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書庫;

一世浮華,只一瞬,看盡繁華;一樹繁花,只一眼,便是天涯。

HP [無差] [Harry&Draco] Eclipse 下


ch 15 / 18

Shadows of the Past
過去的陰影

*********


整個地方被籠罩在一片無盡而單調、陰雲延綿的天空下。彌漫在地面上的空氣陳腐而凝固,Draco覺得它似乎具有某種黏性,拖曳著他的腳步使他慢了下來,使得僅倚仗一個受傷的腳踝和手杖的前進變得更為吃力。至少此刻這裡的地形看起來並不險峻,而Draco發現自己正為滾動的麥浪和零星分佈著樹木的曠野而心存感激,它們在山丘間扭曲了道路延伸去任意一邊。此外,速度不再是目標了,他提醒自己。新的遊戲規則是警惕四周。

Harry在一片灌木裡發現了一叢山楂,那荊棘後來就和其它材料一起被小心地折好塞進Draco的口袋。然而從那以後,一直到下午的搜索都沒有任何收穫。Draco很挫敗,而且很明顯Harry開始不安了。甚至遠遠超過不安。好幾次,Draco試圖不經意地與他對話,卻徒勞無功。Harry不能投入任何談話中,或者以其它方法從無疑是徘徊在他腦袋裡的黑暗想法上轉移注意力,他的精神狀態從他每個動作裡顯現出來。

當Draco以一種有理由的方式跛行時,Harry除了精疲力竭外沒有其它理由解釋為何他走的每一步運動鞋都是刮擦著地面而過的。他的頭可能是因為在搜尋長春花而低垂著,但Draco懷疑他的腦袋和他的肩膀下垂是出於同一原因。Harry的雙眼下是深深的陰影,當他走路的時候雙手在身側萎靡地晃蕩著。唯一顯示出疲勞並不是唯一煩擾著他的是那抿緊的唇,以及緊繃的下顎。Draco不禁納悶他們的表情會不會是一致的。

好幾次,Harry都興奮地大叫起來,並認為他找到了那朵小小的藍花,可是每當湊近一看卻會發覺那只是他弄錯了或者是一種幻想。區別只在於,那造成的失望讓他所負擔的更多了。在第三次類似的錯誤之後,Draco知道是時候休息了,不為其它,至少要讓Harry分心一會兒。

「Harry,你想要停下來吃點什么嗎?」

Harry甚至沒抬頭看,只用一個問題作答。「你餓了?」

Draco抑制住一聲歎息,知道只有一種辦法可以讓Harry停下來。「嗯,有一點。」

「那好吧。」

Harry不花無謂的時間,迅速從袋子裡掏出一隻梨並把袋子遞給了Draco,仍然沒有作眼神交流。Draco接過袋子,卻在半途定住了伸手進袋子的動作。他不能容忍Harry這么長時間的沉默,然而隨性的對話卻無處可尋。掏起一隻蘋果後,Draco拉回思緒決定直奔主題。

「你在想些什么?」

Harry只是聳了聳肩,使得Draco挫敗地碰到一鼻子的灰。

「Harry,你不能老像這樣。你還打算和我說話嗎,還是我們要在剩下的旅程立誓保持沉默?」他等待著Harry的回應,希望這種小心翼翼地在挑釁和關心之間取得的平衡能起作用。

時間無聲地溜走,Harry呆坐著凝視著虛無,啃口梨咀嚼起來。他咽下去,在發言前又等了一會。「我想,沒什么好說的。」

Draco皺眉。「有很多可以說的,你知道。如果是Granger和Weasley代替我在這兒你會說什么?你說你會向他們吐露心事,對吧?」

Draco對此期待著某些反應。或者是強調著「當然,他們是我朋友!」又或者可能是「你不知道我跟他們都說些什么,別裝著你很懂。」他甚至會為關於Harry有多想念他們的一次情感爆發而滿意。然而他不想看到Harry向下扭曲的嘴角,也不期待額頭的褶痕,或是緊皺的眉毛。

