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書庫;

一世浮華,只一瞬,看盡繁華;一樹繁花,只一眼,便是天涯。

HP [無差] [Harry&Draco] Eclipse 中


chapter 11 (中)



當那些串在炙叉上的魚被明亮的火焰烤得香脆時,Draco也幾乎把頭髮和衣服裡的葉子都全拔掉了。他驚駭地在底褲裡也找到好幾片,而他真的不想知道它們是怎麼跑進去的。不管怎麼說,這還是很有趣。非常的有趣。而且Harry的頭髮裡還插著幾片樹葉……Draco當然不會告訴他了。

暫且不管那場葉戰,捉魚來吃還真是一個好主意。這是他們好幾天裡第一餐熱食,而且還蠻美味的。夜漸涼,然而那團小小的碧綠營火卻似乎比平常溫暖,而且散發的光茫也不會亮得讓他們在黑暗中暴露在窺探者的眼中。這已成為一種使人安心的黃昏習慣:圍坐在營火旁,漫談著無目的的話題。Harry真的是一個好夥伴。朋友。也許。

「你是在哪兒學會煮東西的?」Draco塞著滿嘴的魚說道。

「我以前替我的姨丈阿姨作飯的,還記得嗎?」

「噢,是的。」他咽下了口中的魚。「Well,這真好吃。我在想也許我們可以設陷阱捕捉其它東西煮來吃。」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我不能相信我居然這麼說。聽聽我說的話。我就像個拓荒者一樣。這實在太……太……」

「貼切?」Harry提議著。

「才不是。」Draco沉思地側著頭。「Well,也許吧。」

「別擔心。我不會告訴其它人的。包括是你自己作出這個結論的事實。」

「我……噢不……我做了,不是嗎?我怎能讓自己──」他被一個突然的呵欠打斷了話。

「困了?」

「才不呢,」Draco皺著眉說道。「嗨,我的泰迪熊在哪兒?」

「在捉魚。它比較聰明。」

「呀,那麼我可還不能睡了,對吧?」

Harry微笑著,在搖擺不定的綠色火光中顯得有點兒詭秘。「把火熄滅,Draco。我們在黎明時會再次啟程。」

那團火焰縮回Draco的魔杖之內,然後Draco把那件鬥蓬展開來準備作為兩人的墊子,然而Harry卻沒有躺下來的意思。Draco抬眼望向他。「怎麼了?」

「我在想……你說的話……關於Voldemort不覺得憤怒的話。」Harry別具深意地頓了下。「你真的是這麼認為的嗎?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找不到我們的話他可以做些甚麼呢?又如果他真的可以做些甚麼,他難道不會已經動手了嗎?」

Draco凍結在原地,突然感到胸口一窒。他強迫自己緩緩地吐出痛楚的一口氣。「我……那只是一個想法,Harry。就像我說的,我也許只是太累了,所以想太多了。」

「不,」Harry堅定地道。「你那時似乎很肯定。Draco,你是不是有甚麼事沒有告訴我?」

在那緊緊地擠壓著他的胸膛的鐵囚之中,Draco的心臟拼命地試著去跳動。他怎能這樣子對Harry撒謊?這是不對的。這對Hary不公平。然而以一些Harry根本無法阻止的事去讓他煩心也是不公平的。而且也許Dumbledore會及時找到他們。又或者Snape已經有一個簡單的逆轉魔咒在那裡等著他們。又或者……

「沒有。沒……這麼一回事,Harry。我想我只是還在害怕。」

Harry懷疑地點點頭。「大概吧。只是……發生了甚麼事要告訴我,好嗎?」

Draco咽了下點點頭。Harry繼續凝視著他好一陣子,目光以一種讓Draco覺得不舒服的方式穿透了他,最後終於轉過身然後把注意力放在一塊他找到的岩石上。

「今晚這裡一定會變得更冷。我之前有在想,也許我可以為我們熱一塊岩石,然後把它當做是熱水瓶來用。」

Draco點了點頭,即使Harry沒有在看他。然後一個古怪的想法擊中了他。「有你在鬥蓬下麵我就夠暖了。」就在話被說出口的同時,他馬上為它聽起來可能的意思而感到窘困不已。「我的意思是,你……而我……還有……是我無心冒犯了你,讓你想要今晚自己睡?我也不是說需要……不過我只是想要弄清楚,確定我沒有冒犯你或是甚麼的……」

Draco在Harry轉過頭面對他時拉長了話尾。他的面上掛著一個最奇怪的表情。「不,我只是還不打算睡而已。我想到你現在大概就想要休息了,而我不想你冷著了。你今天看起來真的很累。」

「噢。」這很合理,不過Draco還是無法擺脫心底那種不安的感覺。他一定是讓Harry不高興了。Harry在懷疑。這不好。一點都不好。

他把那件鬥蓬拉到肩膀處,把它展開蓋上雙腿,然後再次望向Harry。Harry正全神貫注地把一塊甜瓜般大的岩石掘起來。Draco看著他,納悶著為甚麼他會突然這麼在意Harry是否要獨自一人睡。他當然不需要……或是甚至是喜歡……噢該死的。夜晚是那麼的寒冷,而Harry是那麼的溫暖。這裡這麼的漆黑,Harry則使人安心。他們完全地遺世獨孤,而有著Harry在身旁讓Draco感到多一份安全感。

Draco為著這個想法而驚奇──他居然享受著依靠Harry的感覺──直到Harry的目光從那塊岩石上抬起來。

「Draco?你還好吧?」Harry的雙眉在觀察著Draco時微微蹙起。

突然明白到他剛才到底在想些甚麼,Draco的雙眼在羞恥和震驚中圓睜。「沒事,」他含糊道並快速地拉起鬥蓬,然後背對著Harry倒下身子。

在他身後,傳來Harry歎息的聲音。

片刻過後,鬥蓬邊緣上傳來一陣拉扯。有那麼一瞬間,Draco以為Harry終於決定過來睡覺,卻在下一秒感到那塊被加熱的岩石粗糙的觸感扺上背部。它絕對足夠溫暖,而Draco在鬥蓬之下也感到外在的舒適自在。外在的。

他可以聽見Harry在營地四周的動靜。布料的摩擦聲,葉子的碎裂聲。Harry似乎在踱步,這卻只是令Draco更心神不寧。腳步聲往Draco的方向走來,卻停在數尺以外。Harry似乎沒有任何靠得更近的意欲。

最終,Draco墮進了夢鄉,感到非常的空虛。

*********

夢中國度的黑色漸漸融入一種令人嘔心地熟悉的黑暗。Draco也許會以為他還只是睡著了,儘管他心知如果他真的問自己到底他是否只是睡著了,答案很大可能會是不。

所有有關他真正的狀態的疑慮在一陣沙啞的聲音切穿黑暗襲來時化為烏有。

年輕的叛徒。你還是做著你那徒勞的蠢事嗎?呀,不過我也沒必要多問了,不是嗎?

黑魔王的聲音凍結了Draco血管內的血液。他無法確定他的雙眼是開著還是閉著,不過他正在盡其所能地把它們閉得緊緊的,絕望地想要把這拒諸門外。

「你不能逃避我。你的一切內心感覺都不能逃過我的雙眼。即使你的思想都是我的,Malfoy。」一個停頓。「這是甚麼?你不喜歡你的姓氏嗎?你知道你配不上它。真可悲。你的父親知道了一定會羞愧得無以復加。」

父親……

一聲刺耳的尖笑在黑暗中隆隆作響,刺穿了Draco。

你的父親對你來說還是那麼重要嗎?你之前就該考慮到這點的。你還在乎你的母親嗎?在乎?呀,那麼也許Potter對你來說更重要呢。你的父親曾希望你是被Potter哄騙或是蒙蔽了,不過現在很明顯不是這麼一回事了。你們絕對是變得更……友好了。」

更多的笑聲。如果Draco在這個非實體的異界中有胃部的話,那個胃部一定已經扭成麻花結了。

「你的思想背叛了你,男孩!你對他有保護欲……多麼的可愛。你想要保護他……想要……親近他。」Voldemort嘲笑道。

Draco感到一陣反胃。他甚至無法確定他是怎麼看待Harry的,又或者他和Harry算不算朋友,不過黑魔王卻親手把那些隱密的想法都撕得粉碎。Draco彷佛可以嘗到膽汁的苦味。

「真可惜他始終都得死呢。那會不會碎了你那脆弱的心呢?」那聲音是滿含侮辱的喃誦。

Draco試著告訴自己他並不在乎Harry,告訴自己他不在乎他的夥伴會發生甚麼事,然而他越是要把那種情感擠出腦外,它就變得越強烈。它在無限擴大,他已無法想起別的事情。他的思緒從那片黑暗中彈跳回來他自己身上,在Voldemort殘酷的笑聲伴隨下攻擊著他。

「我真期待Potter的死期的到來,而即使我曾經因為要殺掉你而覺得惋惜,你已向我證明你的無能。我該心滿意足地殺掉你,叛徒。」

這次的停頓帶來不祥的感覺。他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Draco納悶著,感到輕微的狂亂。這我早就知道了。我已作了決定,我已作了決定,我已……我沒有……我會……他開始在絕望中想要抓住些甚麼堅固的東西。如果Voldemort已經掌握了Harry的生命,並且會在情況許可下毫不猶疑地殺掉Draco,他已經沒有更多東西可以作為威脅了吧?沒有任何可以動搖他的把柄,對吧?

就像是要對那作出回應似的,一幕發光的影像開始在黑色背景上浮現。Draco無法說清他到底是用眼睛看到的,還是它事實上是完全發生在他的腦袋裡的,不過這也根本無關緊要。那些光影漸顯輪廓分明。人。女人。雅致的身形。華麗的金髮。唇上一抹熟悉的深色唇彩。貴氣的五官。

母親!

「小男孩還想要他的媽咪嗎?」

噢不……不……他不能……他不會。

「噢,不過我能夠,你這個年輕的蠢材。你所擁有的東西沒有我無法從你身邊搶走的。」

他的母親的雙眼突然帶著恐懼睜大,轉瞬間她便倒在地上,明顯地因痛楚而尖叫著。

母親!停手!不要傷害她!

Draco試著要往那個伏倒在地上,劇烈顫抖著的Narcissa Malfoy的影像撲過去,然而他卻無法移動分毫。

這些只是幻像,只是一個惡夢。這甚至不會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我沒有看見這個……不!母親!

刺耳的尖笑與他母親的痛苦尖叫交融在一起,Draco也感同身受地痛苦大喊著。他覺得被淹沒,頭暈目眩,反胃作嘔。他再次作嘔不已,祈禱著這一切可以停下來。

奇跡地,它真的停下來了。他母親的影像停下了尖叫然後癱軟在地上,只留下間斷的啜泣聲逸出唇邊。Draco再次試著往她撲去,然而在他作出努力前,Voldemort開口了。

「她會死,叛徒。她會因為你而以一種緩慢而痛苦的方式死去,如果你在兩天之內沒有把Potter交給我的話。你可以讓她逃過這一命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暴露出你們的行蹤。我一定會找到你們的。你拖得越久,她受的苦就會越多。施捨仁慈的時間結束了。」

那陣笑聲漸漸消褪,然而他母親的映射卻仍然清晰顯現眼前。她不穩而緩慢地把雙手按在地上,把上半身撐起來。Narcissa Malfoy,那麼的驕傲,那麼的高貴,正趴在地上,上唇沾著由鼻子流出來的點點血跡。

「Draco……求你,我的心肝Draco……你總是那麼的讓我驕傲。那麼的驕傲……」

母親!

「不要這樣子拋棄我……求你回來我身邊……」

然而那幕影像卻在快速地消褪。Draco再次嘗試去觸摸她,卻無法移動。她在無法觸及的地方,他幫不了她,而她正步向死亡。

他能夠幫她。他能夠把自己交出去。他的生命根本就毫無價值。叛徒,Draco,辱沒家名。他那美麗而驕傲的母親……她需要他……她比較重要……

可是那Harry呢?他不能再次犧牲Harry。沒有下次了。他已許下承諾,如果他還有任何價值的話,他就必須守住這麼一個簡單的承諾。他不得不。

他的母親從來就沒有太在乎孩子。她曾忽略他。然而她卻以她自己的方式愛著他,他可以肯定。她一定是。她是真的愛他。

母親!求你,母親!

她正逐步邁向死亡,然而Draco卻獨自身處於這一片漆黑之中,無法碰觸她,無法被碰觸。

他能夠……他有著鑰匙。他有Harry。

那麼的冰冷。那麼的孤獨。

Draco沉陷到那不存在的地面,蜷縮起身體,顫抖並啜泣著。

他無法面對這些。他一直以為這只是他自己的事,然而現在他的母親被威脅到了,而這都是因為他,就只因為他。而他是那麼的孤獨。

然後一雙強壯的手臂環抱上他。

一把熟悉的聲音在他耳內迴響。「Draco?」

他花了一刻鐘才認出了那聲音。Harry?

「你還好嗎?來吧,睜開雙眼!我就在這兒……」

Draco正打算要抗議他根本做不到,因為他沒有雙眼去睜開,卻突然明白到如果Harry的雙臂正環抱著他,他就一定有著一副身體去讓那雙手抱著。而如果他有一副身體,他就一定也會有一雙眼。那雙手臂抱得更緊,彷佛Harry正以身體的接觸來把他帶回現實。

他覺得他的眼瞼上就像吊著鉛塊,不過他還是可以移動它們。遠處有一絲銀光。真實世界裡樹影襯著夜空的畫面漸漸從那超自然的漆黑中浮現。甚至有繁星對他生動地眨著眼。彷佛被扔過一道玻璃牆那般的震驚下,Draco可以感覺到自己被彈回他的身體裡。他顫抖著深吸口氣,接著另一口,再另一口,絕望地渴求著空氣。

「放輕鬆,」耳邊傳來舒緩鎮靜的聲音。「不要換氣過度了。」

「我……甚麼……噢Merlin的鬍子呀,Harry。」他正倚在Harry的胸膛上,Harry的雙臂環抱著他,支撐著他。

「不要緊的。你不須要說些甚麼。只管放鬆然後緩過氣來。」

Draco虛弱地搖著頭。「不……不能……他要……他正……」他的聲音漸漸轉為一連串氣喘噓噓的啜泣。他無法用語言來解釋,而且他不願想它。

「別擔心,Draco。」那雙手臂收緊了一下。「他只是在試著恐嚇你。在這裡他無法碰觸你。也許你之前說他沒有覺得憤怒時他明白到他還沒有嚇怕你,所以他想要再加把勁吧了。」

「不……不是這樣子……不是我。是……」

「誰?」

Draco張開嘴想要回答,卻無法把它說出口。如果他說了,那會讓它變成真的,然後那就會真的是他的母親,躺在那邊的地上,尖叫著流著血。他狠狠咬著下唇,伸出手,緊緊抓住Harry的手臂,想要設法留在現實。Harry在他身後瑟縮了下,Draco放鬆了他的掌握。

「你現在不用告訴我。我明白你的感受。」

Draco眨了眨眼。他都幾乎忘了──不,他真的忘了──他到底是和誰坐在一起。「你的疤痕有……你知道?」

他可以感覺到Harry在身後點了點頭。「有。我在發覺你的狀況前就感覺到了。我也是在那時才明白到正在發生甚麼事。」

所以Harry也感覺到了。Draco心不在焉地猜想著Harry會否也看到了那些影像,然而即使是考慮著這個可能性,他母親的影像也清晰地浮現在他的思緒中。他身不由己地顫抖起來。

「Draco?」

他可以聽見他母親的尖叫聲在雙耳內迴響著,他的舌頭凍結了。他微微抽噎著搖了搖頭。

「那麼糟,嗯?」

Draco回頭望向Harry。「更糟。」

Harry似乎在考慮著這個回答。「你知道,他讓你看的影像不全都是真的。」

頃刻間,其中一條緊緊勒著Draco胸口的鐵鍊猛然斷開,他能再次呼吸了。「甚麼?」

Harry點點頭,彷佛Draco的反應證明了他的懷疑是真的。「他會搜括你的思緒,找出那些最讓你恐懼的事,或者是你最在乎的東西,然後用它們來打擊你。」他在喉嚨深處咕噥著。「他對此還蠻在行的。得心應手。」

「也就是說……?」

「不要全相信他給你看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的?」

Harry蹙起眉。「因為他曾這樣子對我。」

不太確定該對此做出甚麼反應,Draco一頷首作為回應然後別開眼。那感覺起來是那麼的真。即使那可能只是幻像,可如果它不是呢?他的母親需要他。他必須幫助她……然而他曾向Harry許諾。至於Harry這方面……黑魔王所說的話……沒錯,他和Harry是成為夥伴了。甚至可以說是朋友。他們相信彼此,然而Harry也沒有那麼重要。不如他的母親。

那麼,他會以Harry來換回他的母親嗎?」

不。會。不!

他受夠了。他無法再想下去了。他不能。他的全身都像被拆散了再組裝起來那樣子,彷佛他剛爬多了十幾座和他今天早些時所爬的那座山一樣的山。再也沒有移動的精力,他靠著Harry放鬆了身體,從他能找到的地方汲取著那一點點力量和支持。

然後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你把我拉出了夢魘。」

「甚麼?」Harry的聲音裡是困惑不解。

「上一次……我在那個夢魘裡甚麼也感覺不到。那裡面沒有地面,沒有空氣,我甚至無法感覺到我自己的身體。不過這一次……我感覺到你的雙臂。它就像一個錨。你把我拉了出來。」他頓了下然後咀嚼著下唇,害怕他會顯得很蠢,不過在現在的情況下,他認為他再也不能顯得比他現在更窩囊了。他歎息道。「謝謝你。」

Harry聳聳肩。「你也會這麼幫我。」

那讓Draco驚訝。他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我只會不知所措。」

「我也是。」Harry猶豫了下。「我只是跟著本能走。我抓住了你然後緊緊抱住,當你有所反應了,我就再也不放手了。」

「噢。」

Harry發出了一聲糊塗輕微的聲音,彷佛他想要說些甚麼,卻又卻步了。

Draco轉過頭瞇起眼,好讓他能看清Harry的面。「甚麼?」

「我很抱歉。」

這次輪到Draco大惑不解了。「為甚麼?」

「因為我在之前拋下了你。」

Draco考慮了片刻,然後咕嚕著用力滾到一邊,並在黑暗中坐起來面對著Harry。「甚麼……Harry,你真的認為你就坐在數米以外而不是在我身邊會對那個人對我下手有任何影響嗎?」

「Well……」在黑暗中Draco僅能看出Harry正在用力地咬著下唇。「對上一次你自己睡時就是Voldemort第一次對你下手時。自那以後……well……我想我覺得我就像是拋下你自己去面對他那樣。」

表面上Draco翻了翻白眼,然而內裡他卻認為那還蠻有道理的。有著Harry在身邊他確實是感到更安全。不過這還是不可能有任何關聯。

「Harry,那只是一種巧合,」Draco說道,試著讓這聽起來要比他真正感到的要有說服力得多。「那個人也許是覺得我們太放鬆了,加上我們之前有談到他,所以他打算再次提醒我一下,想要嚇怕我。」這聽起來空洞不實,然而這卻是他必須告訴Harry的。這不是他第一次以謊言來修飾一些他人想要聽的話。而且這是為Harry好。他伸出手輕推Harry的手臂。「而且只要有你在,不管你是在鬥蓬下還是在數米之外,他也許法把我嚇得向他投降。我們說好的,不是嗎?」

Harry掃視著天空,然後嚴肅地檢視著Draco。「你準備好再睡一覺了嗎?」

Draco馬上僵住了身子。此時此刻他是怎麼樣也不可能回去睡覺的。無論Voldemort還會不會把那些影像送進他的夢中,他母親尖叫的影像還是會縈繞著他的夢境。他也沒那麼困。他會守夜或是怎麼的。他……

Harry緩緩地點了點頭。「我想是不了。」

Draco感到一陣防衛感湧來。「我可不是無法入睡,Potter。我只是覺得太清醒,就是這樣而已。這樣子被嚇一嚇當然會讓任何人清醒過來。我會留在那邊去守──」

他本來是打算站起來然後走到營火原本所在之處,卻在雙腳接觸到地面時明白到這是一個多麼壞的主意。他的雙腿因為爬山而僵硬不已,而且那夢魘對他的損耗比他想像的更多。他腦內的血液都往下湧,而在他重獲知覺時,他已躺在地上,睜著雙眼,額上覆著Harry的手掌。

「Draco?」

一陣狂亂的難堪突然湧來,Draco用力拍掉Harry的手。「不要這麼做。」

「那我不會了。」Harry簡單說道。

Draco在心內呻吟。「我只是站得太快了。」

「唔嗯。」

Harry那自滿的語調刺痛了Draco的雙耳。他微微掙扎著坐了起來。「我根本不需要你的説明。」

「沒問題。」
Draco's patience snapped. Perfect Harry Potter, always calm, always the hero, knows all the answers... damn him! "Why are you doing that!?"
Draco的耐性猛然消失。完美的Harry Potter,永遠地冷靜,永遠的英雄,有一切問題的解答……去他的!「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做甚麼?」Harry以一種惱人的平靜問道。

「我……你……」Draco舉起了手,慌忙地比手劃腳著,齜牙咧嘴著。阻礙在他與拯救他母親之間的就是Harry。他與Harry的結盟把她推進危險之中。這是他的錯……他不能……

明白到這根本無補於事,Draco終於放下了雙手然後別開眼。「不要對我這麼好。我自己也可以好好的。」

接踵而來的是久久的靜默。「Well……我認為我們是該互相幫助的。而如果將來一路上我需要你的説明,那麼知道我曾經幫過你會讓我好過一點。」

Draco抬起眼發現Harry別開了面。Draco氣呼呼地伸出手抓住了那件鬥蓬,然後開始調整著它,自動地也為Harry留了一處空位。「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會需要任何人的説明的呢?」

Harry極輕柔地答道,「任何時候。」

Draco可以感到他的爭論嘎然止住了,他就只能坐在那裡凝視著Harry,徹底地被定在原地。難堪、憤怒、自責,以及那無處不在地壓迫著他的恐懼,同時Harry的目光在昏暗的月光中狠狠地穿透了他。

最終,他再也無法面對了。他氣惱地把那件鬥蓬圍上了肩膀並背對著Harry倒在地上。緊緊閉上雙眼並狠狠咬在下唇上。有那麼好幾天,一切是那麼的寧靜,幾乎是愉快的。他幾乎讓自己忘了那些威脅。他在享受Harry的陪伴。雖然他不會把這說出來,不過他現在已經把Harry當作朋友看待了。前方的路將會困難重重,而他早就知道了,不過這是他所選的路。他的想法有所動搖,而且他有點被嚇怕了,不過他的前路是不容錯認的。

現在……他聽到了Voldemort的嘲弄。黑魔王在侮辱他這重新找到的友誼和忠誠。以威脅恐嚇著他。他聽到了他母親的尖叫。他曾經是那麼的愚蠢,而他又再次變得猶豫不決了。

而且再一次地,他感到那麼的孤獨。

Draco幾乎已接受了將要獨自度過一個冰冷冗長的無眠之夜的事實,直到他感到鬥蓬上傳來一陣拉扯的感覺。他一開始以為那是Harry重新為那塊岩石加熱了,卻接著感到Harry溫暖的背部抵著他自己的。那活生生的溫暖透過他的襯衫傳來,Harry呼吸時的起伏,這些感覺起來都……還不錯。

Harry更往鬥蓬內縮起身子,然後調整著它確保他自己和Draco都被密實地覆蓋著。不確定該作何感想,Draco徹底地定住了身子,就像他們第一晚分享著這件鬥蓬時那般不知所措。他想要放鬆,卻做不到。這邊是Harry,活生生而溫暖地抵著他……一個他在過去一個星期裡逐漸深入瞭解的人……一個他在暗地裡尊敬並認同的人……一個他曾許下誓言的人。

然後另一邊是他的母親。他自己的母親,他自己的血統。

到底他要怎麼樣去實行他的忠誠?

他等著Harry去說些甚麼,然而四周除了晚風穿過樹葉的響聲外就沒有別的聲音,而Draco還沒有準備好去打破這份靜默。

Draco久久不能成眠。

在他身後,Harry也是醒著的,等著Draco去說些甚麼。他正在擔心。Draco在夢魘中看到甚麼了?為甚麼他會這麼生氣?他在隱瞞些甚麼?然而Draco卻一言不發。

Harry今夜也久久不能成眠。

*********

tbc...
by kate

chatper 11 (下)

在第一絲的晨光下,他們在靜默的籠罩中收拾好營地。天空是一種沉鬱的灰,四周彌漫著一層厚厚的霧。Draco的精神看起來似乎比昨晚更差,而Harry也沒心思去進行任何尖銳的對話。他幾乎沒睡著過,而當他好不容易睡著了,他卻在幾天內第一次被詭譎怪異的夢境所纏繞。

他身處魔法部的大樓內,凝視著那個承裝著時間的玻璃箱,然而裡面裝的卻不是鋒鳥,而是一個小型月亮。那個月亮一直在盈虧交替,在開始虧蝕前總不會達至圓滿。他可以聽到耳際四面八方傳來時鐘的滴答聲。他抬起眼,看到Draco就站在他面前不遠處,卻不是在魔法部的走廊中,而是在一條樹蔭密佈的河邊小道上。他伸手進一個垂掛出一條金鏈的衣袋內,拉出來的卻不是一隻懷錶,而是那枝他每晚都會刻上記號的樹枝。它上面的記號已多得讓它看起來幾乎就像個牙刷。我們要趕不及了,而這全都是你的錯,他這麼說。我現在就要回家了。我的母親在呼喚我。他把那枝樹枝塞回衣袋內,然後踏進河中。當他走到河中央時,他便消失了。

這只是個夢,不是甚麼幻覺,然而它的詭異性卻讓Harry一直無法定下心來。他只是睡著前腦中想著的事情太多了,就這樣而已。Draco的行為一直是怪怪的,而且他們在森林裡待太久了,而那只不過是個夢。太多的壓力,沒別的原因了。這還是無法使Harry在醒著時能更自在地面對Draco的存在。

輕歎一口氣,Harry繼續做著拆營的工作。他把那些魚骨變形成小卵石再把它們扔到河裡去,同一時間Draco在銷毀營火可能留下的痕跡。他們一起把葉子散落在他們移動過和睡過的地點,使它看起來和四周協調一致。那件鬥蓬已縮回原來的尺寸,然而當Harry打算把它塞回旅行袋時,Draco卻一把抓走了它然後圍在肩上。

Harry呆望著那唐突的動作,卻阻止自己去說些甚麼。他可以說些甚麼?晚間的寒意仍滯留於空氣中,而且那是Draco的鬥蓬。然而,當Draco把自己包在鬥蓬下再轉身背對Harry時,那感覺就像他是故意在他們之間豎起另一層隔膜。Harry搖了搖頭,試著不要表現出他漸漸堆積的不耐。就在他把袋子背到肩上時,Draco頭也沒回地說道。

「哪個方向?」他的聲音就如同四周的空氣一般冰冷,而且疏遠平淡。這要比靜默更刺激到Harry的神經。

Harry把魔杖平放於掌心。「Point me,」他平板地道出魔咒。當魔杖停止轉動時,Harry不發一言地開始往南走去。他沒有回頭,卻細聽著Draco的腳步聲確定他有真的跟上他。樹葉被踩碎的聲音證明了Draco也不是那麼的蠢。至少他有足夠的常識不會讓自己被抓到。

四周的景物漸顯疏落,霧氣也漸漸消散,然而天空卻仍是烏雲密佈下的灰色。Harry艱苦地前進著,試著不要想太多。他卻沒那份運氣。

在與一個他所遇過的最不討人喜歡的人同遊了幾近一個星期且與他漸漸變得親近後──讓他驚訝的是,他還蠻享受其過程──他覺得他就像是回到了最初時,第一天。在幾天內的第一次,他正與Malfoy同行,而不是Draco。他想像著他能夠感覺到Malfoy的目光如冰針般刺在他的頸背,然而當他回過頭看時,Malfoy卻只是邊走邊看著地面。至少他再也不會因為樹枝或有刺灌木而絆到了。

Harry轉回目光並重新專注於自身的步行。這個低地的地勢與他們前一天離開的巨型山谷有所不同。地面的土壤柔軟而幾近漆黑,每走一步都會微微往下陷。空氣中彌漫著滲入肌骨的潮濕寒氣。過半數的樹木已枯死或傾倒在地,又或者是有大部分樹枝已斷落,散落在森林地表。地面葉層大多是團團塊塊不規則的蕨類植物,交雜著蔓生的藤蔓,提供了足夠的讓你不得不全神貫注去避免絆倒的危機。這絕不是讓人讚歎的景致,然而Harry已累得無心去在乎。

又或者他是因為此刻甚麼都不在乎了才會這麼累。

他與Malfoy之間的靜默極度讓人不自在,然而Harry可不打算成為第一個打破它的人。

那陣濕冷的感覺在時間的流逝間轉化濕氣,Harry把毛線衣脫下然後綁在腰間。往後一瞄讓他知道Malfoy仍披著那件鬥蓬。他暗笑著。

「還冷嗎,Malfoy?」就在話出口的瞬間,Harry幾乎因為第一個開了口而踢了自己一腳。

Draco的眼神猛然抬起,閃出的狂怒使Harry不由自主地驚跳。「我不需要你那溫暖人心、Gryffindor式好意關懷。」

感到被冒犯了,Harry沉著面回過頭。「真是非常抱歉。」他說道,聲音裡是可以滴出來的嘲諷。「突然完全忘了我該是一個混蛋。我只是認為你穿著那東西會太暖而已。」

Draco猛然止步。「我該明白的。Potter總會知道甚麼是最好的。」他誇張地把手背按在額頭上。「噢,Potter!可以請你告訴該穿怎麼樣的衣服嗎?因為我是那麼明顯地無法決定我自己的衣著!還有請你替我拿我的鬥蓬!它對嬌弱的我來是那麼的沉重!」

Harry雙手叉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對此作出回應。Malfoy正以一個太過熟悉的邪笑回視著他:那個他從一年級時便開始使用的邪笑。Harry憤怒地瞇起眼瞪著他多年來的敵人。

「夠了。你給我聽著,Malfoy。」Harry低吼道,享受地看著Draco憤怒的反應。「我不知道你昨晚看到了甚麼,又或者你為甚麼會突然從一個人變回那個在Hogwarts裡可憎的被寵壞的混蛋,不過你知道甚麼嗎?我不在乎!」

Draco似乎有所動搖,然而即使他動搖了,他也快速地掩飾了它。「噢,我可以肯定你不會,英雄男孩。反正你也根本不曾在乎過。你只是需要一個逃出地牢的工具,而我正好是最方便的選擇。」

Harry簡直無法置信他聽到的話。Malfoy是該死的發甚麼神經?Harry真的在乎。

不,他之前是在乎的。這一段所謂的友誼根本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而Harry現在知道為甚麼了。這根本就只是一場鬧劇!只是絕望境況下的副產品。Fuck,這可是Malfoy!他一直都是,根本沒有變過。他該早一點看清的。從Malfoy現在的行為來看,那混蛋根本不值那怕一點點的關心。而如果這是Malfoy想要的方式,那麼這就是他將會得到的。

「好吧,Malfoy,儘管去相信你願意相信的。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去他的『共同目標』廢話連篇。」

那惡劣的用字激起Draco明確的反應,因為他突然似乎明白到Harry是認真的。他的雙眼驚訝地睜大,並且似乎往鬥蓬內縮起了身子。那個沒膽怕事的懦夫!這卻只是讓Harry更生氣。

「我幾乎要開始尊敬你了,你知道嗎?我居然蠢得以為你會改變。然而你離開的原因就只是因為你被Voldemort嚇得夾著尾巴逃。而現在你就因為無法承受壓力而表現得像個飯桶一樣。讓我給你一點提示吧,Malfoy。生命從來就不簡單!它不會迎合你那高貴的純種屁股或是你那雙完美而沾塵不染的手!生命不會在乎你,或是你的家庭,或是你的朋友,或是任何人。而如果你因為我可以對抗Voldemort了這麼久還有命就以為和我搭檔會有甚麼保證的話,那麼你就要比我所以為的更蠢。」

有那麼一瞬間,Draco似乎一陣暈眩,卻快速地重拾鎮靜,Harry可以清楚地明白到他正在面對那個多年來戴著面具的Draco。只是此時此刻,他已不再在乎了。他們同遊以來彼此間的緊張感太強了,那所謂的休戰和友誼都建築於太過淺薄的基礎上。在高壓下那根本無法與長久的憤怒抗衡。無論昨晚他是怎麼努力去讓一切平息下來,無論他們走了有多遠,在此刻,那都不要緊了。血液在耳內奔騰著,他緊握著雙拳,而他只是在等著看Malfoy接下來會怎麼做。

Draco往前踏上一步並瞇起眼。「又或者你會比較喜歡返回你那囚室之中,」他低吼道。

「你會這麼說。」Harry幾乎也往前踏一步,然而他卻突然想到一個更好的主意,他故意往後退了一步。「又或者你會喜歡那樣子。」

Draco面上的狂怒突然混雜了恐懼。「你該死的在做甚麼?」

「不要作出一個你無法處理的威脅,Malfoy。」

這根本是徹底的瘋了。在他們一直以來的步步為營,他們所經歷過的一切以後,Harry知道他這樣做根本是毫無道理可言。然而在此時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Harry並不是想要去證明甚麼自以為是的論點。他並不是在玩甚麼心理遊戲。他只是氣瘋了。

「如果他找到你了,那麼我可以肯定他也會找到我。同樣道理,如果他找到我了,他就會找到你。分別只是我比較有與他對抗的經驗。」Harry以指尖撥弄著那個Mislocator的頸鏈,同時再往後退一步,欣然地看著Draco的面色轉為死白。「現在,我真的想試試我的運氣看看!」

「Ha──Harry……不,」Draco哽咽著說道。「我……我把那交給你是因為我信任你!」

「而你對信任又知道些甚麼?」Harry尖銳地道。

Draco的呼吸顯得輕淺而急促。「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要這麼做!」

「你怎麼知道我是怎麼想的?」Harry大吼道。

「因為……因為是你告訴我的!」Draco正焦慮地盯著那個Mislocator,沒有在看Harry。他根本不在乎Harry曾告訴他的話,Harry苦澀地想著。他只在乎怎麼去保住他自己的小命。

「噢,那麼你就只揀你喜歡的來聽?你只會費心去聽那些你喜歡的話。」Harry再退後一步,差點兒絆到一團柔軟的土壤。「而當你一發現苗頭不對了,你就會逃回你的殼中。噢世界,來親吻我純潔的屁股吧,因為我是Draco Fucking Malfoy。」

Draco的面色在轉瞬間由死白轉為紫紅。「為甚麼你……你這個傲慢自負不知感恩的疤頭!」

「不知感恩?不知感恩?一開始是你把我拖進這淌渾水的!」

「我要道歉多少次?」Draco大喊道,絕望顯而易見。

Harry凝視著他,那一定只維持了幾秒鐘,卻無限延伸至永遠。最終,他沙啞地低喃,「也許直到我相信你。」

Draco的嘴巴微微張大,雙眼通紅卻乾澀。一天以前,Harry絕對想像不到他會想看到這個畫面,然而此刻,失控的情感已經是個足夠的籍口。他把Draco置於一個他盼望了多年的境地:有求於他,乞求著,啜泣著,可憐兮兮。不過……Draco還是說對了一件事。Harry不想回去Voldemort的囚室中,而他也不會把任何──即使是Draco──推入那種絕境之中。

Harry皺起臉表現出一種堅決。「唯一阻止我把我們的行蹤暴露出來的理由是我完全沒意欲回去那裡,以及我比較願意相信我還有那麼一絲信譽。」

Draco先是有一點困惑,然後是松一口氣,卻在Harry突然再堅決地後退一步時睜大了雙眼。「Harry──」

「我不在乎你做些甚麼。儘管往回跑,我一點都不在乎,不過我可絕對不會和你一起。我會活下去。我對那還蠻在行的,從歷史看來。」再後退一步。他的腳陷進地面幾公分,不過他把它抽起來重新站穩。

「Harry,等一下──」

「閉嘴!」Harry在繼續往後退時厲聲道。「這就是事情會有的發展。你說過這個東西的覆蓋範圍半徑至少有二十五米。你在決定好要重新做回一個人前都和我保持至少二十米的距離。」

「Harry,停下來!拜託!你正──」

「不要干預我的決定,Malfoy,那麼我就不會干預你的。不過你可要自己跟上我因為我可不會等著你,」Harry平板地道。他轉過身開始往前走,把腳堅定地踏在──

他的腳乾脆地穿透了地表。

而且它沒有停下來。他的胃在他開始往下墮時狠狠一抽。他試著原地轉身,剛好在腳下的地面徹底下陷時掃視到Draco那驚恐表情一眼。
Chapter 12
Come Clean

*********

他的腳乾脆地穿透了地表。

而且它沒有停下來。他的胃在他開始往下墮時狠狠一抽。他試著原地轉身,剛好在腳下的地面徹底下陷時掃視到Draco那驚恐表情一眼。

**********

「HARRY!」Draco感到他的心臟在胸膛內一縮,四周的空氣突然變得冰冷。Harry腳下的地面就這樣簡單地塌陷了,然後他就不留一絲痕跡地消失了。在一聲驚訝的叫喊後是一片寂靜。那份寂靜擠壓得Draco耳膜生痛,緊捏著他本已緊得不可思議的胸膛,威脅著要使他窒息。

「HARRY!」這奇怪的景色似乎模糊了他的聲音,並且就如同吞噬Harry那般無疑地吞噬了他的話語。Draco試探性地往那個深洞走去,然而地表卻在他的重量下下沉了好幾英吋,迫得他不得不快速地退了回來。

「你聽到我嗎?說些甚麼!你還好嗎?」

Draco全完僵立原地,靜聽著任何回應。任何東西。他聽到了甚麼!微弱的而模糊,卻是一陣人聲──一聲呻吟。那一閃而過的確定Harry還活的放鬆感卻也同樣快速地在那聲呻吟化為啜泣時被擔憂所淹沒。

「Draco?」Harry的聲音裡滿含的痛楚使Draco倒抽一口氣。

「Harry!你還好嗎?」他當然不好。笨蛋。Draco再次試著往那個洞的邊緣走去,那不穩的地表卻把他迫了回來。「你掉在多深的位置?你可以爬出來嗎?」

下方傳來一陣費力的咕噥聲,然而即使在Draco所站的地方他也可以聽到那急促而費力的呼吸聲。「被困……這裡有……一根樹枝……樹幹……壓住。很重。」

Draco感到雙眼微睜。一根樹幹壓住了他?一根樹幹是怎麼跑到下面去的?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樹幹的大小,以及它是怎麼樣壓在Harry身上的,還有Harry到底能否從它下面爬出來。如果Harry無法自己做到呢?Draco就必須把自己弄進去才可以把Harry弄出來,然而在他對情況有更深入的瞭解前,他甚至無法安全地接近那個洞的邊緣。

「Ha──Harry……下面有任何穩固的地面嗎?任何可以讓我站的地方?我可以──」

「不,」氣若浮絲的回復傳來。「像一個……一個裂縫。我就像……楔入了。我……」

Harry的聲音漸漸隱沒,Draco的心一緊。「Harry!繼續說話!你要告訴我怎麼把你救出來!」他等了一陣子,等著一個響應。卻甚麼也等不到。「HARRY!」

「沒事。只是……好痛。」

「Harry,你聽起來不太好……你嚇到我了。」

「沒事。」他的聲音是那麼的虛無。「很好。幫我……」

Draco估量著通往洞邊的通道。濕潤暗色的土壤上點綴著窪坑和小洞。他可以看到朽木的尖端在地面處處凸出。Draco伸手抓起其中一枝樹枝一拉。樹皮在他的掌下粉碎,然而樹枝本身卻仍穩固地埋在土壤中。他納悶著它往下延伸的深度。也許它被一根巨型的樹幹穩住了,甚至是連著一整棵樹。

把這個想法記下來,Draco試探性地伸出手再次測試著地表。完全不穩。他環視著四周的景致。半倒的樹木比比皆是,彷佛這地面本身已虛弱得無法支撐它們。它們看起來就像是已經和Harry一樣跌進了地表之內,只是速度比較慢。Draco無法確定這地表的結構,或者它為甚麼會這麼不穩,,而他清楚知道他對情況的無知足以要了他的命。不過如果讓他作出猜想的話,這看起來就像是在很久以前這些樹木倒塌了,後來被土壤覆蓋了。就像一個山谷一時間被淹沒了,把舊有的森林以鬆散的泥土埋掉了。他感到心一沉,想到最後造成的地面就像以朽木組成的蜂巢,柔軟的土壤,空洞的間隙。

空洞的間隙,就像Harry被困住的那個。

而如果Harry會這麼輕易就踩塌了它,同樣的情況也隨時有可能發生在Draco身上。他們都會被困在這裡,而Harry永遠都無法逃出去。他不能讓這發生。

Draco更小心地估量著自己與洞口邊緣的距離。稍為少於十尺的佈滿坑洞的地面,間或有幾枝樹枝從泥土中插出來。Harry凹陷的腳印仍可沿著表面清晰看見。

也許如果他把他的重量分散開來,它就可以承托得了他。即使它承托不了,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Harry,你撐一下。我這就來救你。」沒有任何回復,然而即使Draco也沒有真的預期過任何,那還是沒能讓那份靜默更容易接受。「我這就來。」

Draco解開圍在頸上的鬥蓬,把它扔到一旁,緩緩地跪在地上。濕氣從泥土中透過長褲滲進他的雙膝,而且他感到他的膝蓋陷入的深度已超過他可以接受的程受。吞下悄悄爬上喉嚨的恐懼,他往前傾,緩慢而謹慎地讓自己平趴在地上。

當他的重量分散開來了,他再也沒有下陷得這麼嚴重。被這事實所鼓舞,他往前爬了一英吋,再一吋。洞口邊緣越來越近。濕氣遪進他他的襯衫之內,那層布料感覺潮濕並緊緊黏著他的胸口和胃部。不要緊。繼續爬。

他現在已經可以看到洞口內的一部分了。它是一個狹長的裂口,粗糙的邊緣,周邊滿是凸出的斷裂的半朽木。只要再近一點點。再一點點……

Draco抓住了那洞口柔軟而易碎的邊緣,用力一拉跨越餘下的距離,然後往下一看。

一開始,他驚恐地發現他除了泥濘外甚麼也看不到。後來他再認真一點看,發現到有一團泥濘是帶著頭髮的。「HARRY!」

那團帶著頭髮的泥濘動了動,然後往後一仰露出了Harry Potter那張汙跡點點的面孔。他的眼鏡仍奇跡地架在他的鼻樑上,然而鏡片下他的目光已失去焦點。他的面頰上縱橫著汩汩流著血的傷痕,血跡混和著污泥。Harry那含糊的形容是準確的:他筆直地楔入了洞內一個狹窄的部分之中,就像個塞在酒瓶上的軟木塞那般。他的頭頂大約在四尺之下,而那已是Draco所能見到的全部。

「嗨,Draco。」越是細心察看,Draco越是能清晰而驚恐地看到Harry的呼吸有多吃力,彷佛他根本無法深吸一口氣。在那一層斑駁的泥濘之下,他的皮膚是一種令人擔憂的蒼白,他的唇甚至點著一抹淺藍的色調。

「Harry!你還好嗎?你可以伸手抓住我的手嗎?」Draco盡他所能地把手伸進那個洞中,然而那長度甚至不及那距離的一半。「伸手給我……我會把你拉出來。」

一個虛弱的微笑掠過Harry的面蛋,然後迅速消逝。「不能。手臂……被壓住。」

Draco再看一次,幾乎因為自己沒有馬上看清問題所在而狠踢自己一腳。一根巨型樹幹──被厚厚的泥土所覆蓋以致幾乎隱沒於眼前,幾乎就像個人一般粗──正緊緊壓在Harry胸前。那樹幹前端分叉,其中一根粗枝橫過了他的左肩上方,限制了他左臂的動作。他的右臂不在視線範圍之內,Draco猜想它大概是被困在他的身體與洞口的側面之間。

到底那樹幹是怎麼像這個樣子壓在Harry身上完成超出了Draco的理解範圍之外。它一定是早已埋在那鬆散的泥土之中,然後在地表移動時倒塌在Harry身上。然而不管它是怎麼壓上去的,它已經在那裡了,而Harry也被釘在了那裡。

Draco卻毫無頭緒下一步該怎麼做。「別擔心,Harry。我會把你救出來的,只要給我幾分鐘,好嗎?」

Harry點點頭,不過他看起來不真的像能聚焦。他的頭往前倒,並極諷刺地輕輕靠在那根把他釘在原地的樹幹上。

一陣令人窒息的無助感凝聚於Draco的胃部。僅在片刻之前,他是那麼的憤怒,憤怒得足以對Harry拳腳相向,而現在他甚至無法想起他們到底在吵些甚麼。那些看起來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我一定要救他出來。我不能讓我們的最後就只是爭吵。在我們一起經歷過的東西……發生過的一切以後……我一定要救他出來。

思考,Draco。要救Harry,我必須移走那樹幹。那樹幹非常巨型……我不能自己把它移開……無重咒。我會在那樹幹上施無重咒。然後Harry就不會再被壓住,我就可以把他拉出來。

「Harry!如果我移開那根樹幹,你認為你可以伸手抓住我嗎?」

有那麼一陣子,Harry甚至沒有動一下。Draco感到雙眼圓睜。「HARRY!望向我!」

在那久久的幾近痛苦的一刻過後,Harry再次抬起眼。「唔嗯?」

「如果我移開那根樹幹,你就可以移動你的手臂了,你認為你可以伸手抓住我嗎?」

Harry開始點頭,可是接著他中立的表情卻轉為一個苦惱的表情。他緩緩地搖了搖頭。「我會掉下去……我的腳……懸在半空。樹幹……撐住我。不知道……有多深。」

那份無助感在Draco的五臟六腑內化為冰冷的麻木。如果Harry是懸在半空的,那就代表這個洞要比它看起來的更深。那裡的地面甚至比它一開始時要不穩,這整個東西隨時會再次塌陷。

「那如果……如果我抓住你讓你不會掉下去呢?」

有那麼一瞬間,Harry的目光聚了焦,卻又再次散渙了。「也許能行。」

Draco緊抿雙唇,試著集中精神,此時Harry卻發出了微細的噪音。

「Draco……我很怕。」

那些字詞環上了Draco的喉嚨然後一捏。Harry?害怕?Harry從來都不會怕的。不過如果他怕了……

兩顆碧綠色眼珠,在它們汙跡點點的鏡片後,無神地對他眨了眨。是的,Harry怕了。而這個想法要比一切都要讓Draco心驚。他努力想找些甚麼來說,然而理性的話語逃離他的腦袋。Harry的雙眼再次閉上,他的頭往前傾輕柔地倚在那棵樹上。

Draco唯一的反應是一下驚跳,然後滾離那個洞口邊緣。他在確定了離那個洞至少數米距離才站了起來。繩子。我需要繩子。他環顧四周,知道他最不可能找到的就是一團盤繞成圈的繩子,卻希望可以找到某些適於變形的東西。基於他那僅屬中等的變形技巧,那必須是一些與繩子有一定相似程度的東西。他的目光落在一枝躺在地上的樹枝上,就在數步之遙。

在一陣湧來的希望之下,他往那枝樹枝跑去。其中一條從主樹幹上分叉出來的長條似乎符合他的條件。用力一拉,它便脫離了那樹幹。他一邊把它拖到洞口邊,一邊把其上一些較細小的嫩枝都折掉。當所有雜枝都除去後,他把它平放在地面然後抽出魔杖。

「來吧,」他咕噥道。「Ramus Verto。」

那樹枝抖了下,卻還是一根樹枝。

McGonagall是變形學的教授並不是唯一的原因。變形學中還有著另一件Draco所討厭的東西:努力。那完整的過程要求一定程度的即席意欲和努力,而Draco從來就沒有享受過那些。它和魔藥學不同。只要他的步驟正確,跟著指示一步接著一步,那劑魔藥便可以釀成。在變形學上,他卻必須積極地集中精神並想像著他想要的東西。所想之物不會就簡單地隨著吟誦正確的咒文而出現,那過程中所需的努力已超過Draco願意付出的程度。那看起來根本是無謂的,因為在他的一生中,每當他有想要的東西時,他要做的就只是彈彈手指,然後家庭小精靈便會連滾帶跑地來到他面前。

