他誇張地清清喉嚨,從衣袋中抽出魔杖,然後把它對準Harry之前一直在嘗試抓魚的河流部分。

「鮮魚速速來!」

轉瞬間,一條巨型鱒魚就在Draco腳邊彈跳著。他皺起了鼻頭。「好了,Harry。我弄到魚了。現在你給我上來煮好牠。」

Harry文風不動地呆站了好一陣子,嘴巴微微張開,目光帶著淩厲的殺氣。Draco無法確定自己到底該偷笑,還是該為人身安全而逃跑。最終,Harry搖著頭濺著水步出淺灘。「起火吧,Malfoy,」他平板地道。「起一個那些你總是那麼和善地提醒著我該怎麼弄的可愛的無煙營火吧。」

「不要這麼生氣嘛,Harry。畢竟可不是每個人都能比一頭熊聰明的。雖然你的頭髮看起來就點像熊毛。也許──」

一陣突然的噓噓聲過後,Draco頭頂上的樹枝上樹葉彷如瀑布般瀉下,把他鼻子以下的部分都埋住了。

「嘩!P──tuey!Phfffbbttt!Potter!」

「如果你不想我學到的話,就不要給我看到你的技倆,」得到的是一個沾沾自喜的回答。

Draco幾經辛苦使雙手重獲自由,於是把面前的葉子都撥開。他張開嘴咀咒著Harry,卻無法找到任何足以表達他的惡劣心情的尖刻言辭。「把我拉出來然後煮好我的晚餐!」

「你要附加點一些芝士嗎?」Harry在撥開那些葉子試著往Draco探去時問道。

「Phfffbbbttt……該死的葉子……芝士?」

「是的,」Harry在伸出手抓住Draco的手時認真地道。「那和你的牢騷(whine)一定會極相配。」[注:諧音的運用,”whine”借指”wine”,小哈的意思是問Draco要不要一點芝士去送酒(wine),當然了,小D有的只是滿口的whine ^__^]

Draco在明白到Harry的話時身子才只有一半脫離那個葉陣。他以空著的那只手抓了滿手的葉子,然後撲上前把它們都塞在Harry的襯衫內。

「嗨!」Harry大吼道,甩開Draco的手。

Draco跌回那堆葉子之中,瘋狂大笑著,並馬上再抓滿一手的葉子往Harry的面上扔去。

Harry把它們撥開然後在眼鏡框上緣望著Draco,嘴上掛著個邪惡的冷笑。「噢,戰爭現在開始了!」

口中吐出一聲疑似掩蓋不住的笑聲的吶喊,他往Draco撲去。

************

TBC...
by kate

大家還記得某k對這篇文的感言嗎?
如果不記得的話
去看看之前某次更新時的後記吧
下文提要:
老V又來搞事lo~~
  1. 2014/03/24(月) 04:32:15|
  2. [無差]
  3. | 引用:0
  4. | 留言:0
<<HP [無差] [Harry&Draco] Eclipse 中 | 主頁 | HP [HDH] Irresistible Poison >>

留言

發表留言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rosetteanalissa.blog.fc2.com/tb.php/15-52675e4a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

自我介紹

Analissa

Author:Analissa
這裡放的是我看過的或是感興趣的文章
文章都是未授權的
所以我們要低調...
另,文章以耽美為主
請不喜歡的大大自動避雷~
---------------------
如侵權請告知,會立刻刪文
(鞠躬)

月曆

09 | 2017/10 | 11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

類別

=未分類 (0)
=現代 (7)
都市情緣 (5)
遊戲網遊網配 (1)
靈異奇幻 (1)
=古代 (7)
架空古代 (3)
武俠修真 (4)
=未來異世 (2)
奇妙異世 (1)
未來科技 (1)
=重生穿越 (21)
重生穿越--現代 (4)
重生穿越--古代 (10)
重生穿越--武俠修真 (2)
重生穿越--未來異世 (5)
=HP同人 (139)
[無差] (5)
[HDH] (18)
[HP/DM] (40)
[DM/HP] (34)
[HSH] (3)
[SS/HP] (28)
[HP/SS] (3)
[LV/HP] (1)
[HP/LM] (2)
[其他] (4)
HP同人文總目錄 (1)
=公告 (2)

最新文章

月份存檔

Chatting

全部文章連結

顯示所有文章

搜尋欄

計數器

QR 編碼

Q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