再加上,他是真的不喜歡McGonagall。然而籍口無法在此刻幫到他。籍口不會救到Harry。

這裡沒有家庭小精靈。

這裡有一個緊急的需要。

在這裡,Draco必須集中精神,要不然Harry就可能會死。

深吸口氣,Draco肅整五官。在腦海中,他可以看見那條樹枝在纏繞著自身,交疊著,化作一根繩子。

「RAMUS VERTO!」

那根樹枝馬上一顫,並開始伸長。那條木材開始自我交纏著,並漸漸變作纖維質地。Draco幾乎察覺不到他的魔杖正因他自身的緊張和努力而顫抖著。最終,一條長長的繩子盤繞成圈整齊地躺在他面前,正如同他腦海中的畫面一般。

有那麼一瞬間,Draco感到一閃而過的驕傲,卻被一陣虛弱的咳嗽和痛苦的呻吟帶回現實。

「Harry!」

Draco抓住那根繩子然後盡可能地跑到那個洞邊附近,跪了下來,平趴在地上,然後繼續往前爬直至他能再次看到Harry的頭頂。

「Harry,你聽得見我嗎?」

一聲微弱的呻吟是唯一的回應。

「Harry,我要用這條繩子圍住你。我──」Draco猛然打住。愚蠢,愚蠢,愚蠢!他怎能這麼的短視?如果Harry甚至無法移動手臂的話他又怎麼能把那條繩子圍上他自己?可是他必須這樣做!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你可以抽出你的手臂嗎?Harry?」

Harry的頭再次抬了起來,而他也似乎在看著Draco。他的頭再次掉了下去,然後他挪動著身子。蠕動著。痛苦地抽了口氣。「不。」

Draco感到另一波的恐慌襲來。「你確定?」

「確定。」下面傳來Harry淺促而吃力的呼吸聲。「就是……困住了。抱歉。」然後他便沒了動靜。

Draco的嘴巴難以置信地張大著。Harry就只在差不多一米的距離之外,然而他卻也是徹底的無法觸及。Draco不能爬下去,下面沒有任何立足的地方,即使下面有,爬下去的動作卻很可能會讓整個裂縫裂得更深。在那狹窄的洞裡他唯一可以站的地方就只有Harry的肩膀以及那根樹幹本身。在那根樹幹上再加任何重量絕對會壓壞Harry,而他絕對不會踩在Harry身上。在Harry身上直接使用漂浮咒只會讓Harry被那根樹幹壓得更緊,讓他更痛。在那根樹幹上施咒會讓Harry往那個洞裡掉得更深,除非他被其它東西支撐著。Draco一次只能在一件物件上施咒:樹幹或Harry。沒有一個選擇會得出安全的結果。

他根本無從入手。這不可能是真的。Harry剛剛還在這兒,而現在──才這麼一會兒──也許這只是個惡夢。然而他可以怎麼做?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無望。

Draco從洞口邊緩緩退後數吋,感到一陣空洞的痛楚開始在他的胸膛深處悸動著。他無法自己做到這個。然而在他的生命中第一次,他只有他自己可依靠。沒有人會來到這裡拯救他。他才是被期許的拯救者。他要為Harry的生命負責。

然後Draco感到褲管處傳來一陣拉扯。

Draco往下一望發現自己與家庭小精靈那一雙特有的大眼睛對視著。


tbc....

ps. 最後一句是某k胡扯的
沒有家庭小精靈la~ :p

註:
沒錯
這可以算是某k的惡趣味
停在這樣子的地方
不過也是某k的動力哦
因為知道有人急著要看下去
所以才會更勤勞地奮鬥下去嘛~~

下節預告: 讓我們一起來見識一下小d最真的愛以及小哈最........最單蠢的心吧

ch 12 (2)

Draco從洞口邊緩緩退後數吋,感到一陣空洞的痛楚開始在他的胸膛深處悸動著。他無法自己做到這個。然而在他的生命中第一次,他只有他自己可依靠。沒有人會來到這裡拯救他。他才是被期許的拯救者。他要為Harry的生命負責。

然後Draco感到褲管處傳來一陣拉扯。

他往下一看,幾乎被眼前的畫面嚇得放聲尖叫──一隻他所見過的最潦倒的老鼠正坐在他腳邊凝視著他。那只老鼠定住了一陣子,接著卻如同牠的出現那般突然地抓住那根繩子的尾端跳進了那個洞裡。

Draco震驚地重新回到那個洞口邊緣往裡面一看。那只老鼠正站在Harry的肩上,似乎正試著找一條繞過Harry的身體的路。Harry已完全喪失了任何反應,而Draco認為這應該是最好的,考慮到這只老鼠可能的身份。

那只老鼠頓了下並審視著Harry。牠幾乎是悲傷的。然後牠往旁一看,緊緊咬住嘴裡的繩子,發狂般地往前一沖,便消失在視線之內。Draco屏息靜氣地等待著。幾近痛楚的幾秒流走了,更多的時間也靜靜流走。那根繩子每次都會在一拉一扯下消失掉幾公分,而Draco也開始把繩子往那個洞裡丟去,試著提供一點幫助。最終,那只老鼠重新出現在Harry另一邊肩膀上,仍在努力拉著身後的繩子。Draco可以從牠跑出來的地方估計到牠成功把那根繩子繞過了Harry的手臂和背部。

一邊發狠地拉扯著那根繩子,那只老鼠爬上了洞邊,用那根巨型樹幹幫助牠的爬行。那根繩子被絆住了兩次,那只老鼠在第二次時差點兒松了嘴,不過牠還是堅持住然後繼續牠的攀升。最後,牠終於爬到一個Draco能夠碰到的高度。

Draco在他的手指環上那根繩子時努力壓抑住難以置信的心情。當他抓住了它,那只老鼠便馬上爬出那個洞並迅速跑走,消失在一堆葉子之下,就如同牠幾天前那樣子。有那麼一瞬間,Draco感到一閃而過的憤怒,為著Pettigrew竟然留他自己一個去完成拯救Harry的任務。然而他又想到,那個老鼠人大可以甚麼也不做。而又或者他所做的已經足夠了。

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Draco測試著那根繩子。它已穩固地繞過Harry的雙臂下方環住了他的背部。Draco抓緊較長的一邊,然後快速地把較短的一邊圍上它然後打一個簡單的結。他拉扯著它,當確定它已足夠穩固,他便把那個活結沿著繩子滑到最遠。在較長的一端用力一扯,那個圈便貼實地環在Harry的胸口。Harry在這整個過程中都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抽搐過,不過Draco現在可不能多想。如果他去深想的話,他可能會崩潰,他對此心知肚明。

向任何可能在聆聽的神明祈求著,Draco緩緩蠕動著離開那個洞口。一等他到達了安全的地表,他便帶著較長的一端繩子跑到最近的一棵樹去。盡可能以繩子多餘的部分快速地綁了一個結。然後在第一個結上再打一個。再一個,為了安全設想。

感到一股不安和焦慮感在他的胃部凝結,Draco再次接近那個洞口。他在不用趴下身的前提下盡可能地接近那個洞口。在這裡,他只能看到那根樹幹的頂端,因為它比Harry的頭要接近地面。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他深吸口氣,集中精神,然後以魔杖瞄準。

「Moliliarbus!」

那根樹幹顫動著,搖動著,然後便動了起來。其四周的土壤粉碎了並散落到洞中。這還是未夠。

Draco的魔杖仍對準著那根半朽木。他提高了集中力,加強他的意志。那根樹幹動得更明顯,然而他還是可以感覺到這還是未夠。

絕望向他漫淹而來。他已經失敗過太多東西了,而去他的,他可不打算這次也失敗!

「MOBILIARUS!」

一陣隆隆聲傳來,那根樹幹從那個洞的側面退開,直至它埋進了洞口另一邊的土壤之中,然後離Harry越來越遠。等它終於停下來時,它已像一隻陷進了樹夜的蒼蠅那般牢固了。Draco呆望著它,為著這麼強大的力量居然是來自他的魔杖而感到驚奇。他做到了。如果Harry看到了……HARRY!

Draco向那根繩子撲過去,然後用力一拉。再拉。那根繩子上升的速度在Draco看來是太慢了點,不過最後,一頭泥濘卻熟悉的亂髮從洞口邊悄悄探出。Harry出來了。以一隻手穩住繩子,Draco以另一隻手用魔枝瞄準並低喃。「 Wingardium Leviosa!」

漂浮咒從來都不是他的強項,而他也絕對沒試過讓一個人飄起過,不過被一陣突然而來的自信所鼓舞,Draco輕易地使Harry綿軟的身體飄出洞口。幾秒以後,他把Harry放到穩固的地面並沖到他身邊。

「Harry,你還好嗎?」他捉著Harry的雙肩狠狠一搖。「拜託,Potter!在我努力了這麼久以後,你可不能讓我的心機都白費了!Harry!」

Harry平躺在地,四肢綿軟無力,頭往一旁倒去。毫無反應。不。絕對不可以……不可以是現在。他一定沒事的。我可以肯定他會沒事的。他一定要沒事。Draco凝視著Harry,彷佛已過了一個小時,然而那一定只過了幾秒而已。恐慌開始入侵,直至Harry的嘴巴動了動。他輕輕倒抽口氣,然後咳了起來,緊接著是痛苦的呻吟。然後碧綠色的瞳孔悄悄在佈滿泥濘的鏡片下窺視。

「Potter?」

「Draco,」氣若浮絲卻有條理的回答傳來。

一個緊張的微笑扯著Draco的嘴角,然而他還不能放鬆。他正因焦慮和暴漲的腎上腺素而顫抖著。一切都發生得那麼的突然,即使它已過去了,Draco還是幾乎恐懼著那怕他只是眨一下眼,Harry就會還是被困在那個洞裡。恐懼著如果他做任何事,移動,或是伸手碰Harry的衣袖,Harry就會消失。Draco咽了下,雙眼睜得大大的。「你……你沒事,」他說道,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說服他自己。

「而你卻滿身是泥。」

Draco終於眨了一下眼,往下一望他的衣服的前襟,確實幾乎被黑色的污泥覆蓋了。而Draco明白到,讓人驚訝地,他並不在意。事實上,他覺得這還蠻好玩的。在洶湧而致的放鬆感之下,Draco無法決定他是想哭還是想大笑,於是他選擇了另一個很好的反應。「你自己也不是潔白無瑕的樣子,Potter。」

Harry虛弱地咳了下然後閉上雙眼。「謝謝。」

Draco試著笑出來,卻只能像抽筋般的呼出幾口氣。「別客氣。」他把手掌輕放在Harry的手臂上。「而既然我說到了這一點,我會指出你的頭髮是一團糟,不過這也不是甚麼新聞了。」

「不……我的意思是……謝謝你。」Harry頓了下,然後張開雙眼。「謝謝你把我拖出來。」

Draco感到胃部微微一動。「嗨……那沒甚麼。」

「我……我不太確定……不太確定你會這麼做。」

俯視著Harry那無力的姿態──滿身泥濘、瘀傷,而且幾近破碎──Draco完全無法理解Harry怎麼會提出這麼一個想法。「Harry,為甚麼你會這麼說?」

Harry再次閉上雙眼。他看起來是那麼的疲憊。「爭吵。」就是他所說的全部了。

與Harry那無力而懶散的姿勢相反,Draco突然坐直了身子,雙眼睜大得幾近疼痛。他真的幾乎忘了那場爭吵了,儘管它最多也不會是超過半個小時前發生的,而當時他和Harry就像在Hogwarts時那樣惡意地辱駡並威脅著對方。一旦Harry的臉蛋消失在那粉碎的地表之下,真正的危險卻徹底淹沒了那場爭吵。在親眼看著Harry活著逃過被俘的慘況,在與他一起逃跑,在體會過這段難以名狀、又苦又甜的陌生友誼──

這是一段友誼嗎? (畫外音:這當然不只是友誼了!!! =__=)

Draco再次望著Harry。他的呼吸輕淺而痛楚,他的唇在一層泥濘之下仍點綴著一抹淺藍色調。關切的心情再次湧起,這次卻沒有讓他驚訝。

「那只不過是激烈的討論,」Draco出其不意地道。

Harry微微張開了一隻眼,估量著Draco,然後再次閉上。「對,我也這麼認為。」他深思著說道。

Draco正開始感到一陣愉悅的心情,並放鬆下來,卻察覺到Harry的面孔再次變得空白。「Harry?Harry!」他緊緊抓住Harry的手臂。「嗨,別給我睡著了!你要告訴我你傷著哪裡了!」

Harry似乎醒了下,微微地睜開了雙眼。「胸口痛。我想……我傷到肋骨。我可以休息一下嗎?好累……想睡。」

然而,這卻似乎不是個好主意。「不,Harry,別睡……至少先等我施一些治療咒。」Draco開始在袋子裡找著他的匕首。

「為甚麼?」

「那樣子你可以告訴我那些咒語有沒有發揮效力。」他抽出那把匕首。「關於你的毛線衣我很抱歉,Harry。我遲些會修好它的。」說著,Draco一手抓住Harry毛線衣的領口,然後一口氣把它從腰部至頸邊切開。緊接著裇衫也步上同一命運,暴露出Harry的胸口。可怕的瘀痕已黑壓壓地佔據了Harry大部分的蒼白胸口,Draco為著Harry必然承受著的痛苦而心有同感地瑟縮著。然而還有別的東西佔據著那個地方,就躺在Harry的胸骨的中心。

那個Mislocator。

Harry戴著那個Mislocator。沒有它……well……沒有Harry,Draco永遠都逃不了。他需要那個Mislocator。然而這個念頭卻從來沒有閃過他的腦海。即使這個Mislocator正是他們幾分鐘前的爭吵的中心,Draco卻真的已經忘了Harry正戴著它。即使是現在,望著這個古老的羅盤,Draco卻只能多看它一眼,便被憂慮催促他有所動作。他把那個東西拉到一邊去,顯露出更深的瘀傷,因為那根樹幹把它撞到Harry的胸口上,那力度大得幾乎穿透了他的皮膚。那裡的皮膚是深紅帶紫的,而Draco僅能稍稍想像它下麵所造成的破壞會有多嚴重。

Draco當然知道治療瘀傷和擦傷的基本咒語,他也儘快著手開始治療那些表面的傷痕,同時卻不得不想著Harry的身上到底有多少處瘀傷。 然而在沒有魔藥的情況下,他對更深層的治療卻根本無計可施。他只記下了幾個咒語,然而他卻從來沒用過它們。「感覺怎麼樣,Harry?」

「差不多。」

「那些擦傷以及部分的瘀傷已經開始消失了。」

「裡面很痛。」Harry舉起手輕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輕咳了下並作了個鬼面。「我討厭這樣子的感覺。」

「怎麼樣的感覺?」Draco問道,仍在瘋狂地努力於那些表面的瘀傷。

「脆弱。無助。」

「你才不脆弱。」Draco自動答道。

Harry哼了聲作為回應,這卻只是迫他痛苦地作了個鬼面。他在開口前緩慢而小心地吸了口氣。「我正躺在地上,四肢大張著──噢,輕手一點──我幾乎無法呼吸,更遑論是移動了。」他苦澀地微笑著。「我不能相信我居然會這麼說,不過我真的希望我可以現在就看見Madam Pomfrey。沒有侮辱你的意思。」

「沒這回事,」Draco說道,同時對著另一處瘀傷輕揮魔杖,看著它在魔杖尖端漸漸消褪。「而且你的話多了。很好。」

「這可以讓我分心。」

「為甚麼?」

「因為我此刻感到異常的暴露。」

Draco分神瞄了Harry的臉一眼。Harry的雙眼睜著,筆直地凝視著正前方某不知名遠方的一點,總之是盡可能地遠離他赤裸的胸膛。即使身體上承受著這般的不適,他看起來還是有點……尷尬。Draco扯出一個輕柔而富同情味的微笑,他知道Harry不會看到。「別擔心,Potter。我不會告訴那些女孩們你有多瘦骨嶙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才不在乎──」Harry的爆發化為一聲疼痛的呻吟,突然間他變得更蒼白。

「Harry?」Draco往前傾身,希望可以察覺到些甚麼。「怎麼了?」

「沒事!我很好!我──」Harry挪動身子想要坐起來,而事實馬上證明他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移動。他跌回地面,呼吸淺促。他的膚色從蒼白變為一種病態的灰白。Draco把手背抵在Harry的面頰上,感到一陣濕冷。

「Harry,不要再裝英雄了!該死的Gryffindor,你受傷了!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Draco正被不耐和瘋狂的擔憂所撕扯著。Harry怎麼這麼愚蠢?他是不是想要讓傷勢加劇?然而同一時間,Harry總是想要隱藏脆弱的一面的習慣也有著值得欽佩的地方,相比起Draco……他快速地把一些與鷹馬有關的災難性愧疚回憶逐出腦海。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想──例如Harry似乎正陷入震驚之中。

Draco用力抓緊Harry的手臂。「如果你想我幫你,Potter,你必須告訴我問題在哪裡!」

Harry緊閉上雙眼好一陣子,然後困倦地張開它們。「不必……哎呀……告訴你……肋骨……我……」他的雙眼失去焦點然後閉上,他的頭一側。

如果他稍稍用邏輯思維想一下的話,Draco應該會靜靜坐著,考慮到Harry很可能會有斷裂的肋骨,然後施上一個針對皮層之下的損傷的治療咒。如果他有讀過他的那本「巫師的急救咒語」的話,他甚至可能會嘗試一個骨骼修補咒。然而在那一瞬間邏輯已逃出了Draco的思維。相反,他伸出手輕放在Harry的胸膛上。當他在一個應該是一片平坦的位置感覺到一段尖銳的突起時,他幾乎在警覺中抽回手。

在過去,多年以前,也許他曾在某篇來歷不明的文章中讀過這個。也許他曾親見目睹過。也許沒有。一些簡單的治療技術,一些比現在的魔法治療中使用的複雜咒語更基本,比專業治療巫師使用的針對特定疾病的咒語更大體的技術。Draco完全不知道為甚麼他會做著他正在做的事,然而此時此刻,它就是那麼的理所當然,而這已是唯一要緊的事。

完全地專注在Harry身上,Draco用心眼感覺到一種溫暖的光茫開始在他的掌下閃爍。閉上雙眼,他可以在腦海中看到那些光茫滲進Harry的胸口,自行包覆著每一根骨頭,強化並修復。他可以看見那些瘀傷和腫脹都漸漸褪去,被溫暖的熱度所取代。他甚至可以確定他看見──並感覺──到了骨頭斷裂的部分癒合起來,散落的碎片也都回到那根骨頭的原位。那陣光茫增強並擴展開來,然後緩緩消失,不留一絲痕跡,只遺下一陣淡淡的暖意和微光。

也是直到現在,當最後一絲光茫都消失了,Draco才明白到他做了些甚麼,或者說試著做了些甚麼。然後他感到絕對的愚蠢。他根本不是一個治療巫師!如果這失敗了怎麼辦?如果他只是白白讓自己出醜呢?或者更糟的情況是,他的腎上腺素和壓力使他試著做些完全白癡的事,而那些溫度和治癒全都是他在想像中虛構出來的?他突然感到非常笨拙,害怕著張開雙眼。

然後他察覺到他還是沒有把雙手從Harry的胸口移開。而他的雙手也似乎不願意按他的指示拉開。他不得不看一眼。

感到深深的憂慮,Draco張開了雙眼。

tbc...



ch 12 (3)

感到深深的憂慮,Draco張開了雙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Harry的面蛋。就像片刻之前,他的面蛋仍然被污泥覆蓋著,甚至帶著幾許血染。Draco皺起眉,大失所望,卻不十分清楚他到底在期待些甚麼。他更仔細地察看,然後驚訝地眨眨眼。那些擦傷已消失。而Harry原來扭曲了五官的痛楚表情已消失,即使在無知覺的情況下,他現在看起來也是平靜舒適的。Harry現在的樣子不知怎的就是能激起Draco最深切而且從來沒感受過的憐惜。再次被引領他去碰觸Harry的胸膛的奇異本能所牽引,Draco伸出手輕輕拂開Harry面頰上的幾縷髮絲,把那些掩蓋著Harry前額的髒兮兮的髮絲撥開。他必須看一下那是不是真,那些擦傷和割傷是否真的都消失了。而當他移開手時,他終於第一次看見Harry的胸口。

Harry的皮膚平滑蒼白,沒有一絲瘀傷的痕跡,甚至那個Mislocator幾乎磨破的地方也完好如初。那裡的皮膚上沒有任何紫色的痕跡或舊傷痕。這只是Harry的胸膛,在睡眠中隨著他輕柔放鬆的吸呼節奏而微微起伏著。

而Draco懷疑如果他有膽去查看的話,他會發現Harry身體的其它部分也不會有哪怕一處瘀傷或擦傷留下來。他重新望向Harry的面孔,然後在他的髮絲間看到Harry那熟悉的疤痕偷偷探出頭來。Well,他也沒有真的期望過那個會消失,而有趣的是,知道它沒有消失讓他松了口氣。

然後事實擊中了他。他真的治好了Harry。他自己。用他自己的雙手。僅憑著治療魔咒最基本的知識,Draco知道他觸發了某些極為深邃的東西──所有魔法的本質:把意圖化為現實。實際上,一個咒語和一根魔枝是用於集中力量的必需工具。然而,強大而足夠的集中力,意圖,或是絕望也是眾所周知足以引導出魔法的途徑。

然後Draco明白到他想要治好Harry的心有多強烈。

他不安地咽了下。他要怎麼樣去解釋?明白到解釋並不是他最主要的關心所在,他緩緩往前傾,在Harry的面孔上方僅幾英吋處才停下來。

「Harry,」他輕喃。「Harry,醒來。」

在他身下,Harry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音,就像一個不願從一個好夢中醒來的人。

Draco扯出一個不穩的微笑。「Harry,我知道你聽得到我。」

「唔……」最終,一雙碧綠瞳孔從髒兮兮的鏡片後悄然出現。「Draco,」Harry猶豫地輕聲說道。「發生甚麼事了?」

Draco忽略了那個問題,卻直了直身子。「你覺得怎麼樣?」

Harry似乎在認真考慮這個。如果他覺得Draco的面離他的這麼近會困擾他的話,他也沒有表現出來。「奇怪。暖暖的有點刺痛。」他舉起手平放在他裸露的胸口上,然後極專注的目光落在Draco身上。「你做了些甚麼?」

Draco再次回避了這個問題。「來,移開你的手。Reparo!看,告訴你我會修好你的毛線衣的。還有沒有哪裡覺得痛?會覺得不適嗎?」

「不會,我很好。我怎麼了?我不是──」Harry想要坐起來,然而才起一半身,事實變得很明顯──即使他的傷口都癒合了,他卻還是沒有完全複完。當他開始往旁邊倒去,Draco抓住了他並讓他重新躺好,這一次把Harry的頭肩枕在他的膝上而不是地上。

「放輕鬆。你還沒準備好參加Quidditch世界盃。」

Harry的重量壓在腿上的感覺使得那份保護欲再次上揚,然而Draco只是快速地把它們輕輕拂去。

「現在別管甚麼Quidditch了,我只是為我能呼吸而感到驚奇。」Harry望著Draco,圓睜的雙眼滿是問號。「Draco,你做了些甚麼?」

俯視著Harry,Draco考慮著十幾種他可以說的話,他可以給予的解釋。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最接近真相的答案。「我不知道。」

緊緊相扣的目光維持了好一段時間,穿透人心的綠眸深深地看進不情不願的灰眸之中。最終,Harry移開了視線。

「我們一定真的是朋友,」Harry輕柔地道,更似是自言自語。他的聲音裡滿溢著某種感情。那聽起來像是痛悔,然而Draco卻無法確定。也許是悔悟。「你會為我做這些……即使在我……表現得像個混球以後。」 [某k:……無言了,這還只是朋友 = . = …… 這兩隻也太純(蠢)了吧!]

他頓了下,然而Draco實在無話可接。他自身的喉嚨就像Harry的聲音聽起來的一般哽咽。他靜靜地等著,直到Harry短促一笑再繼續說下去。「朋友。有我這種朋友……威脅著要離去。我無法相信我居然這麼做了。可是你沒有轉身離開……謝謝你,Draco。」

Draco發現自己又再感到那種在過去幾分鐘裡已熟悉不已的感覺:不自在。「Harry……你一定累壞了。也許你該休息一下。」

有那麼一瞬間,Harry似乎正打算抗議,卻還是再次放軟身子倚著Draco。「我想你是對的。」

「終於不再扮演英雄了?」

「當然了。輪到你了。」Harry挑唇一笑。「Witch Weekly的封面,那些名人專訪,以及那一整隊粉絲都是你的了。」

Draco發現自己也勾起了唇角。Harry不太常開玩笑,然而Draco發現每當Harry這麼做時他都極為喜歡。「本就該是這樣的,沒錯。我根本就是為名望和財富而生的。這身軀,這頭髮,這雄偉的外表……」

「你就和我一般瘦削,Malfoy。而且你的鼻子太尖。」

Draco的手馬上摸上他的鼻子,當他明白到他做了甚麼,他迅速地放下手並板起面。Harry大笑起來,然後往旁一滾並緩緩坐起來,面對著Draco。「Well,你確實有那頭髮。三樣中有一樣也不太壞呀,Draco。」

Draco板著的面馬上轉為他那久經練習的充滿優越的表情。「是的,我的頭髮,不同凡響。」他的手輕拂過額前的瀏海,然後在感覺到髮絲之間的泥濘和沙礫時睜大了雙眼。「Merlin,我須要洗個澡。」

Harry大笑起來。

「沒有一個稱職的英雄該這麼骯髒。」

Harry笑得更加厲害。「噢,這就是成為英雄的另一個條件。幾乎都忘了。英雄總是弄得滿身骯髒的。」

「那不會是我。」

「然後每年至少要有一次死裡逃生的經歷。」

「呃……」

「還有你必須有一個非常強大的死敵去確保你每年都可以經歷一次死裡逃生,而那個人最終很有可能會成功殺死你。」

「現在給我等一下……」

「還有千萬別忘了那可愛的疤痕,永久標誌著你是個怪胎。」

「好了,Potter,你已經證明了你的論點了。」Draco的聲音冷硬,卻並非真心。「我對這英雄事業可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只願我們可以活著回家。」

Harry輕柔笑著。「有時候,這就是你唯一要做的事。活著出來。那就是我一直以來所做的,記得嗎?」他的目光一降,落在Draco的衣領處。在Harry伸出手碰上Draco的喉嚨底部時,後者幾乎因訝異而抽身退開。「而且,你也已經有了你自己的疤痕。」

Draco眨了眨眼。不加思索地伸手摸上頸項底部。Harry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指尖對準了那一處才放開手。Draco的指尖沿著一條幼長不整的疤痕滑過,那軌跡隱約地沿著他的喉嚨底部水準劃過。這記號仍然使他焦慮。最後,他放下了手並咽了下。「在我們再次出發前你還是要先休息一下。來吧,先找個更適合的地點。」他的目光不安地落在那個洞口處。「如非必要我不想留在那東西附近任何地方。」

Draco一躍而起,突然察覺到他自己也因為這次事情而感到筋疲力竭。不管怎麼樣,他還是向Harry伸出了手。

Harry握住了他的手。

*****

tbc..........



註:由於某k的野心是要在8月內完成ch13
卻在昨日驚見ch12居然長達60版word
so~ 某k決定偷懶不做校對的工作 =///=
如果大家在接下來的ch12 13的更新發現錯字漏字的話
請無視它!!!!!!!

ch 12 (4)

當Harry靜靜地在一旁休息時,Draco終於有時間去對剛發生的事作出反應。首先,他發現自己無法自製地顫抖了幾分鐘。他緊緊捏著拳頭,緊得他的指甲都陷進了掌手之中,去等著那份顫抖停下來。

當那終於過去了,他察覺到整個世界在他的周圍輕微旋轉著。他幾乎就像Harry看起來那般疲憊。現在他有時間去細想,他明白到他早該預計到的。魔杖的功用不只是幫助集中魔法力量和意圖,還有著它本身的魔法去強化使用者的魔力。沒有魔杖增強魔力,任何強大的魔法行為,如果成功的話,會耗盡那個巫師的力量。

無魔杖魔法並不普遍,卻也不罕有。那總會發生在一個憤怒或驚懼的巫師身上,當腎上腺素和情感能量處於亢奮狀態。那突發的額外能量暫時性地給予那個巫師足夠能量去在沒有魔杖的輔助下使出基本的魔法。事實上,那也是大多數父母發現他們的子女是巫師或女巫的方法。那些孩子覺得害怕或憤怒,然後下一秒,一些鋒利或尖銳便會從房間的另一邊飛來。歷史中也記截著無數恐慌的女巫或巫師在他們的孩子身處危險時,或是在保護他們的愛人時展現出驚人的無魔杖魔法的故事。一個巫師或女巫在狂怒時能輕易地無意中粉碎酒杯或窗戶,又或者在恐懼下非自主性地在一瞬間豎起強大的防衛網。在足夠的壓力之下,某些巫師會展現出驚人的魔力。 [某k:唉~~ 保護愛人 小d呀~ 你到底還需要甚麼樣的提示呢? 難不成你把小h當成是你的孩子了?]

所以那不不是非自然的。Draco肯定是在極度驚恐下施展了簡單的無魔杖魔法,然而他真正做到的……那可無法與一隻破碎的酒杯相提並論。

破碎的酒杯。Draco垂著頭,並快速地把那段記憶擠進腦海深處。

Draco所完成的事所要求的絕對超越了簡單的恐慌──遠遠超越了。他不得不向自己承認,他被Harry會死在他面前的想法嚇破了膽。而不知怎的,Draco懷疑他大概無法像治療Harry那樣子去治療任何其它人。兩個人不可能在經歷過這般生死尤關的經驗以後不產生某種聯繫,而Draco清楚知道他與Harry在過去的兩個星期裡正是經過了這麼一種經歷,或者更確切來說,是一連串的這種經歷。而在那一切以後,他卻突然地必須面對可能會失去Harry的可能性。在那一瞬間,其餘的一切都已無關重要。這個想法本身已有點嚇到了Draco……也許要有點還要多。

現在那切身的危機已過去了,Draco可以回想起Harry掉下去前一刻所發生的事。要與Harry爭吵,對他大吼大叫,出言侮辱是很簡單的。在夢中與黑魔王相會的夜晚後一大早,把他的恐懼都發洩在Harry身上是很簡單的,讓他從自身的恐懼中分心,通過以憤怒和輕蔑來掩飾它的方法。肩荷著他自己的母親會死亡的可能性,一個Harry在某程度上也要負上責任的可能性,要怪罪於人是那麼的簡單。Draco不討厭Harry──再也不了──然而他還是沒準備好要以他的母親作賭注。

那會是一個虛構的威脅嗎?只是那個人所玩的心理把戲?只是另一隻被移動的卒子,另一種折磨人的手段?

Draco低歎。那重要嗎?

Harry從視線中消失的一剎那,所有其它的想法都同時消失了。他的母親,他自身的安危……那些東西在那時都不再重要。Draco之所以會救出Harry絕不是出於純粹的善意。也並非考慮到那個Mislocator。那甚至不是一個有意識下的舉動。在他的思緒中,那只是簡單的唯一的選擇。Harry有危險了,Draco就要幫他。

為甚麼? [某k:你還要問???? 劈啪!]

Draco往下瞄了Harry一眼,後者仍在香甜地睡著。他看起來是那麼的無辜而無助,即使Draco知道他到底有多強。而儘管Draco這幾年來一直對Harry有著不明的執著──那些敵對,鬥爭,互罵,競爭,一切──他也從來沒考慮過其中還會大有文章。

Harry的某種特質是帶磁性的。即使他只是一個頂著一頭亂髮戴著眼鏡的男孩,他已比Draco所遇見過的任何人都要惹人注目。又或者那只是在Draco眼中看來。他再也不知道了。坐在一個森林中,方圓數百哩之內除了Harry別無他人,Draco覺得他似乎甚麼都不大知道了。過去兩個星期裡發生的事已徹底地扭曲了他的標準和觀念。

他唯一還知道的就是Harry還是滿身髒兮兮的。掛著一個淺淺的微笑,Draco開始在繼續思考的同時施展著清潔咒。

不知不覺間,Harry變得熟悉,自然舒適的接近──絕對已到了他會在後者缺席時感到想念的地方。當Harry威脅著要離去,Draco的確是害怕會暴露在Mislocator的覆蓋範圍之外,然而除此以外,他還害怕著Harry真的會離他而去。害怕著要獨自在森林裡遊轉,也許,比那個更簡單的恐懼,他只是害怕要離開Harry身邊。

對情況的瞭解突然以鮮明耀眼之姿閃進Draco的思緒之中,它只是靜靜地出現,就像突然明白到一根蠟燭一直在一個滿布塵埃的漆黑房間裡的角落裡柔柔亮著,之前他卻一直不知道光源所在。

他已對Harry上癮。也許已上癮好多年了。

Harry曾用過「朋友」這字眼。也許他是對的,然而Draco卻無法把這段友誼與任何他曾經擁有過的友誼相提並論。Harry絕對與Crabbe或Goyle不同。也不像Theodore Nott或是Blaise Zabini。這個是Harry,而這就已經很不同了。

然而事實是,Harry一直都是與別不同的。

Draco終於完成了在Harry身上施清潔咒的工作,使把注意力轉向他自己骯髒的頭髮和衣服。他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弄髒他的頭髮的,然而在當時,他並不在意。除了Harry以外,一切都無關緊要。這仍然是一個極嚴肅的想法。

Harry胸前佈滿瘀傷的畫面閃過Draco的腦海。即使他沒有用雙眼看到那些斷裂的肋骨,他還是知道它們的存在。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要停止Harry的痛楚。片刻以後,那些瘀血使消失了。而Draco的手則平放在那平滑蒼白的肌膚之上……

Draco靠著樹幹坐直了身子,瘋狂地眨著眼。那可是一幅有趣的畫面。不過,他也只是在想著Harry被治好時的事而已。是的,就是這樣。

儘管他確實察覺到Harry的皮膚非常光滑。而且那些魔法的剩餘效果讓他看起來……well……閃閃發光。只是一點點。而且他也察覺到Harry終於是長多了一點肉。

他也沒有多餘的肉可以減了,Draco憂鬱地想著。一定是他吃的那些餅乾。Merlin,我一定是累昏頭了。

Draco強迫自己倚著那棵他和Harry所選定作為休息地點的樹幹放鬆身體。他正調整著姿態試著找出最舒服的位置,一隻手卻不經意碰到口袋中突出的東西。他伸手拉出那個Mislocator,他在施展那個治療咒時把它從Harry的頸上除了下來,好讓它不會阻礙到他。

他可以留起它,這也許不容爭辯地是更聰明的選擇,而且絕對是更安全的選擇。然而,這卻不是正確的選擇。

帶著一個淡淡的微笑,Draco伸出手把那條細繩環上Harry的頸項,然後把那個羅盤收進他的毛線衣下。如果他們會回到Hogwarts的話,他們一定會是一起回去。而且他們會及時回到去。他們必須及時。他無法想像他們做的一切都只是枉然。

一等他們回到Hogwarts,Snape和Dumbledore一定可以研發出逆轉咒語。在那之前,他們甚麼也做不到。一劑魔藥只能以魔藥去逆轉,而即使Draco是一個出色的魔藥學學生,那卻正是他的身份:一個學生。在七年級前,他們唯一做過的就是依循已定的程式,照著處方釀制魔藥,以及學習一點關於每一種材料的各項基本特性。他們要在七年級時才會開始自己設計自己的魔藥。Draco咬著下唇回想著那一排排的魔藥,以玻璃瓶和罐子裝著並按字母排序整齊地列在Snape的魔藥存庫裡。那些架上有那麼多的東西,從最普通到最奇特的……一定會有一種是有用的,Snape一定會知該怎麼做。Draco可以肯定。

感到某程度上被這個想法所撫慰,Draco正打算躺回去,卻被一些東西抓住了目光。一株像草一樣,有著垂下的長長葉片的植物。菖蒲。一種蠻普遍的魔藥材料。Draco幾乎大聲笑出來,想起Harry最初的說教,有關在這裡可以隨時在腳邊找到魔藥材料的事。當他停下腳步一看,沒錯,東西就在這裡。菖蒲是一種危險的草本植物。未經處理服下,或是不當地加在魔藥之中將發揮高度毒性。它有時會被用於舊式的幸運魔咒之中,然而在特定的魔藥之中,它會是一種強而有力融合材料。而它湊巧是靈魂之蝕魔藥的材料之一。

不太確定他到底想用它來做些甚麼,Draco還是抓住了那株細小植物接近根部的地方,然後把它連根拔起。他根本不會需要那劑靈魂之蝕魔藥的原材料,Harry需要的是逆轉魔藥,而不是原魔藥。然而即使如此,Draco還是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去想出這麼一個方案。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始。不管怎麼樣,他還是覺得他該把它收起來。只是以防萬一。他俐落地把根部取下,那是唯一對那劑魔藥有用的部分。他把那根部塞進一個特大的口袋中,然後靠回那樹幹上,卻驚訝地發現他比之前還更要心神不寧。某種念頭一直在他的思緒後方煩擾著他,然而它是那麼的曖昧不明,Draco心知以他現在這累得一塌糊塗的腦袋是絕對無法把它刮出來的。

他試著放鬆身體,同時讓所有思想開始漸漸模糊混合,然而即使是精神上的迷糊也還是不夠該他的腦袋選擇休息。他所有模糊零散的思想轉為一陣嗡嗡鳴響回轉在他的腦中,他唯一想做的就是讓一切都停下來。他局促不安地挪動著身子直到他的手臂碰上Harry的。害怕會驚醒他的同伴,Draco快速地抽開手。然而Harry卻沒任何反應。

Draco審視著Harry,再次細味著他有多接近失去他。再一次地,他驚訝於他在乎可能失去Harry的事實。而那一切是甚麼造成的?因為他不能告訴Harry正在發生的事,因為他封閉起自己,變得冷漠而不耐,而這一切導致了一場爭吵?這太可笑了。他不能再玩著這個遊戲,就為著情感上的慰藉而忽視現實。

Draco伸手輕拍著裝著菖蒲根部的口袋。如果他告訴Harry,也許他們可以一起想出一個方法。Harry是那麼的強大,而即使Draco是那麼的不情不願地去承認,他也並不蠢。攜手合作,他們也許會有機會自己想出一個逆轉魔咒。或者他們可以快點回到家,然後Snape就可以幫上忙。又或者至少Draco不會在挫敗中想用頭撞到樹上時,Harry卻總是不明所以,並出手阻止他。或者……或者……
He had to tell Harry. That was all there was to it.
他一定要告訴Harry。這是唯一的方法。

轉瞬間,那嗡嗡聲消失了,那份心神不寧的感覺也漸漸消退。感到奇異地輕鬆──比他有記憶以來感覺到的都要輕鬆──Draco重新倚在那樹幹上,靠近Harry。近得他的手臂貼著Harry的毛線衣的袖子。這一次,Draco沒有移開身體的意思。這使人安心,而且這在某程度上緩和了那份害怕Harry會在Draco不注意時就消失的奇異感覺。他居然會擔心這種事真的很可笑,他在打著呵久時想著,然後閉上了眼。

*********

tbc...


ch12 (5)

Harry第一件瞭解的事實是他感到完全的迷惘。他微微睜開雙眼看到圍繞著他的森林。為甚麼他會有大白天的睡著了?他因為刺眼的陽光了眨了一下眼,然後突然地所有記憶如潮水般湧回來。那些爭吵,那個地洞,被困,痛楚,窒息感,然後最終,Draco救了他。再一次地,Harry閉上雙眼,並幾乎無法抑壓因為漸漸回籠累績的記憶而脫口的呻吟。

他無法確他對自己的感覺到底是氣憤還是尷尬。當然了,尷尬的感覺也讓他回想起那段平躺在地上,坦露出胸口,任Draco在他身上施治療咒的記憶。在他的一生當中,他記不起曾經感到如此強烈的困窘。他居然在Draco Malfoy面前感到如此的脆弱,無助。為甚麼這對他來說如此重要,他也不太確定。他確實知道的一件事是,那個情況的發生除了他自己以外他不能怪罪於任何人。

我是真的打算要戴著那個Mislocator轉身離開。我真的打算這麼做。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重演著那一瞬間──他做出那個威脅的瞬間──一次又一次。他還記得他當時有多憤怒。他看到了Draco面上的恐懼以及被背叛的痛。然後是那段記憶裡最讓人噁心的部分:他所感受到的那份權力感和優越感,在那麼短暫的一剎那,當他知道他正手握著Draco的生命。那是一些他在清醒理智時絕不會想的事。那是Voldemort的運作模式,而在多年以前,Voldemort也曾試過以權力來誘惑他。即使在這麼多年以後,Harry還是能清楚記得有那麼一瞬間他曾認真地考慮過接受那個提議。

那是Harry本身屬於Slytherin的一面,是他一直以來想要否認的。然而那一面的他是真的。他的確是曾享受著那種掌握著某人生命的快感。這個想法讓他想吐。

然後片刻過後,他的生命落在Draco手中。

Draco,那個模範Slytherin,沒有一絲遲疑地選擇拯救Harry。

其中的諷刺性比結冰的蜜糖還要厚重。

那份氣憤戰勝了,把尷尬的感覺擠到思緒的最後頭。Harry把雙眼緊緊閉上,用力得幾近疼痛。為甚麼我會這麼做?我怎麼能讓事情發展成那個模樣?

自上年春天在魔法部發生的悲劇過後,他曾對自己起誓不會再讓感情淩駕他的理智。他曾立誓不會再基於無理性的思想而作出任何衝動的決定。每次當他這麼做時,就會有人喪命。這一次,那個人很可能是他。

即使是那樣也都是我自找的,他冷酷地想著。咕噥著靠著身後的樹幹用力坐直了身子,打算把四圍的環境看個清楚,卻突然感到某些東西貼著他的手臂。他往下一看,看到了Draco。

Draco正熟睡著,而他一定是在睡著時移動了,因為他正向著Harry微微蜷起了身子,一隻手正以一個帶有保護意味的姿勢搭在Harry的臂上。一小部分的Harry正在告訴他他該因為個人空間被侵佔而感到惱怒,然而另一遠遠大於那部分的他卻馬上捏碎了那個想法。他怎能因為Draco的潛意識裡帶有保護欲而感到惱怒?更重要的是,他怎麼敢?Draco的保護他唯一還能活著的理由。兩次歷史為證。他該為Draco為他作出的犧牲而感激流涕。

Harry對自身的氣憤迅速轉化為罪惡感。他對Draco說過的話在他的腦海中迴響著。「不知感恩?不知感恩?一開始是你把我拖進這淌渾水的!」然後是Draco回吼時面上那滿含痛楚的表情。「我要道歉多少次?」

Harry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居然可以活著承受著這麼沉重的罪惡感。Draco所做的已遠遠超過足夠彌補他所犯過的錯,而Harry也知道。他根本是理智全失了才會以那個來打擊Draco,即使在Draco把他拉出那個洞以前。Draco已道過歉,並證明了他的誠意,而Harry也接受了那個道歉。那早該足夠。

我真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

Harry審視著那只橫在他臂上修長的手,五指正輕輕地抓住他的毛線衣。在細心的觀察下,Draco的手顯得……使人著迷。它們幾乎就和Harry自己的大小一樣,然而儘管Harry總是覺得他自己的手既笨拙又瘦削,Draco的手看起來卻似乎更修長,纖細,甚至是雅致。然而同一時間,它們卻蘊藏著不容錯認的力量。Harry可沒有觀察人家的手的習慣,不過,反正它們就放在這邊任他觀察。當Harry的視線沿著Draco食指修長的線條掠過,他在蒼白的肌膚上察覺到一抹紅痕,然後在拇指內側也發現到相符的印記。

好奇大於關心,Harry緩緩地挪動身子,小心翼翼地移動以免吵醒了他,翻轉了Draco的手掌。然後呆呆地凝望著。

Draco的掌心被猙獰的繩痕覆蓋著。在那些繩痕中心是四個完美的新月形凹印,可以看出Draco的指甲幾乎壓破了他的皮膚。Harry在明白到Draco的另一隻大概也會是同一個模樣時咽了下。那根繩子在他試著把Harry拉出那個洞時一定在他的緊握中滑動過。再一次地,他自己憤怒的字句鞭撻著他。

「讓我給你一點提示吧,Malfoy。生命從來就不簡單!它不會迎合你那高貴的純種屁股或是你那雙完美而沾塵不染的手!」

Harry眨了眨眼,然後在明白到他的雙眼正泡在淚水中時被一陣羞愧感擊中。尷尬感在另一波洶湧襲來的罪惡感下被粉碎。那雙沾塵不染的手仍有足夠的力量把他從那個洞中拉出來。

當他想到真的要把拉出那個洞到底有多困難,他感到更深的後悔。事實上,Harry還是對Draco是怎麼自己一個完成這麼一項艱巨任務毫無頭緒。他記得有條繩子環上了他,然而卻沒絲毫記憶它是怎麼跑到那裡去的。老實說,他已記不起些甚麼了,只除了兩件事:Draco絕望的聲音呼喚著他的名字,以及那已接受他根本不會活著走出那裡的荒涼認知。然而他確實活著出來了,而他能活下來的原因正在他面前酣然地睡著。

Harry溫柔地把Draco的手重新疊放好橫在他的身上,然後倚著樹幹估量著他熟睡中的旅伴。

Draco在乎。不管這觀念有多令人震驚,它卻是無可否認且不容錯辨的。在治好Harry所有的傷口以後,Draco卻心煩意亂得甚至沒有察覺到他自己敏感的手心上那些猙獰的紅痕,分心得甚至沒有動手去治療他自己。然後,在那過後,那份壓力迫得他把指甲都埋進那早已繩痕累累應該疼痛不已的掌心之中。Harry懷疑Draco甚至根本沒發現。當他思考著這個事實時,一股奇異的溫暖在他的喉間升起。

Draco確實真的在乎,而且並非只在緊急情況之下。他一直都在這裡。不只是他的身體,作為一個旅伴,而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留意著Harry的一言一行。在被忽視了這麼多年以後有某人願意這麼細心而全神地聆聽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卻也是種美妙的感覺。在過去這幾天,Harry以一種他曾經能瞭解任何人的方式去瞭解Draco。也許那只是因為他們是彼此唯一的陪伴,然而那並不重要。又或者有一部分的原因是Harry從來沒有真的如此親密地瞭解任何人。

Ron和Hermione……那他們呢?他不是與他們更親密嗎?他當然是!他以真正的好友身份瞭解他們已經好幾年了。儘管……這裡面還是有著某種差異。自從上個春天,他對所有人都築起了心防,拉開了距離,包括他最好的朋友們。他沒有完全地避開他們,他只是單純地封鎖起自己,躲在自己的殼中。在暑假時他透過Hedwig寄去的信件中包含禮貌的關心,卻簡短而客氣。而自從他們回到學校,Harry只是總不怎麼想開口。

在這之前,與Draco的同遊開始前,自從Sirius死後,Harry就沒有跟誰說過這麼多的話。直到現在,他也真的沒有甚麼好說。事實是他們身處的情況也不鼓勵輕鬆的對話,然而Harry想要的也不是無聊的閒聊。事實上,他討厭它們。他就是需要那份強烈的張力。需要一個挑戰。也許他甚至需要一次掙扎和爭鬥去讓他回到活著的感覺,而不是繼續沉溺在他的悲慟中。Fuck,除了幾乎被Voldemort殺掉以外──那確實也是以一種扭曲的方式讓一切步回常軌──這幾乎正好是他所需要的讓他逃出他在自己四周建起的牢籠的東西。即使他要與Draco一起。

又或者只有Draco能做到。

Harry在思考著這段新友誼的那份奇異的親密時嘴巴微微張成一個小小的”o”字。近幾天的回憶開始在他的腦海中閃過。Draco,緊緊地抱著他,告訴他他還沒準備好去挑戰Quidditch世界盃。夜裡在斗篷下Draco抵著他的溫暖的背部。Draco,在他們逃離Vldemort的堡壘時支撐著他。Draco,在他被Voldemort折磨後扶他坐起來。Draco的手放在他的臂上,就在剛才,當他們睡著時。Harry的手輕撫上臂上的那一個位置。

Harry有很多朋友,然而他幾乎從來沒有被碰觸過。不是以一種富含意的方式。事實上,他幾乎是對那感到不舒服的。碰觸是一種超出他的正常認知範圍內的經歷,某些比起食物或是合身的衣服更斷然地被Dursleys所拒絕給予的東西。某些他無法確定的東西,彷佛他正走在一個禁忌的領域之中。

在他四年級時,他在人生中第一次被真正地擁抱──緊緊地,保護性地,柔情地──通過Mrs. Weasley的雙臂,而那幾乎是對全身系統的一種衝擊。那份被某人的雙臂環抱的感覺,讓他成為她的宇宙的中心,保護著他,哪怕只是那麼短短的一瞬間……他無法用言語去形容它。沒錯,他是曾擁抱過Hermione,而他也友善地拍過Ron的背,然而Mrs. Weasley的擁抱是不同的。

而被Draco所緊擁……又是那麼的截然不同。

當Harry明白到在過去幾天裡他與Draco的身體接觸次數之多時,那是另一份衝擊。不提晚上背靠背入睡,他們也總是在互相幫忙攀過陡峭的土丘或任何障礙,伸出來提供協助的手,坦然接受緊握的手,甚至沒有分神多想一秒鐘。回想起來,他自身那主動的行為也同樣讓人驚訝。他記得把按在Draco的肩上,然後以額頭抵著Draco的,同時以他最……坦率無戒心的態度說著話,那已遠遠超過了他平常所能接受的身體接觸的程度,他還是不知道他為甚麼會這麼做。而且直到現在為止,他甚至沒有考慮過它。那在當時就似乎是最正確的事。而這又是另一強力證明指出他與Draco之間的相處是怎麼的自然舒適,即使過去一點一滴他與Malfoy之間的經驗都在尖叫著他這個樣子是頭殼壞掉了。

Harry再次低歎。他在這個森林裡待得太久了,一直遠離他真正的朋友們。他壓力太大太疲累,他腿上和背上的每條肌肉都因為整天走個不停和爬個不停,加上每晚睡在堅硬的地面而酸痛不已。他還是在擔心到底他們能否就這樣子走回家,害怕著某些東西會阻止他們。他感到孤獨,而且一直在拼命隱藏他對一切到底感到多不安。

而這麼一路以來,Draco都在這裡。他認為在此時此刻,這是唯一要緊的事了。

Harry無法確定這一切代表些甚麼,而他也累得無法再去深想。不過,他還是可以確定一件事。他將會給予Draco他希望自己能獲得的尊嚴來。Draco已從他身上贏到這些。他討厭被質問,因此如果Draco想要守住他的秘密,如果他認為Voldemort用以折磨他的幻像是一些過於私密的東西,那麼Harry將會尊重他。如果Draco想要儘快趕回家,Harry根本沒有質疑他的動機的理由。事實上,儘快趕回家是一個絕佳的主意。Draco在離開Voldemort的地牢後,Draco已經沒有任何讓Harry去懷疑他的理由,而Harry將會把Draco已贏得的相信交托給他。

Harry再次觀察著Draco,他看起來是那麼的疲累,比平時還要蒼白一點,儘管在他們的逃亡過程中他已接受了很多陽光,甚至還有一點形容憔悴。那一定讓他耗盡了心力,Harry沉思著,考慮到那場爭吵,那場拯救,以及Draco所用的不知明的出色的治療魔咒。

納悶著他們睡了多久,Harry迅速地用魔杖為自己指方向,然後與太陽所在方位比對。才剛到下午。他們睡了幾個小時。Draco不會喜歡他們浪費這麼多時候睡覺的,因為他似乎偏好於每天都要走上一定的路程。不過Harry還是認為他不會介意這次的延誤,僅此一次。他們最終一定會回到家的。

Harry往前傾身探向那個食物袋,卻在這麼做時感到某些東西撞著他的胸口。他驚訝地伸手摸上頸間,並碰到那個Mislocator的鏈子。手心平放在他的毛線衣的前方,他可以感到那個Mislocator所表達的意義。Draco沒有把它收回去。他肯定有機會這麼做。如果他這麼做了Harry絕不會怪他。不管怎麼樣也好,Harry為著這小小一個舉動感到一股深深的感激。這說明了那麼多。

Draco仍然信任他。

在發生的一切過後,Draco還是願意給他機會。僅僅是這個事實已叫Harry驚奇,並不止第一次地懷疑,這個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他知道了五年的Draco Malfoy。Draco改變了。又或者,更精確來說,情況已變。

然後另一個想法擊中了他,而當他細細思考著它,他驚訝於他竟然沒有更早一點想到。

我也改變了。

一年以前──fuck,兩個星期以前──他絕對不會在Draco Malfoy身邊過上一天。他甚至不會費心去考慮到Malfoy也是一個人的事實。事實上,Harry知道他一直極滿足於把任何不在他這一邊的人想作是單純的讓人鄙視的東西。尤其是Draco。一切就只有黑和白,而Harry也喜歡那樣子。那比較簡單。

然而那是不對的。

生命是複雜的,人也是複雜的。Draco也不例外,而Harry發現他欣賞這個事實。並且尊敬它。

Harry微微一笑,然後伸手往食物袋探去。

*********

tbc...


ch12 (6)

Draco醒來時首先感受到的是涼風輕拂在臉上的感覺。他懶懶地往Harry的方向轉過身,打算叫醒他然後問一下他們睡了多久了,然而靠在樹幹上的人就只有他一個。Draco突然清醒得彷如被冰水澆醒。在一湧而上的恐慌下,他坐直了身子環視四周,卻沒看到任何人。Harry不見了。

他一定沒走遠,Draco對自己講道理,試著保持冷靜。他戴著那個Mislocator。他不會離我太遠。我知道他不會。

感到輕微的狂亂,而且不知該怎麼做,Draco跳起身並快速地轉過身……

……然後一頭撞上Harry。

「哎呀!」Harry不穩地退後一步,然後大笑起來。「Well,看到你醒來了真好。」

那些浪費掉的腎上腺素統統跑到Draco的雙頰去,而他知道他一定面紅得像火燒一般。「你該死的往哪兒去了?」Draco快速問道,不想讓自己聽起來顯得太急躁或憤怒。

然而Harry只是微微一笑。「已經這麼想念我了?」

Draco感到雙頰一陣微溫,卻只是使得Harry大笑起來,並同時讓Draco感到更尷尬。他緊抿著唇目露凶光,拒絕作出回答去證明任何東西。

Harry搖搖頭。「放輕鬆,Draco。我只是要去一下廁所……或者在這裡來說,是去一下最近的一棵樹。」他舉起那個旅行袋。「而你醒的時間剛好趕上了甜點時間。」

Draco翻了翻白眼以幫助甩掉過高的腎上腺素帶來的效果,同時接過那個袋。「你吃太多甜食了,」他在坐下來時咕噥道,已在忙於翻找出一個燕麥餅。

Harry在他身旁跌坐下來,一邊偷笑著。「你在擔心我這女孩子似的身形嗎?如果我不小心的話,我可能會比Dudley還要胖。」

那句評語是那麼的隨意,引得Draco不由自主地大笑起來。「對,那是你那個像條鯨魚般的表哥,對吧?我不認為你有必要擔心那個。好吧,你可以盡情地吃甜食。事實上,你該感到高興。我察覺到你長了一點肉。你的肋骨已經沒有那麼顯眼了。」

突然地一陣奇怪的感覺襲來,Draco透過那個袋子的邊緣上方看了看Harry,後者正帶著一面困惑的表情研究著他。Draco確切地明白到他剛才說了些甚麼:他一定是有留心看,才會察覺到這麼一件事。「我……我很抱歉,我的意思只是,你知道,把你拉出那個洞時你重得要命,你知道,Potter。」

Merlin,我居然在結巴。Draco發現他希望自己還在睡覺。為了掩飾他這突然的啞口無言,他抓起了他在食物袋裡碰到的第一樣食物,然後把那個袋扔給Harry,「嗱,自己選你的甜點吧。」

Harry再次大笑然後馬上把手伸進袋子裡,肩膀以下的部分都消失進袋子裡。「事實上……我剛吃了三塊巧克力餅乾。我只是想來一個水果。呀……蘋果……也好。」

「三塊巧克力……你的胃是個無底洞,你知道的吧?」Draco頓了下往下看看他抓到的食物。三文治。看起來還……「嘔!鹹牛肉!把那個袋給我。我要找一些我能吃的東西。」

片刻過後,他正在翻找著那個袋,同時Harry正一口咬在那個蘋果上。

「呃,Draco?」

「什么?」

「我想這個蘋果變壞了。它的內裡…幹透了。」

Draco抬起眼打算告訴Harry任何在那個食物袋裡的東西都不可能變壞,然而他看到的畫面卻甚至更有趣。「Harry,那個不是蘋果。」

Harry皺起了眉頭。「它看起來就象個蘋果,儘管是個有點怪的蘋果。它嗅起來也象個蘋果。」

「那是個溫柏,」Draco解釋道,不太確定Harry是否在開玩笑。「你之前都沒見過新鮮的溫柏嗎?」

Harry真的是一面不好意思的樣子。「也許Aunt Petunia廚房裡的桌子上的水果盤裡放著一兩個,不過我是怎么樣都不被允許碰那個水果盤的,所以我也不真的知道。而Dudley和Uncle Vernon在它被烤成水果派前當然不會碰它。」

「Well,這是個溫柏,而且是個絕對新鮮的。」

Harry嚴苛地審視著那個被咬了一口的水果。「它的味道不壞,只是有點幹。」他輕啃著那個缺口的邊緣。「它們是就這樣吃的嗎?」

「Well,」Draco緩緩說道,「我知道溫柏通常是用於裝飾和烹調,而我也吃過一些美味的溫柏布丁,不過它們是絕對健康有益的。只是對我來說幹了點。」Draco側著頭考慮了一下。「老實說,如果你看著它,它看起來也是一種合理的食物。我的意思是,想想一個鳳梨。有哪種白癡會撿起那些渾身是刺的東西然後說『奧,看!它不但整個長滿了釘,甚至連葉子都可以切開你的手指!我想我會吃了它!』 」

Harry偷笑著。「你這么說,試想想第一個吃龍蝦的人吧。那確是一道美食,可是它看起來就像只突變種蠍子,你要把它活生生的煮熟,而牠的那些爪子可以切斷的的手指。或者是魚子醬。看看那些黏黏的小──」

Draco面色一白。「你可以現在就給我閉嘴了,Potter,在你徹底毀了我對魚子醬的熱愛之前。你剛剛已經毀了我對龍蝦的偏好了。我也許永遠都不會再吃龍蝦了。」他重新把目光放在那個食物袋裡。「事實上,我想我已食欲全消了。」

Harry的面色一柔。「抱歉,Draco。我只是認為那很有趣。我的阿姨和姨丈曾招待過一個非常有錢的客人,他們以整個龍蝦的身作為主菜,然後以沾著魚子醬的爪作為小食,我想知他們搞得這麼大的排場是怎麼一回事,然而當我伸出手想抓起一隻爪子來看時,Aunt Petunia一掌拍開我的手並告訴我她不認為昂貴的魚子醬該浪費在我身上。然後她把我鎖起來,一直到那個客人來了又走了。因此我想出一大堆理由為甚麼我不會想吃那些食物。」

Draco發覺自己正緩緩地點著頭。「那很合理。」

Harry面上的笑容突然再次轉為邪惡。「因為有誰會想要吃那些散發著魚腥味兒的黏答答、油膩膩的小球然後反胃──」

「POTTER!」

「抱歉,我說錯甚麼了嗎?」Harry無辜地微笑著,然後一口咬在那溫柏上。

Draco沒徹地搖搖頭。和Harry對上絕對是場必敗的遊戲。儘管那總會是場有趣的遊戲。「你還打算讓我吃點東西好讓我們能離開這裡嗎?我們已經浪費夠多時間了,你知道。」

Harry的微笑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很抱歉,」他說道,這次要真誠得多。「而且說真的,你真的須要吃點東西。你之前看起來有點虛弱。當你睡著時。」

這次輪到Draco投給Harry一記迷惑的目光,然後在Harry紅了雙頰時暗地裡感到洋洋得意。

「我可沒有在看你睡覺,或是甚麼的,只不過你就在這裡,而且那也不太可能忽略,你知道,還有你還是比之前看起來要憔悴一點,所以我就想──」

「Potter?」

「是?」

「閉嘴。」

「噢。」

Draco Malfoy得一分。感到稍為好過一點,Draco得意一笑並繼續他那對一些不會讓他想起特變種蠍子或甚他噁心東西的尋找。反正他之前被招待時也只是勉強能把那些魚子醬吞下去,而他唯一能做到的方法是不去想它到底是甚麼來的。Well,他心想,反正我最近也不會再被邀請出席我父母所辦的晚宴。

最後,他終於在幾個檸檬下方找到一塊燕麥餅。燕麥餅很安全。

「對了,Harry,你感覺怎麼樣?」他咬了口燕麥餅然後邊咀嚼邊問道。「有任何殘留的酸痛,疼痛或是其它你在那裡掉下去的後遺症嗎?」

「真的沒有。事實上,我感覺很好。那真的太驚人了。」

Draco抬眼一看,發現Harry正帶著一臉難以讀解的表情凝視著他。「甚麼太驚人了?」

「你所做的那些。我覺得我就像被賦予了一具新的身體那般。Draco,認真的,你做了些甚麼?」

如果他能夠的話他一定會回答的。然後他卻沒有一個合理的答案,甚至是一個聽起來不是完全可笑的答案。「只是一種古老的治療技巧。一些我的護士,Matilda,曾向我展示的東西。」他撒謊道。

「噢,」Harry答道,帶著一點點的失望,Draco可以看得出Harry知道他是在撒謊。

他不能對Harry撒謊。不可以就在他剛對自己立誓要告訴Harry一切以後。Draco垂下了頭。「事實上,那不是真的。老實說,Harry,我也不太確定我做了些甚麼。也許,當我想通了,我再讓你知道,好嗎?因為我自己也還在找答案。」

那不是一個很好的答案。事實上,它甚至根本不是個答案。然而Harry卻似乎對這個要比第一個滿意多了。 「好吧。」他簡單地道,然後繼續咬著那個溫柏。

Draco搖搖頭然後把注意轉回他的燕麥餅上。他才咬了兩口,便聽到Harry清了清喉嚨。Draco看過去,看到Harry就坐在那裡,把弄著他的水果,卻沒有多咬一口。「甚麼事了,Harry?」

Harry猶豫了好幾秒鐘才對上Draco的目光。他看起來就像他真的在為他將要說的話而掙扎著。「我……呃……想要道歉。因為我表現得像個混球。那整件事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用腦子……我有時會這個樣子……被沖昏了頭腦,我的意思是……還有我表現得像個白癡一般。」他再次移開了視線。「如果我沒有迫得你那麼緊……你知道……我們不會吵得那麼厲害,而我也根本不會──」

「等一下,Harry,慢下來!先暫停一下。」Harry再次抬起眼,突然顯得極不確定,一個似乎極不適合他,卻又是那麼自然的表情。Draco咬咬牙。在Harry的道歉傾瀉而出前,Draco有些更重要的事必須說。事實上是好幾件事。而現在似乎是適當的時間,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時間的話。他深吸了氣。

「Harry,你有對我發脾氣的權利。那時的我也不是世界上最易相處的一個人,你知道。」

Harry聳聳肩。

「聽著,我有些事情沒有告訴你。我應該早點──」

「我知道。」

Draco的心臟跳到喉嚨處。「你知道?」那是一陣沙啞的噪音,因此Draco咳了下再試一次。「你知道甚麼?」

Harry移開視線。「我知道你有事情瞞著我,」他輕聲說道。

Draco一直蠻確定Harry在懷疑甚麼,然而親聽到他這麼說,坦然而公開地,那感覺就像一把冰冷的利刃。「Harry,我──」

他被Harry舉起的手截去了下話。「事實上,我決定了我不想你告訴我。」

如果有任何Draco不曾預期過Harry會說的話,就是這句了。「你甚麼?」

「我不想你告訴我。」Harry挪動了一下身子,往Draco靠近了那麼一點點,彷佛要讓他的話看起來更機密。「聽著,在你還在睡時,關於這件事我想了很多。以前當我有關於Voldemort的夢魘或幻境時,又或者甚至是根本沒事發生過,人們都總會追問我。每個人都想知道我看到了些甚麼,或者我在想些甚麼,要不然就是試著窺探我的腦袋,而我唯一想要的就只是一絲絲的隱私。因此我認為你也應該得到你的隱私。」

「可是Harry──」

「不,Draco。我之前是個混球。我沒有相信你,我沒有尊重你的隱私。還有,儘管我一開始時試著去表現出尊重,我後來還是有追問你。後來,我竟推翻了你為我們的逃脫所犧牲的一切。我是應該相信你的。」

Draco無法相信他居然在聽著這些。看來Harry真的花了不少時間去思考他會說的話。而Draco發現他找不到回復。Harry似乎也感覺到了,因此他只是繼續說下去。

「你已贏得我的信任,Draco。以及我的尊重。還有我的友誼,我認為。而我最基本可以為你做到的,就是給你我在被Voldemort纏繞時所渴望的尊重。只是那一點點的隱私,以及那一些思考的空間。」

「我看待它的方式是,如果你有甚麼瞞著我,你一定有你的理由,而我相信你的理由。所以無論你打算告訴我甚麼,不要說。我不想知道。」

Draco呆望著Harry。他已經那麼堅決地打算告訴Harry一切。關於在那些幻像中發生的事。關於他母親的威脅。那劑靈魂之蝕魔藥的真相。然而,當他望進Harry那雙充滿信任的眼中,他可以感覺到他的堅決開始瓦解。

「可是Harry,你根本不明白!」

Harry聳聳肩。「也許我不。不過也許我不須要明白。現在對我們來說都已經很不容易了,而如果你覺得不告訴我某些東西會讓你感覺簡單點的話,那麼我不介意你去保有你的秘密。我覺得完全沒問題。時候到了我們就會回到家。你可以相信我,每當你有需要時,我會在一旁提供幫助,而我也相信你一定會對我伸出援手。」說到這裡,他咧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而現在,我欠你一次。」

Draco最後一絲決心在看著Harry的微笑時徹底消失。我現在怎麼能告訴他?他看起來是那麼的愉快。甚至是平靜。我怎麼能告訴他他的生命正在滴答滴答地倒數著,除非我……除非我……

一份突然而至的決心淹沒了Draco。我會找出一個逆轉魔咒。我會自己做到。我們會來得及回家,不過即使我們來不及,Harry也不會有事。我知道我可以的。而Harry在我能把好消息連著壞消息告訴他前根本不用知道這些。

他的腦袋為著他嶄新的目標和理由而旋繞著,Draco勉強勾起一個虛弱的微笑。「好吧,Harry。你欠我的。那我想要的是一個宜人的浸浴,有著流動的清水,洗掉我在把你拖出那個洞時弄到我的頭髮裡的泥沙。我因為你而弄得滿身髒得離譜,清潔咒根本就發揮不了作用。」

如果有可能的話,Harry的微笑甚至撐得更大。「沒問題!」

然而Draco卻不太確定他為這麼回應而感到欣喜。

一會兒過後,Draco正在舔淨指尖上的餅碎,而Harry也已經吃到那棵溫柏的果核了。

溫柏。為甚麼它看起來很重要?Draco搜括著腦袋,卻似乎找不到答案。「準備好動身了嗎?」他隨意地問。

「當然了。」Harry的聲音正經八百的,雙眼卻仍然生動而調皮。他站起身伸伸手腳。「你準備好就可以走了。」

Harry的右手拿著那個果核,手往後一拉,然後一扔。突然地,Draco的雙眼在理解降臨中圓睜。他一跳,往前大踏步,一手抓住了那個果核。

Harry眨了眨眼。「嘩,Draco。如果你在Quidditch比賽時像這樣子抓法,你應該早就打敗我了。不過如果你不介意我問的話,你幹麼要這麼做?」

Draco突然明白到他看起來會有多白癡。他往那顆平躺在他的掌心的水果殘骸一瞄。「呃……不想留下任何我們曾來過這裡的證據,你知道。太危險。」

「喔,」Harry說道,看起來並不完全信服。Draco作了個鬼面,然而在Harry轉身走開的一瞬間,Draco一手各抓住那果核的一邊。他以一記快速的動作把它扳開一半。幾顆平滑的種子掉到他的掌心之中。

他沒有絲毫遲豫地把那些種子收到那裝著菖蒲的根部的口袋中,然後快步跟上Harry。那果核餘下的部分被毫不在意地遺落在地上。

*********

tbc...



ch12 (7)

當Harry終於聽到了他所等待著的聲音時,太陽已開始在天空中微微往下墜。回頭對Draco咧嘴一笑,他在他的同伴面上看到在過去幾小時內不時掠過後者面上的懷疑和不確定。這一段路氣氛足夠愉快。他們已走出了山谷,越過了一個小山脈,然後(感謝地)來到較為穩固的土地上。Harry接著便引領他們直直地往下坡走,因為知道只要他們順著斜坡走,最終,他們一定會來到……

「河流!」Harry愉快起道。「我們來到了!」

Draco的面色一沉。「這就是我們這一路走來的目的地?」他搖了搖頭。「等一下,在你回答我之前,先告訴我:你怎麼知道這裡會有條河?」

「簡單,雨水總要流到一個地方聚集。而它總會沿著坡度往下流。所以,」Harry說道,試著盡可能以一種純理論的語氣解釋。「如果你去到一個山谷的最低處,你就一定會找到水流。」

Draco對著他皺起眉。「無所不知先生。Harry,我認為你實在是和那個──我的意思是,Granger待在一起太久了。」

Harry感到自己在聽到那停在Draco舌尖未被說出口的話語時全身的警戒都豎了起來,不過他忍住口了。Harry能夠原諒這個。多年習慣非一朝一夕能改變,而考慮到最近的一切,Draco已經做得很好了。這並不代表Harry就得喜歡它,不過他必須尊重Draco所作出的努力。「是呀,well,你和我都欠Hermione很多的債呢。包括一個晚上棲身的乾爽帳篷。」

「這和一個標準的巫師帳篷可不能相提並論,」Draco咕噥道。「我在十四歲時有了一個自己的,因此我可以留在Quidditch世界盃的場地中不被我的父母打擾。」

「真的?」Harry現在的興趣可來了。他曾為Weasleys家的帳篷的內裡感到驚奇不已,那Draco的裡面又會有些甚麼呢?「裡面有些甚麼?」

「Well,它當然比不上我父母的了,」Draco以一種抑壓過後仍滲著懷念的聲音說道。「不過我想它也夠大了。裡面有一個食品儲藏室,家庭小精靈會預先在裡面儲好各種零食,還有一個休閒用的休息室。那個儲藏室裡有著一個蠢斃了的雕像,是我某個曾曾曾叔父的,不過我母親堅持要在裡面收藏一些所謂的『有品味』的藝術品。那個睡房沒有我在莊園裡的那麼別致,卻比較大,有一張超大的羽毛褥墊。然後那個沿室裡有一個會噴出最棒的泡泡的熱水龍頭……嗨,等一下……我們的目標不是要讓我好好洗個澡嗎?」

Harry正忙著去閉緊他的嘴巴。沒錯,他一直知道Draco擁有的一定是最好的住處,然而聽著他以一種他只會預期這種東西的語氣說著它……這太強烈地讓Harry想起過去的那個Malfoy。Harry搖搖頭去厘清頭緒。「噢對,那個。嗨Malfoy,你有任何想要卻不能得到的嗎?」

Draco瑟縮了下。

「噢,抱歉,Draco。我忘了。」

Draco微頷首接受那個道歉然後輕聲道,「有。」

「那是……」」

「我想要令人滿意。」

Draco的語調使Harry的內在一冷。「你已經夠令人滿意了,Draco。」

Draco饒富興味地看著他。「那真讓人受寵若驚,出自你的口。」

Harry正打算要回嘴,卻在記起對自己許下的不爭吵的承諾時住了嘴。相反,他讓自己認真去思考Draco所說的話。認真地思考它。在他這麼做時,Harry的嘴微微張成「o」形,明白到Draco真正的意思。「Well,」他徐徐說道,「你對我來說已足夠令人滿意了。那算數嗎?」

Draco文風不動了片刻,然後勾起一個謎樣的微笑,卻沒有答話。「那麼,關於我的浸浴,Potter?你有甚麼好計畫?我的頭髮根本沒有變得更乾淨,你知道。」

Harry輕快而放鬆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大笑起來。腰一彎手臂一掃,他指示著身後的河水。「你的浸浴在等著你,先生。」

「我的……甚麼?」Draco的雙眼如擦亮的鐮刀般睜大。「你一定是在開玩笑。」他後退了一步。「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才不要下水!」

「為甚麼不?」Harry快跑到河邊然後伸手去試了下水流。「河水其實也沒有那麼冷。一整天它都被陽光暖著。」

「不,」Draco厲聲道。他明顯地深吸口氣然後平靜地續道。「水流太急了。我會被沖走的。你知道,掉進水裡,無法浮上來呼吸。沒特別興趣遇溺。」

Harry站起身來,既迷惑又失望。「它也沒那麼急,」他說道,小心地在語調中加入一點關切。「這下面甚至沒甚麼岩石。緩慢而水深。絕對適合游泳。」

「對上一次在一條河裡,我被Vincent的父親一腳踢到面朝下撞到岩石上。我實在沒辦法把河流與愉快的回憶畫上等號。」在說話的同時,Draco若無其事地繞過一棵小樹走到它後面去,彷佛他正以那單薄的樹幹作為一個屏障。他的表情開始變得極不自在。

Harry發現自己被Draco這奇怪的行為弄得困惑不已。「Well,」他說道,試著講道理,「那條河確實是水流急,而且它水淺且底下佈滿岩石。這條和它一點都不像。你不應該──」

這卻似乎只是讓Draco更加害怕。「我不會跑進河裡,Potter。就是這!」

Harry現在是完全的迷惑了。「好了,好了,你不會跑進河裡!我明白了!現在你介意告訴為甚麼嗎?」

Draco全然靜止了好一陣子,沒有望向Harry,而是越過他望著那條河。當他開口時,他的聲音輕柔得Harry必須拉長耳朵才能在水流聲中聽得到。「我不會游泳。」

「你……你不會游泳?」

Draco的表情馬上從害怕轉為不耐。「你是聾了,或是我必須重複一遍?是的,我不會游泳!」

Harry結巴了好一陣子,不確定該怎麼作出回應。他移開視線,然後重新望向Draco。「Well,水位大概也到不了你的腰。你不真的要游泳,你知道。只要跑進去把頭泡進水裡然後──」

「我說不!」現在Draco扣在樹幹上的五指關節已泛白,呼吸也顯得急促而輕淺。

Harry的本意是把Draco帶來游泳好讓他能放鬆一下,不過很明顯那絕不會是他將會得到的結果。深吸口氣,Harry努力放鬆全身的姿態。「沒問題,沒問題。我們不去游泳。我也許會在出發前去稍為梳洗一下,不過現在的話,我們可以先坐下來,吃點東西,順便休息一下。然後我們可以試著在入黑前再走個幾哩路。這聽起來怎麼樣?」

一開始,Draco沒有動。然後他放開那根樹幹,然後小心翼翼地往Harry走前一步。「好吧,」他說道,聲音裡是滿滿的猶豫不決。「聽起來還好。」

Draco往另一棵較大的樹走去並靠著它坐了下來,行進期間一直明顯地與河水保持一定的距離。一坐好,他便致力於埋首在那個食物袋裡翻找食物。「你想要甚麼,Harry?再來一些巧克力餅乾?梨子?那個鳳梨還在這兒,你知道。事實上,它才剛叮了我一下。」

Harry沒有回答。他正忙於思考。上次他們在河邊時Draco並沒有像這樣子反應。可是Draco也沒有真的太接近那條河,而Harry也沒有試著叫他游泳。當Harry在河裡游泳時他也站在旁邊,不過那河流的小分支充其量也不過是個水窪。當Harry在試著捉魚時,他也堅持留在離河水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現在當Harry積極地試著讓他下水,他看起來被嚇壞了。

「梨子就好,」他在坐在Draco身旁時心不在焉地說道。片刻過後,他的手中塞來一隻梨子,然而他卻沒有要吃它的動作。

當Draco正打算剝開一隻香焦時Harry開了口。

「你是甚麼時候開始變得怕水的?」

Draco僵住身子。「甚麼?」他輕喃道。

然後Harry便可以確定他是對的。「Well,這根本不難猜,Draco。不過認真的,你發生過甚麼事?」

Draco轉身以肩膀對著Harry,並突然地非常專注於剝開他的香焦。「沒事。我不想談這個,行嗎?我只是不喜歡水,我不會游泳,討論結束。」

當我說結束了就是結束了,Harry悲傷地想著。當他開口時,他的聲音是溫和的。「Draco,我不能強迫你告訴我,不過如果你告訴我我會很感激的。」

Draco終於剝完了那只香焦,卻沒有抬起視線。

「只是看到你被任何東西嚇成這個模樣很讓人驚訝而已。除了這次我唯一看過你像這樣子害怕都是由於Voldemort。」

Draco瑟縮了下,卻埋首於咬上手中的水果。

「如果你告訴我,也許我可以幫到你。」

Draco咽了下。

「拜託?」

聽到這個,Draco轉過身來。他的雙眼圓睜,介乎於恐懼和不耐之間。「你就這麼想要知道?嗯?」

Harry幾乎感覺到彷佛被一手推開了。「是的。」他說道。

Draco緩緩點點頭。「那好吧。」他坐了回去,閉上雙眼,然後開始極為慎重地說著。「莊園裡有個游泳池。父親把它建在那裡是為了讓我母親能作日光浴,儘管她從來都沒這麼做,而且他們都不喜歡游泳。我想他只是喜歡水的模樣。」

「一邊的盡頭水很深……至少是我當時身高的兩倍。當我年紀還小時,我總喜歡望著池水。那是一種使人平靜的藍,而且我總會想像裡面藏著美人魚,就在水底某處。Well,我父親一直叫我不要在池邊玩耍,因為我可能會掉下去。於是,每次他這麼說時,我都會離開池邊,因為我知道我不會游泳。而他也從來沒教過我。」

「然後,有一天,我在池邊玩耍。當我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時已經太遲了,我來不及離開池邊。然後我所知道的第二件事,就是我被扔進了水中,身上還穿著長袍。」他哽咽著住了口。

到了現在,Harry的雙眼已睜得大大的。「你那時幾歲?」

「七歲,」低聲的回答傳來。然後,如果有這個可能性的話,Draco的聲音變得更輕更細。「那可怕極了,Harry。那時是初春,所以水還是冰的。它就這樣從四面八方湧來。那件長袍是那麼的重,而當我試著踢水返回水面時,我的雙腿被那些布料纏住了。我屏息掙扎著,祈求著任何能聽見我的神明把我救出水中,然而沒有任何奇跡發生。」

他緩慢而顫抖地吸了口氣。「我不知道我屏息了多久,然而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水面在上方離我那麼遠,而四周就只有冰冷的水。當我想我大概快要昏過去了時,我感到一下急劇的拉扯,然後我便躺在游泳池的邊上,全身濕透了並滴著水,喘著氣,我的父親則站在一旁俯視著我。」

「他說,『我叫過你不要在池邊玩耍的,Draco。』」

Harry顫抖著移開了視線。他幾乎可以感覺到圍上來的冷水,擠壓著他。Lucius怎麼能對一個孩子做這種事?尤其是他自己的孩子?Harry再抖了下,然後抬起眼。

Draco正把雙膝抱在胸前,雙臂環得緊緊的。他正在顫抖。他的香焦已掉落在地上,被徹底遺忘。他看起來是那麼的小,彷佛他再次變回那個七歲的孩子,坐在他的池邊,濕透了身子,渾身顫抖著,並強忍著淚水。

「噢不,Draco,不要這樣子。」Harry爬過去跪在Draco面前。「你只是太累了,而且壓力太大。就是這樣。」

Draco對著他的膝蓋說話。「不,Harry,不只是這樣。我十六歲了,卻還怕水。這太可悲了。你知道一年級當Hagrid帶我們越過那個湖時我差點兒在那條船上昏過去嗎?」他把面埋進雙膝之間。「我是那麼的可悲。怕水。哈。該死的懦夫。」

Harry尋找著一些合理的話說。「你害怕兩樣東西。那也沒甚麼大不了的。Voldemort和水。巫師世界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害怕Voldemort,餘下的都是心理變態的罪犯。而且是的,在你說任何話前,我也是害怕他的。而你有著一個該死的好理由去怕水。」

黏結成繩狀的金髮在Draco搖頭時前後擺動著。「我在七歲時有理由。八歲時有解釋。九歲時有藉口。現在我已經甚麼都沒有了。」

Harry凝視著Draco的發頂,搜腸刮肚想找些甚麼說話。他感到非常笨拙,就像他本就該做些甚麼,卻不知道是甚麼。最終,他做了第一件閃進腦海的事。

他伸出手輕放在Draco的膝上。Draco的頭猛然抬起,一雙微微充血的灰眸回視著他。Harry咽了下。「Well,」他說道,「你想要為那做些甚麼嗎?」

Draco的雙眼對著他難以置信地瞇起。「像些甚麼?」

「我們會一起走進河裡。」

Draco的雙眼馬上回復到那像受傷小動物的幽暗表情。Harry的手往下一滑,緊緊地抓住了Draco的手,部分原因是不讓Draco逃走,更重要的是試著給予他多一點安心。在他的思緒後方,他再次察覺到要他去碰觸Draco是多麼的容易。在他的思緒最前線,他有著更重要的事。

「你瘋了嗎?」Draco動了下似乎想要撲開,然而Harry只是抓住了他的另一隻手。Draco似乎根本沒察覺。「我做不到的!這是一條河,Harry!我甚至連一個游泳池也搞不定。操,如果它大過一個泥潭以及快過一個漏水的水龍頭的話,我就會想要尖叫著往反方向跑開。」他頓了下。「我不能相信我居然大聲說出來了。」他自言自語道。

「你似乎蠻喜歡級長浴室裡的那個巨型浴池,對嗎?」Harry理性地問道。「那就和我所見過的大部游泳池一般大。」

Draco張大了嘴巴好一陣子,然後搖著頭。「那是不同的。它很溫暖。感覺起來很舒服。而且我只是坐在旁邊,裡面還滿滿的是泡泡,我幾乎都看不見下面的水。」

「你可以把這條河想像成一個浴池嗎?」就在Harry問出口時,Draco便扔給他一個極難以置信的眼神,使他覺得問出這個問題簡直是愚蠢。「對。蠢問題。那我們一起沿著那河邊避開……你知道,他們時。你對那似乎沒問題。」

Draco哼了聲並翻了個白眼。「我們只是走在及踝深的水中。你沒有叫在它裡面游泳。」他低歎著坐了回去,在過程中抽回了手。「看,Harry,我知道你是好意,不過認真的,誰在乎呢?永遠不游泳也不會要了我的命。我可以安樂自在地生活在陸地上。你就是不能承認你不能稱心如意,拯救每個人嗎?」

Harry一直看著Draco,直至後者對上他的視線。隱藏在灰色虹膜後的是混合的恐懼和不確定。然而同一時間,他的雙眼正在渴求著些甚麼。它們似乎在懇求Harry不要放棄他。

「不,你是對的。我不能幫到每個人。」

聽到這個,Draco的面色明顯地一沉。不管他嘴上怎麼說,很明顯,Draco還是想要Harry去做些甚麼的。這個事實給了Harry最終的勇氣去說出他原本就打算要說的話。

「我不能幫到每個人,不過我能夠幫你。」

Draco的頭猛然一抬。「可是……可是……你要做甚麼?」

Harry微笑著站起來。「我只是打算陪著你走過去,一次一步。不是甚麼魔法,沒甚麼華麗壯觀的舉動。只是……一步一步的來。」他伸出了手。「最壞的結果也只是沒結果而已,然而如果你不試一下的話,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Draco的手往Harry伸去,卻遲疑著。

Harry輕歎。「我不會讓你發生任何事。我保證。」

Draco抓住了Harry的手。

Harry在拉著Draco站起來時有種奇怪的彷佛似曾相識的感覺。他微微一笑然後在放開Draco的手前輕快地一捏。「來吧,開始吧。」

他轉過身開始往岸邊走去,當他聽到身後輕柔的腳步聲時,他知道Draco跟上來了。他站在離河水幾呎的地方,然後甚至懶得解鞋帶便踢掉鞋子。

「不先解開鞋帶使脫掉鞋子是不好的,Harry,」一道聲音在他身後不遠處傳來。「你會弄壞它們的。」

Harry一轉身,發現自己正與Draco面對著面,後者正站在離他不足一呎之處。接近黃昏的陽光低低地斜射進Draco的雙眼中,使他不得不瞇起眼看著Harry。然而,即使只是透過那兩道細縫,Harry還是可以簡單地看到埋在那雙眸子裡的不安和幾近恐慌的情緒。然而他也可以看到Draco開始撤掉他的心防,漸漸向他敞開。那效果是驚人的。這有點怪,卻也很……不錯。

「我會好好記著的,」Harry說道,「不過它們只不過是一雙廉價的球鞋而已。此外,我都記不起來我最後一次解開它的鞋帶的時間了。那些結也許已經是永久性的了。」

Draco非難地看著他,卻沒有動。事實上,他很明顯是在拖延時間。Harry正在想著一個方法去告訴他他不能拖延至無限永遠,卻突然得到靈感。在Draco能反應過來,甚至是抗議前,Harry已在他身前單膝跪了下來,然後開始解開他的鞋帶。當他重新站起身來時,Draco的嘴巴正驚訝地張得大大的。Harry對他挑唇一笑。「這是步驟一。」

Draco試著說些甚麼,卻只能哽咽般咕噥幾聲。Harry大笑起來。「看,這也不太差吧。你現在可以脫掉它們了。那是步驟二。」

Draco緩緩地步出他的鞋子。

Harry贊同地點點頭。他後退一步然後伸手抓住他的毛線衣的下擺,卻被Draco阻止了。Harry疑問地挑眉,Draco以一記撲朔迷離的微笑作答。

Draco的十指找到Harry的毛線衣下擺。「舉高雙臂,」他說道,而Harry發現自己毫無異議地照做。他的毛線衣在一記流暢的動作下被拉過頭頂,Harry馬上知道他的頭髮成了個鳥窩。Draco的竊笑聲也證明了這個認知。Harry嘗試著理平他的鳥窩。

「放棄吧,Harry。你試著整理它已經試了好幾年了。也沒成功過。」

Harry只能翻了翻白眼作為回復。「到你了。」當Draco毫不遲疑地舉高雙臂時他幾乎是驚訝的。Harry頓了下並好奇地看著他。

也許Draco覺得由另一個人帶領他做那一個個步驟會比較簡單。也許他在每走一步時會感到一種控制權,就像一盤棋局那般,每個玩家輪流出擊。也許他需要那份真的由Harry引領他的保證。也許他只是就這麼信任Harry。無論理由是甚麼,他看起來要比之前平靜得多,即使未算愉快,這樣對Harry來說已經夠好了。

Harry抓住Draco的襯衫下擺然後把它一把拉過Draco的頭頂,在這麼做時把那件襯衫弄反了。Draco的汗衫曾短暫地與他外面的襯衫纏住了,露出了他的背部和身體。他在空氣接觸到他赤裸的肌膚時打了個冷顫,然而他的面上卻綻出一個試探性的微笑。他從Harry的手上接過那件襯衫然後把它扔到一邊,二人現在皆隻身穿汗衫。

一閃而過的不確定感擊中了Harry,考慮到這將會發展成何種局面。他的視線落在Draco身上,然後是他自己的汗衫下擺,再回到Draco面上。Draco點了點頭。

Draco的指關節在他拉起他的汗衫時輕刷過Harry的身側,並以一種驚人的溫柔把那件汗衫拉過Harry的頭頂。儘管如此,Harry還是要重新調整了下鼻樑上的眼鏡。微風拂過Harry赤裸的肩膀帶來一陣涼意,陽光卻溫暖而使人放鬆。他閉上雙眼,享受著他所感到的奇異平靜感。身處不知名的某處,仍在逃離Voldemort的旅程途中,他知道在邏輯上他不該感到如此放鬆和滿足,然而他確實感覺到了。片刻過後,他再次張開雙眼然後望向Draco。

Draco沒有在看他的面。相反,灰眸正描繪著他的鎖骨線條,然後往下巡過他的胸膛。

「呃……Draco?」

灰眸眨了兩下,然後Draco再次抬起眼。卻在第一時間移開了視線。

「甚麼?我知道我瘦骨嶙峋得可悲──」

「不,」Draco突然說道。

「嗯?」

「你不是。」

「不是甚麼?」

「過瘦。」

「那麼……?」

Draco對上他的視線,而在明亮的陽光中,Harry認為他可以察覺出Draco雙頰上那麼一點的微紅。「我告訴過你你長了點肉,Harry。你……你看起來很好。」

「噢,」Harry說道,不太確定對此該如何反應。「Well……」

「抱歉,」Draco急忙說道。「只是分散一下注意力。我們在……」

「對呀,」Harry輕笑著說道。「到你了。」

「噢,是呀。」這一次,Draco猶豫了。

「來吧。我已經脫掉汗衫了。」Harry禮貌地移開了視線。「或者如果你會害羞的話,我可以不看。」

「嗟,」傳來這個回應。「你反正還是會看到我。」

Harry保持低著頭的姿勢,卻抬起了眼。「那麼……?」

「我……我只是不太常在別人面前脫掉汗衫。」

Harry的頭一抬,然後好奇地挑起了眉。「噢?有多常?」

「噢,幾次……一次或兩……從沒有。」

Harry不是故意的,卻不能自製地大笑起來。Draco面上那沮喪的表情使他窒住笑聲,卻無法抹去面上的笑意。他把手放在Draco的臂上安撫他。「Well,凡事都會有第一次。或者你可以穿著汗衣下水,只是那會沒那麼有趣。所以你可以自己脫掉它,或者我──」

Draco以舉高雙手的動作來截斷Harry的話尾。

Harry察覺到,一旦Draco決定了要做一件事,他就一定會堅持到底。這似乎可以從他所做過的一切中尋到蛛絲馬跡。這是一種強大的特質,且值得欽佩。

Harry在他的指尖抓住Draco那早已從長褲中抽出來的汗衫時以一種奇異的隔離感觀察著,然後一拉。它流暢地滑過Draco的肩膀,然後勉強地吐出他的頭,使他的頭髮不尋常地淩亂不已。

Draco甚至沒有理平他的頭髮的心思。他的姿態介乎于害羞和自信之間,而且他似乎不知道雙手該放到哪兒去。至於Harry,他正靜靜地站著,不知道該怎麼處理Draco的汗衫。Draco的體格也沒有比Harry的壯健,然而他看起來卻不知怎的似乎比較……精緻。在Harry感到笨拙的地方,Draco看起來卻似乎是優雅的。是瘦削沒錯,卻也是雅致,如果這麼一個形容也可以用在男孩身上的話。然而在同一時間,Harry知道他們的體格幾乎是一樣的。沒了Draco經常穿著的有跟靴子,他們似乎也是同一高度。在這樣暴露的姿態下,他看起來很年輕,有著蒼白而光滑的皮膚。年輕而脆弱。

Harry仍在玩味著這個想法,卻突然感到Draco的手放上他的腰帶扣子上。驚訝地尖叫一聲,他往後一跳。

「我很抱歉!」Draco匆匆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以為……我的意思是……噢Merlin,我很抱歉,Harry。」

Harry可以看到Draco的心防在這麼一瞬間迅速重建起來。他的姿態一變,變得內斂而防備。這是關於信任,Harry告訴自己。這整件事。互相信任。他必須信任我,而我也必須信任他。這不是關於游泳。我知道它不是。

「不,Draco,沒問題。你只是嚇了我一跳,就是這樣而已。我真的沒有計畫過這個的。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打算……你知道……你可以的,如果你想的話。」Harry往前踏步,拉近兩人間的距離。「我沒問題。真的。」

Harry某部分的思緒正在告訴他──那溫柔緩慢地解開一個人的腰帶扣子,或是把指尖滑進某人的長褲鈕洞內的動作──都有著某種極具暗示性的含意。拉下拉煉時那清晰的噪音,以及長褲滑下一個人的臀部時衣料的磨擦聲在本質上帶著某種情色的意味。不管怎麼樣,在Draco有條不紊地做著那些動作時,Harry堅決地把那些想法都擠到思緒的最後方,前者的雙手緩慢而穩定地動著。而Harry的注意則變為放在這個經驗上,留意著Draco的姿勢怎樣在過程中的每分每秒逐漸變得坦然而信任,以及那漸減的害怕。從來不曾有人替他寬衣解帶過,而即使在他最天馬行空的幻想中他也不曾想過第一個這麼做的人會是Draco Malfoy。不過這也不要緊。在這一刻,除了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以外再也沒有任何事是要緊的。

Harry就這樣子穿著他的四角褲站著,感到暴露卻安全。絕對的信任,絕對的自信。

然後他伸手往Draco的腰帶探去。他往上一瞄,Draco點了點頭。

Harry曾預期他在解開Draco的腰帶時雙手會顫抖不已,然而它們卻是穩定的。接著是鈕扣,然後Draco便撐在Harry的肩膀踏出他的長褲,身上只穿著一條深綠色短褲。Harry把那條長褲掉到其餘的衣服上。

「Well,」Harry開口道,「就是這樣了。」

Draco無聲地點點頭,雙眼仍然是兩隻灰色的圓盤子,在明亮的陽光中幾乎折射出銀光。他幾乎察覺不到他有多暴露。他甚至沒有往水裡看去。他的目光固定在Harry的面上。這就彷佛是Draco已脫下最後一層他總是小心翼翼地戴起來的層層面具,那些形像和自負已除著那些衣服被除去。現在剩下來的就只是Draco。

「那麼,你覺得你準備好了嗎?」

「不,」Draco小聲說道,「不過我反正會試就是了。」


tbc...


ch 12 (8)

Harry點點頭然後轉身面向河水。他才走了幾步,卻被Draco發出的某種彷佛咽住的聲音停住了腳步。Harry回頭一看。「怎麼了?」

Draco以一種防衛性的姿態把雙臂緊攬在胸前,目光從Harry身上遊移到水面上,再回到Harry身上。「我不知道我……呃我不認為我能……我的意思是……我想我需要……」他稍為直了直身子,卻只是更彰顯出他的不確定。「Merlin,聽聽我說的話。我是那麼的可悲。Harry,我──」

Harry快步走向Draco然後伸出手。Draco淺淺一笑然後咕噥著一聲「謝謝」接過那只手。

Harry是第一個下水的人。河底是碎石和沙粒的混合,淹及足踝的水感覺清涼。那感覺是那麼的誘人,使得他幾乎迫不及待要直沖到更深水的地方,直至他感覺到Draco的手拉住了他。他轉過身。

Draco被釘在原地。「我……我做不到的。我不能。也許……也許我們該把這歸結為某項一個有著慣性英雄情結的Gryffindor的英勇嘗試,然後把它當成粉筆字擦掉,最好是回到那棵樹邊,今晚就這樣吧。也許你可以捉條魚。如果你想的話,我甚至會幫手清洗牠。又或者──」

Harry以食指抵上Draco的雙唇,有效地使他安靜下來。然後他放下手抓起Draco的另一隻手,現在把他的雙手都緊緊握著。目光固定在Draco的面上,他在開口前先確定已得到後者的全副注意力。

「不要看那些水。只看著我。你做得到嗎?」

灰色雙眸回視著他,沒有眨動一下,滿滿的信任。「可以。」

沒有轉過身,沒有斷開相接的視線,Harry後退一步。在退後的同時,他也拉上了Draco,然後Draco的左腳踏進了水中。Harry可以在他們交握的手中感覺到那陣穿透Draco的顫慄,不過他迅速地握緊了那雙手。Draco的手也回應著收緊了,不過他的雙眸卻從沒動搖。

另一腳,Harry感到河水繞上了他的足踝,清涼而誘人。Draco在把另一隻腳踩進水裡時短暫地閉上了雙眼。瞬間過後,他的雙眼重新張開並再次與Harry的目光鎖上。

Harry幾乎覺得他們就像一體般移動著,就像舞伴,隨著水流的樂聲起舞,一踏步一水花,一踏步一水花。河水環上他的膝蓋,然後來到他的大腿的中間,濺濕了他的四角褲。突然地,Draco止住了腳步。

「我無法相信我居然讓你說服我這麼做,」他說道,聲量僅稍高於低喃。「我一定是瘋了。」

「你做得很好。」

「哈。我抖得像風中落葉,我可以感到我的心跳得像在打雷,而且我所剩下的所有理智都在叫我轉身跑走。」

「可是你不想。」

「不。」Draco頓了下。「Harry,我想你也不會……不過你可以答應我……當我們回去時,你不會提起這件──任何和這有關的──事嗎?」

Harry微微一笑。「Gryffindor的榮譽。」

「那真讓我擔心。」

「噢,你!」Harry以極快的動作放掉Draco的一隻手,然後往下一探,撩起滿手的冷水往Draco暴露的身軀潑去。Draco一時間目瞪口呆。

在動手一秒以後,Harry突然明白到他可能會瓦解了他和Draco共同走到這裡的所有努力。他還握著Draco的一隻手,因此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Draco留在原地,不過後者沒有掙扎。他呆若木雞,面上的表情凝結在驚訝的一瞬間。

「Draco?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

他的話在Draco猛然一動時被截斷了。在他能有所反應前,Draco已抽掉了被Harry握住的手,雙手往下一探,然後往Harry的面上撥去以雙臂所能撥起的最大水量。Harry張開眼看著水珠沿著他的眼鏡不斷滑落。在那些模糊了鏡片的水滴間,他看到Draco笑彎了身子,雙手撐在膝上,笑得不住咳嗽。

Harry瞪起眼甩開眼前的髮絲。如果還有這個可能性的話,Draco笑得更落力。

「我以為你在害怕。」

Draco似乎終於穩住了呼吸,然後站直了身子。「我是個Slytherin,Harry。我也許會害怕,卻絕不會無助。而且我絕不可能有仇不報。那簡直是有違道德。」

「那麼,」Harry在拿下眼鏡甩掉其上的水珠時開口道,「這有讓你感覺好一點嗎?沒那麼害怕了?」

Draco頓了下。「Well……我仍在抖,而且再往深水處走對我來說也不算甚麼美好時光。不過這確實有所幫助。我是說,大笑。」

Harry點點頭,然後把眼鏡戴回面上。「現在你明白為甚麼幾天前我會那樣做了嗎?跑去游泳,試著放鬆一下,不管那時機也許是可怕的?」

「更不要提有多危險,不過是的,我明白了。」

「我很高興。」然後Harry轉過身並往更深水處走去。

「Harry?」Draco的聲音再次變得薄弱而不安。「Harry……你要去哪兒?」

「去游泳,當然了,」Harry答道,盡其所能地以一種雲淡風輕的態度。

「你……你就這樣子把我留在這裡?」

這會是對他最好的。「不,我不會走開。我就在這裡。」河水淹過他的腰間,然後來到他的肋骨底部。在這裡,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Draco。「就在你身前幾步之遙。」

如果Draco的雙眼可以說明甚麼的話,他絕不認為這只是「幾步之遙。」他正以一種,彷佛他與Harry之間的水是英吉利海峽的目光,呆望著水面。「而……你想要我……我……」

Harry輕歎。「如果我一路都帶著你走,那麼你就不能說這是你自己做到的,你能嗎?」

「可是我不能!」Draco衝口而出道,那是一種介乎於哭叫和恐慌尖叫之間的聲音。「它是那麼的冰冷……我可以感覺到它在四方八面拉扯著我。我討厭這感覺……」

「Draco,」Harry盡可能以最堅定的的聲音說道。他的語調絕對地抓住了Draco的注意力,兩顆灰色的眼珠馬上停駐在他的面上。Harry在繼續前贊同地點點頭。「Draco,你越過了好幾哩的森林和山脈,而你還活著。你自己面對過了Voldemort,而他絕對要比幾步之遙的河水可怕得多。你現在還活著呀。」Harry容許自己在心中微微一笑,然後柔化了他的語調。「你打開了通往我的囚室的門,走了那幾步,來到我面前,然後帶我離開那裡。現在這幾步也沒有比那幾步要遠。你能夠做到的。」

Harry也不確定到底從何時開始,Draco要克服這簡單的恐懼的掙扎居然也成了他自己的事,不過它已經是了。現在,Draco的成敗也會是他的。不知怎麼的,在他們共同完成過其它那些不可能的任務後,Harry已無法想像他們居然會敗在一個他們的共同目標上。看著那些在Draco的雙眸爭奪著主導權的恐懼和堅決,Harry發現自己正在以意志去給予Draco一些力量。

突然,Draco皺起了面。他怒瞪著河水,面上戴著那副二年級時他準備要與Harry決鬥時所戴的表情。那就彷佛是他正嘗試在精神上建立他對河水的支配權。

然後他抬起眼與Harry的目光相接。那一面的怒容從他的面上退去,他的五官變得一片空白,幾乎是冷硬的。那是一個面具,他正利用它去維持他的冷靜自持,然而即使戴上了那個面具,他的雙眸還是靈動的。陽光從水面的微波躍起,在他的面上,胸前,雙臂和雙腿留下舞動的光流,然而它似乎主要是落腳在他的雙眸中,把那往常的淺灰轉化為銀亮。他的雙肩隨呼吸起伏,然後他踏出了第一步。

河水隨著Draco的每一步悄悄爬上他的皮膚,Harry察覺到他在每一個微波吞掉多一吋時的顫抖。他的四角褲在水位上升時脹起如汽球。波浪輕貼上他的胃部,一陣深沉的顫慄穿透了他,使他停了下來,僅在大約五呎的距離之外。

加油,Draco。你可以做到的。

Draco緊上了眼。Harry想像著Draco正在回憶多年前他以為他快要淹死時那短暫卻可怕的時刻。

你可以克服它的。

冰冷的水從四面八方壓向他。沉重的長袍糾纏著拖拉著他的雙腳。沒有呼吸的空氣。

走……

Draco深吸了口氣。

向……

灰眸有那麼一瞬間從細縫中閃現,猜度著那段距離,然後迅速閉上。

我。

一個躍步,一陣水花,然後Draco的雙臂就突然緊緊環上了Harry,Harry的雙臂也接住了他。一具溫暖的胸膛貼著他自己的,它正暴烈地顫抖著,在Draco用力喘息著時起伏著。

「我無法相信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

「從來不知道我……」

「一直知道你能。」

Draco的額頭靠在Harry的肩上,徐徐深呼吸著。「謝謝你。」

Harry抑住了大笑的衝動。「謝我甚麼?是你自己做到的。」他輕捏了Draco一下,給予安撫的同時表達恭賀。「你自己把我們從那個地牢裡救出來。你自己面對Voldemort。還有是你自己一路走到這裡來。」

「不。」

Draco鬆開他對Harry的緊握,Harry卻對放手感到不情願。他們四目相對,Harry注視著光線再次在Draco的面上躍動。銀亮雙眸。

「我可以把這一切都歸咎於你身上,你知道,Potter。」

聽到姓氏被突然用上,Harry警愓地挑起眉。「噢?」他謹慎地道。

Draco徐徐吸氣,似乎正仔細地考慮著他將要說的話。最後,他堅定地抿起雙唇,自個兒點點頭,然後開口道。「一開始我抓你是因為我想要為你所做的某些事情報復。」他再次頓了下,彷佛正在與那些試著要從他的唇間逃出的字句爭鬥著。「我因為你說的話而對我過去一直以來所相信的一切生疑。我因為看到了你所做的事而徹底改變了我對力量的觀念。」

Draco正在顫抖,不過這次Harry可以確定和水溫沒有任何關係。他顫慄地深吸了一口氣。「我因為你是你而背棄了曾經的我。而我之所以會面對我的恐懼是因為你說我能夠。」

他的目光與Harry的緊緊相扣,Draco漸漸停止了顫慄。他的雙眸閃耀著真誠。「Harry……那總是你。」

Harry已幾近屏息,而他知道Draco也對此心知肚明。

Draco點點頭,然後重複道,「謝謝你。」

*********

tbc...


~~更新~~

ch 12 (end)

夕陽已躲到河流另一邊的遠山的邊緣,在樹木、岩石、波浪,以及Harry的面上投下燦爛的金光。他們沒有在河裡逗留太久。隨著夕陽西下,氣溫的驟降使清涼的河水變得冰冷。他們以Harry變形而來的毛巾擦乾了身子,快速著裝,然後決定就在這裡設營……過程中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交談的必要,即使是那份靜默也是舒坦怡然的。

那件隱形斗篷再次成了個帳篷,即使他們不認為會有雨。他們只是單純地享受擁有一個帳篷的樂趣。作為晚餐,Draco以他的匕首切開了那個鳳梨。真叫人驚訝,一種看起來讓人胃口全無──甚至是危險──的東西居然可以這麼甜美。在把他們這簡便的晚餐餘下的殘渣清理好後,他們便回到那個帳蓬裡,肩並肩躺了下來,面對著那漸漸西沉的落日。

Draco這輩子從來沒感到如此的滿足過,就好象他是真的來到了對的地方,在對的時間,與對的人在一起。就只是這晚,他強迫自己把他的擔憂都放到一邊,只管感受。而這感覺很好。

他從來不曾認知到一種簡單的恐懼壓在一個人的肩膀上會有多重。他還是不喜歡水,而且他絕對不能游泳,不過現在他知道他有面對它的能力。他感到某程度上輕盈多了。而這全都是Harry的功勞。也許這個想法該讓他困擾的,然而它沒有。事實上,那感覺幾乎是完全相反的。

Draco轉過頭望著Harry。

Harry正趴在地上,下巴枕著交疊的雙手,透過半開半合的眼瞼眺望著夕陽。嘴角勾起一個慵懶放鬆的微笑。Draco看著看著,無以名狀地被蠱惑了,一直看著Harry的眼瞼緩緩地下滑併合上。一開始,Draco以為Harry是睡著了,然而Harry接著卻深吸了口氣,往前伸直了雙臂,然後悠然地重新把它們交疊在下巴下。

Draco察覺自己在微笑。「那麼,Harry,你在想些甚麼呢?」

「我在想我正躺在一塊蠻不舒服的岩石上,然而我感覺懶懶的不想動。」

「你真是太──」

「我真是太甚麼?」一顆綠眼珠從半掀起的眼瞼下窺視。

Draco唯一能做的就是饒富興味地搖搖頭。他敏捷地坐起來,伸手抓住Harry的肩膀,然後把他翻到一邊。一眼就看到那惱人的岩石,他把它從Harry身下移走然後輕柔地放下Harry。「問題解決了。」

Harry甚至還一副他根本沒有被人突然移動了身體的樣子,只是輕柔地歎了口氣。他再次伸了伸懶腰,讓Draco聯想到一隻貓,然後懶懶地翻身側躺著,面對著Draco。他用手撐起了頭然後遞出一個慵懶的笑意。「我的英雄。」

「你可別忘了。」Draco俯視著Harry,卻發現他不喜歡與Harry處於不同的水平線。他挪動身子,片刻過後,他也伸直了身子,映照著Harry的姿勢。「誰會想到……在一年前……一個月前──」

「沒有人,」Harry馬上答道。「在我們所有人之中。」

「你根本就不讓我說完我的問題嘛。我可以是要問『誰會想到我居然會吃鳳梨。』」

「可是你不是。」

Draco微微一笑。「你說得對。為甚麼你總要是對的呢?」

「我不是。我只是冒險作個猜測。你所做的只是去印證我的猜測。」Harry的微笑黯淡下來。「可是,有件事我卻錯得離譜。」

「噢?」

「我錯看了你。」

Draco馬上感到面上一熱。他努力著阻止自己面紅,然後皺起眉搖搖頭。「不,你沒有。」

Harry以一記嚴肅的目光定住了他。「真的嗎?」他嘲諷地道。「因為如果我之前是對的,那麼我們就會還是坐在Voldemort的地牢裡,你也知道的。」

Draco垂下視線凝視著雙手,然後趕緊給它們一點事忙 ──一根根地拔著地上的草。他對此的感覺極之矛盾。不是說他會為那個曾經的自己而自豪,然而他也並非完全的感到羞愧。也許更主要的問題是他再也無法確他到底是誰。他的人生準則改變太大,即使他喜歡這改變,它還是那麼的陌生,那麼的不同。他無法確定改變的是否只有那些準則,還是說他也跟著改變了。即使他對現況感到滿足,也對他的決定充滿自信──不管那些感覺看起來有多不合宜──同時他還是感到一陣空虛,彷佛他丟失了一部分的自己。然而也許他只是太迷惑了,鑽進了牛角尖。

他卻可以肯定一件事:他知道他曾經是怎麼樣的人,而那個人絕不會走進河中。

「Potter,你很清楚我所做過的事……無論是在學校裡,還是在那個地牢裡……都是我自主下所做的。而那個曾經的我還依然是現在的我的一部分。我絕不會跑到大街上去宣提Dumbledore的美德。我還是不喜歡麻瓜和麻──麻瓜出身的人去改變魔法世界的古老傳統。而且我最大的願望還是在Quidditch上打敗你。」

Harry咧嘴一笑搖搖頭。「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不過我還是沒有給你足夠的尊重。即使你從來沒給過我任何理由這麼做,這麼多年來,然而在這期間……」那個微笑悄悄退去,有那麼一瞬間,Harry面上帶著深深的歉意。「我很抱歉,不過我那時真的已經沒有把你當人來看。我認為你根本沒有改變的能力。」

「我那時根本不想改變。」

「可是你改變了。」

Draco短促一笑。「又一次,都是你的錯。」

「從某個角度來看,所有事都是我的錯。還記得嗎?」

Draco暗地裡瑟縮了下,Harry卻沒有察覺。

Harry緩緩地閉上再張開雙眼。「我只希望我在真正重要的事上不會作錯決定。」

Draco側側頭。這似乎是個好機會去問出那個在他承認了他自身的恐懼後一直啃咬著他的問題。他只是必須從正確的角度去切入問題。「Harry……我有個奇怪的問題想問你。」

「唔嗯?」

「你會害怕甚麼?」

Harry在回答前看著他好一會兒。「Well,蠻多東西的,我認為。」

「說一件來聽聽。」

「Voldemort。」

Draco翻了下白眼。「我以為我們已達成共識了。恭喜,你是正常的。」

「嗯,那依然是個事實。Draco,這問題是為了要向你證明我並非完美嗎?」Harry直接問道,不願繞圈子。「證明你不是唯一有所恐懼的一個?因為──」

「不,」Draco打斷他說道,比他打算的要快了那麼一點點。「不……真的。我是真的好奇。」

「Well……」Harry挪動著身子,卻沒有真的移動。他凝視著虛無,心不在焉地咬著下唇。而他似乎真的要這麼的努力去想出某些事的事實並沒有讓Draco對他自身的恐懼症好過一點,不過Draco提醒自己,他之所以會這麼問是有著其它原因的。

Harry終於把下唇從牙齒之下解放出來。「我不太喜歡螞蟻。一兩隻我還好,然而數目一多時還真的讓我毛骨悚然,在四周漫爬──」

「那不是一種恐懼,Harry。那是一種對噁心的生物的自然反應。」

「我還是不喜歡牠們。」

Draco發現自己忍不住偷笑。「螞蟻、蜘蛛、蛇以及其它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你真像個女孩子,Potter。」

「嗨!」Harry半坐起來,周身幅射著憤慨。「我對蜘蛛一點問題也沒有,而蛇簡直是良好的聊天對像。此外,我可不是那個當他以為他的頭髮裡有條鼻涕蟲時尖叫得像只被刺到的豬的人。」

Draco感到雙頰一熱。「對。忘了它。」

Harry點點頭,滿意地挑唇一笑,然後滿足地重重倚在一隻手上,然而Draco可不打算就此打住話題。他的目標是某些更明確的東西。

「那麼,你到底會害怕甚麼?」

Harry咕噥道。「那麼,針吧。」

「縫紉用的針?」

Harry作了個鬼面。「不。這是一種麻瓜式的用於某些藥物的注射方法……他們把一根針刺進你的手臂……惡,我甚至不想想起它。」

那畫面自顧自地根植在Draco的腦海中,使他抖了下。「我想我大概明白了。看?麻瓜是變態的。」

「Well,在這件事上,我同意你的說法。在我五歲時,在入讀麻瓜學校前,我要先注射疫曲,那總共有三枝。我猜想我應該在更早之前就接受注射的了,不過我的阿姨根本懶得帶我去。第一針時……我根本毫無心理準備,因此我乖乖地等它刺下來。那就像被蜜蜂螫了下,我被嚇到了,因此我的自然反應就是發脾氣不肯接受下一針。Well,Aunt Petunia給了我一巴掌叫我不要像個嬰兒那樣子,然而當那個護士帶著第二針過來時,我還是無法乖乖坐著不動。」

Harry在接著說時把面孔轉向雙手中。「她在護士注射完那兩針前一直緊緊抓住我的手臂不准我動,而每次那個護士走近時,她都一副被嚇到的模樣,因此她下針都會太重手。我完全不知道我嚇到她了──我那時根本不知道我是個巫師。在那過後我無法抑止地顫抖著……我們回到車上,而我甚至無法系上我自己的安全帶。我在回到家時還在顫抖。因為我不聽話,那天下午我都要在碗櫥裡度過。我的手臂在痛,我的心亂得不知所措。」他苦澀一笑然後再次望向Draco。「自那以後我都沒再須要接受注射,而我簡直要為此感謝神明。如果現在有任何人要這麼對我的話,他大概會發現他自己──或者她自己──被咀咒至下個星期。」

Draco再次想像那場景,並無法抑制那幕腦海中的景象所引起的扭曲的感覺。「你知道,我認為我也會咀咒她。不過Harry,這是一種讓你癱瘓的恐懼,還是只是一種讓你不舒服的事?」

「你就真的那麼堅持要找出讓我害怕的東西嗎?」當Draco沒有作答時,Harry咕噥著,「只是不舒服,我想。我已經很多年沒必要去面對那個了,而這些小事已經沒那麼讓我困擾了。」

「那麼,」Draco繼續步步進逼,「你是在告訴我你沒有真正的恐懼,還是說你在隱瞞些甚麼?」

這一次,Harry垂下了視線,雙肩挫敗地塌下。「三年級時,當我們在黑魔法防禦術課上學習Boggarts[注:一種會變形成你最恐懼之事物的魔法生物。]時,我的Boggart變成了一隻催狂魔。」

「你最害怕的是催狂魔?」Draco問道,突然清晰地記起了它們能對Harry造成的影響。

Harry對他皺起眉。「Well,我可一點都不害怕穿著超大碼長袍的你。」

Draco怯懦地縮了縮身子。

Harry咧嘴一笑。「事實上,我問過Proffessor Lupin這件事。他的解釋讓我感覺好過一點。他告訴我催狂魔是恐懼的化身,而對催狂魔產生恐懼……那是對恐懼的恐懼。

Draco在思考著這些時抿起了唇。「那麼,你是在說唯一一件能嚇到偉大的Harry Potter的事就是恐懼本身?」

Harry苦澀地微笑著搖了搖頭。「也許過去是這樣沒錯。然而自三年級以來發生了太多事了。」

Draco挑起了眉。「那麼……你現在害怕些甚麼?」他的好奇心現在已去到了一個新高,並到了某程度的關心。Harry一直把自己守得嚴嚴密密的,而現在,看著他一層層地把防備撤下……這是那麼的不同。「甚麼東西是Harry所害怕的?」

Harry咳了下,Draco懷疑那是為了掩飾另一種聲音。

「我害怕失敗。我害怕著我被賦予的責任,然而我更害怕忽略那些責任所帶來的後果。」Harry蒼涼地看著Draco。「你覺得你總是不夠好……然而我卻在擔心如果我不夠好的話……」他的尾音拖長直至隱沒。

「如果你不夠好……甚麼?」Draco催促道。

「一切。」

Draco挑起眉表示疑問。

Harry輕歎。「我一直因為Voldemort對我的父母所做的事而憎恨他。然後我因為他對所有人做的事而更加恨他。我想要與他戰鬥,原因不外乎是我想要他死。可是後來……我發現我在這件事上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我無論如何也是要與他戰鬥的。沒有其它人……只是我。」

這是一個Draco一直想要知道解答的疑問:為甚麼是Harry?他等待著,嘗試表現出耐性,等著Harry準備好把那說出來……無論他將要說的是甚麼。

「因為有一個預言,」Harry最終說道。「當你認真去想,這聽起來真是無聊得可笑……多爛的理由……這一切麻煩的原因就只是因為Trelawney真的要跑去作了個真的預言。」

Draco感到他的雙眼瞪大了。「Harry,預言可不是開玩笑的。」

「對呀。像我還不清楚似的。」Harry咕噥道。

「那麼……它說了些甚麼?」

「簡而言之?要不是我,就是他。哈。很明顯,我是那個有著『擊敗黑魔王的力量』的人。而每個人都在期許我會做到,即使我想做就只是玩一下Quidditch。」

Draco為著Harry話語中那縈繞不去的嘲諷作了個鬼面。Harry正在凝視著他們中間的地面,那是一個在逃避某些事的人的姿勢。

「還有別的事,對嗎?在那個預言裡。」

Harry沒有抬起視線輕喃道,「二者中只能活一個。」他哼聲道。「那是甚麼鬼笑話?」

那些話在Draco凝視著Harry那低垂的面孔時回蕩在Draco的腦中。「Harry……」那個Draco一直保存著的真正的問題就在這兒,在他的舌尖之上。而這將會是他所能找到的最好的發問時機。「你會害怕死亡嗎?」

Harry定住了身形,目光卻終於與Draco的對上。他的面孔緊繃而凝重,雙眸卻仍是清澈的。「Dumbledore曾告訴我,對於真正清醒無慮的思緒,死亡只是另一場精彩的冒險。我不知道我是否相信這個說法,而且我可以確定我的思緒絕非真正的清醒無慮……不過答案是不,我不認為我會害怕。不會是對死亡。」

Harry的目光落在Draco肩膀後方某處。「我覺得我一直活在借來的時間中,自從我知道我的父母是怎麼死時開始。當我得知Voldemort一直在執著於找我……」他緩緩地深吸了口氣。「我不是特別想死或是怎麼的,我不打算認輸……我不能認輸……不過最近,我總覺得有個鐘在倒數計時,就彷佛我的時間一直在溜走。我不知道那個鐘上還剩下多少時間,不過我還是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Draco的胸膛內的某些東西緊緊一縮,他幾乎不能抑住那震驚的低呼。

Harry卻似乎沒有察覺。他的唇角扭出一個頹廢的笑容。「當那時刻到來時,我也只得去面對它。我知道我只能做好準備。」他的目光重新落在Draco身上。「不過同一時間,我卻只想做個普通人。我想要改變一下,只管去享受生活。事實上我總是想著這件事。Sirius在逃避魔法部的追補時總是悲苦不堪,被困在秘……well,我不能告訴你在哪裡,不過Siruis認為那就像個牢獄。他不願意躲藏起來,他想要戰鬥,他想要生活。而我認為在最後的那幾個月裡,對他來說最開心的時刻,大概是他死前的那數十分鐘了。他在決鬥,在大笑。他的所作所為也許是魯莽的,可是他是自由的。我想要去享受我所能擁有的時間。Sirius也會想我這麼做的。」
+
Draco在再說話前不得不咳了下去清清喉嚨。即便如此,他也僅能以沙啞的聲音輕喃。「當那個鐘倒數完畢時會怎麼樣?」

Harry只是聳聳肩。「到時我會面對我必須面對的事,並希望我已準備好。我害怕失敗,然而恐懼正是Voldemort最強大的武器。我不能讓他利用它來對付我。除此之外,我認為還有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例如呢?」

「孤獨一人。」Harry的面孔稍稍放鬆了一點。「我再也不願孤零零一個了。」

「噢,」是Draco唯一可以想到的回答了。

「Draco……讓我看看你的手。」

「甚麼?」話題的突然轉變出人意料。

Harry坐起身來,Draco自動跟著他的動作。「可以請你讓我看看你的手嗎?」

Draco不太確定事情會往甚麼方向發展,也不確定為甚麼他會突然感到一陣羞澀,不過他還是照做了。他掌心向上地把雙手伸到二人之間。也是直到這時他才記起了較早時他所受的滿手猙獰的繩傷。他的掌心仍破著皮長著水泡,而他卻甚至沒想到要治療它們。某一個認為他自己罪有應得的部份的他認為那是他該受的懲罰。他是那麼的分心以至於他甚至忘了那些傷痕的存在。

現在他的注意力放在它們上面了,當Harry伸出手接過他的手時他卻無法不瑟縮了下。

「為甚麼你不治好它們?」

Draco聳聳肩。

一個悲傷的微笑掠過Harry的唇角。「你以只有Merlin才知道的方法治好了我,卻甚至懶得去處理幾道繩傷?」

「我想我是在想別的事情。」

這一次,那個微笑停留在Harry的面上。「你說過你也許會讓我看看你是怎麼做到的。你會嗎?」已經沒必要去多問Harry指的是甚麼了。

「Well……那大概是某種本能吧,我猜想。你受傷了,我很擔心,然後……這裡,看。」Draco反手抓住Harry的雙手,然後把它們一翻使Harry的掌心向上。他自己的則停在Harry的上方,相距數吋。他也不確定他能否做到,不過他也沒有別的方法去解釋。

集中起全身每一寸纖維的注意力,Draco只專注於在他們的掌心之間建立起能量。他幻想著溫暖的感覺。他嘗試去感受那份微癢感。他在腦海描繪出那份光茫,以及那殘留下來奇異的微光。然後它就在那裡。那光茫一開始是微弱的,幾乎微不可察,然而它慢慢地漸漸增大。不久,它就像一個懸浮在他們掌心之間的光球。

那美極了。

Harry倒抽一口氣,Draco的目光從他們的雙手間移到Harry的雙眸。他們雙掌間的光茫映照在Harry的面上要比夕陽的餘暉更耀眼。與日光不同,那光茫並非在他的眼鏡的鏡片上反射出來,而是穿透了它,然後在他的虹膜折射出更攝人的綠色。

「這……這太驚人了。」他說道。

「對呀。」Draco說道,卻不確定他們說的是否同一件事。

Harry的目光再次下移,Draco的雙眼也跟著。然後Harry移動了他的手,緩緩地轉動並抬起它們。Draco也跟著照做,過程中那個小小的白球一直在他們之間懸浮著。當他們停下來時,他們的雙手都抬了起來,掌心面對著彼此。

然後,Draco感到某些東西改變了。那個球似乎正以不同的方式顫動著,漸漸強化了。之前,那份能量就只是Draco自己的,可是現在,以一種無形卻不容錯辨的方式,Harry的能量與他的結合了。兩種不同的顫動頻率旋繞在一起,低聲地哼鳴著,產生出一份奇異卻協調的光茫和溫暖。Draco迅速地望向Harry,看到後者正因專注而皺起了五官。他正把自己推進那個球裡──如果那真的是可能的話──以真正地延伸自己所產生的能量。透過那個球,Draco可以感覺到Harry,那是一種熟悉並專屬於Harry的感覺,然而同一時間,那感覺卻與Draco所見或所感的任何東西都迥然不同。

那個球開始在他們之間增大,然後改變了形狀。Draco的雙手感覺更暖,卻不會太過。事實上,那是一種極舒服的感覺。

Draco看著那陣光茫往他的掌心移來。它展平開來然後包覆著他的雙手,緊貼著他的皮膚,彷如碰到乾燥地表的清水那般滲透進他手內。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彷佛麻癢的熱氣悄悄擴散到他的雙臂中。他可以感到它沉進他的肌肉之中,沿著他的血管前進。它自己找到路來到他的胸口,然後整個世界都被那種奇異的穿透著他的身體的暖意,以及那雙深深凝視著他的綠眸所包覆。

然後Harry手一推使他們的雙掌貼合了。Draco的十指在一陣衝擊穿透了他時自動地扣住了Harry的。他閉上了眼,被這奇異的暈眩感所淹沒,他緊緊地抓住Harry的雙手,彷佛那是唯一把他留在現實在的東西。他的心如擂鼓,而從他胸口傳來的熱氣,他知道他必須呼吸。

Draco顫抖著吸了口氣然後張開雙眼。那光茫已消失。帳篷裡一片漆黑,他明白到夕陽已西下。

他們就這樣子坐了一分鐘,十指緊扣,掌心抵著掌心。Draco不想動,而他不知怎的就是肯定Harry也有同樣的感覺。儘管那些光茫已消失,Draco還是可以感覺到它那微弱的余溫,在他們雙掌間已所餘無幾的空間內微顫。他不想放走這感覺,然而那最終還是得發生。最後,他們同一時間拉開了手。

Draco往下看著他的雙手,然後毫不驚訝地看到那些橫在他雙掌的猙獰紅痕已消失得不留一絲痕跡。沒有驚訝,沒有,不過卻有著另一種感情,而Draco無法確定他能否給它一個名字。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的準則之外。

那微癢的暖意漸漸退去,隨之而來,他感到完全的放鬆,卻又那麼的清醒。當他重新抬起視線時,一份不同的暖意馬上取代了它。

Harry正挑起唇勾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似乎對自己極為滿意,使得Draco大笑起來。

「愛現。」

「你可別忘了,」Harry引用他的話。他遠眺著遠方風景的剪影,滿足地一歎。「想要早點睡好讓我們明天能早點出發嗎?」

「嗯。」Draco不表態地答道。話語此刻似乎暫時地遺棄了他。他感到這也許會是比較好的方式。

首先,他伸手進口袋內拉出他的倒數樹枝,解開他的匕首,然後劃下一刀。這已成了每晚的慣例,Harry從第一晚開始就沒過問過。把那樹枝重新放回口袋內,並把匕首安全地收回鞘內,他便往那旅行袋探去。他抽出那件斗篷,把它變回原大小,然後展開它。Harry自動自發地抓起一角幫忙把它平攤在帳篷內。

當Harry側身躺下來,面對著他時,Draco感到訝然,卻並非驚異。不願意去破壞這感覺,Draco也依樣畫葫蘆。他看著Harry脫下眼鏡,整齊地疊起來,然後把它放在他的頭附近。他微笑地看著Harry打了個呵欠,伸了伸身子,然後蜷起身子,照著Draco的樣子曲起一隻手臂枕在頭下。

「我們這一對真有點怪怪的,不是嗎?」Harry低聲說道。

他的面離Draco的才僅僅一呎之距,而即使不提距離,Draco知道這是他這麼長久以來與另一個人類最親近的一次。他喜歡這感覺。

「我們是。」Draco答道。他還是不太知道有甚麼可以說,然而不知怎的,話語似乎也沒那麼重要。「我們該睡了。」

「我們是。」Harry說道,卻沒有閉上眼。

Draco也沒。

日光漸暗,在半月的藍光下只留下模糊的輪廓隱約可見。即使Draco再也無法看到Harry的雙眼,他知道它們仍是張開的。他叫自己快點入睡,卻做不到,即使他感到身心舒暢。第二天他將會很累,然而不知怎的,那也不成問題。因此他只是靜靜躺著,平穩地徐徐呼吸著,享受著這不尋常的溫暖暗夜以及輕柔的微風。

最後,當他感到肯定Harry已睡著了,他可以感到那斗篷在Harry挪動身子時被拉扯然後放開。Harry的影子移動著,然後突然地,他可以感覺到Harry的呼吸拂上他的頸項,以及從Harry的身體幅射出來的溫暖。他們沒有碰觸,然而他們靠得那麼近,他們也許已碰到了。

就在天上的星星緩緩漂流而過,月亮沉進了地平線時,Draco墮進了夢鄉。
Chapter 13

Breaking Point



*********



這個黎明溫暖而乾爽,然而那個帳篷裡待著的唯一一個人卻還在輕柔地打著鼾。一陣盤繞在他耳邊的嗡嗡聲使他有了些微的動靜,接著他卻還是選擇舒服地偎進那件斗篷柔軟的布料之中,並再次打起鼾來。有些東西在搔他的面頰,他反射性地一揮手,卻沒有睜開眼睛。當那只昆蟲降落在Harry的鼻子上並叮了他一下,他一手拍了下去。

那自揮的一拍馬上使他完全清醒過來,他坐了起來,因為清晨的耀眼光線而眨著眼。

「該死的昆蟲,」他咕噥道,揉著鼻頭,現在它可是既癢且疼。他輕歎口氣然後望向他的同伴。「早安Dra──」

他猛然住了口。帳篷裡是空的。「Draco,」他無聲地道。

一手抓起眼鏡戴在面上,他不穩地站起來,過程中幾乎把整個帳篷弄翻。他正打算大叫,卻在看到Draco時剎住了身形。

Draco正站在河流的淺水處,面對著對岸。他的長褲卷到膝蓋處,河水掩到他的小腿中間。河面上的漣漪從他的腿邊暈開與其它漣漪相碰撞,其上是躍動的光點。他就只穿著他的汗衫──Harry察覺到他的藍色毛線衣被放在河邊。

Draco試探性地往前進一小步,在平靜的河面掀動更大的漣漪。他移動著,Harry可以看到他的肩胛骨在汗衫下移動著。他提起另一隻腳放在剛才那只旁邊,然後再次站住了。即使Harry無法看到他的臉,他還是可以想像到。Draco會在每踏前一步時半閉起雙眼。然後當他再次站住了,他會睜大雙眼,看清眼前的畫面。

太陽在他們的背後,環繞著他們的整個森林綠意盎然。空氣並不潮濕,卻也不會太幹:幾乎是柔軟的。風也是沉著的,就彷佛黎明正屏著氣息迎接新一天的到來。唯一的聲音就是那微弱而熟悉的流水聲,以及那偶爾傳來的蟲鳴。

Harry搔了搔鼻尖。

他看著Draoc好一會兒,然後做好決定。他踢掉鞋子──即使他可以在思緒後方聽到Draco叫他先解開鞋帶──拉掉襪子,然後卷起褲子。

草上的露珠黏上他的腳趾,而他的雙腳在他無聲地踏進河裡前已濕透。他就停在Draco身旁。

Draco的反應就彷佛Harry一直都在這裡,只是輕輕瞟了他一眼,以一個輕柔的微笑和一頷首向他打招呼。Harry認為他可以察知到一句沒有說出口的「怎麼這麼久才過來?」,不過那反正也只是個玩笑。Draco很快便把目光重新放回森林的方向。

Harry順著Draco的目光望去,想知道他是否在看甚麼特別的東西。他馬上便明白到沒有甚麼特別的──只是一切。這個想法勾起了他的唇角,他往Draco望去,並在Draco的面上找到同樣的深思的微笑。

「有甚麼感想?」Harry輕喃道,彷佛更高的音量是被禁止似的。

Draco在回答時沒有回過頭。「我認為這很美。」


***********


Harry一直不確定Draco在河裡的經歷後會怎麼反應。那也許會讓他有點不自在。也許Draco會想要去談論它,又或者他會因為覺得當時暴露了太多而不安,最後把自己封鎖起來。他甚至可能會覺得憤怒。然而真實的結果卻是那麼的不同。

Draco沒有再提起過它。那就彷佛他們在河裡共度的時間是發生在另一個不同的時空和地域,而Draco的反應就像是那沒有發生過。幾乎。Draco並沒有表現得與以往不同。他還是會時不時帶著隨性的興味往Harry丟下幾句嘲諷的話,並繼續邊走邊钜細靡遺地說著隨機的魔法世界的奇聞異事。當Harry絆倒並不幸地面朝地跌在一窪泥沼時他會顯得幸災樂禍,並在幫忙治療Harry的瘀傷時在一旁竊笑。Harry也會以一臉不可或缺的怒容作反應。然而,某些東西還是改變了。他們變得更親密,在某程度上。即使沒有說出口,這還是很明顯,而Harry藉此汲取一份奇異的慰藉。不知怎的,他知道Draco也有同樣的感覺。

從不同的角度來看,他們還是在這個隔絕於世的地方。

有好幾次,Harry發現自己會近乎沉迷地看著Draco。他之前從來沒有真正的看過他,即使在他們的逃跑過程中,他在腦袋中所建構成的面尖尖的高傲金髮男孩的形象還是不曾消失。現在,Harry容許自己去看清他真實的一面。當Draco放鬆下來時,他其實有著一個愉悅的微笑。Harry不期然地懷疑起不順眼的面容其實只是壞脾性的副作用。Draco有次抓到他的凝視,當他們為了吃點零吃而停下來時,他微挑起眉表示疑問。Harry僅是聳聳肩,咬掉最後一口蘋果,然後往Draco的方向丟去那果核。

在一天愉悅的行程過後,Harry在第二天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對著從帳篷的縫隙中滲下來的雨水。他呻吟出聲,並吵醒了Draco。

「也許我話說得太早了,」Draco在伸手出帳篷外感受雨有多大時咕噥道。「美個屁。」

Harry偷笑著,Draco的回應則是把滿手的雨水往他潑去。即使這差勁的天氣也無法使這輕鬆的氣氛失色。Harry在他們的衣服上施了防水咒,Draco則用幾片葉子變出了兩頂可笑的帽子。當Harry大笑起來時,Draco堅持說這些帽子在世界的某個地方一定會被認為是最時尚美觀的款式。

「也許……在盲人的團體中,或者是那些瘋狂的罪犯中。」

Draco沉下麵。「好吧。那麼你儘管去洗頭好了。」

Harry微笑著抓過那頂帽子,然後扣在頭上。「我可沒說過我不喜歡它。」

「那你的品味真是差勁透頂。」

「等一下,可是你剛說──」

「說甚麼?」Draco無邪地咧嘴笑著。「順便一提,你的帽和你的毛線衣一點都不配。」

Harry搖了搖頭,努力在腦中追上Draco的漫談。「帽子與毛線衣……甚麼……?那是因為它是綠色的。」

「Well,它還可以是甚麼顏色呢?」Draco在旅行袋中搜尋著他的早餐時問道。

Harry以魔杖輕點那頂帽子。「紅色。」那頂帽子馬上轉了顏色。

Draco皺起眉,放棄了他搜尋早餐的行動,然後以魔杖瞄準了Harry的帽子。「綠色。」

「紅色!」

「綠色!」

「紅色──」「綠色!」

Draco瞪大了雙眼,然後馬上笑彎了腰。Harry感到一種奇異的感覺──有點像被嚇到了,卻又不是那麼一回事──然後從頭上摘下了帽子。「格子。」他蒼涼地說道。

Draco坐直了身子,在開口前狠狠地吸著氣。「Well,那很適合你!」

「才不。」Harry平板地道。

Draco看著那頂帽子,評量地看著Harry,然後再次掃視那頂帽子。「絕對。」

Harry呻吟著再次以魔杖瞄準那頂可笑的帽子。「讓我搞定它──」

Draco一手按住Harry的手。「綠色,」他堅定地道。「認真的,紅色在你身上看起來簡直不堪入目。你也許是個Gryffindor,不過……」他拖長了話尾然後不贊同地搖搖頭,輕柔地咂著舌。

「甚麼?我不認為那有甚麼要緊。」

「Well,它不要緊,卻很重要。」挑唇一笑,Draco的魔杖輕快地往Harry的方向一掃。「認真說,有著你這樣的眼睛,你居然不讓那頂破帽把你分進Slytherin,這簡直是種恥辱。」

他此刻正筆直地望進Harry的雙眸,Harry可以感覺到雙頰一暖。「為甚麼?」他輕喃道。

「因為那樣子你在顏色上至少會相配一點。」

Harry坐回身子並翻了翻白眼。「而你又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成了個時尚鑒賞家的?」

「我沒有,」Draco簡單說道,「不過很多時品味好的人總該給一點忠告。」

這絕對是非常奇怪的行為,Harry心裡暗想道。「那你的品味是……?」

Dravo繼續看著他好一會兒,然後露齒一笑並從袋中拉出一個水果。「香蕉。」他沾沾自喜地說道。

Harry搖了搖頭,並再次往下看著他手中的帽子。它是綠色的。而現在,他的毛線衣也是。


*********


在他們戴著溫暖而乾燥的古怪頭飾行進期間,Harry決定他其實也不太介意這綠色的毛線衣。它使得Draco一直維持著一種愉悅的心情,即使天空持續下著毛毛細雨,因此Harry覺得他會就這樣由著它。當然了,只是暫時性的。

陰霾的天氣導向有關家和Hogwarts的話題。

「以前我總喜歡在像今天的天氣下練習Quidditch,」Harry充滿渴望地說道。

「Potter,我最近有告訴你你頭殼壞掉了嗎?」

「沒有。」

「那好吧。Potter,你頭殼壞掉了。」

「那是一個專業的見解,還是只是友好的意見?」Harry笑著問道,一邊擋開一根頭頂上的樹枝。這個動作使得份量不少的水滴濺在他們的面上──即使他們已戴著帽子。

Draco輕輕地搥在Harry的肩膀上。「純粹的誠實而已,沒別的了。混蛋。還有你為甚麼會想要在雨中練習?」

「簡單。當練習完畢,我們就會回到交誼廳,裡面有著暖洋洋的爐火,感覺舒適溫暖。我們會一起圍在爐邊逃避做作業。George和Fred通常會從廚房裡拿一些甜點和熱巧克力──」

「他們怎麼進到廚房裡?」

這個問題是那麼的隨意,Harry幾乎在阻止自己前自動回答了。他咧嘴一笑然後搖搖頭。「我曾立誓我絕不會洩露這個秘密。」

「騙子。」

「Well,你會相信這裡面和搔一幅畫裡的一個水果癢有關嗎?」Harry看著Draco面上困惑的表情大笑著。「也許我會在回去以後做給你看。我們可以以一場豐盛的宴會來慶祝我們奇跡的回歸。除此之外,我可以肯定Biddy也會在那裡,而她一定會很高興見到你。」

Draco咕噥著,「對呀,然後她就會永恆地黏在我的腿上,如果我一不小心的話。看你對一隻家庭小精靈好時會發生甚麼事?它們永遠都不會放過你!」不過他的語調裡卻沒有一絲惡意。

「沒錯,Draco。現在她會跟隨你直至世界的盡頭了。無條件的愛和奉獻。而有個人在家裡等著你回去總是好的。」

當Draco靜默了好幾秒,Harry抬眼望去。Draco邊走邊看著地面,而且他明顯地一幅氣餒無奈的模樣。Harry馬上明白到原因。這已經不是Draco第一次對他的學院同學們可能會有的反應表現出悲痛,而且Harry可以確定這不會是最後一次,不過直至現時為止,他們都沒有真的討論過這個問題。他在腦海中踢了自己一腳,因為他竟這樣自掘墳墓。「我很抱歉,Draco。」

「為甚麼?」Draco沙啞地道。「又不是你造成的。」

「Well,你說過那全都是我的錯,如果你還記得的話,」Harry提醒他道,希望能藉此減輕Draco肩負的重量。

Draco給了他尖銳的一瞥,不過Harry還不打算就此打退堂鼓。「我可以肯定Slytherin裡一定會有人不知道,又或者不在意。我的意思是,他們一直以來都是你的朋友,對吧?」

「Harry,」Draco以一種不容爭辯的語調說道。「你是真的不明白,對吧?」

Harry開始感到一點點的不自在。他並沒有要把這話題發展為深談的意思,尤其是當他心知肚明它會往甚麼方向發展,以及它將會怎麼影響Draco。「我……我不太確定你在說些甚麼。」

Draco咕噥著,「噢,不,你知道,即使你不願對你自己承認。我們小心翼翼地避開這個話題已經好幾天了。那麼,就讓我說個清楚吧。」

他猛然挻直身子然後靠向一棵橡樹,並示意Harry也放鬆下來。「在Gryffindor裡大概就像某種排外的團體,對吧?你要不是在裡面,就是外面。」

「Well,當然了,我想。」

「那如果,就當作,你們突然發現Neville Longbottonm是個食死人,會發生甚麼事?你別這樣子看著我。我不想聽甚麼這永遠不可能發生──一個星期以前,沒有人會相信我會背棄黑魔王。所以拜託你別給我爭辯,只管想像一下。Neville Longbottom,食死人。你會怎麼做?」

Harry張大了嘴,卻沒有答案。至少,他沒有一個他想要給出的答案。「我……我想我們會堵住他,然後把他交給Dumbledore。」

Draco了然地點點頭。「那是因為你會認為他是個叛徒和威脅。」

Harry沒有回話。

Draco帶著一面不相副的同情表情看著Harry。「在同一個學院裡的每個人都有著相近的看法。這就是學院存在的原因……好讓我們能相處得更融洽,因為在比較重要的事情上,大家會大致同意彼此的論點。因此如果某人在這麼嚴重的事情上有著分歧的話,那個人就會成為攻擊目標,對吧?」

「對……」Harry遲疑地道。

「那麼你該清楚地明白到每個Slytherin在麻瓜、麻瓜出身以及黑魔王的問題上是看法一致的。當然了,每個人的投入度會有所不同。有些人會不大在意。有些人卻是執著而狂熱的。而你大概也可以猜到那些對黑魔王最狂熱的支持者就是那些最有影響力的,也是你不願去得罪的一羣。」他作了個鬼面。「那一向是我。」

Draco暗自搖搖頭然後再次走了起來。「我回家時不會有任何人在等著我的。」

Harry跟上了他的腳伐,著急地搜尋著可以說的話。Harry沉思著,這有可能會是更糟的情形。他似乎還蠻能接受這件事……我希望他不用面對這種事。「我希望我可以幫得上──」

「你不可以。」Draco的話語粗糙而平板,使Harry瑟縮了下。「你做的已經足夠了。」

那讓Harry震驚。「我很抱歉……?」

Draco終於施捨了Harry一瞥。他的面容肅然,雙眸卻是溫暖的。「不必。」

現在Harry可是被搞混了。「唔?」

Draco的表情柔化為一種中立的神情。「只是因為你做的已經『足夠』了不代表你所做的是錯的。這只是代表餘下的都該由我自己來面對。你想想這個吧,Harry。當我們回去後,我該怎麼做?再次戴上分類帽然後被分到Gryffindor?哈,簡直是天方夜譚。我不認為有任何人曾經被再分類過。而即使我真的這麼做了……在我對你所做過的事後,你的學院同學只會同樣地憎恨我。」他搖了搖頭。「我只能自己想辦法去處理我的學院同學。」

「你認為事情會有多順利?」

Draco喻意不明地哼了聲並聳聳肩。

「你認為他們會試著去傷害你嗎?」

「也許吧。」

Harry不喜歡Draco竟然這麼輕易地說出這個答案。「不過,他們又可以對你怎麼樣?我的意思是,他們可以在Hogwarts裡怎麼傷害你?那些教授當然──」

「Harry,」Draco輕柔地插嘴道。「你還記得在兩個星期前我在Hogwarts裡對你做了些甚麼嗎?」

一種冰冷而噁心的感覺沉殿在Harry的胃部。他的表情一定反映了這感覺,因為Draco點點頭表示贊同。「那些教授並沒有他們所以為的那麼大的控制權。且看看前一年發生的事。」

那份冰冷凝結住一團擔憂。「你會沒事吧?」

Draco側側頭。「我會想辦法的。」

「那如果他們嘗試去殺掉你呢?」這個問題在Harry能阻止它前便出了他的嘴。他的雙眼為著他剛說的話中的恐怖瞪大了,Draco看起來卻幾乎是被逗樂了。

「別告訴我你在擔心我,」他帶著迷惑而輕淺的好奇問道。當Harry沒有馬上回答時,他蹙起了眉。「你是嗎?」

「我會為我所有的朋友感到擔心。」

一個微笑輕扯著Draco的唇角。「我居然奇跡地被判定為具足夠資格擁有「Harry Potter的朋友」的名銜?我何德何能去獲得這份榮譽呢?」

Harry翻了翻白眼。「最近那不再是一種榮譽了。事實上,那很可能代表了一條極速通往悲慘死亡之路。」

Draco似乎在考慮這點。「我想我會冒這個險的。此外,我也想要在回Hogwarts時除了一隻家庭小精靈外可以有一個不想我死的人。」

「Well,」Harry深思地道,「那些Hufflepuffs似乎不太喜歡打打殺殺的。他們應該不會為你帶來甚麼危險。」

Draco猛然止步,雙眼圓睜。「Potter,我剛看到了最可怕的幻像。」

「怎麼樣?」

「一大群穿著黃色斗篷的暴徒,向我沖來,尖叫著並揮舞著異常鋒利的湯匙。」

Harry懷疑地審視著Draco,然後望望天空,天還在下著雨。「你的腦袋一定是因為濕水而壞掉了。」

「我想他們其中之一拿著一把生銹的剪刀。」

「來吧,Draco。」Harry一手拍上他的肩。「繼續走吧。」


*********


除著下午悠然的步伐,天雨漸漸停歇,雲朵從山頂退去,四周的風景也在改變。濃密的森林偶爾會被開闊的原野所斷,原野上長長的野草在雨勢下折彎了腰。旋繞著的薄霧漫淹著整片樹林,也覆蓋了原野,使四周彌漫著雨水和泥土的芳香,帶點黴味卻不會過重。微風輕呼出漸幹的空氣,宣佈著暴風雨的結束。Harry捨棄了他的帽子,沒有理會Draco的抗議,而在第一絲陽光穿透雲層而出時,他們停下腳步享用了一個遲來的午餐。

「午餐會是甚麼,Harry?」Draco在重重跌坐在地面一處小丘時問道。「高級雜錦芝士?黑椒烤羊?火雞派?」

「真有趣,」Harry在從Draco的手上抓過那件三文治時說道。他馬上在不遠處一塊大岩石上坐了下來,納悶著為甚麼Draco沒有選擇這個較好的位置。「我想現在大概是兩點鐘。今天下了這麼多雨,我們真的不該留在山谷裡地勢較低的部分。水會往下流,地面會太濕。」

Draco微挑起眉。「是的,自然嚮導先生。Harry,容許我問一下,你是從哪裡學到這些東東的?」

「就是我學到釣魚的同一個地方,」Harry在把三文治塞到嘴裡前說道。「麻瓜電視。」

「而我們都知道你的釣魚技術有多好。」

Harry忽略了那個評論。「自然頻道有一個特輯是講洪水與平原的。」

「呀。可惜的是你那無盡的麻瓜智慧似乎在日常常識中間或有著漏洞。」

「我根本一點問題都──」

就在此時,一陣強風掃過Harry頭頂的樹枝,讓他被淋了滿頭的水。Harry懊惱地透過沾滿水珠的鏡片往上一望,然後把話說完。「沒有。」

Draco偷笑著,咬了一口三文治,然後快速地吞了下去。「你以為我為甚麼不坐在那邊,天才?」

Harry不確定到底那一樣比較讓他惱怒:是那些在他的頭皮滑過的水滴,還是向Draco的先見之明低頭坐到別處。

他才不會坐到別處。那會代表Draco是對的。

暗自嘀咕著,他準備再咬一口三文治,卻在同一時間有一大灘水降落在他的頸後並滑下他的背脊。他抖了下再憤怒地瞪著那棵樹。那棵樹的回應是再往他的雙眼中間滴下一滴水。決定這棵樹要比Draco更邪惡,Harry移動了身體。

「這不是投降了嗎?」

「永不,」Harry在坐在Draco身旁時平靜說道。「我會選擇把這叫做策略性的退步。」

「當然了,」Draco心不在焉地道。「策略,Gryffindor風格。真有深度。」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Harry身上了。他的注意力似乎分別落在他的午餐和他身後的一小叢灌木上。「嗨,自然天才,Sprout在她的魔藥植物課上有講過灌木和樹木嗎?」

Harry花了不少力氣去抑壓住他頸後豎起的汗毛。「一些些吧。怎麼了?」

Draco的手指正沿著那灌木中的某枝樹枝劃過。「這是一叢山楂還是黑刺李?」

Harry皺起眉。「甚麼?為甚麼我會知道?」

Draco往後瞄了他一眼。「我不是說你一定會知道。我只是希望你知道。看一下吧。」

「好吧。」再次甩掉頭髮上的水珠,Harry繞過Draco好能看個清楚。他以指尖輕觸那葉子。「這是黑刺李。」

「噢。」Draco的聲音裡滿是失望。「你怎麼知道?」

「它的葉子是齒狀橢圓形的。山楂的葉會有裂片的。」他突然把手從那枝條上抽走,彷佛被嚇到似的。「Shit!我真的成了個自然狂。Merlin救救我。」

「你不是幾天前才在數落我沒有在Herbology課學到任何東西嗎?

好幾個回答閃過Harry的腦海:所有回應如「我可是要維持我作為一個懶惰而愛玩Quidditch,不斷與邪惡對抗的Gryffindor的形象,」到「我可沒想過有天要成為你的私人人肉參考書!」結果,他只是瞪著眼說道,「閉嘴,Draco。」

「不,那會悶死人的。」Draco帶著深思地頓了下。「而且,沒了我那迷人的機智和對話你要怎麼辦?」

Harry只是搖著頭。「你真的無藥可救了,你知道嗎?」

Draco點點頭。「而你每分每秒都享受著它。」他再咬了口三文治然後口齒不清地道。「吃。我們還有路要走。」

*********

當Draco向他雙腿的疲勞投降時正值晚午,他停下腳步在一塊寬廣的原野邊稍事休息。風把天空中最後幾片雲朵都吹跑了,原野中的雜草挺直了腰晾乾身體,一切都許諾著一個愉悅的黃昏。Draco重重坐在微濕的草地上,閉上雙眼,心裡感激著衣服上的防水咒仍維持著效力。身旁輕柔的呯地一聲讓他知道Harry也樂意地加入了他。

「那麼,如果你不是和Pansy Parkinson在一起,而Millicent Bulstrode又對男生沒興趣,那麼你的目標到底是誰?」

Draco惱怒地睜開一隻眼。「你就是不打算放過我,對吧?」

Harry咧嘴笑著搖搖頭。「我已經把我的所有戀愛史都告訴你了。」

Draco再次閉上了眼。「根本對你不痛不癢。你本來就沒有任何可言。」

Draco的話馬上換來滿面濕淋淋的雜草。「嘩!你這是幹甚麼?」他坐了起來,把那些讓人不快的植物從面上和襯衫上撥去。

「因為你是個混蛋。」Harry聳肩道。「以及因為我可以。」

Draco皺著眉把最後幾條雜草往Harry的方向扔去,然而它們卻被逆向的風截住了。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真是成熟的行為。這也許可以稍為解釋了任何有意義的關係的缺乏。」

「嗨!那是甚麼意思?」Harry的聲音滲透著憤恨,使Draco咧嘴一笑。

「Harry,Harry,Harry。」

「你聽起來就像Lockhart一樣。」

Draco幾乎無法抑制一湧而上的噁心感。「好了,我知道了。」他甩掉那份顫慄。「不過我們姑且可以說要令女仕印象深刻的行為需要著比向人扔濕草多一點的端莊吧。」

「你是在告訴我我要成熟一點嗎?」

Draco帶著微笑輕歎。「在某些方面,你比大部分人有生之年所能做到的都要成熟。其它方面……well……是你告訴我和Chang之間所發生的事的。」

Harry陰沈地瞪著他,卻只是讓Draco大笑起來。

「認真的,Harry,我們有些人真的有懷疑過你。我的意思是,你從沒有真的拍過拖總得有個理由。在Yule Ball時最後一分鐘才找到舞伴,而你最後反正也忽略了她們。然後,當學校裡半數女孩都為她們最愛的英雄傾倒──而如果我沒搞錯的話,還有部分的男孩──你卻偏偏要執著于一個你根本就不認識的女孩,而且據你所說,她也沒那個意思,然後你根本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接踵而來的感情上的問題。」

「我該怎麼樣去面對Cho?」Harry悶悶不樂地把頭倚在手上。「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為Cedric的事哭泣。然後……」他發出一種奇怪的低吼聲。「沒有任何我所預期的東西。沒有任何我所渴望的東西。我一直以為那裡面該有些甚麼的。尤其是在我渴望與她在一起這麼久以後。」

Draco往前傾身,然後把下巴倚在交迭的雙手上。這可是非常的……有趣。「Harry,你有沒有考慮過其實那時你不是真的想要與她在一起?」

即使在Draco的位置,他還是可以感覺到Harry的防衛馬上豎了起來。「這真可笑。我那時當然想要和她在一起了。」

Draco咯咯笑著。「想想吧,Harry。你在Hogwarts這麼久了,卻只喜歡過那麼一個女孩。一個。要說的話,更像是一頭熱,從你的形容看來。你根本就完全不瞭解她。她幾乎是在觸不到的距離。你和她幾乎沒有任何互動,或是交談。而你對這段所謂的關係的破裂幾乎毫不在意──你別這樣看著我。我可是見過女孩和男孩為此而鬱悶好幾天……甚至是好幾個星期。你卻只是感到惱怒。」

「所以?」

「所以……你根本就對她沒興趣。」Draco的面上掛上一個謎樣的微笑。「又或者是任何其它的女孩。Chang只是一種模擬的熱情,而它給了你絕佳的理由不去嘗試和其它人一起。」

「我那時忙著要活下來,」Harry平板地道。「那你有甚麼理由?」

Draco暗自搖搖頭,然後為只有他知道的趣事而咯咯笑著。「只是普遍地缺乏興趣。」他頓了下,思考著他的答覆的深度。「我的意思是,看看我的學院裡的女孩們。她們也許是純種,可是Merlin!她們都是豬扒!」

Harry考慮著這點,點了點頭,然後又搖搖頭。「其它學院裡多的是女孩,我可以肯定她們之中一定會有漂亮的。」

Draco察覺到這個聲明甚至要比其它的更有趣。「真的嗎,Harry?那麼有哪些呢?」

「我……我不知道。我沒有留意。」Harry開始表現出不自在。「誰在乎?」

「顯然地不會是你。」

「甚麼?」

Draco開始無聲地暗自大笑著。「Harry……你十六歲了。在這個年紀,你血管裡的荷爾蒙該比Bertie Botts所擁有的豆子更多。你不會是在告訴我你甚至沒有在留意吧?」

「我告訴過你了,我有別的事去煩心!」

Draco的咧嘴笑轉為邪笑。「Chang的眼睛是甚麼顏色的?」

「甚麼?」

「你老在說這句話。我問你,『Chang的眼睛是甚麼顏色的?』」

Harry面露疑惑。「它們是……我想想……唔嗯……」

「Harry所有東方人都有著棕色的眼睛。」Draco明顯被逗得極樂。「那應該太容易了。那Brown……呃……Lavender Brown的呢?她的眼睛是甚麼顏色的?」

「棕色?」

Draco搖著頭,卻並非因為否認,而是因為Harry顯然地毫無頭緒。「Patil雙胞胎呢?Loony Lovegood?那個Weasley家的女孩?Harry,這些都是你認識的女孩子。這該是多麼的簡單。」那邪笑添上了狡詐。「好吧,試試這樣子吧。Finnigan的眼睛是甚麼顏色的?」

「暗綠,」Harry自動答道。

抓到你了。「Finch-Fletchley?」

「棕色。」

Draco的微笑稍稍收斂,卻依然狡詐。「Zacharias 遮罩詞語ith?」

「灰藍吧,我想。」

Draco閉上雙眼。「我的?」

「灰色。」Harry的語調改變了。在對答案感到肯定的同時,語調卻添上了疑問。「Draco……你說這些是想要說甚麼?」

Draco坐起來然後深深望了Harry一眼。「如果你不能把這想通,Harry,那麼我真的沒有向你解釋它的權利。」

「唔?」

Draco挑唇一笑。「或者等你再大一點。」

「甚麼?」

「又是這句話了,Harry。」Draco站了起來然後拍拍Harry的肩。「看看你能否自己領悟到答案吧。」他伸手進食物袋中拉出一隻香蕉。「食物應該會有助你的思考。豐富的鉀含量。」

Draco把那只蕉丟在Harry的膝上,無視Harry面上那空白的表情。就這樣子由著Harry坐在一邊,Draco開始沿著原野的邊緣在那些樹叢中探險。他可是還有著一項尋找魔藥材料的任務呢,而且他好像曾在森林裡更深的地方看到過一些艾萵。

「嗨,Draco?」Harry的聲音跟上了他。

「嗯?」

「你有聽到些甚麼嗎?」

Draco回頭一瞄。「些甚麼,比如……?」

「沒事。我的想像而已。」

只是你的血管裡那些過時的荷爾蒙的尖叫聲而已。他只是翻了翻白眼,微微一笑,然後點點頭重新專注於他的搜尋工作上。

樹木因清晨的雨水仍掛著水珠,而上一個季節遺留下的枯葉在腳下是一片柔軟。Draco拔開灌木叢走過,邊心不在焉地胡思亂想著。當然了,他對Harry的偏向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僅就這個懷疑來看……它已絕對出人意料,且極叫人玩味。不過最有趣的是,如果Harry真的是同性戀,他很明顯對這毫無頭緒。Draco,在另一方面,卻暗地裡玩味著這個想法。至少是個存在著的可能性。也許。

Draco的雙眼在步行時固定在地面上,審視著那繁多而熟悉的植物,同時也繼續深思著這一點有關Harry的最新消息。當一株細小植物的銀色葉子引起他的注意時他仍迷失在思緒之中。艾萵!我就知道我看到過!

他跨過一截小樹枝,然後繞過一叢灌木,來到它跟前。或者該說,它們跟前,因為那畫面是:幾株細小的艾萵正在一叢濃密的灌木邊緊靠在一起。

Harry的聲音從幾米之外傳來。「Draco,你說了些甚麼嗎?」

Draco在回答時甚至懶得回過頭去。「沒有,Harry。又是你腦袋裡的聲音而已。」他伸手把那最大株的艾萵連根拔起。

「那些聲音……DRACO!別動!」

Draco在Harry的吼聲下沒有聽到那聲尖銳的嘶聲,不過在那條蛇攻擊他時他卻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動作,而且他絕對感覺到左前臂上尖銳的刺痛。「呀!」他用力擰回手臂,然後用左手壓在那傷口上,同時在驚訝中不穩地倒退兩步。

Harry向他跑來,一邊嘶聲作響──那毫無疑問是爬說語(Parseltongue)。當他來到Draco身邊,他抓過Draco的手臂並轉回英文。「讓我看看。」

「沒那麼嚴重。」Draco低吼道,扯著手臂。他已經可以感到一種燒灼的感覺。

「讓我看看!」

Harry的語調沒有留下任何爭辯的餘地,Draco服從地卷起衣袖,然後伸出他的前臂。Harry一手抓過他的手腕,審視著那兩個明顯的咬痕,它們已經開始紅腫起來了。他望向Draco,後者正睜著一雙擔憂的眼。他回過頭往那灌木叢再次嘶嘶低語,卻沒有放下Draco的手腕。

一條體型不大的奎蛇從它在濃密的枝條間的藏身處緩緩滑行而出,嘶聲作答著。從Harry的表情看來,他可以明白每一──個字?嘶聲?甚麼東東?Harry一定是以一些頗嚴厲的嘶聲作答,因為那條蛇,如果這麼一種生物真的能夠的話,確實是一臉羞愧的樣子。它把身體蜷成一個球,然後靜止下來。

Harry轉過來面對Draco。「我們嚇到她了,」他說道,彷佛這解釋了一切。「又或者更確切地說,你嚇到她了。她說她很抱歉……不過……不過她是條奎蛇,而……」

「Harry,我知道……奎蛇是有毒的。」Draco在他自己的說話的含意傳到腦中時可以感到自己開始顫抖,手臂處的灼燒感開始增強。他再次以左手蓋住傷口,一半是對痛楚的反射動作,一半是因為兩個不斷有血流出來的咬痕的畫面使他噁心。一個理性的念頭從他那漸增的恐懼中冒出頭來。「我們要作一劑解毒劑。」

「怎麼樣?」Harry的聲音微顫著。「那要花上一輩子的時間!我們沒有任何儀器或是材料!」

儘管痛楚和那不適的感覺正漸漸往他的胃部凝聚,Draco還是能挑唇一笑。「奎蛇的毒通常不會致命的,Potter,而即使它會,也是需要時間的。我們還有時間。至於釀制解毒劑的問題……我只能說我很慶倖我們其中一個在四年級的魔藥課有用心聽講。」

Harry的嘴巴微微張大。他眨了眨眼。「可是……儀器?材料?」

「你能夠變形出一個標準的白蠟大釜嗎?」

「可以……」

Draco捏了捏手臂上燒灼著的地方,卻只是讓它感覺更差。他作了個鬼臉。「那你認為我們可以找到蛇根草、車前草、Calamintha──呃……野生羅勒,以及一棵白蠟樹嗎?」

Harry再次眨了下眼。「那些植物都會在這兒附近生長?」

Draco點點頭。「應該會。你知道它們是甚麼樣子的嗎?」

Harry考慮了一下子,然後抿著唇點點頭。

「很好。這劑魔藥的主要成份是雨水。我們需要的不多,我可以肯定我們可以從樹葉上取得足夠的份量。你還須要說服你的朋友貢獻出她的一份毒藥樣本。」他往那條蛇比劃,後者仍是蜷曲成一個痛悔的小球。「你可以做到嗎?」

Harry往下瞄了那條蛇一眼,然後回望Draco。「我可以肯定她會。她真的是很抱歉……你為甚麼會需要那些毒液?」

Draco翻了翻白眼。「解毒劑最基本的配方之一正是原本的毒藥,然後加上不同的材料和魔法去逆轉它的效果。你都沒有留──噢。」一陣暈眩感淹沒了他,他緊緊按住胃部。「我想我們必須快點了。」

Harry一頷首作答,然後轉向那條蛇。當Harry開始嘶聲作響時,Draco只能搖搖頭。Parseltongue(爬說語)在某程度上實在是非常的使人著迷。然而當另一陣暈眩感襲來時,很明顯是在告訴他他已沒時間去多想了。他深吸口氣,然後馬上開始搜尋身邊的植物。

Draco曾聽一位老者說過,在大自然之中,你總能在每一樣危險或病源的附近找到它的剋星。那總是對的。水金鳳會生長在野葛附近。在人們總會患上頭痛發熱的沼澤長著黑撒利柳樹。龍穴附近會長有玄參或是其它有效的灼傷濕敷藥物。至於蛇生活的地方……

「我找到蛇根草了,Harry。」

「這麼快?」Harry從與那條蛇的對話中抬起頭來。

Draco點點頭。「我預期它會在這附近。」他在另一波湧上的暈眩感下閉上了眼。「它傾向於生長在蛇生活的地方附近。」

Harry迷糊地點點頭。他似乎已心亂如麻,Draco察覺到他似乎把這情況看得比Draco自己更嚴重。這是不行的。從蛇毒影響他的速度看來,Draco可以肯定Harry將會是那個要完成這劑解毒劑的人。前提是,他們能找齊其它三樣材料。如果他們不能……

那可不是講笑的。

他對自己搖搖頭,卻在這個動作帶來一陣嘔心感時馬上止住。他單膝跪下然後開始發狂地掘著這株細小植物的根部。片刻過後,Draco手拿著蛇根草往Harry走去。讓他惱怒的是,他在最後幾步絆倒並不甚雅觀地跌到在地。

Harry的雙眼圓睜。「你還好嗎?」

「噢,很好,好極了,Potter。這是我最好的一天,」Draco厲聲道。然後當他看到Harry面上受傷的表情,他馬上柔化了自個兒的語調。「我明白……只是想幫忙。拿去。」他把那株蛇根草塞到Harry的手裡。「找到一樣了,還剩三樣。」

Harry看著那躺在他手心,扭曲而骯髒的根部,他似乎被凍結在原地。「你可以自己釀制這劑魔藥嗎,Draco?你也知道我的魔藥學不怎麼樣。我並非最差,可是──」

「Harry,你那個小朋友的一咬可不是蓋的。從現在的情況看來,我在十五分鐘之內大概就無法幫得上甚麼忙了。」Draco因為喉部漸緊而用力咽了下。一開始,他以為他是太過激動和狂亂,然而當他明白到他正緩慢地感到呼吸困難時,他突然理解了。蛇毒的另一樣副作用。他也發現到他正在冒冷汗。他強迫自己盡可能地保持平穩的呼吸,然後往Harry傾身。「那麼,我要告訴你該怎麼準確地釀制。」

「可是如果我──」

「你考上了Snape的NEWT級課程……你不會有問題的。」透過微微模糊視線,他盡其所能地鎖住Harry的目光。「你拿到了毒液了,對吧?」

Harry舉起一個一定是他變形而來塞著木塞的小瓶,一種黏稠的黃色液體依附著瓶內。Draco點點表示贊同。「很好。我必須為此而感謝你那邊的小朋友,不過我也得感謝她把我搞進這麼一團糟裡。所以……等一下,她到哪裡去了?」

「她……呃……想要幫忙,所以我告訴了她我們需要些甚麼。」Harry的目光燃亮著希望。「她說她知道可以在哪裡找到車前草,她很快就會回來。」

Draco微挑起眉。「那好吧,我想我──」

他手臂上的痛楚突然加劇,而這一次,那份燒灼的感覺似乎燒遍了他的全身,在他的四肢留下一陣刺痛的麻痹感。他在被暈眩感淹沒時閉上了雙眼,而接下來他所意識到的,就是他正平躺在地上,強抑下一聲呻吟。

「Draco!」Harry馬上來到了他的身邊。「我不該讓你隨便走動的……那會加速毒素的運行。Shit──不!不要坐起來。躺好。有甚麼需要只管告訴我,你可以在這裡跟我說。」

一句輕喃的咒語傳來,然後Draco可以感到某些冰涼濕潤的東西壓上他的額頭。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凝視著Harry Potter那張略顯模糊的面蛋。

「我要坐起來,」Draco含糊道,對所受到的注意感到不自在,而且任Harry那樣子處於他的上方令他產生了些微的恐懼。「讓我坐起來。」

他再次努力想坐起來,然而Harry的手壓上他的胸口,使無法移動。

「Draco,告訴我該做些甚麼。現在。」

Harry的語調加上另一波的痛楚已足夠說服Draco現在不是鬧彆扭的時候。他嘗試深吸口氣,卻失敗了。他瑟縮著開口道,「首先,把三根白蠟樹樹枝放在大釜底部,然後倒進半杯雨水。生一個慢火……」

給Harry說明步驟到大概一半時,Draco已無法確定他到底在說些甚麼了。他的腦袋就像被裹在棉花裡。他感到全身燒熱,他只希望他可以就樣子昏過去,如果那可以讓那份痛楚停止的話。


*********


在等著那條奎蛇回來時,Harry在附近一棵修長的樹上折下一枝白蠟樹的嫩枝,先把那片蛇根草根去皮並切片,然後用一個由橡子殼變形而來的杯收集到足夠的雨水。他正盡其所能地去忽略Draco發出的微弱的呻吟。如果他們是在Hogwarts的話,Madam Pomfrey絕對會有著一瓶準備好的解毒劑。如果他們是在Hogwarts的話,Snape會有野生羅勒,偏偏這裡卻似乎就是沒它的蹤影。

如果我們是在Hogwarts的話,這根本就不會發生。

Harry再次徐徐地深呼吸,企圖保持清醒。恐慌只會讓Draco陷於更糟的境地。

一陣微弱的嘶嘶招呼聲絕對是使他從擔憂分心的好選擇。

「年輕的主人,我帶來你所需要的植物了。」那條蛇就在他的腳邊,面前放著幾片熟悉的蛋形葉子。「夠了嗎?」

「噢,感謝Merlin!」Harry伸手收集起那些葉子。「嗯,夠了。」

那條蛇莊嚴地點點頭,然後抬頭往Draco的方向望去。「他的情況不太好。我很抱歉,真的,我當時以為他會傷害我。」

「他會沒事的……只要我能找到野生羅勒,」Harry在繼續收集雨水時說道。「我想你也不知道可以在哪兒找到那個?」

「哎呀,這種植物我不知道。」

Harry的心一沉,幾乎倒翻了那些雨水。他一直在暗暗希望可以得到這條蛇更多的幫助。Draco說過治療所需的植物總可以在危險之源附近找到。他是那麼的確定它一定就在這附近。「你確定?」

「我很確定,年輕的主人。」

Harry倒抽一口氣。他必須找到它。別無他選。然而這卻無法阻止那個想法在他的腦海中彈出來:我們死定了。不過他說出口的卻是,「還是要謝謝你。我肯定我會找到它的。」

那條蛇似乎小心翼翼地審視了他一陣子。「我不會走遠,如果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拜託,告訴你的朋友我真的很抱歉。」

Harry微一頷首,同時那條蛇已滑行而去並消失在一叢灌木之下,把他與他已神智昏亂的同伴留下。至於Draco,他正緊按著胃部,間或甩著頭。他在給予指示的中途便已陷入迷亂之中,不過那也沒問題。Harry已認出了那劑魔藥,而從Draco的胡言亂語中,他自己也能記起了所有的細節。那不是一劑複雜的魔藥。

拿著一杯滿滿的雨水,Harry回到他那臨時的魔藥實驗室。他把一塊巨型的岩石變形為一個蠻不錯的大釜,底下燃著一小團魔法火焰。他也找到了兩塊較平坦的岩石,打算用來把車前草的葉子磨成糊狀。那瓶毒液則被放在白蠟嫩枝和蛇根草的旁邊,隨時就用。一切都很完美,只差了那一樣材料。心知肚明沒有所有的材料這根本是毫無意義的,Harry還是把那些嫩枝放在大釜的底部並加入雨水。反正在加入車前草前它們還得先燉個半小時。他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去再搜索一下。

當Harry在壓碎那些車前草葉子時,他被一把聲音嚇到了。

「年輕的主人。」

Harry在明白到只是那條蛇在說話時冷靜下來。「嗯?」

「我在空氣中嘗到獵物的味道。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了。我必須行獵。」

「當然了。去吧。我反正也有功夫要做,」Harry心不在焉地答道。他怎麼會在乎那條蛇要去行獵?牠已經幫不上甚麼忙了,而且他也要集中精神。一等那些車前草葉子磨好了,他就可以開始搜尋羅勒了。

片刻過後,那些車前草的葉子已準備好了,而他在必須回來進行下一個步驟前還有大概二十分鐘時間去搜尋。在那段時間內,他絕對能夠搜尋一個足夠大的範圍找到些甚麼。它必定得在這附近。

他往Draco走去然後跪在他身邊。

Draco看起來一副慘樣──緊閉的雙眼,緊繃的下巴。他的皮膚要不是脹著一陣猙獰的紅,便是一股陰森的灰。他在不停冒汗,不過他看起來卻彷佛極冷。

Harry迅速從旅行袋中抽出那件斗篷,把它放大然後圍上Draco顫抖的身體,在片刻的考慮過後,他把手伸進斗篷底下握住了Draco的手。「Draco?」他一捏。「嗨,Draco,你聽得見我嗎?」

「聽見了,我當然該死的聽得見你,Potter,」Draco透過格格作響的牙關說道。

那嘲諷的語調確實是讓Harry好過了一點。「Draco,我要去找野生羅勒。我不會走太遠的,不過如果你有甚麼需要我的話,我不想你恐慌起來。我大概只會離開二十分鐘左右──」

「Harry,」Draco啞聲道,打斷了他。「你……忘了一件事。」

「甚麼?」

「兩個我們……一個Mislocator。你不能走太遠。」他輕聲呻吟並緊緊抓住了圍在他下巴處的斗篷,不過Harry已無暇注意。

Harry正忙於試著咽下那不知怎的梗在他喉嚨處的冰塊。他沒有想到這個。移動Draco絕對只會讓他的情況惡化,可是如果那植物不在這被限定的半徑之內的話,移動甚麼的問題對Draco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他心不在焉地再捏了下Draco的手,然後用斗篷圍好他顫抖的身軀。下定決心絕不輕言放棄,Harry開始離Draco而去,緩緩地繞著圈搜索著。在他的腦袋深處,他緊抓著一個念頭:他是Harry Potter。無論事情看起來有多糟,他總會找到方法的。在那個念頭後面,他故意地忽略了Cedric Diggory那毫無生氣的軀殼的疼痛回憶。

二十分鐘過後,他已徹底搜尋過每一寸他敢於踏足之地,卻完全不見那植物的蹤影。他重重歎著氣回到那大釜旁邊,其內裡的液體正熱烈地沸騰著,他加入了車前草。那些清澈中帶點棕色的雨水馬上變成一種不透明的黃綠色。簡單的材料,然而在正確的條件之下,那些微的魔法特質將會被增大。如果情況不是那麼嚴峻的話,Harry也許會享受去深究這麼一種簡單卻又精緻的魔法,然而在此時此刻,他已狂亂得無心去允許這麼悠閒的思想。

Harry用Draco的匕首逆時針攪拌四十次,小心地數算著每一下攪動。然後他把匕首放在一邊並拾起那些切了片的蛇根草根。他逐片逐片地加進去,直至一小撮紅色煙霧宣告了轉變的發生。Harry往大釜內探看,確定那些混合物已轉為一種如血般鮮豔的紅色。他緊抿著唇點點頭。現在,在十五分鐘之內這劑魔藥已經沒有甚麼需要被注意的了,而在那之後,他必須在同一時間加入羅勒和毒液。在那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附近再搜個一遍。

他的目光在濕潤的土地以及繁多的有趣植物上掠過,卻沒有任何與野生羅勒有一點相似的東西。在毫無所獲的情況下,Harry開始回想著導致這件蛇咬事件的事發經過。

Draco自己一個走開了,四圍探看著一些有的沒的的植物。為甚麼我要引起他對這些野生的魔藥用植物的興趣呢?Harry責怪著自己。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的話他根本不會在那些灌木叢中四處亂探。

手臂一陣尖銳的刺痛分散了Harry的注意力。他迷惑地低頭一看。Well,這不是Draco的山楂嘛。真有趣。他暗自搖搖頭然後重新搜索著地面。他要找的可不是一棵樹。他需要一種細小的植物。

Harry走過Draco被咬的地點,然後認出了長在那裡的艾萵。這一定就是Draco那時的目標。可是艾萵是那麼的普通!為甚麼他會想要收集一些呢?Snape一定有著好幾瓶曬乾的葉子的存貨。

那不重要。我應該在Draco把手伸到那裡之前警告他的。而我應該早一點發現我聽到的是爬說語!我怎麼能這麼笨呢?我被分了心……我那時該死的是在想些甚麼?在他為我所作的一切以後,為甚麼要是現在?他不可以死……這通常都不是致命的……可是他看起來那麼的難受。我不能接受。事情不會這樣子發展。不可以這樣子……我不會失去他的。

Harry空白地呆望著那一大片叢木。他不會找到野生羅勒的。它根本就不在這裡,可是他怎能放棄?他沒有選擇,他已經走投無路。在這個念頭如一塊沉澱澱的大右壓在他的心上的同時,一段記憶卻在他的思緒邊緣游離著。一些關於麻瓜和魔法世界對植物分類法的不同。他記得在生物學上毫不相干的植物可以在魔法上歸為一類。

一個不穩的微笑爬上他的唇邊。這很瘋狂,不過他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


酷刑咒的痛楚比較慘──Draco在腦海中的一片迷霧中恍惚想著──然而至少當它過去了,它是真的過去了。這份痛楚緊緊攀附在他體內的每根骨頭,每寸肌肉,每條血管。他的胃部在翻騰,他的肺部感覺沉重無力,而這些感覺甚至有惡化的跡象。在這些痛楚之中,他隱約知道Harry正在嘗試釀造解毒劑,然而他能找齊所有材料的機會卻微乎其微。Draco一直不願大聲對自己承認,也不願讓Harry知道野生羅勒有多罕有──希望是強大的推動力。此時此刻,Draco卻只希望他能早點昏過去。

他恍惚地察覺到他的頭腦後方的動靜,卻沒有足夠的精神去作出反應。當一雙手抓起他的雙肩並嘗試抬起他時他被嚇到了,而當那份痛楚被增強三倍時他大叫出聲。

「放輕鬆,Draco。是我。」

「Harry……噢靠,痛死了。」

「我明白。我釀好解毒劑了……那麼就讓我們希望我的釀制技巧並不如Snape所說的那麼爛。」

「你找到──」

他的話被送到他唇邊的杯子截斷了。在任何正常的情況下,Draco會對除了專業人士和他自己以外的人所釀制的魔藥心存疑問,然而他已沒有爭辯的餘地。此外,他願意做任何事去停止這份痛楚。他喝了。

那液體味道酸澀刺鼻且帶微辣,並不特別美味,卻比他所飲過的一些魔藥要好。他迅速地把杯中液體一飲而盡。

一開始,他不認為它有發揮功效。然後在痛楚之中,他開始在胃部深處感到一股流動的溫暖。他在全身肌肉暴烈地收緊時呼吸一窒。他咬牙撐過去,隱約感到環在身上Harry的雙臂,以及傳入耳內Harry的聲音。等到他的肌肉漸漸鬆弛下來時,那份痛楚也隨著那些緊繃退去。Draco感到筋疲力盡,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往後倒在Harry身上,大口大口地吸著氣。

最終,那份痛楚只剩下四肢中微弱的刺痛以及胃部輕微的燒灼感,幾乎像喝了太過平價的酒的後遺症。Draco在適應現況時用力眨著眼。和風清涼地吹在他面上,卻不會太冷。眼前的田野和樹林不再模糊,而且即使他的胃部仍有一點不適,那已是可接受的程度。他哽咽地大笑起來,卻更像是啜泣。

「你做到了。」

Harry的雙臂收緊了下。「先別謝我。你可以坐起來嗎?」

Draco點點頭,並馬上被扶到一個坐著的姿勢。Harry正跪在他面前,他毫無預警地抓起他的手臂並卷起他的衣袖。那些從咬痕處伸延開來的猙獰紅痕正在他眼前自個兒退回那些刺孔。那個地方還有一點疼痛和紅腫,不過顯然地那些毒素已被中和了。

Draco再次大笑起來,這一次,卻不再那麼勉強了。他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你還有夠慢的,」他拖著語氣說道,想要對抗那些威脅著要逃出他的眼眶的淚水。

Harry終於也笑了起來。「對了,你絕對是回復過來了。噢好吧,這已經算是比較好的結局了。」他認命地輕歎著搖搖頭。「過來這邊。」

「嗯?」

Harry伸出手輕抵上Draco的面頰,然後是額頭。在Draco能開口問更多前,Harry抓過他的手腕,測量著他的脈搏。

「Potter,你在幹甚麼?」

「檢查一下好確定沒有任何副作用。你的胃感覺怎麼樣?你可以深吸口氣嗎?」

Draco認為他應該直接回答Harry的問題就好,然而被這些煩人檢查惹惱的他就是不想直接回答。他把手腕從Harry的指間抽回。「Harry,如果你照我告訴你的程式做的話,我可以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Harry的唇擰出一個苦笑。「事實是,如果我照著你說的程式做的話,那結果要不是那個大釜會爆炸就是你會被毒死。」

「甚麼?」

Harry笑了聲,笑聲裡卻不含一絲幽默感。「你在說到一半時就變得有點……呃……迷糊。你開始說起龍鱗、蠑螈膽汁、蟾蜍肝臟和鳳梨。」

Draco感到口幹舌枯。「那麼……那麼……你怎麼……你怎麼……」

「別擔心。當你說完了釀制那劑魔藥的頭兩個步驟,我就認得它了。我一開始太緊張,才會忘了我知道那劑解毒劑,可是當你給我指出了正確的方向,我就記起來了。在與一隻蛇妖交手過後,再得知Voldemort對蛇類有特別偏好,我就知道蛇咬的治療方法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因此,我在那堂上真的有留心過。」Harry微笑著。「那可是件好事。嗯。鳳梨。」

Draco無法決定他到底是震驚、松一口氣,還是單純地感激Harry終於有一次在魔藥學上留心聽課。他最後決定他已累得不想去選擇答案。「那麼,既然你知道怎麼釀制你為甚麼要擔心副作用?這劑魔藥沒有副作用的,除非你弄錯了……而你知道怎麼釀制……所以你沒有弄錯。對吧?我的意思是,你沒有弄錯任何步驟,你有嗎?」

「Well……」

「Harry?」Draco感到一閃而過的恐慌。「還有隨便提一下,你是在哪裡找到野生羅勒的?」

「Well,就是這個了,」Harry不安地道。他一副想要躲起來的模樣。「我沒有找到。」

「甚麼?你……甚麼……那麼你是怎麼……?」

「替代品,」Harry簡單說道。「杜松。有著相似的功效,只是比較弱。」

Draco沒有聽到這些。「Harry,請告訴我你沒有這麼做。」

「我不得不,Draco!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Draco以雙臂緊抱著胸口。「如果你搞錯了呢?」

「呃……這就是我先試在我自己身上的原因了。」Harry似乎在往後縮,一副極為羞怯的模樣。

Draco呆望著他然後搖了搖頭,想要厘清思緒。「Harry,你如果不是中毒了是不可以服下解毒劑的。」

如果有這個可能性的話,Harry似乎更不安了。「我知道。」

Draco恍然大悟,他一手抓過Harry的手臂然後拉起他的衣袖,希望他的懷疑不會成真。那兩個在Harry的前臂下方的咬痕的畫面幾乎讓他作嘔。當Draco的目光從Harry的手臂移到他的面上,情感失控。

「你瘋了嗎?你居然讓一條毒蛇咬你?故意地?為了去試一劑用了替代材料的解毒劑?甚麼樣的愚蠢、自我犧牲傾向的英雄男孩GRYFFINDOR會讓一隻有毒的爬蟲類把牠的毒牙插進他的手臂?」Draco現在已是抓住Harry的雙肩狠命地搖著他去強調每一個論點。「那如果你搞錯了呢?如果那劑解毒劑沒效呢?如果你讓你自己雙重中毒呢?如果你……你……」

Draco的聲音在他望進Harry的雙眸時拖長了。Harry看起來……well……很難過。

「如果我沒這麼做呢?你沒有拋下我,」Harry輕聲說道。「我也不會拋下你。」

Draco任由那個宣言滲進他的腦海中,因為裡面還是一團迷霧的樣子。他無法確定Harry的意思到底是他不會拋下Draco逃走,還是他不會讓他繼續被體內的蛇毒折磨。又或者Harry的意思是他自己絕不會因為蛇毒而死,間接拋下Draco。或者……也許那些都是他的意思。Draco久久地凝視著Harry,不知道可以說些甚麼。

他放開Harry然後笨拙地坐了回去。他的頭開始抽痛,而他甚至不確定這和那蛇毒有沒有關係。把額頭抵在手腕處,他暗自搖著頭,喃喃道,「你這個愚蠢,愚蠢,瘋狂,無私,愚蠢的Gryffindor。」

「呃……不客氣?」

Draco斜著眼瞟了Harry一眼。「你可別再做一些這麼要命的蠢事了,」他虛弱地道。

Harry的表情深不可測,Draco也不清楚他是否豎起了防衛,還是他早已清楚這是Draco處事的一貫方式。「我似乎並沒有太多選擇。」

Draco柔化了面上嚴厲的表情。「嗯,我想也是。」

「而且我有叫那條蛇咬輕一點。我所中的毒素大概只會讓我有一點不舒服,因此這個險是值得冒的。而且一切都蠻順利的,所以這個險絕對是值得冒的。」Harry現在更像是在向自己證明,他的雙眼似乎在尋求認同。「我只是擔心那解毒劑會不夠效力去中和那毒素。我的意思是……如果釀制的過程沒有出錯的話,你現在應該完好如初了。你感覺怎麼樣?」

Draco側著頭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當那份痛楚退去時他已高興得沒去注意別的事。現在當他留心去感受,他才察覺到他確實還是有一點不舒服,還有寒冷。他用雙臂環上腹部,希望這動作看起來能像個隨意的姿勢。

「我很好。真的。」當Harry明顯地表達出他的懷疑,Draco輕歎。「好吧,我的胃還是有點怪怪的。」

Harry皺起眉。「你在顫抖。」

在Draco能開口抗議前,Harry已撿起了那件被扔到一旁的斗篷,圍上Draco的肩膀。布料移動帶來的那麼一陣微風強勾出他體內的顫抖,然後他明白到他真的還蠻冷的。

去他的一副媬姆的模樣!噢該死的,去他的每次都是對的,我快要冷死了。

Draco本能地拉緊了圍在身上的斗篷。

「也許你該躺一下。」Harry提議道。

「Potter,你的魔藥效力夠好了,而我也很好,我們真的該快點再次出發了,而且──」

「Draco,太陽已經下山了,」Harry含著一絲興味說道。「只是怕你察覺不到。」

Draco坐直了身子,突然察覺到圍繞著他的世界正被籠罩在黃昏的暗光中。他確實是察覺不到。「噢。」

Harry的嘴角抽搐著,明顯在努力忍笑卻又失敗了。「即使太陽還沒下山,你在休息一下前還是不能走動。殘餘的毒素還是需要時間去排出你的體外。你就坐在這裡吧,我去把帳篷準備好。」他往地面一揮魔杖,燃起一小團紫焰。「現在來講這應該夠的了。地面並不如我所希望的乾燥,不過幾個咒語就可以解決了, 而且天空很清澈。我們可以在這裡過夜。」

Draco幾乎讓自己認命地回了句是的,先生,不過他真的不想說話。結果,他只是點點頭凝視著營火。Harry則開始在原野最邊的地方搭著帳篷,因為那裡剛好有著些許遮掩的樹蔭。即使Draco一直都習慣有著僕人和家庭小精靈去為他打點一切,在過去的幾天,他卻是每一晚都和Harry一起動手搭起帳篷的。呆在一旁不動手感覺很奇怪,然而同一時間,他知道Harry是在照顧他。他認為他該為此感到感激,然而不知怎的,他感到更多的罪惡感。

「Harry?」這句話的語氣要比他所預期的來得凝重。

另一個男孩頓住了動作。「嗯?」

「我……謝謝你。」

Harry有好一陣子似乎被定住了,不過後來一個柔軟的微笑在他的面上撐了開來。這次是一個真正的微笑,不管它有多微小。「我明白。」那句沒有說出口的不用客氣溫暖地懸在他們之間的空氣中,比大聲說出來更要清晰明瞭。

當Harry回到他搭帳篷的工作時,Draco把圍在身上的斗篷拉得更緊。還說甚麼要避開野生動物,他悶悶不樂地想著。前兩天實在是太悠閒了,他幾乎讓自己忘掉他們正在逃亡,且身處危險中的事實,忘了他們正身處荒野,除了魔杖和彼此外毫無保護。這就像是遠離了整個世界的另一個時空,在這裡規則似乎有所不同。彷佛世界裡的規則都不再適用。

也是在這麼一刻,Draco突然對規則產生了一份尊敬。規則代表有組織。有組織代表安全。在斗篷之下,他衝動地捏緊了前臂。

在這裡,唯一的規則就是他和Harry為他們所定下的那些……以及漸圓的明月所施加的壓力,後者正高高懸掛在原野另一邊的樹梢。Draco咽了下別開眼。

「Draco,帳篷搭好了。」

Draco望向Harry,後者正掀起了帳篷的開口,邀請著他。他暗自低歎。無論Harry認為冒極有可能害自己雙重中毒的險是否值得,他的舉動已告訴Draco一些比言語更清楚的東西。Harry願意為Draco付出性命。

Harry也許有著一隻Flobberworm的情感智慧──愚蠢的Gryffindor──然而他的忠誠卻是坦率而強烈的。而且魯莽。可不能忘了魯莽。

Draco在以稍微不穩的雙腿站起來時深深一歎。他對Harry點點頭,希望能讓他安心,然後鑽進帳篷裡,不過他真的不願說話。他太累了,頭也在痛,而且他無法停止想著Harry剛為他做的事。

Harry和他一起躺在斗篷之下,卻只是趴著,透過帳篷的開口遙望著外面的原野。顯然地,他還沒有睡覺的心情,不過他也似乎不想開口說話,又或者至少,他不打算展開任何話題。Draco對此心存感激。他也不想說話。他累極了,而且他還可以感覺到胃部那殘餘的疼痛。他很快便睡著了,然而即使背抵著Harry的體溫,他的睡眠依然被焦燥所操控,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真正地陷進了能讓他的身體恢復的深眠中。


*********



「Draco?」

一把沙啞的聲音在Draco的耳邊輕喃。他半睜開一隻眼看到現在是午夜。帳篷的開口仍是開著的,一陣微風輕拂過他的發梢。身上的斗篷暖暖的,到此時為止整晚他都幸福地與夢絕緣,他可不打算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暗暗希望Harry沒有看見他睜開了眼,他快速地重新閉上眼然後安穩地縮回溫暖的斗篷之下。

一隻手堅定地抓住他的肩膀並搖了起來。「Draco!醒來!」

Harry的聲音仍然只是耳語,這次卻更為堅持。

Draco現在可是更為堅決不要醒來。他累極了,頭還在抽痛。他咕噥著抓過斗篷的邊緣,一把拉到下巴處,然後俐落地把肩膀從Harry的撐握下抽走。

轉瞬間,那件斗篷被撕離他的身體。

「你該死的以為你在做甚麼,Potter?」他一下子坐起身厲聲道。「你應該也很清楚,我剛過了災難性的一天!我本來是溫暖的、舒適的,還是熟睡的,可是你卻偏偏要──」

他的話被Harry猛然封住他的嘴巴的手所截斷。

Harry的面距他的不到數英吋,圓睜的雙眼在暗光中顯而易見。「噓!靜一點,要不然你會嚇跑它們的!」他屏息地驚歎道。

Draco搖搖頭甩開Harry的手然後揉揉他酸痛的太陽穴,不過為了避免爭執,他還是壓低了聲線。「你該死的在說甚麼?嚇跑誰?」

Harry只是對他咧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然後往原野的方向一頷頭。他顯然地是在為甚麼感到興奮難奈。

Draco翻了翻白眼,心想如果還想要回去睡的話,還是順著Harry奇怪的行為走會比較簡單。戲劇化地低歎一聲,他轉身面對那開闊的原野──

──然後被窒住了呼吸。

整片原野上,小小的光球──不會比他的手掌大──正飄浮在草尖之上。它們隨意地晃動著,卻彷佛正隨著無聲的音樂共舞著。整片原野似乎閃爍著魔法,那是一種珍珠般的耀眼淡藍,一比之下令星月相形失色。

Draco被這眼前的景象凍結在原地,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喉嚨仍緊鎖著。要不是感受到他那殘餘的頭痛,他絕對會毫不懷疑他是在作夢。這太美麗了。這是超凡脫俗的。這是……

「這就是你的護士告訴你的,對嗎?」Harry在他旁邊輕聲問道。「那些傳說。精靈圈。它們是真的。」

Draco花了半秒時間瞄了Harry一眼,後者的面孔在淺藍的光茫中勾勒出柔和的線條。他依然是帶著驚歎地凝視著原野的景色,微張著嘴,睜得大大的眼睛彷佛想要盡可能地把眼前景物都收進其內。Draco高度懷疑他自己的表情大概也相去不遠。他的目光轉回原野上,低喃道,「對呀。」這已是他所能想到的所有的話。

在他的眼前,那些精靈繼續著牠們超越塵世的舞蹈。整個世界已不復存在。沒有河流、毒蛇、坑洞、食死人,或是Voldemort。就連他被粗魯地從甜美的睡眠中吵醒的事也被拋諸腦後。這裡只有青草、微風、腳下的泥土以及天空中的星月,而這一切也不過是存在於他眼前這奇特卻美麗的表演的陪襯道具而已。

他……以及Harry眼前。那些光茫在Harry的面上搖曳不定,Draco的注意從一幅驚人的畫面轉到另一幅。他在過去幾天都曾抓到過Harry盯著他看,而現在他也正在這麼做,不過他卻甚至不曾察覺到他在看。

「這太美了。」Harry輕柔地無聲低語。

「對呀,」Draco再次說道。

Harry帶著一個淘氣的微笑斜睨著Draco。「那麼……我可以假設你已經原諒我吵醒你了?」

Harry眼中奇異的光茫使Draco的回答溶化在他的舌尖,取而代之,他點了點頭。Harry微頜首表示瞭解然後回望著原野,Draco終於發現自己能再次正常呼吸。無論他感覺到的是甚麼,那都絕不尋常。他無法說清那是痛楚還是喜悅,然而他的胸膛處感到一陣溫暖,使他的心跳稍微加速,呼吸稍微淺促。Draco再次凝視著那些精靈。

只是因為那些精靈。Matilda老說精靈魔法會使人迷醉。就只是這樣。

Draco正開始說服自己,Harry卻突然大笑起來。

「有甚麼好笑?」

Harry再次大笑。「你聽到嗎?」

Draco歪著頭。「聽到甚麼?」

然而Harry沒有回答。在Draco能反應過來前,Harry在迷蒙中躍身而起,瘋狂地往原野跑去。

「Harry!」Draco震驚地呆坐了片刻,才醒悟過來他該追上去。如果Harry離他太遠了,那個Mislocator就會失去效用。他不穩地站起來開始拔足狂奔,忽視蛇毒作用下殘餘的虛弱感。「你在幹甚麼?!」他在奔跑時大喊道,拼命要追上Harry。「你瘋了嗎?」

在他面前,Harry以奇異的Z形路線在青草中奔跑,呼喊著大笑著,雙臂如羽翼般張開。有那麼一瞬間,Draco真的以為他要飛起來了。那些精靈不但沒有被嚇跑,那些閃耀著的生物似乎感應到Harry在做些甚麼,反而加入了他的瘋狂之中,圍著他旋繞著,尾隨著他。

Draco在原野的中心猛然停下腳步,重重地喘息著,在難以置信中看著Harry繞著圈圈無拘無束地奔跑著,身後跟著無數旋繞著的精靈光流。這就彷佛Harry是它們的其中一員,彷佛他是屬於這裡的,一隻純魔法生物。Draco馬上忘掉了其餘的一切,徹底沉醉於Harry的舞動中。向四周俯衝,旋繞,奮力衝刺,再次俯衝,就像在飛翔一般。不久,Draco突然明白到Harry確實是在飛翔,至少,在他的想像之中。他的動作帶著搜捕手的姿態。即使在地面上,他看起來還是優雅的,不再像是原本那個瘦削的逃亡者。

突然地,Harry往Draco直沖過來。在Draco能有所反應前,Harry抓起了他的手,然後他們便一起旋繞著,利用著同一個向心力旋轉著。Harry的面孔後方那被影子籠罩的世界漸漸褪去,那些精靈轉化為一道道藍色的光流。Harry在自由地大笑著,仰著頭任由本能接掌了身體,Draco發現他也在大笑。他的手緊緊握住Harry的,他也可以感到Harry回握的力度,沒有放手的意思,他們就這樣子被圍在旋繞著的光流和影子中。

所有擔憂和煩惱都消失了。這裡有的就只是這些光茫,腳下的土地,頭上繁星密佈的天空,以及Harry。這是Draco所感受過最快樂的時刻。

最後,彷佛經過了永恆,卻又那麼的短暫,Harry拉著他一起慢下來,他們輕輕地倒在草地上。

Draco平躺在地上,四周的世界仍在旋轉,感受著喘氣時沖進他胸膛的空氣。肺部有燒灼的感覺,卻是那麼美妙的感覺,那麼的鮮活。在上面,那些精靈仍彷如沒有任何事發生過那般舞動著,以Harry和他自己為中心旋繞著。在身旁,他可以感到Harry的手臂幾乎貼上他的溫度,可以聽到Harry急促的呼吸聲。

「這……」Harry開口道,「這真是……這真是……」

「無與倫比。」Draco接話。

這次輪到Harry的答案顯得模棱兩可,「對呀。」

Draco身旁的草地傳來一陣沙沙聲,然後一隻手伸到他的面前。他握住Harry的手任自己被拉到一個坐立的姿勢。他的思緒仍為剛發生的事而旋繞不停,Draco環視四周:被昨日的雨水淋濕的青草已幹透,正昂首挺胸地直著身子,剛好高過他和Harry的頭頂,把他們圍在一個由青草和光點組成的小巢中。Draco把注意力轉到Harry身上,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即使在這一片藍光之中,Harry的面孔仍明顯地綻放著紅雲。他的髮絲都自撥開他的面上撥開,亂糟糟地向四方八面豎著。然而即使在精靈光之中,最明顯的,還是他的雙眸,其中所蘊含的強烈情感幾乎煥發出光茫。

他正對著Draco咧嘴大笑著,嘴巴張得大大的盡可能吸入更多空氣。「我簡直難以置……這是那麼的……」

「Harry,別說話,」Draco截斷了他的話。「僅此一次,不要說任何話。你已經表達過你的論點了。享受就好。」

Harry點點頭移開視線,全神貫注地凝視著上方的光流。這給了Draco大好的機會去任意研究他。看著這張臉,實在讓人無法相信這就是同一張曾大膽地與Voldemort互瞪的面孔。在這張臉下底下某處,是一個仍然會讓Draco害怕的人。那個能夠做到一些Draco永遠無法做到的事的強大的Harry Potter,一個遠比他強悍的人,一個讓Draco既羡慕又不得不佩服的人。然而Harry Potter卻不見蹤影。現在,這只是Harry。那個救了Draco的命的Harry。那個當Draco自若地以召喚咒召來鮮魚作為晚餐時不知所措地站在河裡的Harry。那個面上幾乎因其本身的魔法而煥發出光茫,使Draco徹底忘了所有精靈的Harry。

他們是那麼的貼近,Draco嚇一跳地察覺到。彼此的面孔相距不到一呎。大腿並靠著。那麼的貼近……而這感覺舒服極了。也許是因為他們本來就變得親近了。世上總有些事,是你與某人一起經歷後無法不與他產生緊密的默契的,而一起逃出鬼門關就是其中一件。好幾次的事件,以及……well……Draco突然可以肯定他與Harry的這份友誼會與他所能擁有的任何其它友誼都不同。在這裡,遠離一切熟悉的人事物,與文明世界相距千里,Draco卻感到這是他一生中最不孤獨的時光。在這裡,與Harry Potter肩並肩坐在一個精靈圈之中。

Draco知道他不會想要與任何別的人一起身處這裡。

不太確定他為甚麼會這麼做,他緩緩地伸出手溫柔地放在Harry的腿上。Harry往下一望,雙眼依然圓睜著,這次卻是因為驚訝。突然感到一陣尷尬,Draco收回了手,不過Harry卻伸手抓住了它,交握的兩隻手盤踞在二人之間。

「沒問題,」Harry帶著一面放鬆卻難以讀解的表情說道。「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Draco悲傷地想著,因為我自己也不明白。不過表面上,他只是點點頭。

Harry微微一笑放開了他的手。Draco任由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子,然後讓它掉在他的膝上。他往下看著它,然後突然地,片刻前他所感到的無憂無慮的歡悅被一種消沉的感覺所取代。他該死的為甚麼要那麼做?那是為了甚麼?那真是太可笑了。

「我很抱歉。」Draco對著膝蓋說道。

Harry靜默了一會兒,Draco已經可以肯定Harry是在對整件事重新評估。他也許會覺得困惑。他也許會覺得惱怒,甚至是憤怒。他──

他再次抓起了Draco的手,以他的右手捏緊了它再以左手覆了上去。「我說沒問題,Draco。這裡有種奇怪的氣氛,就只是這樣。不過它也是驚人的。這個地方總有著那麼一種感覺……我肯定你也可以感覺到。你知道我的意思。而且我知道……我也不會想要和任何別的人一起身處這裡。」

沒有放開Draco的手,Harry側過頭,面上再次掛上一個燦爛的笑容。「聽一下!你聽到嗎?你在這裡一定可以聽得到!」

「聽到甚麼?」Draco問道,完全地被同一個Harry在沖進精靈圈前所問的問題攪得一頭霧水。

「只管聽一下。」

「可是──」

「只管聽一下。」

於是Draco便細心聆聽。時間流過,期間他的手一直緊緊地握住Harry的。他聆聽著和風穿過青草和樹葉的沙沙聲。他挪動了下身子。遠處傳來夜行性雀鳥振翅的聲音,昆蟲的微弱嗡嗡聲。他感到坐立不安,拉長著耳朵聆聽著,卻沒聽到甚麼。

「Harry,根本就甚麼也沒有。這是──」

「你太執意了。放鬆下來。它就在這裡。無處不在。」

「Harry──」

Harry再次捏了下他的手。「放鬆下來。」

試著不去想這感覺起來有多蠢,Draco深吸口氣閉上了眼。有那麼一分鐘,一切都沒有改變。然後,就在他的思緒開始飄遠時,他聽到了些甚麼。一開始是微弱的,然後漸漸隨著分秒的流逝越顯響亮而清晰。

那是一種有著鮮明音階的樂聲,輕快而優美的旋律。那聲音彷佛直接穿透過Draco,使他驚奇地張大了嘴。他睜開雙眼,那些聲音卻沒有停下來。現在他可以看到那些精靈確實是隨著真實的音樂律動著的。那些音樂就在他的腦袋裡,Draco感到彷佛他也該隨歌起舞,舞動,飛翔。現在他可以清楚瞭解到為甚麼Harry之前會這樣子衝開去了。

Draco望向Harry的面孔。再一次地,Harry正凝視著那些精靈,璀璨的雙眸。就在Draco的目光下,Harry雙眸中的璀璨在眼角凝聚,然後淚珠緩緩地滑下雙頰,那個咧得大大的笑容一直沒有從Harry面上退去。在Harry一生中,即使經過那些磨難和幻滅,在那堅強的表面下,他還是擁有著某種Dracoo永遠無法預期到的純真,然而這卻只是讓他更為驚人。

而且美麗。

而Draoc想要保護他。

這卻只是提醒了他他的無能為力。

Draco移開了放在Harry面上的視線然後再次往上望。在天空中,在那些舞動的精靈之外,繁星微弱地閃爍著,還有那輪明月……

那輪明月明顯地比半月要大,看起來突然充滿了威脅性。在原野中央,一個在片刻前讓Draco感到那麼的安全的地方,他突然感到那麼的暴露。他從Harry的掌握中抽回手,以雙臂環抱著自己,然後抖了下。

「嗨……你還好嗎?」Harry正以突然而至的關心注視著他。「是那些蛇毒嗎?」

「沒事。我很好,」Draco輕快地道。「只是有點冷。就是這而已。」

Harry抿起了唇。「你想要回去帳篷裡面嗎?」

Draco考慮了下。這提議很誘人,而且他感到太暴露,然而他不能向Harry坦承他這毫無原由的恐懼。

「不了,只是……沒甚麼要緊的。」

Harry以一記銳利的目光審視著Draco。他沉思地側著頭,然後抽出魔杖。「Accio斗篷和背包!」

片刻過後,他們倉促搭起的營地便被移到原野的中央。那件隱形斗篷拆了開來,現在只是蓋在他們更能保暖的斗篷上簡單地行隱匿之用。這晚不會再下雨了。Draco拉過屬於他的那一半臨時毛毯包著自己,然後為Harry攤開另一半。

「謝謝你,」Draco在調整著他那一半斗篷時輕柔說道。

「不客氣。我們也真的該睡一下,不管這有多有趣。」Harry輕歎著。「你肯定你沒事?」

「你腦袋石頭做的呀?都說我很好了。」

Harry悲傷地微微一笑,Draco感到一陣尖銳的罪惡感。他的手在衣袋內滑過那枝倒數樹枝上的刻痕。十。而且他在昨晚入睡前還忘了加一刀。即使那些精靈帶來的極樂感覺正如香油般洗刷過他的思緒,殘酷的事實還是步步進逼。他們已沒時間了,然而他卻還是無法得知他們還得走多遠。他不該在這樣子的時間裡放鬆享樂的。他有著更緊急的事情。他們需要休息,好能加快腳程。時間已在溜走。

他再次掃視天上的明月,後者繼續威嚇地迫視著他。Harry絕不可能會忽略那再次穿透他的顫抖,證明是Harry馬上便滑到他身邊來。

「Draco,躺好休息一下。我不該這樣子吵醒你的。在你被蛇咬傷甚麼的以後,你需要睡眠。」

Draco輕柔地哼聲。「Harry,和被蛇咬傷沒關係。你的解毒劑效果真的很好,要比我所能想像的以替代材料釀制的好。而且我很高興你叫醒了我……我絕不願意錯過這個。我……我只是在想著其它東西。家。你知道的。」

Harry悲傷地微笑著。「沒問題,我明白的。我們已經撐到現在,而且我們離家越來越近了。時候到了我們就會回到去了,然後你就會有舒適溫暖的床鋪,一切問題都會被解決。這就是我一直以來告訴我自己的話。」

Draco點點頭,卻不敢發聲。不穩地低歎一聲,他把那件斗篷拉到下巴處,然後背對著Harry躺下。Harry在他身後挪動著身子,卻沒有躺下來。一隻手輕輕地落在Draco的肩上。

「你知道,如果你有任何需要……不管那是甚麼……儘管讓我知道。我會聆聽的。」

Draco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點頭。

Harry深吸口氣,片刻過後,Draco感覺到Harry溫暖的背部貼上了他自身的。這感覺令人安心,然而他還是覺得離得太遠了。Draco試著閉上眼睡去,然而那些精靈的光茫卻在他的眼前躍動,因為它們正睜得大大的。他試著去聆聽那些樂聲,希望那些慰藉的聲音會有所幫助,然而這裡除了靜默外別無他響。他幾乎要哭出來了。

漸漸地,他可以感覺到Harry的呼吸慢下來,不久,他知道Harry已熟睡,安詳且對他自身的危機和Draco的束縛及擔憂一無所知。這不公平!怎麼可以在Draco覺得彷佛五臟六腑都被扭成麻花繩的同時,Harry卻能安寧地熟睡?怎麼可以當Harry以潛意識聆聽著那些精靈圈內甜美的音樂的同時,Draco內心的煩亂卻使那樂聲被隔絕於他的雙耳?怎麼可以當Draco正與一個他可以誠實地宣告在世界上讓他感到最為親近的人背靠著背的同時,他卻感到如此的孤立和寂寥?

Draco原地翻過身子,在斗篷之下面對著Harry的背部,伸出手輕點Harry的肩膀。他在指尖來到Harry的頸邊上方時猶豫了。徹底頓住了。收回了手,然後緊緊以雙臂環抱著自己,並因那突如其來的莫名其妙的羞愧感咬住了舌尖。他不能叫醒Harry。他要說些甚麼?他能說些甚麼?而在一開始的時候他是為甚麼要叫醒Harry的?

他不會這樣子毀了Harry的今晚。有幾個人能在一個真正的精靈圈中度過一夜?這太讓人難以置信了,而且Draco不認為他能夠原諒自己為了一些可以容後再議的事而叫醒Harry。或者是,只是因為Draco個人的擔憂,不,他絕無法原諒。

現在當他自身對精靈魔法的迷醉褪去後,Draco才帶著突然的尷尬明白到他剛才的舉動有多可笑。握著Harry的手?碰觸他的腿?他可沒想過要這麼做,他有嗎?

Draco閉上眼深深一歎。他無法確定他曾想要過些甚麼,而且他甚至無法確定他到底做了些甚麼,不管怎麼樣也好,他根本就不該做那些事。然而再一次地,有太多的事情是他根本不該做的,而他不得不去面對他所犯的錯的時間正快速地迫近。

最終,Draco陷入了不穩的睡眠中,面對著Harry的背部,胸口處被一股難受的愧疚感緊緊攀附著。


*********


他所身處的地方絕對不容錯辨,儘管在這比黑暗更深沉的空間中已有一段不算短的時間,Draco仍在絕望地想要抓緊那漸漸溜走的希望──希望他並不是被困在這熟悉的由Voldemort他為量身訂做的夢魘中。

我不是真的在這裡。我不是真的在這裡。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我正蜷縮在斗篷下,和Harry一起。我是安全的。我是安全的……

那熟悉的笑聲穿過虛空在他四周回蕩,然而如果真的有這可能的話,那聲調卻甚至比之前更為冷酷殘忍。那份憎恨和狂怒像浪濤般滾過了他。

「安全?你試著要以你是安全的假像去欺騙你自己嗎,Malfoy?」

「我是的安全的,」Draco輕聲地喃喃自語。「你碰不到我。我是安全的。Harry就在這裡。他不會讓你得到我的。而我也不會讓你得到他。」

「別搞錯了,Malfoy。我已經得到你了。你是我的,觸手可及。你現在只不過是稍稍離開了我的掌心。最後,結果還是一樣的。你等著。我會得到你。

儘管幾不能抑制心底的恐懼,這句話中的某些東西卻確實地在Draco那不存在的臉上勾出一個謎樣的微笑。 [注:據之前的經驗,D在夢魘中是沒有身體的]

小子,發現到有趣的事情嗎?

我又會有甚麼損失呢?我反正也是死路一條的。「嗯,沒錯。」

「看來那個將死的男孩變大膽了。」那嘶嘶作響的聲音穿透了他,而那聲音勾起了他上一次與一條蛇類的交集的回憶。即使在這個地方裡沒有一個實在的軀體,他想像著他可以感覺到那條蛇的毒牙陷進他的手臂中。那條小蛇與現在對他嘶聲作響的這一條可無法相提並論。「那麼,愚蠢的小孩,給我一點提示吧。有甚麼這麼有趣呢?」

Draco還是會害怕,然而某些東西卻遮蔽了他的恐懼。他有種豁出一切的感覺,不過這感覺很好。也許Harry的Gryffindor愚蠢已在侵蝕他,可是他不在乎。那不重要。「你是,你這粗鄙的怪胎!」

當沒有馬上被報復,Draco在黑暗中大笑出聲。「你根本碰不到我!你找不到我們!你原本之前就可以殺死Harry的,你卻沒有,結果你失去了他!而你永不會再次得到他!你也不會得到我!」

Draco可以肯定如果他在這個地方擁有軀體的話,他的血液會湧到雙耳,呼吸會變得淺促,而且他會感到一個自殺的人跨出懸崖時那種必然的輕飄飄的暈眩感覺。

那純然的黑暗突然添上一絲暗紅,就像乾涸的血跡的顏色。Draco認為他在遠處見到一雙更為鮮紅彷如在噴火的瞳孔,卻無法確定。包圍著他的的聲音如雷聲般轟隆作響。

我擁有你,MALFOY!

「不,」Draco深思著說道,「我想我曾是你的租借物,不過租期已滿了。」

Voldemort的聲音彷佛毒牙般穿透了他,燒灼著他。「你連你自身的情況都搞不清楚是你的愚蠢,不過無論怎麼樣你的生命早就被我沒收了。可是別搞錯了,我會看著Malfoy家的血脈血濺我的光榮之夜,就在明月綻放紅血光茫的時刻。」

Draco感到現實的冰冷如利刃般切開了他那熱呼呼的暈眩感。「那麼你是打算把我的母親留到最後的輝煌時刻了?還沒空對她下殺手?」他問道,試著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不管答案是甚麼他也無計可施。

一幅影像閃過Draco的腦海:他的母親,以鐵鍊吊在地牢的牆上。血跡沾染著她那原本優雅的絲質長袍上,她的四肢以不自然的扭曲姿態吊在鐵鍊中。她的雙目緊閉,胸口毫無動靜。那幅影像就如同出現時那般迅速地消失了,然而在這個夢魘裡第一次,Draco感到他的情感崩潰了。

「可是那麼……你……甚麼……」

「在你之前,你的父親也以與你相同的方式把他自己獻了給我。不過他和他那只會瑟瑟發抖的愚蠢崽子不同。真可惜他的血脈將被永遠污染。他會死,小兔崽子,因為你的錯誤。」

不……

「噢,那個愚子想念他的爸爸嗎?現在已經太遲了,男孩。而你居然還曾經想要讓他驕傲。你令他蒙羞。」

噢不……

「你最大的願望,不是嗎?令你的父親驕傲?成為他理想中的兒子?你只是一個廢物,男孩。你已經失去你的父親了,就如同你將會失去Potter,而你在適當的時機就得死。」

這便是致命一擊。他徹底地崩潰了,破裂的面具也粉碎個徹底,把他的內心都暴露在這片虛無之中。「不!不,別這樣做!不要對我的父親下手!他是忠誠的!不!Merlin,拜託,救命,不!從沒想過……背叛我的父親……不……只是想要他為我驕傲……父親……」

Draco在那些被隱藏在他那有勇無謀且充滿蔑視的面具下的情感淹沒時啜泣著蜷了起來。Harry,拜託,把我救出這個地方!我再也無法承受了……拜託救救我……

「我要把Potter弄到手,好讓我能看著他的身體倒在我的腳邊,要不然就用你父親來代替他的位置!」

「不,」Draco在啜泣間虛弱地抗議道。「你不會得到Harry。我不會容許你……」Harry,求求你……

那也許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像,不過有那麼一瞬間,Draco幾乎感到彷佛Harry就在這裡。不像之前那樣子實在地抱住他的身體,在那個清醒過來的世界裡,而是存在於這片虛無之中,站在他身邊。那感覺很微弱,根本只是一種錯覺,然而Draco卻緊緊抓著那感覺彷如那是救生索。他無法完全鎮定下來,卻止住了那驟發的啜泣,只是剛好。

就在那些啜泣停止折磨他的胸口時,他馬上感到Voldemort的意志試圖穿透他的思緒,試著去扭曲他腦袋內的思緒,看穿他的意識。那是一種極為沉重的模糊痛楚,Draco試著把它推開,它卻漸漸推進他的深層的思緒中。他可以感到自己在這攻擊下逐漸軟弱下來。

Harry,救救我……

Harry的存在感漸漸增強,Draco感到一種微弱的自信。不多,卻感覺溫暖。他試著透過這片虛無去抓緊它,然後利用這救生索去穩定自己。利用這麼一點力量上的提高,他試著再次把他的思緒中的刺探推開。這一次,它讓步了。

Voldemort對這反擊的立即反應是一陣狂怒的咆哮。「你是我的,男孩!你會照我的說話做,要不然你會隨我高興而受苦!」

那紅色的光點在黑暗中增強,然後Draco聽到一聲痛楚的嘶聲。他無法確定那是否他自己發出的,還是從別的甚麼地方,不過他不在乎。他不會表現出脆弱,而且他不會當他的玩具。

「我從來都不曾屬於你!而你永遠都不會得到我!」

「我擁有你!CRUCIO!」

時間在那道咒語的亮光劃破黑暗時似乎放慢了。他不能這麼做的。如果他能的話,他早就做了。他只是試著要恐嚇我。那不會痛的。那不會痛的!除非他想通了怎麼去……或者是留有一手……或者──

Draco在那個咒語擊中他前已沒更多時間去深想了。他沒有一個軀體,然而他有痛楚。他就是痛楚。從內裡燒灼出來,從外面插進的利刃。無處不在。它在吞噬他,折磨他,毀滅他。他會在這漸漸被染紅的黑暗中死去,獨自一人。Harry救不到他,他也救不到他自己。Voldemort得到了他。Voldemort擁有他。

他最後的意識是將要被痛楚吞噬,卻在同時感到某些東西圍住了他。那痛楚馬上減輕了。消失了。

一把聲音在他的耳邊尖叫。「離開這裡,Draco!走!」那些字句分解為無助的尖叫聲。

Draco試著要往Harry探去,卻做不到。他存在在這裡,卻沒有軀體,沒有可以伸出的手臂,沒有可以抓取的手。那片虛無開始褪為灰色,然後Draco感到自己彷佛被拉向後方。那些尖叫彷佛正在遠處迴響著。

Draco醒來時面對的是盈滿雙耳的尖叫聲,以及過於刺眼的清晨微光。他仍在那片原野中,然而那些精靈已消失了,太陽正在攀升。他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被Harry的雙臂箍住了。

Harry抽搐著的雙臂。

他震驚地看著Harry緊緊攀附著他,全身因Cruciatus咒的效力而劇烈顫抖著。Draco沒有證據,卻可以肯定Harry是被困在他剛離開的同一個夢魘中。Harry的雙眼緊閉,不過很明顯他正樍極地想要睜開它們,與此同時,他正交替尖叫著痛楚以及咬緊牙關。他已經咬破了他的下唇,血絲正在滑下他的下巴。他的魔杖就躺在他身旁。

「HARRY!」Draco解開他自己然後馬上抓住Harry的前臂。「出來,Harry!醒過來,該死的你!對抗它!他只是在你的腦袋裡!那不是個真的咒語……他只是在令人相信它是真的!你可以打敗它的!Harry!」

Harry持續在Draco的掌握中扭動並掙扎著,Draco感到一陣冷的無助感。Harry似乎沒有要從夢魘中醒來的跡像,而且即使Draco可以肯定夢中的痛楚沒有減弱,Harry的掙扎卻因為疲憊漸漸侵佔而越顯微弱。

Draco的牙齒陷進他自己的下唇中,試著理智地思考。Harry之前也曾把他救出夢魘……那是可能的。他是怎麼做到的?

出於一時的衝動,Draco用力把Harry的身子拉直然後緊緊地以雙臂環上那顫抖的身體。他把Harry緊擁在胸前,與那些無意識的扭動和拳打腳踢對抗,毫不在乎Harry將會在他的身上留下不少猙獰的瘀痕。

「我就在這裡,Harry。我就在這裡。那不是真的,他只是在你的腦袋裡。我就在這裡。你聽得到我嗎?拜託,Harry!你比他強多了!我知道你是!我就在這裡。我就在這裡……」

Harry突然猛然一動然後大喊一聲,Draco知道他終於逃出來了。下一瞬間,Harry倒塌在Draco身上。他的手指痛苦地陷進Draco的前臂,胸口劇烈起伏著,卻並非在喘氣,也不是啜泣,而是兩者的混合。「噢,Merlin……」他哽聲道。

「別說話,Harry。深呼吸。先深呼吸一下。」

Harry抵著Draco的頸搖搖頭。「我沒事,我沒事。」他咳了幾下,才能平穩地吸進一口氣。而這似乎已足夠讓他相信他已克服了剛才發生的事所帶來的震驚,於是他撐開仍然顫抖著的身體,好能看清Draco。「天呀,Draco,你還好嗎?」

Draco難以置地回望他。「你才剛經歷過那種事,而你卻在問我是否還好?那個咒語在我身上只作用了幾秒,然後你就……」他頓了下然後尖銳地看了Harry一眼。「瘋狂,愚蠢的英雄男孩。你還好嗎?」

Harry咽了下。他仍是呼吸困難。「我告訴你了,我沒事。他對你──」

「你該死的是怎麼跑進去的?進去那個夢魘?」

「Legilimency [破心術],」Harry簡單地答道。

雖然Draco並沒有預期過任何特定的答案,不過即使他曾,那也絕不是這個。「你……你怎麼會知道Legilimency?」

Harry在回答前移開了視線一下子。「Snape前一年一直在教我Occlumency [鎖心術] ,那進行得不太順利。如果那順利一點的話……well……沒甚麼。我確實有必要學會它,而我卻沒有。因此這一年,從夏天開始──雖然Snape對於要再次和我合作心有不甘──他以一點Occlumency和Legilimency背後的理論為基礎,慢慢才進展到實踐的部分。他沒有真的教過我Legilinens的咒語,不過他使用它的次數已多得足夠讓我學會它了……Draco,Voldemort在跟你說甚麼?」

Harry把這個問題插進來的方式是那麼的隨意,使得Draco在真正瞭解到那個問題的意思前已張開了嘴準備回答。然而當他反應過來,他便馬上閉上了嘴。他不能重複Voldemort說過的話。那太難以接受了。那會讓它變成真的。

那是最終極的威脅。那是Voldemort能夠用以打擊他的最後一張牌,也是他的王牌。

父親……

「Draco?」Harry正以一種同情的表情凝視著他,那可以是安撫的也可以是該死的惱人。這一次,它是好壞參半。「他說了些甚麼?」

Draco感到他的雙手開始顫抖。然後是手臂。再然後是肩膀。那夢魘帶來的餘悸在他真的回憶起整件事後的此刻開始襲來。

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父親……Harry……將會失去他們。Harry將會死。我不能救他。Fuck,我已經在收集材料了,可是我卻沒有半點頭緒該怎麼處理它們!還有父親!他不能!他不會……父親一直是忠誠的!他到底為甚麼會殺掉那些對他忠誠的人?他只是試著要恐嚇我……那不是真的……母親沒有死,父親不會死……

可是如果那是真的呢?那感覺起來很真實。他會殺了我的父親!他是個瘋子!父親!Harry……

Draco的思緒一直在他的腦袋中旋轉直至他感到頭昏眼花,而他花了好一陣子才察覺到Harry正抓住他的肩膀搖著他。

「Draco,望著我!」

「甚……?」

「你看到了甚麼?Voldemort告訴了你甚麼?」

Draco以一種笨拙而躊躇的姿態搖著頭。「我……我不能……現在還不能。」

Harry焦慮地擰著唇,而他似乎在盤算著哪一個比較重要:Draco的舒適,還是他自身的求知欲。求知欲一定是勝出了。

「Draco,他說了些甚麼?」

「我說了現在還不能!」那些字句在Draco能阻止它們前奪口而出,他也不太確定他是否真的想要阻止它們。他覺得混亂極了,且煩躁不安,在此時此刻,他真的不想再去面對這些。「不要是現在……不要現在……我們須要前進。」

Harry呆了片刻,他似乎被輕微震昏了。「也許我們應該先吃點早餐再──」

「不餓,」Draco咬牙道。「必須前進。」

此時此刻,對他們來說最好的容身之處是Hogwarts。Draco對於他們還要走多遠毫無頭緒,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坐以待斃絕對是無補於事的。時間已在溜走。兩個星期的消失速度之快實在叫人驚奇。只剩四天。

Draco記起了他昨晚沒有在他的倒數樹枝上加上一刀,這只是令他的憤怒加溫。

三天。

他快速站起來,暗暗咒駡著他的其中一隻腳似乎失去了知覺,然後開始不穩地大步往前走去。在他身後,Harry正吵鬧地把那件斗篷塞回背包裡。Harry在小跑著跟上時在草地上踏出沙沙作響的腳步聲。Draco僵住身子,預期著Harry會開始長篇大論的訓話,要求要知道發生了甚麼問題,然而他沒有。

Harry跟上了Draco的步伐走在他旁邊卻不發一言。他輕聲念了一句「Point Me!」找出正確的方向,然後一揮手示意他們的方向沒錯。當Harry把一顆蘋果放在他手裡,Draco一頷首接受了,卻沒有說話。


*********


~~更新~~

這個早晨在令人渾身不自在的靜默中渡過。他們穿越了佈滿岩石的田野和疏落的森林,橫越了小溪,盡挑一些有遮蔭的地方走。Draco的擔憂已清晰地形之於外,如果他可以讓Harry相信他只是在害怕Voldemort會加強對他們的搜索的話,就可以先過了這一關。那會停止Harry對這個問題的窮追不捨。

此時此刻,Draco還是無法面對那些問題。他無法面對那些一直在他的腦袋內旋繞著的思緒──伴隨著Voldemort那濕冷如鬼魅般的意識存在。他認為,黑魔王的入侵正逐次深入到他的內在。要不然,他不該能夠創造出Cruciatus [酷刑咒] 的幻覺。

那個實際的咒語就是直接對大腦作用的,直接刺激身體內裡每一條痛覺神經。事實上它是其中一種不太曲折的黑魔法咒語,只是殘酷。因此,這個咒語可以從意識中被觸發的概念是合理的。Voldemort本來就已築起了一條通往他的思緒的橋,透過它傳送出可怕的影像和聲音。老實說,以那作為起點的話,Cruciatus可以算是件易事。

Draco納悶了一下子Voldemort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把那咒語轉到Harry身上,直到他記起來Harry與Voldemrot之間的聯繫甚至更緊密。

太緊密了。

Draco猛然把思緒從這方向的思路上擰開來,並察覺到他正無意識地把弄著衣袋內的材料。他低歎。一個問題轉到另一個問題。他用兩指狠捏著一顆溫柏種子直至痛楚麻痹了指尖,那顆材料深深陷進他的皮膚中,他沉思著他要怎麼去處理它們。

沒有頭緒。完全沒有一絲的頭緒。

他一直在收集材料只是為了讓良心好過一點,讓他覺得自己有所行動,他還有著一些主導權,然而現在,他可以聽到的就只是Voldemort在他的腦袋內的笑聲,說他是怎麼的愚蠢而無能。又或者他是。他做不到任何事去救Harry,或是他自己,或是他的父親。一切是那麼的無望。那麼的愚蠢。

他的思緒一直從Harry身上轉到他的父親。他該死的該怎麼做?交出他自己和Harry去救他父親?Lucius Malfoy,那個僅僅在一個星期前帶著麻瓜獵犬來追獵他的男人?那個為了Voldemort會毫不猶豫對他下手殺手的男人?那個對他自身的血統的忠誠只延伸至Draco對家族名聲還算有用時的男人?

可是他是我的父親!

然後這邊是Harry……他是……某些東西。像是朋友之類的,卻又難以介定。 某些非常不同的東西,某些Draco不會為任何東西而犧牲的東西。

這只是再次把Draco帶回原點:混亂、煩燥、而且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他試著清空腦袋,暗暗希望會有一個答案,就像神顯那般驟然而至,卻甚麼也沒有。無聲低歎,他往旁瞄了下他的夥伴。

至於Harry,他則是在東張西望,卻就是不會直接望著Draco。他在飽覽四周的景色,山脈、岩石、樹木以及在原野遠處邊緣汨汨奔流的小溪。有那麼一瞬間,Draco為著Harry居然能在Draco陷於內心這場毫無出路的掙扎時,這麼隨意地四處欣賞風光而感到一閃而過的惱怒,接著卻察覺到Harry根本就一點也不輕鬆隨意。事實上,他似乎是在留意著四周有沒有隱藏的危險。他的姿態緊繃而僵硬,雙眼圓睜而警惕,而且Draco看到他的手一直堅定地握著魔杖。相對於Harry正在為著可能的危險而在做著些甚麼,Draco卻只能一邊在胡思亂想,對身邊的事物毫不在意,Draco不得不感到自身的愚蠢。

你可以有他作伴真是該死的走運,那一把在他的思緒後方的小聲音說道,語氣有那麼一點虛情假意。

閉嘴。

「你說甚麼?」Harry的聲音穿透他的思緒。

「唔嗯?」

「你剛才小聲地說了些甚麼。」

「噢,」Dracu說道,移開了視線。「只是在胡思亂想。」

「在想些甚麼?」

去你的,Potter,可別又來這一套。「在想回去後可以吃點別的東西真好。我嬌貴的味覺可從來沒有這樣子被折騰過。」

Draco是感覺到而不是看到Harry搖了搖頭。「你知道我根本不會相信這些垃圾。」

「Harry,不是現在。」

「你三個小時前說過了。」

「我又再說了一篇了。」

「Draco……」

這一次,Harry的手輕柔地落在他的肩上。Draco縮開了。

「聽著,Potter,我現在還不能處理這個。」

Draco可以馬上感到氣氛一變。Harry的手這次更用力地搭了上來,Draco腳步一頓被迫原地轉身面對Harry。

對於被控制了行動感到不高興,Draco對Harry低吼。「甚麼了?」

「Draco,很明顯有些甚麼確實出了錯,而你知道那是甚麼!如果我們正身處某種危機之中,我認為你有必要告訴我。」

Draco拍開了Harry的手。「我不能!我沒話可說!那根本於事無補。沒有任何事可以他媽的改變情況!」

「你在說些甚麼?Draco,告訴我!」

Harry再次伸出手抓住Draco的手臂,Draco卻避開了,突然地感到一陣瘋狂襲來。整個早上他一直讓自己沉浸在麻木之中,試著去避開那份完整的情感衝擊,然而那份麻木開始悄悄褪去。他不願被碰觸,然而他又需要接觸。他須要被緊抱被掩藏,他須要去碰撞某些東西以及把世界推開。他不能說話,然而他須要尖叫和大吼和哭喊。這使人氣憤,一切都在脫離他的掌控。他不知道他的面上是甚麼樣的表情,不過無論那是怎麼樣的表情,它令Harry驚呆了,後者正以一面無助的表情回望著他。

他無法處理這些。他唯一想到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奔跑,於是他這麼做了。

「Draco!」

在掠過耳際的風聲以及血液在雙耳中急竄的聲音中他的名字幾不可聞,他只是沒命地沖過原野。他隱約知道Harry尾隨著他,然而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要跑得更快。這就是他一生都在做的事:逃跑。總是在逃跑。當情況有變,當他被嚇到了或是被淹沒了,他就會逃跑。而他現在也是在逃跑。

他踩到了一個小洞絆倒了,一陣尖銳的痛楚穿透了他的右腿,不過他幾乎察覺不到。轉瞬間,他已爬起身來並再次跑起來。前方是一條小溪,樹林就在對岸。他可以躲在樹林中。他想要躲藏起來。空氣燒灼著他的肺部,不過他快要到了。

然後,某些東西從後面撞上了他,使他疼痛地跌倒在地上。他掙扎著要翻過身來,然後發現Harry正坐在他身上,把他的雙腿困在身下。

「讓我走!該死的,Potter,讓我走!」Draco厲聲道,不過Harry按住他的手臂把他釘在原地。

「讓你走去哪兒?你該死的在想些甚麼?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Draco用力一躍,把Harry推開然後不穩地站起來,不過這一次卻沒有要跑的意思。「去你的你為甚麼要知道!?」

「因為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

Draco急竄的血液在他的血管中變得更為熾熱。「你根本就不可能會明白我在受著怎樣的煎熬!」

「既然如此為甚麼你不告訴我!」

「你不會想要知道!」

Harry猶豫了一下子,然後靠近了一步,幾乎卻沒有真的踏進了Draco的私人空間。「不試一下你怎麼知道?」

那麼該死的平靜……他毫無頭緒……他無法理解……為甚麼他要這樣子看著我?彷佛他在乎似的?我不要他在乎!

Draco在粗喘著,與Harry的面孔相距不到一呎,有那麼一剎那,他所看到的就只是Harry Potter,活下來的男孩……顛覆一切的男孩。

「Draco…… ?」

然後Draco爆發了。

那是一記笨拙而遲緩的揮拳,Harry在它碰到他的頭前以前臂擋住了,然而在Harry反應過來前,Draco往前撲去。他直沖向Harry的胸口,把他撞跌到地上。他們都重重地跌倒,然後盲目地扭打著,Draco感到他的鼻子碰上某些堅硬的東西。伴隨著雙眼後熱辣的刺痛而來的是帶著金屬味兒的血腥味以及鼻子下溫熱的黏液。

Harry突然抽身退開,當Draco爬起身來時,Harry正站在他身前,胸口劇烈起伏著,一手護著另一隻手的前臂,一面困惑的表情。他張開嘴想說些甚麼,Draco卻不想聽。不要是現在。聆聽就代表他得去思考,而他不能容許自己思考。

Draco再次往前沖,這一次把Harry撞退了好幾步,直至他們濺進了原野邊緣的小溪中。他對Harry揮出拳頭,卻甚至不知道他為甚麼想要打他,只是被盲目的憤怒所掌控,他已停不下來了。

「Draco!噢!我做錯了甚麼?嗨,停下來!」

「我不想你知道!我不想傷害你!」其中的諷刺性──即使他在這麼說,他卻同時在對Harry揮拳──他並沒有忽略,憤怒的淚水在他繼續瘋狂地揮拳時開始在眼眶內凝聚。他不想傷害Harry,然而他已停不下來了。

「哎呀!到底你不想我知道甚麼?Draco?」

「不!」

「Draco,拜託!」

Draco最後一分抵抗粉碎了,整個環繞著他的世界一片模糊。「這都是你的錯!Voldemort將會因為你殺死我父親!」

「你該死地在說些甚麼?!」

隱約之中,他可以知道他的每一拳都沒有命中目標──Harry都擋住了──然而他不在乎。他開始感到疲累,卻依然繼續笨拙地揮著拳,叫喊著。

「不!這不是你的錯!我怎麼能這麼說?這是我的錯!我讓他失望了!我讓所有人失望了!我的母親死了,我的父親將會死去,然後他就會沖著我來!」

「Draco,我保證,我不會讓他得到你!拜託停下來!聽我說!」

「不!他也已經得到你!而我根本束手無策!他已經得到了你的血,你這笨蛋,不過你大概已經把這忘個一乾二淨了1!你在三天之內就會死,而我們兩個都天殺的束手無策!」

Draco再次不穩地揮出一拳,這一次,Harry卻沒有擋下來,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腕。「甚麼?」他低喃道。

「放開我!」Draco試著以另一隻手揮拳,Harry卻把那只也抓住了,然後突然地,Draco發瘋似地在Harry如鋼鐵般的鉗制中掙扎起來,即使疲憊已漸漸重重地壓在他身上。「放手!我根本就甚麼也做不到!你甚麼也做不到!我想要救你,可是卻不能!我甚至……我甚至不能救我自己!」

Harry的手如鐵爪般扣著他的雙腕,然而他的面孔卻完全鬆弛下來。Draco試著繼續掙扎,卻已喘不過氣來,而且他的肌肉都在抗議。他感到頭重腳輕,然後記起他的鼻子仍在流血。他再扯了一下被Harry抓著的手,然而他體內的某些東西卻泄了氣。「放開我……」

「不……Draco,你在說甚麼?」Harry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望向遠處的虛無,面上帶著一副迷茫而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的面頰是那麼的蒼白以至幾近空洞,他的眼鏡已汙跡點點且歪到一旁去。即使他仍限制著Draco的自由,他卻顯得細小而無助,就像一個被嚇到的小男孩。

這令Draco徹底崩潰了。

疲憊和感情終於淹沒了他,他倒塌在Harry的胸前,全身顫抖著。

「他一直在威脅我,想要我把你帶回去。而在夢魘中在他向我施Cruciatus前……我一直認為在這裡他無法碰觸我們……可是他能。他能夠。」那些字句從Draco的口中吐出來,然而Draco卻不覺得它們是他自己的話語。他感到與它們隔著距離,彷佛某人在控制他的嘴巴。他聽著自己說話,感受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一開始,他說他會殺了我的母親,而他做了,然後現在他說他會殺掉我父親……因為他想要親眼看著你死,他想要我把你帶回去……可是那根本沒關係因為你反正也是會死!」Draco被自己的話語哽到了,在繼續說話前不得不先咽了兩下,然後才能粗啞地輕喃。

「他得到了你的血,Harry。他再也不需要你了。在三天之內,月蝕就會發生,而除非我們能做些甚麼去抵銷它的效果,要不然他就會飲下那劑魔藥,然後你就會死。」

「我……我將會死?」Harry的聲音在Draco耳內聽來微弱而不穩,Draco撐開身子好能看看Harry的面。蒼白的肌膚,收縮如針孔的瞳孔被綠色的虹彩光圈環繞著,顫抖不已的下唇。

他想要說不。

不,Harry,你不會死。

不,我不會讓Voldemort得到你。

我會找到逆轉魔咒,你會好好的,而且我們很快就會回到Hogwarts,Quidditch季節很快就會開始,還有Hog**eade週末呢,我還要通過NEWT的魔藥學考試,一切都會好好的,而且不,你不會死。

Harry的問題在他的腦袋中迴響。我將會死?

他不會對Harry撒謊,然而他也無法去面對他。他的身體在顫抖,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整個世界在他身周瓦解。最後Draco的頭重重地往前一倒,在絕望中把前額靠在Harry的肩上,隱約地知道他的鼻血流到了Harry的襯衫上,然後給出那個他唯一能給的答案。

「我不知道,Harry。我不知道。」
Chapter 14 / 18
Strategy and Sacrifice
*********


Harry瞠目結舌。他仍站在深及膝蓋的溪水中,緊抓著Draco的雙腕,凝視著Draco那張沾染著污泥和血污的面孔,努力著想要去理解他所聽到的話。這不可能是真的!Draco不可能會把這種事瞞著他。這一定是一個惡劣的笑話,又或者是他產生幻覺了。

然而Draco雙腕在他指間的質感是那麼的實在,這可不是甚麼幻覺。而從Draco眼中幽暗的神色以及面上緊張的線條判斷,這也不是個笑話。

我快要死了?他的問題在他的腦中迴響,一遍又一遍。他甚至無法確定他有沒有說出聲來。

Draco回望著他,似乎正與他自身的思想鬥爭著。最終,Draco的腦袋倒靠在他的肩上。某些溫暖而濕潤的東西──Draco的血,Harry明白到──正悄悄滲透進他的襯衫。Draco被模糊了的聲音近在耳畔。

「我不知道,Harry。我不知道。」

Draco的話語如琉璃碎片般刺進他的意識之中。整個世界彷佛在他周圍旋繞著。這太難以置信了。Harry可以感覺到他的喉頭逕自收緊,他的心臟正不穩地在胸膛內跳動著,就在那言外之意悄悄滲進意識之中時。

三天?我……我只剩下三天命?不……這是不可能的……在這裡Voldemort無法傷到我。我們逃掉了。我安全了……如果有甚麼危險的話Draco早就會告訴我了……我不會相信的……我的天……三天……

Harry鬆開緊扣在Draco腕間的十指,不穩地倒退一步,再一步。他在轉瞬間捕捉到Draco那無助的表情,伴隨著血污的交錯淚痕,下一剎那他已轉身毅然走開。在他舉步踏出這淺灘走向乾燥的地面的過程中,腳下的每一步都踏在震動的地面上。

「他得到了我的血,」Harry喃喃自言道,嘗試去厘清他所知道的事實。「我的血。這就是那劑魔藥所需要的。他得到了我的血。三天。我在三天內就會死……」

世界在剎那間變得模糊,然後他跌跪在地上。

「Harry!」Draco濺水而致追上他的聲音傳來,然後是踩在軟泥地上的腳步聲。

「我……我快要死了,」他重複道。彷佛那些話根本就不是出自他的嘴那般。他突然感到刺骨的寒意,然後在一陣湧來的昏眩感衝擊下往前倒去。他以雙手撐地,就這樣維持著四肢著地的姿勢無法動彈,然而他卻覺得他很可能在身下地面那不斷的震動和搖晃下傾到。

Draco的手扶著他的肩,確定他不會往一邊倒去,又或者是徹底的倒塌,它們是唯一支撐著他的東西。

「Harry!聽著,你聽得到我嗎?拜託,Harry,給我點反應!」

「我……」他搖搖頭。他可以聽得見Draco,然而他卻無力迫自己開口回應。突來的真相簡直就似是身體上的痛擊,他仍感到頭昏目眩。

「Harry,坐起來看著我。」

這個直接的命令沒有傳達到他的腦袋,卻傳到了他的身體。憑著Draco的協助,他坐了起來並再次對上Draco的面孔。當目光相接時,那包覆著他的麻木感稍微薄弱了那麼一點。他察覺到Draco抓著他肩膀的手有多用力,以及Draco的雙手是怎麼樣顫抖著,儘管他是那麼的用力。Draco嚇壞了。而此刻,Harry卻是驚駭欲絕。

「我……我不想死。」除了這基本的人性自衛本能外,他的思緒已裝不下任何東西。那血淋淋的情感在他的喉頭間糾纏凍結成一個緊緊的死結。熱辣辣的壓力在眼眶後聚集著,然而他的啜泣卻沒有半滴淚。「我不想死!」

如果有可能的話,Draco的指尖更用力地陷入了的肌肉。「你不會死,Harry!」

「可是你……你剛說……Voldemort得到了我的血。我們……我們無法……阻止他……阻止那……」

「我們會想到辦法的,Harry!」Draoc搖著他。「又或者Snape和Dumbledore會!這就是我要Biddy走在我們前面的原因。好讓她可以先警告他們,然後他們就可以想出解決的方法!」

在一切的震動之中,包括Draco雙手的顫動以及他自身情感上的混亂,Harry放任一聲哽咽的笑聲強行逸出。「這就是你一直這麼著急的原因。你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他把面孔埋在掌中,十指伸進眼鏡下揉著雙眼。

Harry可以感覺到Draco突然的緊繃,就在他放開Harry的肩膀的前一瞬間。「我……我沒有一個好的解釋。我沒有任何權力把這個瞞著你。我……我應該早點告訴你。」

Harry透過指縫間望去,Draco正屈蹲著,頭顱沉重地靠在掌中。他看起來就彷佛是背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正隨著每分每秒溜走的是Harry的生命,Draco怎麼敢一副看起來無法負荷的樣子!一半的他知道Draco正處於極度的混亂苦惱之中,然而另一半的他卻為著Draco的軟弱,以及他居然瞞著他這種事而掀起狂怒。人們一直都慣於把他瞞在鼓裡,而每次他們這麼做時都會有人遭殃。有人會死。而現在,Harry是隊伍裡的下一個了。怒火突然熊熊燃起。

「去你的沒錯,你早就應該告訴我!」他的雙拳在身側握緊,並非有意挑起拳腳之爭,只是單純的需要去緊握著某些東西。然而他還是因為看到Draco對這威嚇的姿態反射性瑟縮時感到那麼一點愉悅。

Draco的目光有一剎那不安地轉到Harry的拳頭上,然後再次試探性地作眼神接觸。「我有想要告訴你……我真的有。你阻止了我,然後我就沒有再提起它。我只是不想去面對它,而且……我應該早點告訴你。」他再次說道,聲音更為軟弱。他別過頭。

「那麼你為甚麼該死的沒有這麼做?」Harry低吼道。「誰在乎我怎麼說?我阻止你又怎麼樣?你應該知道我不是要你不要告訴我這種事!我不在乎你的解釋是好是壞!我要知道你那遲頓的Slytherin腦袋裡都在想些甚麼垃圾!」

Draco再次嘗試對上Harry的目光,不過他的頭垂了下去。「我……我以為還有時間。我們可以及時趕回Hogwarts,然後Snape會想出個辦法。他很擅長這方面的事。我……以為如果我不告訴你的話,你就不會被嚇到。」

「完美的計畫。」Harry生氣地厲聲道。部分的他在看到Draco瑟縮時心生不忍,然而剩下部分的他卻已無力去在意。

「我原本的計畫不是這樣子的,Harry。」他把臉蛋更用力地塞進雙手裡。血污仍不斷從他的鼻子淌到他的上唇處,他持續地虐待它只是令情況惡化,不過他卻似乎根本不在意。「我沒有任何計畫。至少,沒有行得通的。」

他聽起來似乎是在哭了,不過Harry卻無法看到他的臉,而且他此刻真的已經都不在乎了。Harry已太煩躁──也許是因為憤怒,或懼怕,或狂暴,又或者是三者的結合──無法作出任何回應,因此他任由Draco說下去。

「我原本打算用那個Portkey{港口匙}甚麼的回去Hogwarts的,可是Biddy卻找不到它。我原本打算在Voldemort取得你的血前逃出地牢的,卻沒想到他居然這麼早就向你下手了。我們本該儘快趕回Hogwarts,然而我們卻總是為了不同的事而停下腳步。」一陣深切的顫抖穿透他的雙肩。「在我們逃跑之初,我本想馬上告訴你的,可是你太虛弱了。然後我們又遇上了食死人,我不願再增添你的憂慮。我也不願想起它,因為我不願深想他可能會對……我的母親……怎麼樣,我無法談論它,因為說出來它就會變成真的。還有……我們之間的一切是那麼的自然。我真的不願……我太怕會毀掉它。」

他的拳頭捶上他的大腿。「我毀掉了一切。這全都是我的錯。我等得太久了,我們根本就來不及趕回去。」他再次捶著自己。「即使我們真的趕回去了,他們也可能甚麼也做不了。而我的父親會死,然後你也會死,最後黑魔王就會找我下手!而這全都是我的錯。」

突然地,Draco開始一次又一次地搥打著自己,雙拳狂怒地捶打著他的大腿。「我怎麼可以這樣做?!這都是我的錯!他媽的蠢斃了!全是我的錯!」

這幕景象促使Harry動起來。他仍在生Draco的氣,然而眼睜睜看著他的同伴自殘卻是他此刻所無法處理的。「Draco,停下來!傷害你自己也是於事無補的!」在失手幾次後,他終於是抓住了Draco的手阻止他繼續傷害自己。

「任何事都是於事無補的!」Draco在不太用力地掙脫著Harry的抓握時大喊道。「你還不明白嗎?」

看著Draco掙扎與大吼稍微使Harry回復了一點理智。他強迫自己深吸口氣,好好思考。Draco似乎已經開始恐慌了,而他們之間必需有一個保持清晰的頭腦。他們還有時間,他們還是可以做到的。

「Well,我們還是可以及時趕回去,對吧?你剛才是這樣告訴我的。我們會趕回Hogwarts,然後Snape會釀好解毒劑,最後大團員結局!」

Harry覺得自已正在以手盛水,然而他還是希望Draco會提供那怕一點點的保證。某些訴說著Harry不會死的堅持和肯定的跡象。此時此刻,Harry需要從別人身上聽到這些。然而,當Draco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他,他彷佛感到一塊冰片切進他的五臟六腑。「Draco?」

「我……這只是我的……我不知道我們還要走多遠,Harry。如果以直線來看的話,我們要走百多哩。我們沒有走直線。你知道,山脈,山谷,河流。然後,我們一直在走走停停的。我……我對還要走多遠真的是毫無頭緒。」

「我們可以做到的,」Harry說道,試著以最肯定的語氣說出。「我們只需要現在就開始走,然後一直走,又或者是跑。而且Snape一定已釀好那劑解毒劑,然後一切就會成為過去了。」

再一次地,Draco以沉默作答。Harry的心一緊。「他會的,不是嗎?」

當Draco再次對上Harry的視線,他的雙眼內是Harry所見過的最淒涼而無助表情。

「沒有解毒劑,Harry。」

「甚麼?」

Draco明顯地咽了下。「沒有解毒劑。沒有逆轉魔咒。我看過那本書。記載著靈魂之蝕魔藥的原著底稿。父親要我好好研究它,因為我本來是要協助那個人釀制它的。我把那本書的那個部分背了個滾瓜爛熟,Harry。在那裡面沒有任何關於逆轉或抵消之類的資料。如果我們能及時趕回Hogwarts,我們只能希望Biddy已把口訊帶到給Dumbledore,而Snape在我們逃亡期間已研究出可能的解毒劑以及逆轉咒語。」

Harry還記得小時候學到過有關地震的事,記得餘震通常會和最初的震動一般強烈甚或是更強。這再被揭發的真相把他原本已傷痕累累的情感徹底顛覆。整個世界只剩下一片麻木,他唯一感受到的就只是他胸臆間那緊繃而急淺的呼吸,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模糊,彷佛陷於一陣濃霧之中。他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彷佛那是從遙遠的他方傳來。「Snape對這種魔藥的認知夠深嗎?足夠可以研製出逆轉咒語或解毒劑嗎?」

「Snape熟知所有魔藥。」Draco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卻失敗得徹底。

Harry僅能以句乾澀的低喃回應。「為甚麼我是那麼的想要相信你,卻不能?」

Draco僵住了片刻。他狠狠咬上下唇,彷佛在想清楚他要說些甚麼前遏止住將要出口的字句。最後,他傾身向前把雙手重重地搭在Harry肩上。

「我曾許下承諾會把你帶回家。我是認真的。可能比我所說過的任何話都要認真。而去他的,Potter,我願意以靈魂向地獄的幽靈抵押,只要可以讓你活著回到家,而且我會保證你可以活到我在Quidditch球場上打敗你的那一天。」

在那一片麻木之中,Harry明白到這應該是要逗他笑的。「這是不是該讓我好過一點?」

「我不知道……那有效嗎?」

Harry張開口去說些甚麼,卻無話可說。他的思緒是那麼的混亂,已不知怎麼去回答這個問題,然而如果他真的讓自己去深思或感覺,他就會崩潰。他不能思考,他不能感覺……不過他能行動。

「我們該起程了。」他忙著站起來。「我們現在就該起程。」

不願浪費分秒,他往Draco片刻前正在狂奔的方面邁開步伐前進。他的心臟聲在他的耳內鼓動著,他急速的呼吸加入到那突然而來的激烈推動力中。在他身後,傳來Draco的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哎喲!等一下,Harry,我這就來!」

Draco跟上他,以一種笨拙的步姿走著,然後在走了幾步後突然停下來。「Harry?」

「怎麼了?」

「我們走的方向沒錯吧?」

Harry的雙眼圓睜,然後快速地抽出魔杖。「Point me!」他等著魔杖停止轉動。他為那結果輕聲呻吟,然後指著左邊。「那邊。」

Draco甚至沒有多加贅言的意欲,只是微點下頭然後輕聲道,「帶路吧。」

在Harry以最快的走路速度穿越於矮樹叢中時,他的腦海中旋繞著雜亂的思想和情感。他無法理性地思考,不過他並不需要。他唯一的需要只是回家。

*********

Harry已喪失了時間觀念。在走過一大片濃茂的樹林和狹窄的山谷,繞過丘陵,越過山脊,以及橫過了交錯在這片地域如蛛網狀的水流後,四周的風景之於他已化為一片模糊。正當他們爬到一個小丘的一半時,Draco在他身後呼喚他。

「Harry!先停一下!」

Harry停下腳步扭過頭看著Draco掙扎著在他身後努力要跟上他。他有一點喘不過氣來──事實上,他們都是──然而在Harry的血管流竄著的腎上腺素是那麼的純粹,使得他已毫無所覺。他搖搖頭。「不能停……時間不夠。」

Draco最後終於趕上了他。「Harry,如果你不停下來至少喝點水的話,你就會在我們回到家前先殺了你自己!現在停下來,然後表現得理智一點!」他從後袋裡取出那燒瓶然後以魔杖輕點。

「我不想喝東西。我的胃有點怪怪的。」

Draco把那燒瓶塞進他的手裡。「喝了它。」

不想浪費時間去爭吵,Harry接過瓶子一口喝盡了它。他把它遞回Draco,後者重新裝滿了它然後自己慢一點的喝了點。他頓了下吸口氣,然後尖銳地看了Harry一眼。「現在你須要吃點東西。」

「忘了它。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開始表現得像只母雞一樣。」

Draco放下靠在嘴邊的燒瓶,吞下口中的水。「也許這正是你此刻所需要的。」他厲聲道,一邊以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水滴。「你知道現在是甚麼時候嗎?」

「不。我只知道我們正在浪費時間談話,而我們其實可以趕路。」

「Harry,現在一定已經快黃昏了!我們感覺上已經走了至少三小時!如果你可以稱你那幾近半跑的步伐為『走路』的話。我根本就跟不上你!而如果那沒有三個小時的話,我們也肯定已經走了三小時可以走的路,以你那飛也似的速度!」

「我沒有走的那麼快。」

Draco僅以皺起的眉作為回復。

「那你之前為甚麼不說些甚麼?」Harry平板地問。

Draco的皺眉轉為一臉不贊同的怒容。「考慮到你對小息一下喝個水的反應有多激烈,我甚至不願去想像如果我真的叫你慢下來你會怎麼反應。」

Draco的語調裡的某種東西使Harry突然地泄了氣。歎出一口近似於呻吟的氣,他重重地倚在一棵樹上然後滑坐到地面。直到此刻,他才察覺到他的雙腿在疲憊下是多麼的不穩和虛弱,而他的頭此刻正因那驟失的衝勁而旋繞著。「我不知道還可以做些甚麼。」他喃喃道,感到一陣暈眩。「只知道要不停的走。」

Draco哀傷地俯視著他,然後帶著一聲痛苦的咕噥坐到地上。「你是打算要連夜趕路嗎?」

「我不得不,是的。」

Draco搖著頭。「你總要停下來。」

「對呀,當我回到Hogwarts時。」

這引出Draco深深的一歎。「至少吃點東西。這裡還剩下幾塊巧克力餅。來吧,一塊也好。」他伸出手把餅乾輕柔地放在Harry的膝上。

試探性地,彷佛怕它會燒傷他似的,Harry拾起那塊餅乾然後輕啃一口。食物的存在一定就是他的胃唯一需要的提醒,因為他得到的回應是腹部傳來的一聲響亮的咆哮。

「看?」Draco指著Harry的胃。「它也同意我的話。」

這麼一點點的幽默已足夠打破Harry一整天一直致力於維持著的那層包著他自己的硬殼。他發出一陣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聲音。「我怎能在這麼一個時刻吃東西呢?」

Draco似乎被這突然的爆發嚇倒了。「Harry?」

「我就在這裡,一個不知名的某處之中,只剩下三天的命,而我卻坐在這裡吃著一塊該死的餅乾!」

Draco不自在地蠕動著。「Well,你可以選舉一件三明治。也許你真的應該。你會需要那些能量。」

「這不是重點!」

「Harry,」Draco猶豫地道,「你可以……我的意思是……那重點是甚麼?」

Harry凝視著Draco那無所適從的表情,然後突然地,那道堤壩似乎正在崩塌,而所有的東西都必須在同一時間洶湧而出。「這又再次發生了!Voldemort又再次試著殺死我!而這一次,我無法反抗,我無法阻止它!我可以做些甚麼?就只是坐在這裡,等著時間一分一秒逝去?我無法忍受這個!」他把緊握的拳頭重擊在身後的樹幹上,感覺到那粗糙的樹皮擦傷了他的皮膚。

一陣深沈的顫慄貫穿了他。「我怎能呆坐著,即使只是一分鐘,當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影響著……影響著他能否擊敗我?我不能停下來!我要趕路,或是戰鬥,或是甚麼也好!不過我必須去做些甚麼!」

「你已經盡了你的所能了,Harry!可是你不能因為就像一隻從地獄飛出來的蝙蝠那般趕路,以及滴水不進而讓你自己倒下!如果你這麼做的話你會殺死你自己!」

Harry倏地停下,瀕臨再次狂吼的邊緣,目光緊鎖著Draco的。他正喘著氣,彷佛他又跑了一遍。當他開口時他的聲音薄弱。「被我自己殺死也好過由Voldemort動手。」

Draco微微瑟縮。「不要這樣子說,Harry。」

「為甚麼不要?」Harry衝口而出道,感到輕微的歇斯底里。「他媽的為甚麼不要?」

他不穩地站起來然後開始發狂地來回踱步。「我不會讓他得到我,Draco!他已經從我身上搶去太多了,可是他不會得到我。而我絕不會不戰而敗!」

「我從來沒這樣說過。」

「那你說呀我該怎麼做?如果你是個該死的專家的話,那就告訴我我他媽的應該怎麼做?」

「Harry,聽著,你太激動了!」

「太遲了!哈!已經太遲了。一切都總是去他的太遲!」

「我們有三天,」Draco說道,他的聲音裡滿是糾纏著意圖理性的情感。「三天裡可以發生很多事!」

「像甚麼?」Harry深沈地道。

Draco在開口時以指尖扭絞著他的袖口,暴露出他的不安。Harry已毫不在意Draco是否在不安。「Well,」Draco起了個頭,「我們可能會趕回家,然後Snape也許已經準備好某些東西給你──」

「前提是如果我們趕到回家,Draco!而且你才剛說過根本沒有逆轉魔咒,所以另一個可能性是Snape?一?點?准?備?也?沒?有。」

「Snape是全英國最好的魔藥大師!如果說有任何人能夠──」

「Snape對我的恨意就和他對我父親的一樣深,即使他可以救到我,他大概也會樂得裝作他無能為力!」Harry緊閉上眼握緊了拳。他可以感到他的感情騰升到一個熾熱而狂亂的高度,不過他還是掙扎著控制好它。那個唯一可能可以救他的人私人地根本就不在乎他是死是活。這對Snape來說是多麼的方便呀,對我來說又是多麼的諷刺呢。我又再一次處於孤立無援的境況了。我總是孤立無援的。他內心那慍怒的啐啐念被Draco的聲音打斷了。

「也許會有些甚麼阻止那個人,Harry。他可能──」

Harry幾乎可以感覺到體內的某根弦斷開了。他提起腳然後呯地一聲用力踩在一朵小花上。「我是唯一可以阻止Voldemort的人,或者這就是他們一直在告訴我的。你知道甚麼?你想知道些甚麼嗎?我應該去和他戰鬥,而不是從他身邊逃開!哈!也許我真該自己去阻止他!就是這個!我們要偷溜進他的堡壘,然後我就用一隻枕頭去把他悶死!又或者我可以要求和他比拗臂力!三盤兩勝,勝者為王。噢沒錯,這一定會成功的!因為要阻止他是那麼該死的容易!」

「這正是我會預期到從一個Gryffindor的嘴裡吐出的垃圾!」Draco厲聲道,努力不要讓他的言辭過了火。「我想我真的可以想像出你做出這般白癡的事!拜託,Harry!智理一點!」

Harry倏地靜止下來。「你想要『理智』?很好。」他毫不遲疑地從領口處拉出掛在頸間的Mislocator。「也許我該讓他抓到我,」他沙啞地低喃道。「把這個Mislocator還給你,然後讓你轉身離開。然後我就可以和他戰鬥。我也許會贏。只要我先殺了他他就殺不了我了。」他又再次踱步著。

Draco的雙眼圓睜。「等一下,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我──」

「為甚麼不是?」Harry的音調是一種幾近死寂的平靜。「我可能會殺死他。我也許會贏。我之前也贏過。」

「Harry,聽我說──」

「不!你聽我說!本來就該是非他死即我亡,不是嗎?這總要是我。我就連一個該死的小息也只能是奢想。也許如果我死了,我就會有機會休息一下。哼。這根本早就該發生了。Fuck,過去這十五年全都是借回來的,那又有何不可呢?有何不可?我一定會一舉成功!花不了幾秒鐘!」

「你在談瘋話!」

Harry頓了下,只為了丟給Draco一記怒瞪。「不,Draco,我說的都是合情合理的話,這一切發生在我身邊的事才是瘋狂的。不過這也不是新聞了。我都應該習慣了,不是嗎?每年一次九死一生的經歷。這只是我生命的歷險中另一場令人心臟停頓的戲碼而已。」

「你可以住口一分鐘然後──」

「你還不明白嗎?我從十一歲開始每該死的一年就會死裡逃生一遍,Draco!而現在它又再次發生了!我一年級時,是Voldemort他本人。然後是二年級,輪到與那條蛇妖的戰鬥。三年級,是Dementors{催狂魔}。沒甚麼可以比得上差點兒被吸掉魂魄的感覺,對吧?」

「Harry──」

「噢,後來的就更精采了……四年級時,我與Voldemort一對一決鬥過了。一場真正的決鬥!他用了Avada Kedavra{奪命咒}!而他之所沒殺掉我的唯一原因就只是因為我們擁有同源魔杖 { brother wands我忘了它的中文了 =___=}!可是代價是我要看著他殺死Cedric。噢對了,這真是棒極了。然後是五年級……在魔法部裡……就是他,以及一堆的食死人……」

他在一棵橡樹前停了下來,提起拳頭如鐵槌,然後用力捶在樹幹上。「每一次,那都是可以避免的,可是總是有人要欺瞞我,該死的每一次!」他再次重擊樹幹,然後在它絲動不動時憤怒地低吼。「人們總是告訴我他們是在嘗試保護我,而結果都是他們差點兒要了我的命!Well,也許這次真的可以要了我的命!」

Harry轉過身並開始再次踱步,卻被他坐著的同伴止住了,Draco抓進他的襯衫的邊緣,拉住了他,然後翻過他的身體。「坐下!」

被Draco那直接的命令嚇一跳,Harry感到就像某人閉上了他的電源。他的雙腿一軟,使他笨拙地倒在地上。「呃……?」

Draco尖銳地盯了他一眼。「我們不會讓他得到你。而你也不會殺死你自己……也包括了像拿下Mislocator之類的自殺性行為。現在把那個東西戴回去!」

Harry手忙腳亂地服從了,並快速地把那奇怪的儀器塞回襯衫裡。

Draco贊同地點點頭。「這樣子好多了。」他的表情平靜而自製,然而他的姿勢卻是縮成一團,顯得弱小而驚恐。

Harry僅花了一秒便明白到Draco的表情只是一張面具,他的姿勢暴露出的才是真相。在內心深處,Harry可以感覺到他自身的感情再次轉變了,這一次,它們從狂亂的憂慮轉變為冰冷的恐懼。他的胃一陣不適。「可是……這根本就沒有好轉過,不是嗎?」

Draco的面具在剎那間破裂了,然而他卻快速重整了它。「會的。會好轉的。」

Harry搖著頭,努力使自己的不確定感屈服於Draco那企圖的保證之下。最終,他那不詳的擔憂強行化為字句逃出他的嘴巴。「Draco……如果我們回不去呢?」

「我們會回到去的。」

「那如果我們回不到呢?」Harry雙手緊捏著滿手的野草,然後把他們連根拔起。「我們還有甚麼計畫嗎?我們還可以做些甚麼嗎?」

他凝視著Draco,以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纖維去盼望著Draco會有個答案。任何答案。

Draco別開眼並輕咬著下唇。「我……我想我有個主意……不過這沒甚麼。我一直在收集一些材料……那些所有的我一直在尋找的植物……不過這都不重要。這行不通的。你說得對,我們該繼續趕路。回到Hogwarts時Snape會準備好一切我們需要的東西,而且我知道我們會趕得到。」

他有點不穩地站起來──Harry把這歸咎於他的疲累──然後示意Harry也站起來。「你領路。」他以手示意。

感到比他們停下來之前更要疲累,Harry站了起來,快速地以魔杖檢查了方向,便再次出發了。他才剛走了幾步,身後便傳來一聲痛楚的叫喊。

「哎喲!」

Harry旋身看見Draco彎著腰,抓著足踝。他正咕噥著一連串的咀咒並搖著頭。

「怎麼了?」

「沒甚麼!」得到的是尖銳的回答。「該死的麻煩而已。」

Harry蹙起眉往Draco走去,後者仍然沒有望向他。「你對它做了些甚麼?」

「我是個笨蛋,就是這樣。」他正試著把體重放到足踝上,卻在這樣做時不自禁地瑟縮。

「Draco……」Harry說道,嘗試著在聲音裡加入威嚇。

Draco低聲嘀咕了幾句,用眼角瞟了Harry一眼,然後再次移開視線。「一定是今早我在狂奔時弄到的。我……我踩到了一個洞。大概是扭傷了。」

Harry皺起眉。「可是你已經用它走了整個下午。」

Draco終於抬眼怒瞪著Harry。「真是出色的觀察呀,伽利略!它整個下午也痛得要命!」

「那麼……為甚麼現在?」

Draco再次低首望著他的足踝。「也許是坐著時僵硬了。」他站直身然後慢慢地把體重漸漸加諸其上。「沒問題的。只要我們繼續走,它大概就會放鬆了。我們應該繼續走。只是……這次可能沒那麼快了。」

Harry不安地點點頭,卻還是轉身再次出發。在下一瞬間,他的身後傳來一聲疼痛的叫喊,然後是Draco倒在地上的聲音。Harry一轉身便看到Draco側躺在地上,半蜷起身子。他正以雙手按著足踝,在大聲咒駡著的同時緊閉著雙眼。

Harry飛快趕到他身邊。「我以為你說它沒問題的!」

「這代表我說謊了!」Draco咆哮道。

「讓我看看,」Harry在伸手向Draco的鞋子時要求道,然而Draco卻縮開了。

「別碰它!啊呀呀,fuck fuck fuck!」他齜牙咧嘴道,搖了幾次頭,然後緩緩地吃力地吸了口氣。「我想我撕裂了些甚麼。」

Harry面一沈。「你一定是在開我的玩笑。」

「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

在Draco能抗議前,Harry伸手向他的足踝。Draco扭開他的手。「你該死的以為你在做些甚麼?」

「幫你,我認為!」Harry厲聲回道。「不過我卻無法確定──我還沒有看清楚你的情況!」

「我叫你不要碰它!痛死了。」

Harry僅僅猶豫了一瞬,便立下決心,下巴一緊,然後丟給Draco一記最淩厲的怒瞪。「真慘。」

沒有理會Draco的抗議,他快速而小心地鬆開Draco的鞋子然後脫下來。然而在這過程中,他的手不覺輕擦過Draco的足踝。那觸感令他震驚地抽回手。它不可能真的腫成那個樣子,不會吧?當Harry終於脫下那只襪子,他幾乎希望他沒有這麼做。Draco的足踝看起來至少比它正常的尺寸大了兩倍,並且透出一種令人噁心的紫藍色。

「噢,Jesus,」Harry喃喃道。

「誰?」Draco的聲音傳來。

Harry只是搖搖頭並繼續凝視著那駭人的關節位。「沒甚麼,」他心不在焉地道。「我不認為現在他可以幫得了我們些甚麼。」

「看起來怎麼樣?」Draco坐起來,稍稍掙扎了下。當他看到他的足踝時,他瞪大了雙眼然後再次倒下。「我想我受不了了。」

「拜託請不要,」Harry說道,同時以手心輕拂過腫得最厲害的地方,感受著它的損害程度。他也許既不是醫生也不是治療巫師,不過Draco的足踝根本是一團糟似乎是個明顯的事實。「你知道甚麼針對足踝的治療咒語嗎?或者是扭傷的?又或者甚麼也好?」

Draco惱怒地呻吟著。「沒有這麼特定的。我告訴你我會些甚麼時你都沒在聽嗎?只會治療一些瘀傷、擦傷,以及其它輕微的小傷口。急救方法。噢,我在二年級時學會了一個完美的治療頭痛的符咒……有你在我身邊打轉似乎總會發生那種情況。」

「你知道,你現在最好是不要挑起我對你的不滿,」Harry平板地道,「尤其是當我正在嘗試幫助你。」

Draco以手肘半撐起自己,好讓他能直接瞪著Harry。「Well,我很抱歉!有著一陣劇痛穿透著我的腿實在不怎麼能讓我進入斯文友善的模式!」

Harry迎上他的怒視並威嚇地傾身向前。「而只剩下三天的命也不怎麼讓我興奮,如果你不巧忘了的話!」

Draco張開口,尋找著任何可以反擊的話,卻快速地閉上了它。他不悅地吸了短促的一口氣,然後以黯然的雙眼看著Harry,他看起來幾乎是陰沈的。「Okay,okay。我們都情緒不穩,而且我們都有著很好的理由。不過如我所說,我不會任何針對這情況的符咒。只會一些基本的治療咒語以及急救技巧。我可不是個該死的治療巫師。」

他頓了下,表情一變,那幾乎是局促不安的。「事實上……我正在想……也許……你可以試試看你幾天前所做的那個治療的方法。你知道……就是你治好我的手的那個。」

這出乎Harry意料之外。他甚至沒有想起這個。轉瞬間,他的思緒已飄然至九霄雲外,回到他們在河邊的帳篷。這僅僅是短短幾天以前,然而它感覺起來卻距離此時此地那麼的遙遠,那麼的不可思議。甚至他們雙手間那溫暖的魔法振動都更似是純粹的幻覺,而非真實的記憶。他甚至不肯定他是怎麼做到的,在那時那地,它就是那麼的理所當然。現在,他似乎根本沒可能會做到。然而Draco正看著他,堅忍的面孔,哀求的眼神。

「我……我不知道我能否做到。」Harry不確定地道。

「Well,你當然能。」Draco說,聽起來卻更似是在說服Harry的同時說服著他自己。「你曾經在並非真正有意的情況下做到,記得嗎?哈,只有Harry Potter可以使無魔杖魔法看起來這麼輕而易舉。」

聽到他的全名被說出來就像是在臉上被摑了一掌。話中的內容甚至更令人火大。Harry離開Draco身邊,感到雙頰和耳朵開始因怒火而發熱。「你給我住口!我不知道人們是打哪兒得來的念頭,認為我擁有所有不可思議的特殊能力,因為我沒有!他們期望著我會施展奇跡,就因為我是Harry該死的救世主Potter。我的名字沒有附帶任何特權,除非你把成為Voldemort的頭號敵人稱為一種特權!還有如果你想知道的話,他的名字是Tom!而我也許曾治好你的手,不過你卻治好了我的全身。既然如此你為甚麼不試試看?」

Draco仰望著Harry,雙唇悽楚地抿緊,目光輕微散渙。他不知怎地看起來似乎縮小了。他就這樣坐著直至再度垂下視線,並抽出了魔杖。從他那笨拙的角度,他對著傷處的中心施了幾個基本的治療咒語。那觸目驚心的深紫稍稍褪色,腫脹微微減輕卻沒有消失。Draco重複著那些咒語,卻似乎已無法更進一步改善情況。

Harry微微瑟縮著,被拉扯於對他的爆發感到的罪惡感以及一陣不耐之間。「你為甚麼不在你自己身上再試一遍那種無魔杖的治療魔法?」他再次問道,這次儘量以理性的語調問道。

有好一陣子,Draco還是沒有把注意力放到Harry身上,只專注於他的足踝上。在幾個無效的咒語過後,他終於抬起頭。直至此時Harry才真的察覺到這次受傷對Draco所造成的影響。他平素蒼白的皮膚幾近灰白,額上覆著的一層汗珠令Harry不得不懷疑根本與他們早前的趕路毫無關聯。在Draco的掌間,他的魔杖顫動著。

Harry在罪惡感啃食著他的胃部時咬緊舌頭。也許他不該這麼冷酷無情。「你還好嗎?」

Draco忽略了這個問題。「你知道任何關於無魔杖魔法的事嗎,Potter?」他的聲音薄弱。「嗯?你知道嗎?」

Harry對承認無知感到極端的尷尬,然而他唯一做到的只是搖搖頭。

Draco一頷首示意,然後續道。「它需要極強的能量,而且通常要伴隨著強烈的情感。恐慌,狂怒,熱情,狂熱……諸如此類的東西。我所見過的情況中,大部分都是非蓄意的,而結果通常是一堆碎片。現在,我已筋疲力盡,還有就是,我討厭去承認,一點點的心神不定。我不能做到的,無論我怎麼嘗試……這就是我問你的原因。」

「我……我……」他凝視著Draco,不知該說些甚麼。那份痛楚可以從Draco的聲音裡聽得見,可以從他肩膀處的緊繃處看得見。「我會試試看。」

Draco幾不可察地一點頭。「這是我唯一的要求了。因為無論你相信與否,我就和你一樣這麼渴望回去,而這只會阻礙我們的步伐……前提是……如果我是值得你為我停下腳步的。」

Harry生氣地張大了嘴。「你……這……這不公平!」

Draco快速地移開視線,他的面上固定著一種不耐與尷尬的表情,調合著一絲的惱怒。「抱歉,」他咕噥道。「不是這個意思。」

Harry焦燥地輕歎一聲,然後挪動身體好能更方便地檢視Draco的足踝,然而他並沒有伸出手。在長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就是坐著,研究著Draco的臉。

Draco的眉宇因困惑而皺起。「怎麼了?」

Harry逕自搖搖頭。是的,他想要──須要──回家,不較代價,然而他卻從來沒想過要留下Draco。這絕不是一個會閃過他腦海的念頭,如果不是先被提起的話,然而現在這個主意被根植了,Harry卻發現自己對這個概念心存抗拒。

沒錯,在一開始時是Draco把他拖進了這困境之中的,不過,他們也該一起掙脫而出,不是嗎?除此之外,如果他留下了Draco,Voldemort一定會抓住他,而Harry根本無法想像對任何人這麼做──而且絕對不是對Draco。唯一的解決方法是他們一起回去。不知怎的,事情以別的方式結束的想法幾乎使他感到身體上切實的疼痛。此刻這些真的太難以思考了。Harry眨了幾下眼去清空思緒,然後重新把注意力放在Draco的足踝上。「沒甚麼。」他馬上答道。

Draco不發一語。

感到一點點愚蠢,Harry把雙手置於那足踝上方,掌心對準瘀傷最嚴重的地方。沒有特別的事發生,並不是說他曾期望能毫不費力地得出甚麼結果。他緩緩吸一口氣,然後想像那些奇異的光茫開始在他的掌心閃爍,嘗試著憑意志力把它化作實物,然而它卻沒有出現。他嘗試去記起魔法在掌下凝聚那微癢的觸感,那輕柔的灼熱,然而他就是無法抓住它。他再試了遍。依然沒甚麼發生。

現在他開始恐慌了。毫無疑問,他必須做到這個,他們必須要回家,然而他不知怎的就是沒辦法,把那晚他在河邊所做的,與他現在嘗試要做的連接起來。他的雙手就只是手,並非奇異的魔法導管,而他也不是甚麼治療者。而且即使他僅能模糊地記得他做了些甚麼,他可以很確定地說他記不起他是怎麼做到的。絕望地用力一推,他嘗試著把魔法強行灌進他雙手。

「哎喲!」Draco把足踝一縮。「這該死的是怎麼一回事?」

Harry低頭看著他掌心向上的雙手,彷佛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它們。「我沒有一點他媽的頭緒。」除了一點點愚蠢之外,他現在感到白癡極了。他抬眼望向Draco,不願看到他同伴臉上的表情。

Draco的臉上無悲無喜。他弓起身把前額倚在指關節上。「不是你的錯。」

「那又是誰的錯呢?」Harry厲聲道。「我之前曾做過的,你也做過,而我應該可以再做一次!我一定是太無能或是甚麼了。我不知道為甚麼它就是行不通!」

Draco從他松松握起的指間往上掃視。「你做不到是因為你沒有專注在對的東西上。」

「我有!」Harry抗議道。「我有專注於要治好你!我必須,因為我們要回家,因為如果我們做不到的話,我會死,而你也很可能會被抓住,而我只是不能讓這一切發生!」

一抹憂傷的微笑爬上Draco唇角。「我的事不算。」

Harry張開嘴打算再次返駁,直至Draco的話語的意思滲進他的思緒。「噢。」

「這不是你的錯,Harry。」

Harry急速地搖著頭。「我可以搞定它的!給我一分鐘,然後我會再試一遍。」他搓著雙手,想像著能夠感受到雙掌間魔法的細微波動,儘管他知道那裡面除了汗水和焦躁外甚麼也沒有。他再次向Draco的足踝伸手,卻被Draco抓住了雙手。

「這是行不通的,Harry。」

「會的,它會行得通。」這太愚蠢了!Draco不可能真的以為我會放棄吧?他想要以雙手掙脫Draco的抓握,然而Draco的雙手沒有絲毫放鬆的跡象。「Draco,你一定要讓我再試一遍。」

「這行不通的。」

「你已經說過了!而我拒絕相信你。」

「你真頑固。」語調裡隱含著那麼一絲的興味。

「這正好是獅子座一個優良的特點。」Harry不滿道。

「事實上,不對,這更偏向金牛座。」Draco帶著誇張的深思說道。「我老是聽說你在占星課是個白癡。」

「甚麼也好。」

Draco扯出另一個勉強的微笑。他看起來就像他快要病到了。「你知道這是行不通的,Harry。有些東西是你不得不接受的。」他看起來更似是在對他自己說。

「那我該怎麼做?放棄?」在Draco能說出一個字前,Harry跳著站起來。「手給我。」

「甚麼?為甚麼?」

「沒時間爭辯了!快點!」Harry伸出手,在Draco抓住他的一剎那,Harry猛然把他拉了起來。Draco驚聲輕呼,單腳著地不穩地搖晃了一下子,很快地Harry的一隻手環上他的肩定住了他。

Draco給了他一記純粹的難以置信的眼神。「你絕對是在跟我開玩笑。」

「不是玩笑。我會一路把你扶回去,如果我不得不這麼做的話。」

「Potter,你瘋了!」

「噢,很好,你發現了!」

「這是行不通的。」

「我想我聽到回音了。還有就是,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會接受這個的。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成這麼一個宿命論者的呢?你是打算要在我們去作出嘗試之前就放棄嗎?」

Harry可以感覺到Draco在他身旁僵住了。「你確定這是唯一的選擇?」

Harry沈思地微側頭。「Well,我也可以使你昏迷,然後用飄浮咒一路把你帶回Hogwarts,然後在我們到達時再讓你清醒過來。」

Draco的表情一暗。「你不會的。」

「除非你想要賭賭看,我的建議是你把重量放到我身上,然後我們開始出發。」

Draco似乎對此思考了一會兒。「你知道,這也許沒有說的必要,不過我有種奇怪的似曾相識的感覺,不過這次是……」

「對呀,我明白你的意思,」Harry答道,在瞬間回憶著他們逃跑時的那個黃昏他那模糊的記憶。他輕聲一歎。「好了,走吧。」

*********

一小時以後,Harry已氣喘如牛,汗流浹背,而且感覺就像是被一個尤其惡毒的果凍腳咒擊中了。如果他沒有感覺錯誤的話,Draco也好不了多少。而更糟的是,他們才僅僅爬過了他們停下來時在爬的那個山頂。

「Potter,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Draco在他身旁喘著氣道。

「可不……能現在停下來。」

「Potter──Harry,這是行不通的。」

「當你那狡猾的……Slytherin腦袋……想到了更好的……主意……記得讓我知道!」

在努力不斷地把一隻腳踏在另一隻前面的同時,Harry拒絕往旁看去,只是用力拖著Draco。Draco那笨拙的單腳跳走路模式使他的下背一陣陣酸痛,而有好幾次,Harry幾乎想要在Draco身上施一個減重咒,然而他並不想引起另一場爭論。Ginny Weasley曾告訴過他對一個女孩施減重咒是一種極大的侮辱,而由於某種不明原因,Harry覺得這個理論也適用於Draco。儘管如果Draco繼續告訴他他的計畫行不通的話,一個完美的靜默咒會是個好主意。

「Harry,你想要像這樣走多久?」

「只要……我必須的話!」

「Harry。」

「甚麼?」

「停下來。」

這個要他停下來的提議僅是給了Harry額外的能量去前進。「不!」

「Harry。」Draco用力把腳踩在地上,在碰到地面時瑟縮了下,然後把Harry拉住。「你必須停下來聽聽道理。」

Harry扭過頭看著Draco,後者的臉是蒼白的,而非潮紅,儘管他正氣喘吁吁。事實上,他的呼吸輕淺,面容扭曲,而且儘管是看向Harry,他的焦點卻似乎落在遠方某處。他的外表是唯一遏止Harry真的大吼出聲的原因。

「道理?道理?把你留下來絕對不合道理!你想到更好的辦法嗎?」

Draco微扯唇角。「我試試看。」他痛苦地咕噥著坐在地上,然後開始小心地拉下他的襪子。「Harry,像這樣子趕路是不可能及時趕回去的,無論我們怎麼加快腳步。我……我想我們必須尋求其它選擇。」

Harry猶豫了下,還是為著浪費一分一秒的念頭而不安著,然而當他看到Draco的足踝比施那些治療咒前的情況更壞時,他不得不同意也許他們真的需要休息一下。除此之外,他也累壞了。他跌坐在Draco身旁。

「選擇……像甚麼?」Harry煩燥地問。「還有甚麼我們沒有考慮到的東西可以做呢?」

「Well,我在想……到了現在,我們一定離Hogwarts比較近。也許,如果我們其中一個暴露出他自己。Dumbledore會比那個人快找到他。這只是個五十五十的機會,不過總比毫無機會好。然後那個人可以領著Dumbledore找到另一個。」

Harry對Draco瞇起眼。不知怎地,他就是可以感覺到Draco並不是要提議Harry去做那個誘餌。「這些『其中一個』甚麼的是怎麼回事?因為我不太確定我會喜歡它。」

Draco在再度開口時開始扭絞著雙手。「我……是這樣的,Harry。我走不快。所以我會賭一次。如果Dumbledore找到我,我可以把他帶到你那兒。而如果是那個人先找到我……至少我不會再拖慢你的腳步。」

到了此刻,Draco已雙眼通紅,而且似乎隱隱浮現水霧。他快速地別過頭,假裝要清清喉嚨。

Harry無法相信他正在聽著這些話。Draco為了他們的逃脫確實是冒著危險,然而這個……這就像是一隻老鼠大膽地走到一條蛇面前,期望著某些東西會在那條蛇出擊前拯救他。「你瘋了嗎?這絕對不是一個選擇!如果Voldemort抓住你……你受傷了!你甚至沒有反擊的機會。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Draco的頭猛然扭回來。他的雙眼已複乾澀,卻仍透著顯眼的紅。「動一動你的腦子,Potter!如果你回不去Hogwarts,你知道會發生甚麼事!」他緊緊閉上眼片刻,而當他再次張開雙眼,他似乎已鎮靜了一點。「Harry,我從今早開始已經在考慮這個,而在我的足踝受傷後我就更堅定了。我已想不出任何其它的辦法了。你能嗎?」

Harry真的無法相信他正在聽著這些話。他吞下梗在喉間的硬塊。「那個我在Hogwarts裡認識的自私的Slytherin發生甚麼事了?」

Draco聳聳肩。這動作顯得不甚自然。「我把他留在那個人的地牢裡了。」他歪著頭。「不要告訴我你想他了。」

「如果他在這兒,他不會提出這樣子的自殺式計畫!」

儘管Draco看起來已經很累了,他的姿勢中的某種東西似乎更洩氣了。「我把你拖進這潭渾水中,而我曾立誓要把你救出去。不要迫我破壞我的誓約。」

這讓Harry大吃一驚。他知道Draco是認真的,然而他卻沒深刻明白到他的誓言有多嚴肅。「一個……誓約?」

Draco一扯唇角。「我們逃走的那晚……你剛睡著時。或是昏過去了。我不肯定是哪個。那晚真的很冷,而你似乎得了體溫過低症──我認為你可能還有一點輕微的震驚。怎麼樣也好,我……我正在替你取暖,而在我這麼做時,我立下了一個誓約。我立誓我會把好好活著的你帶回Hogwarts。『無論要付出甚麼。』這就是我的誓言。而我是認真的。」

Harry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他開始緩慢地搖著頭,嘗著搖出一些理性的念頭。「不……Draco,你不能。不要這樣子。已經有太多人因我而死了,我不會讓這也發生在你身上。」

「Harry,你沒有在強迫我。」Draco的聲音顯得奇異地平靜。「這是我的選擇。」

Draco的語調裡的某種東西表達出一種使人倉皇的迫切感。Harry的頭猛然抬起。「你的意思是現在就做?」當Draco沒有立即回答,Harry感到一陣怒憤襲來。「你是,你果然是!」

在電光火石間,他已閃身出現在Draco面前,緊抓著他胸前的襯衫,彷佛要把他固定著,或者是要向他出拳。他以最氣勢壓人的姿態傾身,故意要使Draco彎下腰,失去平衡。「你不會這麼做!我不會容許你!Dumbledore告訴我Sirius去魔法部是他自己做的選擇,然後他死在那裡,可是如果不是為了我的話,他根本就不會去那裡!而我不會讓你也這麼做!你還不明白嗎?我無法再活在另一條壓在我良心上的人命之下!」

Draco在Harry的掌下顯得極為弱小,他的聲音輕柔,卻也堅定。「而如果那個人──如果Voldemort贏了……將會有多少人會死呢?就跟在你之後?反正我很可能會是名單上的下一個。」

被Draco的回應中的邏輯性所嚇到,Harry鬆開抓著Draco的手並重新坐好。Draco含領示意,然後他似乎記起了對話的主題,便顫慄起來。「我和V─Voldemort有過一場私人的對談……我看到了他的真面目。以防你還不明白,這就是我離開的原因!對於那些不完美的爪牙,他下手除掉時就和除掉他的敵人一樣乾脆俐落!這已經不只是關於純種與否的問題了。我一直以為,就因為我站在他的一方,只要他贏了……我就會擁有一切。我會舒舒服服地坐擁權力富貴,備受尊崇……我不在乎其它人會怎麼樣。那不會影響到我。而現在我是在這場戰爭中的另一方了,不管我怎麼想,我再也無法去忽視它了!」

「Draco──」

「聽我說,我也許並不喜歡Dumbledore,或者他的其它自詡善人的同伴,而且我可能還未準備好去擁抱一個麻─麻瓜出身的人,不過……」他頓了下深吸口氣。「……如果他們就像你一樣的話,他們就要比Vol─Voldemort好太多了。」

Draco的目光對上Harry的,彷佛他可以憑意志強迫Harry去感受他的真誠。「我的生命在我解開你的囚室的鎖那一刻就已經完結了。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是偷來的。你的生命也許是在倒數,不過我的生命已經是借來的,Harry。而如果我死了,我希望至少是為了些甚麼,即使結果是失敗的。」

「不……」

Draco勾起一個哀傷的微笑,突然地,Harry察覺到這個下午他已經看過這個表情很多次了。「我不會把過去這幾天與任何東西交換。我只是希望你知道這個。」

Harry可以在Draco的話語中感覺到『再見』的意味。他搖著頭,沙啞的聲音從喉間逸出。「不。不要是現在。」

「再拖下去對我們都沒有好處,Harry。你知道的。」

「不!我們會想到別的辦法的!只要我們依著邏輯去思考。」

「現在最合邏輯的東西就是你站起來,轉過身,然後開始往前走。奔跑也許會更好。」

「我不會!」

「噢,所以你是打算接下來的三天就這樣坐在這裡,等著最後一秒到來?」

「我從來沒說過要這麼做!不過一定會有其它辦法的。你真的肯定你無法使現影術?」

Draco輕笑起來,儘管他全身的姿勢都刻劃著緊張。「我們不是剛討論過了嗎,Harry?我第一次試時遇到的分裂意外?我拒絕再試一遍。我不能。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到那個。老實說,單是這個主意已讓我怕得要死。要不然的話,我可能真的會試一試。我那時候要在Hogwarts裡受一些……矯正式訓練。」

Harry嘗試擠出一個微笑。「你從沒告訴我你留下了你身體的哪一部分,你知道。」

「不要再去試著轉移話題。」

那個微笑馬上消失了,Harry把拳頭狠狠擊在地面上。「我在想辦法!」他回頭往後望。「我想在山腳下有條河。如果我們到了那裡,你大概就可以把足踝泡在河水裡了。那些水應該夠冷,可以減輕你的痛楚和腫脹。而且我想我看到了沿路再遠一點的地方有個湖。」

「你在拖延時間。」

「沒錯,我是。」他站起來並再次向Draco伸出了手。「而你必須捨命陪君子。」

Draco沒有爭辯,只是抓住了Harry的手,不過他對現況也沒有表現得太高興。

*********

Draco的趾頭在流動著的冰冷河水中漸漸麻木,然而他卻毫不在意,因為他的足踝也失去知覺了。他努力把自己的感覺與邏輯分離,而他的感情就和他的趾頭一般麻木。隱約地,他知道如果他放任自己去感覺的話,他就會失去理智,而眼看著Harry正在那邊緣上徘徊著,兩人同時陷入恐慌可不是件好事。看起他們似乎是輪流去當清醒的一個,而現在又輪到Draco了。

「你確定我們不能變形出一根掃把?」他問道,邊專注地抓弄著一束孤獨地從兩塊岩石間伸出來的野草。

「第三次,不能。不會是一根能飛起來的。」Draco輕歎著,以他沒受傷的一隻腳踢著水。「飛天掃把之所以這麼貴是有原因的。施之於其上的飛行咒是一系列屬於掃把廠商的商業秘密的複雜咒語。如果我們可以變形出能飛的掃把的話,那每個人都可以擁有他自己的火閃電了。」

「沒錯,沒錯,」Harry心煩意亂地道。他從光禿禿的岩石地面上拾起一顆小卵石,把它扔到河水中。「魔法飛氈?」

「Harry……」

「Okay,我明白了。」他臥倒在地上,並有節奏地以左腳在地上拍擊著。「至少,我可以為你變形出一枝拐杖。我們可能無法以正常的步速前進,不過我們會做到的。」

「我還是會拖慢你的腳步。你真的願意去冒這個險嗎?」

Harry猛然坐起身來。「去他的Merlin的鬍子,是,Draco!我唯一不願意冒的險就是讓你暴露在Voldemort的視線之下。」

「Harry,最終,我們還是要做個決定的。」

「我知道!而我很樂意去做個可以讓我們都活下來的決定。照字面直譯的意思。」

「這對話根本一直在重複。」

「Well,很抱歉悶著你了!」Harry厲聲道。「也許我該加段歌舞伴唱,如果那會好一點的話。」

Draco輕歎著把腳抽出水中。它感覺好多了,然而腫脹卻沒有消失。「我的意思是我們這樣子下去根本就是在原地打轉。我們已經把所有的主意和選擇討論過兩次了。」

「你一直堅持要選那個自殺式選擇是有甚麼特別原因嗎?」Harry沙啞地問。

Draco在心底呻吟。Harry根本是在把事情複雜化,而到了最終,決定還是要做的。除此之外,如果他真的被黑魔王抓住了,他還可能會做到別的事。就好比為Malfoy血統留下一點血脈。不過這些都還言之過早。在此刻,他是願意去冒這個險的。表面上,他輕歎一聲。「我只是想要講講道理!這可不是時候耍甚麼Gryffindor的高尚情操。現在是作出最理性的選擇的時候,而該死的,Harry,我們不得不作個選擇!」

他的呼吸急速,而且胸膛處陣陣抽痛,他可以感覺到驅使著他的恐懼和挫敗感。他已做了決定,現在他們只須去貫徹它。他們已別無他選。

「再說一遍。」Harry的聲音冷靜而直載了當。

「甚麼?」

「就當……迎合我一下。把我們的選擇再說一遍。」

Draco只是搖著頭。這根本毫無意義。完全且徹底的無意義可言。然而如果這可以幫助Harry接受它的話,他會給予他這最後一絲的安慰。即使這是毫無意義的。

Draco輕歎口氣,然後把面頰倚在松松握起的拳頭上,在說話的同時以另一隻手比劃著。「我們可以繼續走下去,並期望可以及時回到Hogwarts。往好的方面看,Snape和Dumbledore是我們最大的希望,可是往壞處想的話,我們很可能無論怎麼樣都會太遲。我可以暴露我──」

「這已經被否決了。」Harry不慌不忙地截去他的話尾。

Draco皺起眉,卻還是續道。「這可能會把我帶到Dumbledore面前,或者是那個人面前。不過至少你的速度可以加快。」

「忘記它。我們可不會分道揚鑣。」Harry哼聲道。「英雄男孩。」

Draco饒富興味地挑起一道眉。「噢,好極了。這證明了我和你一起太久了。你是接觸傳染性的。」

Harry把額頭啪一聲靠在掌心上。他不動片刻,而Draco發現自己心不在焉地凝視著蓋著Harry的面蛋的手背,其上的肌膚鑲嵌著那褪色的字跡。當Harry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乾澀且沙啞。「我只會再說一遍,」他說道,每個字都滲透出惱怒。「我不會把你留下來。我不在乎有多危險。我不會拋下你。」

「為甚麼,Harry,」Draco中立地道,「我不知道你在乎。」

Harry把手從面上放下來,然後以堅定的目光注視著Draco。「我在乎。」他毫不遲疑地道。卻在下一刻睜大了雙眼,並移開視線。「聽著,」他咕噥道,「兩個星期應該不夠去改變一切,不過過去這兩個星期可算是非比尋常。對我來說,你是我的朋友。我們已經一起走到這裡了,我不會把你留下來。所以你最好停止去當那該死的烈士,而且我們將會一起平安脫離這渾水。」

Draco緩緩往後一靠,不知道對此該作出甚麼回應。最後,他選擇了他唯一擅長的方法。諷刺。「當你停止去當那烈士時我就會停止。該死的,你是接觸傳染性的。」

有那麼一瞬間,Draco可以肯定Harry將會厲聲反駁著一些苛刻的評論,然而下一刻Harry卻微笑起來。這是一個疲累的微笑,以Harry眼睛四周那緊張而粗糙的線條點綴著,卻也是個真誠的笑容。

Draco遲疑地回應了這個姿勢,並終於放鬆了一點。大概和Harry之間再不需要爭辯了,不過他們還是要做個決定。他是那麼的疲累,而他已沒餘力去思考。到了此刻,他們已沒有更好的選擇了,而Draco只希望這場等待能儘快結束。「Harry,我知道你想要一個高尚而且可以拯救世界的解決方法,然而說真的,我們已經時間無多了,而我們必須去做些甚麼。所以除非你──」

「我正在想……」Harry插話道。他的聲音顯得抽離,視線落著Draco肩膀後方某點。「你說你有個主意……去逆轉那個魔咒……或魔藥……或那該死的甚麼也好。你的主意是甚麼?」

Draco蹙起眉。「那只是……我沒有一個具體的主意。我有一直在收集那劑魔藥的材料……只是想找點來做……來分散我的注意力。一種逃避。我知道怎麼去釀制那劑魔藥,不過這又幫得上甚麼忙?Snape知道怎麼去創造和解毒劑。而我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是依照著配方的指示去釀制出標準的魔藥。我無法創造出新的魔藥。」

Harry凝視著地面好一陣子,然後奇怪而尖銳地看了Draco一眼。「Voldemort所用的這劑魔藥……它的運作方式會像毒藥一樣嗎?」

Draco幾乎自動回答了個不字,卻住了嘴並考慮了一下。它在物理上當然不是一劑毒藥,不會直接傷害吞服者的身體,不過大部分的魔法毒藥都不會。它們傷害的是巫師的魔法,利用這點緩慢或快速地殺死或癱瘓受害者。而且有時甚至必須憑特定的時間或事件去觸發。所以,在某程度上……「是的,我想它的運作方式有點像毒藥。」

「我真的無法相信我居然一直沒想到,」Harry自語道,面上謎樣的表情變得更難以讀解。「Draco……一般的解毒劑的基本方程式是甚麼?不要去考慮這劑特定的毒藥……只是……製造解毒劑的通式。」

「Well,」Draco緩緩說道,焦點漸散。「以普通的毒藥來說,你要先從毒藥本身下手,逐步把其中有毒的成分的效果逆轉。你可以通過抵消毒藥的物理性、魔法性、或以相對的力量去中和那效果等方法做到。」他的焦點重新落在Harry身上。「怎麼了?」

Harry沒有回應,一個大大的笑意卻漸漸在他的面上擴展。

「你看起來像只偷了腥的貓兒。你想說甚麼,Harry?」

Harry搖了搖頭,卻沒有止住笑意。「那麼靈魂之蝕的魔藥有多複雜?」

「釀制程式並不簡單,不過我也有遇過更複雜的。那些材料卻相對比較簡單,和其它古老的魔藥差別不大。那裡面有著某種易變傾向就──」

「那麼關於有毒的那一部分呢?」Harry隨著每個字變得越加興奮。「我的意思是,如果其中有某種特定的成分是作毒藥之用的,或其中的幾種材料,或是甚麼也好。那是甚麼?」

Draco邊思考著邊輕搔著頸背,回憶著魔藥配方上那描寫性的段落。當時他的注意力主要是放在實際釀制程式上的。「Well……那會是──」

領悟像一個重擊在頭上的Bludger{Quittitch裡會飛來飛去攻擊球員的東東。}一把擊中了Draco──突然而強力,使得他的肺部缺氧。他重新坐好,以雙手撐起身體,同時努力去正常地呼吸,感覺到非一般的頭重腳輕。「噢,Merlin……」

「甚麼?」Harry憂慮地問。「你有主意了嗎?」

Draco張開嘴回應,卻說不出話來。他仍然為著那可能性而頭昏目眩著。

那劑魔藥裡的大部分成分都只是催化劑而已,用以促進在月蝕期間實際的魔法傳渡。它們之中沒有真正提供那個咀咒的力量的魔法。唯一可以稱為毒素的只有一種成分。這是那麼的簡單,一個三年級生也應該可以不須特別提示就可以想得出來。這根本顯而易見,而Draco要做的就是去逆轉它。

他望向Harry,審視著Harry那緊張卻猶帶希望的姿勢,察覺到他是怎麼樣傾身向前,彷佛單純的熱情和意圖就足以從Draco身上引出一個答案。他的雙眼圓睜,突然地,他看起來是那麼的年輕。無辜。

Draco小心地研究著Harry的面蛋,同時把自身的思緒轉移到意識深處。一直以來這都是一張屬於敵手,或者甚至是仇敵的面孔,此時,無庸置疑,是一張朋友的面孔。屬於一個曾與他並肩走過生死邊緣的人。一張屬於他所信任的人的面孔。某個在乎他的人。Harry是這麼說的。那看起來是那麼的真誠。

Draco掃視Harry的手背,那個隱藏在袖口下只露出少部分的字跡疤痕。是的,那絕對是真的。讓Harry無法把Draco拋下的原因絕不是Gryffindor的高貴情操。Harry在乎。千真萬確。

而Draco也在乎,在某程度上。他可以肯定。如果他的理論是對的,那這正正就是所需要的了。唯一的問題只是……他足夠在乎嗎?

他抬高視線對上Harry那熱烈而帶著疑問的目光。

那必須足夠。

「我有個主意。」

*********

傍晚時份Harry焦燥的身影在他們的新營地旁踱步著。在過去的一小時內,他們沿著河流緩慢地前進著,搜尋著Draco的計畫所需的材料,以及尋找著一個較為適合的地點作為他們的反動舞臺。Draco柔軟地回絕了Harry要扶他走的提議,改為選擇一枝及腰的樹枝作為拐杖。Harry幾乎咬斷了舌頭去阻止自己說出,這景象有多怪異地讓他聯想起Lucius Malfoy。

最後,他更專注地尋找著Draco提供的清單上的材料,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那張清單其實還蠻短的,不過儘管Harry幾乎可以肯定他們會及時找到所有的材料,到目前為止,他們找到的唯一一種就只有萵苣,使得Draco一直每隔五分鐘就低聲咀咒著「那該死的笨蛇」。當他們到達了Harry從山上看到的湖的岸邊時,Draco的足踝已酸痛得無法再走下去了。

當Harry搭好了帳篷,Draco便背抵著一根橡樹樹幹,在Harry變形給他的一張羊皮紙上發狂般地疾筆書寫著。有好幾次,Harry都試著問他他在寫些甚麼,而每一次都被馬上打發了。他終於認命地瞭解到Draco只會在準備好時才會向他解釋,然而這卻沒有使等待變得簡單。因此當營地一旦佈置妥當,Harry做了唯一一件防止他步向瘋狂的事。他踱步著。

「如果你繼續這麼做的話你會把我迫瘋的。」Draco的聲音切開了靜止的空氣。

Harry回過頭一看。看來Draco甚至沒有動一下腦袋往上看──他仍在熱烈地疾書著。「Well,我想到湖邊走一圈,不過我不認為那會是個好主意。」

Draco頭也不抬地微側頭。「沒錯。」他繼續寫著。

Harry停下了踱步,並開始觀察著Draco。Draco無庸置疑正極專注於他在寫的東西上。他的眉頭緊緊蹙起,眼睛也幾乎連眨也不願眨。他全身唯一的動作就在手上,以及嘴上他交替咬著下唇和把雙唇抿到一條几不可見的薄線,或者無聲地念著他正在寫的字句。當Draco的嘴裡傳來一句真正的話語時,Harry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再幾秒才明白到那是對他說的話。

「沒有人告訴過你直勾勾地看著別人是很不禮貌的嗎?我可以把這歸咎於那些養大你的麻瓜──畢竟他們就是不懂禮數──不過我覺得你只是想要把我迫瘋。」Draco抬起眼,邊不經意地撥開垂落在額前的一縷髮絲,同時扯出一個疲乏的微笑。「不過我已經做好了我此刻所能做到的了。坐吧。」

當Harry輕手輕腳地跪在Draco面前時,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彷佛他正在Hogwarts裡的課堂上。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沒有詢問的必要,知道Draco會在準備好時告訴他一切他需要知道的事。因此他在Draco審視著他時靜候著。他幾乎覺得自己被詳細檢視著,這卻只是讓那彷佛回到課室的奇怪感覺更加強烈,就像正被某教授仔細觀察著。當Snape的名字閃過腦海時他毫不驚訝。

「那麼,」Draco終於開口了,「這是你退出的最後機會了。」

這可不是Harry曾預期過會聽到的話。「甚麼?」

「我說,這是──」

「我聽到你的話,」Harry尖銳地道。「而我要告訴你,我已經下好決定了。所以你最好也停止問我會不會改變主意,因為我沒有改變也不會去改。你是要自己告訴我這個計畫的詳情,還是要我從你手上奪去那張羊皮紙,然後自己參透?」

Draco仍沉著如昔,不過他還是把那張羊皮紙往胸前一收。「我知道你告訴過我甚麼,Harry。我正要告訴你的是,如果你聽了這個計畫後,決定要試試看別的辦法的話,我是不會怪你的。」

Harry難以置信地瞪著Draco,並盡其所能地把這種心情傳遞出來。Draco一定也接收到這個訊息了,因為他嚴肅地點點頭然後掃視著他手中的羊皮紙。

「你必須知道這到底有多不確定,」Draco輕柔地道。「這一切能否成功根本沒有任何保證。我還蠻擅於分析咒語的──我一向都喜歡理論性的東西,只須研究,不必花力氣──不過在這方面我還只是個略懂皮毛的學生而已。所以……我所做的最基本的東西就是分析了原本的那劑魔藥,然後創造出一種也許可以逆轉它的反應的方法。」

「這我已經知道了!」Harry感覺到不耐再次推擠著他。「只管告訴我──」

Draco舉起了手止住他的話。「如同我曾說過的,解決這個問題有好幾種方法。不幸地,我們無法選擇最直接的解決方法,在那個人身上直接顛倒整個程式。當他……呃……那天晚上……等一下。讓我先解釋清楚那劑魔藥是怎麼運作的。那也許會有幫助。」

Harry幾乎無法阻止自己不耐地哼出聲來。他僵硬地頷首。只管繼續下去就好。

Draco似乎太過深陷于思緒之中,已無心去察覺這姿勢後暗藏的急燥。當他開口時,他就有那麼一點點像個教授,而Harry就感覺到他的焦慮不安在他自動轉為學生模式時漸漸退去。

「你可以把這魔藥想成是一條用來打開侵略者與受害者之間的導管的鑰匙。這是一條單向的導管,只容許受害者的魔法與生命通過。對於這種強大的魔法,其魔藥需要一種轉變性的觸發器,這就是它之所以被設定為要與月蝕同步進行的原因。所以,當月蝕開始進行──」

「對呀,這部分我已經明白了。」

Draco的目光重新聚焦在Harry身上。「Harry,拜託,我正在嘗試。你就配合我一下,好嗎?」

Draco目光中的執著徹底使Harry安靜下來。Draco續道。

「我在說的是,如果我們有著Voldemort的血液樣本的話,我們就可以簡單地再釀造那劑魔藥,然後由你自己服下。到時候,那導管就會變為雙向的,那麼你們就會同時『拉扯』著對方。」他咽了下,彷佛正謹慎地斟酌著他要說的話。「簡單來說,較強大的巫師就會『勝出』,而較弱的一個就會死。這將會是一場單純的魔法角力,甚至不會有魔杖作為媒介。」

「拔河比賽。」

「甚麼?」

Harry允許自己咧出一個小小的微笑。「麻瓜遊戲。你拿著一根繩子,有兩隊人。每隊人抓著繩子的一頭,然後他們就用力拉,直至有一隊被拉過了一條線……或者是被拉進一個泥坑中。較強的一隊勝出。」

Draco在思考著這描述時僵住了身子。「稍嫌粗糙,不過基本上是這道理沒錯。」

Harry再次咧嘴一笑,偷偷想像著Gryffindor和Slytherin的Quidditch球隊在玩拔河遊戲。卻在記起Slytherin球員大都有著像半巨人般的體格時扔掉了這個想法。

他搖搖頭甩掉那個念頭,直到現在才察覺到Draco以一面古怪的表情在注視著他。「怎麼了?」

「Harry,你會說誰比較恨誰呢……你還是Vol─Voldemort?」

Harry對這意想不到的問題眨著眼。「我……well,我不太確定。我的意思是,我們彼此憎恨。本來,我不認為他對我的恨會比他對其他人的恨要深。至少,不會比對其它的混血巫師深。我之所以會成為攻擊目標,也只是因為一首愚蠢的預言詩。現在他卻被我掀起了狂怒,而這是針對個人的。我一直在打擊他,所以他現在要討回來了。就像個惡性循環。」他頓了片刻,並感覺到表情轉為黑暗。「而於我來說……他殺了我的父母。其它的你也知道了。」

「唔嗯,」是Draco在幾不可見的微頷首時說的所有了。

Harry在明白到他們跑了題後皺起眉。「不過我們沒有Voldemort的血,那麼我們為甚麼還要去煩這個呢?我不用去知道我們不會去做的事!我需要知道我們將會做的事!」

Draco瞪了Harry一眼,在Harry看來那和Snape的相似度之高已超過他願意去考慮的程度。「我必須解釋給你聽,是為了好讓你能搞清我們將要履行的概念。我們無法讓你去參與一場與Voldemort之間公平的拉河比──」

「拔河比賽。」

「隨便就好。拔河比賽。我們沒有所需的工具。不過……不如我們再用你的論調好了。現在有兩隊人,以及一條繩子。當只有一隊被允許拉扯時會怎麼樣?」

「Well,這太愚了。那隊可以──噢。Well,那很明顯可以拉扯的那隊將會贏,這也引領我們回到我最初的問題,到底你那該死的主意是甚麼?」

Draco深深一歎,並揉揉太陽穴。「你不能拉扯,那如果我們用錨來把你固定在原地,不被拉走的話又會怎麼樣呢?又或者是有人去拉住你?」

「呃……甚麼?」

Draco不發一言地把羊皮紙翻到Harry那面去,然後遞到他面前。Harry接過它。

羊皮紙上滿是整齊的符號,以及那儘管在匆忙間完成卻仍是讓人火大地優雅的筆記,尤其是,Harry不滿地察覺到,要比他本人的鬼畫符要強太多了。在左上方列著一串材料;其下是一步步的程式,貼著左方的邊緣被草草記下。在右上角則是月蝕的階段圖表,以及一些Harry知道Hermione會認得出的盧恩文。在紙的底部,Draco寫著每種材料簡略的筆記。然而,Harry知道Draco想給他看的應該是位於中央的圖像。

Draco畫了一個咒語圖表。在這年之前,Harry只在他的變形與符咒教科書上看過它們幾次。當他稍稍翻看一下他的六年級課本時,他在超勞巫測級咒語中發現到很多。他所知道的就是除了那些基本的符號之外,整個圖表對他而言根本就毫無意義。然而,憑著Draco的說明,他可以搞懂這其中的某些意義。

這個圖表有一半是用黑色墨水畫的。咒語的目標──也就是他。至於那個代表施咒者的符號很明顯是Voldemort。那代表能量的線條顯示著奇怪的走勢:控制權從Voldemort指向他,然而能量卻從他身上指向Voldemort。Harry緊閉上雙眼,感受著那因這個想法而傳遞進他脊椎深處的顫抖。圍繞在主要的構圖四周還速寫著其它東西,不過它們看起來更似是無關緊要的細節。除此之外,Harry一點也看不懂,因此他專注於那圖表的另一部分……那個以紅色畫下的部分。

紅色代表的是另一個施咒者。然而那些代表能量與控制的線條在那符號與目標之間的走勢更怪,它們在兩者上都圍成一個奇怪的圈,而Harry對這所表達的意思壓根底兒沒一丁點念頭。更神奇的是,他無法辨認能量的流向。無論如何,如果他只是遵遁他對這圖表的第一印象的話,它看來大概就是指第二個施咒者──他假設那是Draco──正在把目標固定在原位。

最後,暗暗希望他聽起來並沒有和他感覺起來一般的蠢,他從那圖表上抬起了眼。「你的意思是要成為我魔法性的錨,對吧?」

當Draco點頭時他是那麼的幸慶。至少我起來不是徹頭徹尾的無知。然後他終於明白到他剛說的話所暗示的。「等一下。你……你要成為……這怎麼可能做到?」

從最初開口時為止第一次,Draco的面上出現了憂慮。「看,這正是我想你知道你還可以退出的原因──不要這樣子看著我。問題是我真的不知道這到底能否行得通,因為我也無法百分百肯定它怎麼能成功。」他輕歎。「我這是一點邏輯加上一點直覺得出的結論。我認出了這個咒語裡作為引子主動把能量從你身上拉到Voldemort去的材料,而且我認為我找到了它在魔法上的對立體。如果……如果我真的要去創造這劑魔藥──」他指著羊皮紙左邊的筆記。「──加入你的血,然後……然後我自己服下……理論上,我會幫你把你的能量固定在原位,而不是把能量從你身上拉走。大概就像某種加固物。而……Voldemort將會需要比我們結合起來後更強,才可以贏得了。」

Draco不安地咽了下,目光從沒離開Harry。「這,這就是我聰明的主意。我曾把它反復寫下過五次,而就理論上來說它是合理的。不過……這只是個理論。未經測試的。而……而如果你不相信它,又或者你想要退出……我不會怪責你。完全不會。」

Harry文風不動,清楚地意識到他正屏息以對,注息著他手上的羊皮紙。它就在這裡,攤在他的眼前,而他必須作出決定。

這是一個理論以及黑暗中的一抹光。這是一個他無從理解的魔法圖表。這是一個讓一切走回常軌的機會,還有就是,他將可能再一次地以一點技巧,一個朋友的某些幫忙,以及純粹的蠢運氣來壓倒Voldemort。

又或者它還是會殺死他。

他站起來,在雙膝微酸時瑟縮了下,然後把那張羊皮紙還給Draco,後者帶著疑問的表情接過了它。

Harry搖了搖頭,然後沙啞地低喃道。「我需要想一想。」他轉身走開,然而Draco的聲音阻止了他。

「Harry?」

他回眸。Draco正把那張羊皮紙舉起來對著他。「把這帶著吧。」

他無言地收下了它,甚至沒有點一下頭,再次轉過頭,往著湖邊進發。他的身體已然麻木,不管是在蹣跚地走過那些被拉得長長的影子時,還是最終跌坐在一塊離湖水數步之遙的岩石上時。他是那麼的疲累,他的身體裡每一根肌肉與骨頭都因疲勞而酸痛著。他的頭正悲慘地抽痛著,而這次,卻和他的疤痕毫無關係,儘管所有事都和Voldemort脫不了關係。

他本是打算要清晰地思考這個問題的,Draco所提出的解決方案,以及他所僅有的極少數的選擇。然而,他卻發現他的腦袋已和他的身體一樣的疲累,而協調的思考似乎已離他遠去。在努力要在頭痛中集中精神了幾分鐘後,他輕歎口氣並放任所有思緒逃去無蹤。Draco說得對──有些時候,你必須在徹底倒下前先休息一下。他會在休息過後重新拾回思路。那些朦朧的影像以及字句從他的思緒中悄悄隱去,同時他眼看著那些陰影在太陽隱沒在遠山后時伸延到無限遠處。

*********

Draco看著Harry以不穩的腳步走開,然後重重地跌坐在湖邊的一顆岩石上。他看起來是那麼的疲憊,而這絕不讓人驚訝。在一天裡,他被一大堆新的消息以迅雷不及耳的迅度轟炸,然後被接連不斷的選擇迫得頭昏轉向,這一切已足夠讓任何人筋疲力盡了。他絕對已經算是處理得很好了,就一個剛被告知只剩下三天命的人來說。

兩天,Draco提醒自己。只剩兩天。

有太多東西要咽下,卻沒有太多的時間。即使是普通的一個男子也可能根本就無法處理這一切,而Harry極其量也只是個男孩,而且是個身材瘦削,不特別強壯的男孩,然而他還是堅強地在站起來面對這一切。勉強地。他已不得不彎著腰,沉重地倚在膝上,而且他看起來就像是最輕微的碰觸已足以把他推下岩石。在他們逃亡的旅程他所重新添加的那一丁點重量,根本就無法掩飾他的姿態露暴出的虛弱。

這副看起來像背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的肩膀,實在太瘦弱了。Draco哀傷地心想。他無聲地苦笑一聲。我懷疑我自己的現在看起來會否也是一個樣。

Draco徐徐吸口氣,嘗試著去平伏那一整天都以讓人不適的節拍跳動著的心臟。他已遠超過焦慮了。他根本就是恐慌,然而他不能讓Harry知道。

我該死地把自己置於何種境地呢?

三個星期以前,Draco只想看到Harry身處兩種境況:受苦或死亡。現在,他是唯一能夠拯救救世者的人。最諷刺的的他竟對這個想法感到噁心。

不,這只是神經過敏而已。他告訴自己。

而他可以確切地知道他神經過敏的原因,如果他真的要實行這個的話,他就必須要贏。如果他試了卻敗了,他就會一無所有。他已經失去了他過去的生活。如果他失去了Harry,他也沒有機會去再展開新的生活了。每個人都會怪罪於他──他們當然都有著完美的理由和公義去這麼做。未成年與否,他大概還是會被判進Azkaban。他將毫無疑問地被巫師世界放逐。這大概也算公平吧。還有更重要的是,他將會失去Harry,這在此刻看起來似乎更糟。這是他對Harry的虧欠。而他也欠他自己至少一次的成功。

不對,我曾成功過。看,置身這裡就是它為我帶來的成果。

這裡。

Draco背倚著身後的樹幹,環視著周圍的景物。他們的營地設在一片綠草如茵的狹窄平原上,位於森林與岸線之間,帳蓬則搭在森林邊緣的兩棵樹之間。在一方面,Draco認為這景色寧靜而別致,然而在近兩個星期的逃亡,以及面對所有事情的走向後,Draco實在無心去享受。尤其是今晚,這裡就像是一個雙人難民營。細心觀看,更覺神似。

本該從頂到底都完全隱形的由隱形鬥蓬搭成的帳篷,也顯出磨損和殘舊的痕跡。儘管已施了清潔咒,他的衣服仍是襤褸而破舊。Harry的長褲和毛衣上那配合著Draco衣服上的撕裂痕跡和破洞已多得令他們無心去修補。即使不用鏡子,Draco也可以肯定他的面蛋和頭髮都急切地須要清洗,而且他那飽經摧殘的肌肉正乞求著一個熱呼呼的浸浴。而最重要的是,他只能猜測當Madam Pomfrey把他的足踝接好後他將要在醫務室裡花多少時間去復原,而這全都是「這裡」附加的禮物。

然而「這裡」最意味深遠的地方是它絕對不是「家」。事實上,回想他是怎麼弄得身處「這裡」,它很可能是離家最遙遠的地方。家是他那張桃花心木舒適大床,他的私人浴室,那些花園,以及那無數屬於Malfoy Manor的房間,藝術品,掛毯,和神秘之處。家是母親高貴優雅,以及父親莊嚴權威的存在。那是一個Draco曾經占一席之地,擁有一個未來的地方。家是當他的父親說「我為你驕傲。」

我再也不能回家了。

自他從黑魔王的地牢裡逃出來後第一次,這擊中了他:他真的是拋下了一切的事實。一切。他的未來,他的繼承權,甚至是他的衣服。

以及他的父母……

自昨晚的夢魘過後不只第一次,Voldemort那尖銳的話語刺穿他的思緒。

我會看著Malfoy家的血脈血濺溢我的光榮之夜……

他怎能知道黑魔王打算怎麼對待他的父母?這確實可能只是個要把他迫回去的計謀。他的母親在這一秒鐘很可能正端坐在客廳裡,輕蔑地吼著他的名字,與Aunt Bella討論著那個她樂於斷絕關係的兒子。

又或者她已經死了。

如果那是真的,那麼他的任何行動都再與她無關了……不過他的父親……

如果這不只是個計謀呢?如果他父親真的是命懸一線呢?那個一直對他來說代表著整片天的男人,那個他在乎其性命更勝於自己的人,可能會死,而這全都會是Draco的錯。而他很可能可以做些甚麼去預防它,不過他可以嗎?他自己的話往他面上一擲,嘲諷著他。

「我也許對那個人沒甚麼好感,這卻和他的父親一點關係也沒有!我離棄的是黑魔王,不是我父親!而且他是愛我的……他為我而驕傲。他是那麼說的。他是那麼的為我驕傲。」

他曾經為他而驕傲,Draco憂鬱地想道。再也沒有任何值得驕傲的地方了,不是嗎?而我現在甚至可能把他判了死刑。我真的是離棄了他嗎?不!不過也可能是。我不知道!

Draco顫抖了下,然後抬眼望向湖邊,Harry那蜷縮的姿態的剪影在夕陽餘輝中被清晰地勾勒出來。這整天他都在迫著Harry去作出艱難的決定,卻沒有提起過另一個必須作出的重要決定。然而,這個卻不是Harry的選擇。這是Draco的。

Harry,或者是他的父親。

事實上,他自願冒著被Voldemort抓住的危險留下是有他自身的原因的。如果抓住他的人是Voldemort而不是Dumbledore的話,他可以辯說他曾嘗試要把Harry帶回來,不過Harry卻激烈掙扎,與他打了起來──一個他可以用他腫起的鼻子和足踝作證的故事──最後Harry逃掉了。至少,他可以以他毫無價值的生命去代替他父親的,而Malfoy家的名聲也許還可以保留一點榮譽。

榮譽?我對榮譽的定義還要定在哪裡?臣服于一個瘋子,就是榮譽?他的指尖輕拂過頸部的傷痕。我再也搞不清了。我的父親認為這是榮譽的,他認為這是對的。而且父親從來不會毫無理由地做任何事。然而我卻不知道我站在哪一方,或是我不是站在任何一方。我不是站在黑魔王的一方,也不是Dumbledore……可是那父親的呢?Harry又該怎麼算?

Draco把頭埋在手中,在碰到鼻子時瑟縮了下,因為還是蠻痛的。他的頭正可怕地抽痛著,而且他很肯定鼻子上受的攻擊與這一點關係也沒有。這只是因為他有一個無法下的決定。他只能救一個,Harry,或是他的父親。根本沒有雙贏的機會。他從來沒打算過要離棄Harry,甚至是去考慮這個可能性,然而試問他怎能預測事情的走向?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一旦他做了最終的決定,他就不能對他的選擇有任何的保留。任何遲疑只會讓所有人被殺,包括他自己。然而遲疑與否,無論情況會否有變,他確實是立了誓。Well,他不是嗎?

Draco把頭顱從手掌上抬起,然後回望著岸邊那漸暗的剪影。

是的,他是該拯救Harry的。是的,他曾對此起誓。然而,問題仍然存在:他真的可以做到嗎?在他的一生中他從沒為甚麼負過責任,而他現在卻要為一條性命負責?這個任務所需的最赤裸裸的元素,很可能遠超過Draco有能力去給予的。為了要救Harry,他必須把他的全副注意力──甚至是他的心和靈魂──投進這個任務中。他不得有半分保留。

也許他可以做到。

短短三個星期,物事全非。Harry對他來說變得極為重要──一個朋友,要比他所擁有過的任何其它的都親密。然而,關於Harry的某種東西還是叫Draco心神不寧,而他越是去深想,他就越是無法去說清他的不安的來源。

也許那只是單純的因為這仍然是Harry Potter。這是那個五年來一直是Draco的骨中刺,肉中蛆的男孩。絕不是一些任何人能輕易忘卻的東西。

他回想起那五年間的爭執、博鬥、以及彼此侮辱。五年來在班上以及Quidditch場上的針鋒相對。他還記得在魔藥課上用盡全力狠狠瞪著Harry的後腦袋,在精神上挑戰著活下來的男孩轉過身來,只是為了要向他冷笑一聲。他回想著他們之間分享過的所有夾帶著純粹憎恨的目光。當他回想著Harry每次越過他抓住Snitch{金探子}時那穿著制服的背影,他可以感覺到一陣熟悉的怒氣襲來。他也記得三年級時Harry掉落在Quidditch球場上那失去意識的身體,在泥濘中狼狽地躺著;當他記起當時是怎麼無法移開視線時,一陣無以名狀的情感湧來。還有他記得開學第一天時嘗試要Harry握住他的手,以及被漠視時那種怪異的彷佛被燒灼的感覺。

沒錯,拯救那個把他整整五年的生命化作地獄的男孩很明顯是那份不安的來源……那個唯一的生存機會就是Draco能夠把過去的情感徹底撇開的男孩。

又或者Draco覺得心神不寧是因為他早已把它們撇開。

又或者他覺得心神不寧是因為那結果對他來說是該死的重要。

這是一個自殺式任務。Voldemort最終還是會把他找出來殺掉,無論Harry能否活下去,Draco可以肯定這一點。Draco知道他該問自己的是「我想怎麼個死法?」為故意把自己與父親交換而死,還是為Harry的戰爭而死?

Well,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不,他絕對會繼續與Harry並肩共赴這項自殺式任務,儘管原因連他自身也無力探究。他完全毫無頭緒到底Harry為甚麼,或是怎麼,會對他這麼重要。然而他就是。

而Draco將會與Harry並肩作戰。他衷心希望。

無法再沈浸於他那無解的掙扎,Draco把注意力放在一個更為實際的難題上:那劑魔藥。輕歎口氣,他低頭望著被他攤在手帕上的三小堆材料,那條手帕已被他放大以用作一個處理它們的平臺。在來到營地前的路程中,他成功找到艾萵。該死的毒蛇,他在心裡咒駡著。溫柏的種子自他從Harry所吃的水果的核中取得後就一直安全地放置於他的衣袋中,而且他已準備好了那劑魔藥所需的五顆種子。他的收藏還包括他塞在種子旁邊的菖蒲的根。現在他還欠的就是紫杉嫩枝,山楂的刺,巫師紫羅蘭,以及槲寄生。事實上,它們應該都還蠻容易找的。Harry之前那天才說過他曾見過一棵山楂,而他很肯定他可以找到另一棵。巫師紫羅蘭大概可以在某片開闊的灌林叢中,而槲寄生則可能生長在任一棵隨意的樹上,儘管它們會比較偏好橡樹或山毛櫸。至於紫杉嫩枝……紫杉不會就這樣隨處生長。那將會需要一點時間去搜索。

他將會找到所有材料,如果這就是他必須做到的。至少,這是他一直對自己說的話。部分的他只想盲目地相信著命運,相信著這必會成功。那劑魔藥所需的材料一定會找齊。命運會在最後一秒為他們使力量的天平傾斜以利於他們。而最重要的是,Draco將會可以提供足夠強烈的情感與Voldemort對Harry的純粹憎恨相抗衡。

也許。

當頭疼再次一湧而上時他閉上了雙眼。那份對立的情感。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一環。要是他無法一心一意地專注於他的任務上,或是無法把最純粹的感情投進那過程之中,那一切將成枉然。而大前提還是他能正確無誤地釀制出那劑魔藥。

Draco凝視著躺在手帕上的那一小堆的東西,納悶著他怎能把他的朋友的命運就這樣交托在這幾堆不起眼的植物上。他們看起來微不足道。一小撮能輕易被吹散的植物,同樣輕易地失去。輕咬著下唇,Draco小心翼翼地把它們重新收藏在折起的手帕之內,然後塞進他的衣袋內。他不會失去它們。連一顆小小的種子也不會。

而且他也不會失去Harry。

他再次抬眸望向那逐漸與黃昏的影子融為一體的剪影。已經耽擱得夠久了。他深深呼吸了下,立定主意。他抓緊了拐杖,站起身來,然後緩緩地跛行到Harry坐著的地方。

有那麼幾分鐘,他站在Harry身後,考慮著該怎麼打破沉默。他該說些甚麼?Harry,我只是想要向你保證我已經告訴你我最真誠的想法,而且我向你承諾你絕不會死,我想。噢是的,這就和沙礫一般平滑。而如果他真的那麼想要把這搞砸的話,他還可以加插一段關於他因為父親而有所保留的討論。然而在他能想到打破沉默的方法前,Harry已為他代勞。

「Draco,如果你想要加入我,你不須先得到准許,」Harry中立地道。他往旁一移,在岩石上空出位子讓Draco坐下。「坐吧。」

覺得自己好蠢,Draco坐在了岩石的邊緣,彷佛他根本不該侵佔屬於Harry的空間。「我……呃……我只是想……你知道……」

「你是說,聊一聊?」

Draco感到雙頰一熱,並感激著掩藏了那必然清晰地妝點著他的雙頰的深紅的漆黑。「嗯。大概是這樣沒錯。」

他聽到Harry的歎息。「沒甚麼好聊的,至少我不認為有。我的意思是,我們都已經知道會發生甚麼事。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材料,釀出那劑魔藥,然後期望一切順利,計畫成功。」

「計畫會成功。」Draco帶著言過其實的信心說道。

「不要說得好像你相信它的樣子。」

「我確實相信它!」

Harry在他身旁挪動著身體。「看著我的雙眼。」

Draco抬眼掃視,對上Harry直視他的熾熱視線,他的雙瞳中的翠綠在昏暗的光線中已幾不可見。「Harry,拜託,我確實相信它。我只是無法承諾……我不會對你說謊。」

Harry再次深深一歎。「我不想要謊言。即使那會美化一切。不要緊。我沒有期待過奇跡。」

一陣怒氣在Draco體內燃起。「你應該期望活下去!」Draco本身心存遲疑已經夠糟了。他需要Harry對這的信任,如果它真的可以實行的話。

「我已經學會不要對生命抱太高的期望,」Harry以一種小心的抽離的語調說道。「它們總是教我失望。」

那些字句中無聲的悲哀就像一份直直掉落在Draco的頸背上的重量一般。「你不可能是認真的。」

Harry的反應卻只能稱之為興味盎然。「從甚麼時候開始期望曾帶給你除了痛苦以外的東西呢?」

Draco正張了嘴想回答,卻發覺他沒有答案。他閉上嘴移開了眼。「我不是指這種期望,」他含糊道。「我的意思是,積極一點去面對也不會是件壞事。」

他感覺到而不是看到Harry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在嘗試,我真的是。這只是……我的生命中有太多時間被過多的死亡所環繞,尤其是過去的幾年。我想我只是一直知道,何時輪到我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這不會『輪到你』,你這個白癡!所以不要再這麼說!」

Harry聳聳肩。「感覺起來它就該是這樣。聽著,我很抱歉。我只是……不知道現在該想些甚麼。」

「Well,我想你還是可以試著趕回Hogwarts。」Draco等待著Harry的回應,幾乎無法確定他想要聽到甚麼。然後他感覺到Harry的視線幾乎從他的腦袋旁直刺出洞口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忘了它。」

「這只是因為一切感覺起來都是那麼的亂七八糟,」Harry沒頭沒腦地說道。

Draco蹙起眉。「你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確定我是甚麼意思。我想我一直以為這一切會以激烈壯觀的決鬥來結束,在一串串叫人炫目的咒語之中,我和Voldemort其中一個會倒下。充滿著狂怒,腎上腺素,沒有害怕的時間。而不是像這樣子。」

呀,我明白了。「你現在害怕了?」

「事實上,答案是不,而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地方。我還是……覺得麻木,我想。從今早開始一直都是。那份震驚已漸漸褪去,然而這看起來還是不夠真實。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神志清醒。」

「你是。」

Harry不予置評地哼聲。「這就像是我知道在最後一分鐘,一切會突然變得真實。而當那發生時……我不知道我會是驚慌,狂怒,還是會希望我所做的是個不一樣的決定。」

「而我現在不會問你你想不想改變主意。」

「很好。因為我想要在思路清晰時作出我的決定……又或者至少,不是在完全恐慌之中。我已下定了決心……我將會嘗試你的解決方法……而我想要你確保我不會改變主意。」

Draco無法確定他有沒有聽錯。「甚麼?」

「當那一刻來臨時……如果我恐慌起來……我想要你去確保我不會做任何蠢事。我想要你去確保我不會退出這個計畫。」

「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Harry。」

「你不是。我是在請你幫我一個忙。作為一個朋友。」

一陣可怕的感覺開始在Draco的胃部深處攪和著,然而他卻無法解釋原因。「Harry,如果你是在要求我把你留在這裡的話,你很可能是在要求我殺了你。」Draco花了一秒才明白到他剛說了些甚麼。「我……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不,Draco,你說出你的意思了。」

接著是一陣持久的沉默。Draco心煩意亂地環顧四周。黑暗開始吞噬著彼方,而那些影子本身也開始向他們一步步逼近。他顫抖著,並突然發現無法阻止自己像個一年級生那般坐立不安。同一時間,纏繞在他胃部的可怕感覺加倍放大。他的視線落在Harry身上。

Harry正遙望著湖的對岸,彷佛已被影子同化。時間點滴逝去,直至他低聲開口,幾近呢喃。

「我想……這是我所擁有的最好的機會了。Draco。我真的是這麼認為。我考慮過了,盡我所能。如果我們試著要趕回Hogwarts,結果很可能會是我們會最終身處於不知名的某處,而當……當它發生時,我們將會毫無準備。又或者即使我們回去了,Dumbledore和Snape可能也沒有比你更好的主意。所以……我作出了選擇,此刻,當我能盡可能清晰思考之時。我不會捨棄這個計畫。以及你。」他轉身面對著Draco,面上表情高深莫測。「我的生命就掌握在你手上。」

Draco的嘴巴發幹。「Harry……」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Harry向Draco傾前身子。「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我會試試看。」

「我想這已經是我所能要求的全部了。首先,我想要你知道我真的認為這會成功……不過以防萬一它失敗,我需要一個應變的計畫……只是以防萬一。」

Draco把雙手交迭在胸前,然後傾身倚在膝蓋上。他可以感覺到在他身旁的Harry的顫抖。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甚麼樣的計畫?」

當Harry最終回答時,他說得非常緩慢,彷佛懼怕著他要說出口的字句。「我不能讓他贏。不管怎麼樣,我都不能讓他贏。而唯有由他取了我的命他才會贏。」

Draco的胃一墜。「Harry,不要說出來。拜託,不要──」

一隻手堅定地抓住了Draco的上臂,然後他發現自己被擰到Harry面前。

Harry的面上被陰影籠罩著,除卻那最後幾絲反射在他那被弄汙的眼鏡上的陽光。即使是那份黑暗也無法掩蓋他眉眼四周由壓力刻劃出的線條以及他下唇的顫抖。不過,當他說話時,他的聲音仍是穩定的。

「Draco,如果那個計畫看起來要失敗了……在最後一秒……我……我要……」他輕抿雙唇,然後向Draco的臀部伸出手。他的皮帶處傳來一陣拉扯,然後Draco看到那無可避免的,反射在他的匕首光面上的暗淡的天際餘光。然後Harry把它的柄部遞給他。「我之前曾說過……我情願死在我自己手上也不會讓Voldemort贏。我甚至更願意讓──」

「──我殺死你。」Draco以乾澀的低喃說完那句句子。他的手開始反射性地往那匕首探去,卻被他自己止住了。「Harry,我不能。你是對的,那時在地牢的時候。即使當我想要……當我還憎恨著你……我也無法做到。你不可能以為我現在可以做到,當我……我覺得……喜歡你……覺得……」

一個微弱的微笑掠過Harry的臉,然後他以手指輕按在Draco的唇上使他靜了下來。當Draco望進Harry的眼內時,破碎的字句哽在了他的喉間。感覺著Harry的手指壓在他的唇上,一聲微弱的嗚咽逃出了他的嘴巴。

Harry再次微微一笑,Draco覺得他從來沒看過一個那麼盈滿痛楚的表情。「這正是你應該這麼做的原因。如果你是我的朋友……你就不會讓他得到我。我也許贏不了,然而我也絕不會輸。」

「Harry……」

「答應我。」Harry伸手抓起Draco的手,然後溫柔地把匕首的柄塞進他緊握的拳頭中。然後以他自己的手抱覆著Draco的,使他們一起握著那匕首。「答應我,」他再次說道,「當那時刻來臨了……如果我看起來無法做到的話……你會這麼做。」

Draco眼也不眨地看向他們手中的利刃,然後回望Harry。「你會做到的。答應我你不會讓你自己相信任何其它的結果,因為我發誓這一定會成功。」

Harry包著Draco的手握得更緊。「我相信你……而且我答應你。」

感到一陣淡淡不祥,Draco以另一隻手包上Harry的,然後盡他所能地回應那緊握的力道。「那麼……我也答應你。」

Harry沒有微笑,卻在放開Draco的手前點點頭,然後轉頭望著湖的彼岸。

遠方的那邊現在除了一片漆黑外甚麼也沒有,而且Draco已幾乎不能看到湖中心的漣漪和微波,那是微風最強的一處。在頭頂之上,最頂層的幾片薄雲仍保留著夕陽的最後幾縷殘光,然而隨著星星開始在他們四周閃爍著聚集起來,那絲絲餘光也漸漸消褪。在東方,也就是左邊的遠方上空,月亮的銀邊開始在高高的山脊後悄悄露面,散發著令人不快的亮光。它那滿滿的腹腔已幾近圓滿,而Draco只能閉上眼把它驅逐出視線之外。

當他張開眼時,他正垂視著手上的匕首。他作了個鬼面,然後把它滑回護套之內,並再次望向Harry。Harry正直直地凝望著月光。他似乎知道Draco正在看著他,他開口時目光並沒有從那蒼白的掠奪者上移開。

「它看起來還是很純潔的,不是嗎?」

「不真的是。只要你看過了我所看過的所有有關月球的黑魔法書的話。」

Harry的回應是一聲輕哼。他的視線最終從天上拉下來。「我只是太累了。」

「Well,我們大概應該睡一下。明天我們可還有得熬呢。」

Harry轉過頭來對著Draco,在黑暗中他的表情讓人無法看清,Draco卻知道Harry正對他皺起眉。「你真的認為我現在可以躺下來睡一覺?」

Draco緩緩呼出一口氣然後輕撞Harry的肩。「不,大概不能。而我不怪你。」

Harry點點頭然後再次面向著湖水。Draco跟上他的視線,望進陰影之中。他失去了時間觀念,就只是這樣坐著,沈思著他們到底怎麼可以做到這一切,嘗試著把那份恐懼從思緒中驅逐,同時納悶著他怎麼可以在這麼孤立無援的同時,卻不感到孤獨。當Harry就坐在那裡,與他肩並著肩,Draco可以感覺到Harry的存在,那份絕對Harry的獨一無二的能量和氣息,與他自身的自然地重迭起來。

我不能輸掉這個。我不能輸掉他。

這感覺起來是那麼的舒服,彷佛他們已親密無間。

然後Draco感覺到Harry挪動著身子。在他看過去之前,他感覺到Harry的頭沉沉地倚在他的肩膀上,並聽到Harry的歎息。他的聲音裡難掩驚訝。「Harry?你還好嗎?」

Harry抵著Draco的頸邊點點頭。「只是……有點……噢,看在Merlin的份上,我們回家以後可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個,可以嗎?」

沒有任何字詞上的答覆會是合適的,Draco明白到。感到非常的不自在,卻同時極為溫暖,甚至一點點的緊張,他對自己點點頭。他溫柔地挪動他本身的坐姿,好讓他能與Harry靠得更近,然後以胳臂環上一副單薄並顫抖著的肩膀。當Harry在這笨拙的擁抱中放鬆下來時,他感到驚奇不已。

「謝謝你。」Harry低喃道。

「別擔心。」Draco輕捏了他一下。「放輕鬆。我會一直在這裡。」

「我知道,」Harry輕柔地道。「我知道。」
中字
  1. 2014/03/24(月) 04:45:07|
  2. [無差]
  3. | 引用:0
  4. | 留言:0
<<HP [無差] [Harry&Draco] Eclipse 下 | 主頁 | HP [無差] [Harry&Draco] Eclipse 上>>

留言

發表留言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rosetteanalissa.blog.fc2.com/tb.php/16-6740789d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

自我介紹

Analissa

Author:Analissa
這裡放的是我看過的或是感興趣的文章
文章都是未授權的
所以我們要低調...
另,文章以耽美為主
請不喜歡的大大自動避雷~
---------------------
如侵權請告知,會立刻刪文
(鞠躬)

月曆

05 | 2017/06 | 07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類別

=未分類 (0)
=現代 (7)
都市情緣 (5)
遊戲網遊網配 (1)
靈異奇幻 (1)
=古代 (7)
架空古代 (3)
武俠修真 (4)
=未來異世 (2)
奇妙異世 (1)
未來科技 (1)
=重生穿越 (21)
重生穿越--現代 (4)
重生穿越--古代 (10)
重生穿越--武俠修真 (2)
重生穿越--未來異世 (5)
=HP同人 (139)
[無差] (5)
[HDH] (18)
[HP/DM] (40)
[DM/HP] (34)
[HSH] (3)
[SS/HP] (28)
[HP/SS] (3)
[LV/HP] (1)
[HP/LM] (2)
[其他] (4)
HP同人文總目錄 (1)
=公告 (2)

最新文章

月份存檔

Chatting

全部文章連結

顯示所有文章

搜尋欄

計數器

QR 編碼

Q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