Draco不安地蠕動。「Well,你不是嗎?」

「最近都沒怎麼聊過了,」Harry悲哀地說。「他們是唯一我真的能傾訴的人,但自從之前春天在魔法部發生的事以後,我變得不太喜歡說話了。對著任何人都是。而且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每個人都覺得我瘋了,甚至是Ron和Hermione都說他們不認為我是……我只是不想討論正在發生的一切。在這么多見鬼的事之後,實在再沒什么好說的了。」

理解慢慢沖刷過Draco。「在這之後,你又能說什么呢,對吧?」

「不怎麼多。」Harry又啃了口蘋果,但吞咽時,他調整到一個較舒適的姿勢。Draco認為這是願意進行談話的象徵,於是等待Harry繼續。

「我再也不想讓任何人傷心了,」Harry開口,「沒有任何好消息,無論怎樣也沒人相信我。說得越多,自找的麻煩越多。我讓自己投入DA,但最後你把那給我毀了。再沒有更糟的感覺了。接著,經過魔法部那一切的衝擊後,我只是……無話可講。這很可笑,但我過去兩周裡對你說的話真的要比過去整個春天對任何人說的都要多。不過,不管怎么說,我厭倦了壞消息。」

我也是,Harry。我也是。「好吧,彼時是彼時,現在是現在。那麼……如果你的朋友在這兒,你會和他們聊些什么呢?」

Harry似乎被逗樂了。「我的一個朋友就在這兒。」

Draco翻翻眼睛徒勞地想把注意力從暈染著面頰的紅暈上移開。「Potter,你的心思真容易猜。」

「容易猜,是嗎?」

「你總是這樣。」Draco露齒而笑。「而現在,你正抓狂地構思著某些主意好讓我驚慌來證明我錯了,但你什么也沒想出來,對吧?」

Harry看著像剛剛囫圇吞了一整只檸檬。「你知道,就在這幾天裡,我決定只是隨便做些什么,就要讓你大吃一驚。」

Draco的笑容咧得更大了。「我期待之至。那會包括一條草裙,一對椰殼胸罩,和一盤果汁甜酒嗎?」

此刻Harry看著好象要被那幻想出來的檸檬噎死了。「“什——什么?」

那個笑容變成了一個邪笑。「只是想一睹現在你臉上的表情。看吧。看來我終於還是讓你分心了。」

Harry震驚的表情馬上轉變成一面嚴厲的怒容,雖然仍然有可見的紅暈染在顴骨上。「好。好。你想讓我說?好吧!首先,你該明白我上兩周告訴你的東西我甚至沒對Ron和Hermione提起過。別顯得那么吃驚。可能如果他們現在在這兒,我會講的更少。我不能解釋為什么,但我不為此感到光榮。」

「而既然你堅持要知道我整天都在想些甚麼,答案就是『該死的少』。我不能想起Hogwarts,因為它只能勾起我戀家的感覺。我不能考慮你的計畫,因為我根本不太理解它,而它只會讓我更不安。我甚至很少想到Ron和Hermione,因為每次這么做,我就總想知道能否再見到他們!」

Harry的長篇獨角戲猛然停下,如果有區別的話,他看起來稍微有點喘不上氣。Draco瞪著他,不太確定對此能發表什么。片刻後,Harry退去了稍微有點失控的表情,輕輕地咬住下唇,沮喪的歎氣。「雖然,我希望他們在這兒。Hermione會在你的理論上幫得上忙——別看起來被侮辱了似的。你知道她會是個出色的幫手。」

「抱歉,」Draco喃喃道。「習慣所致。你是對的。」

Harry點頭。「兩個聰明的腦袋總比一個強,而且我可以肯定有第二種見解的話,也會激起更多靈感。」

這個間接的恭維沒有逃過Draco的注意,但他本能地沒有對被和一個Muggle出身的人相提並論,或者被告知能獲得她的幫助而表示感激,雖然他可能會。「是。我知道。是這樣沒錯。」

Harry的嘴角扭出一個虛弱的微笑。「那就好。不過,Hermione在緊要關頭真的很幫得忙。她可以為每件事找出解決的方法。她曾經保住我的小命很多次了。如果不是因為她,我很可能早就死了。然後Ron……哈,如果Ron在這裡,我一定在忙於制止他對你下殺手,那么我就沒時間考慮死亡了。我現在都能聽到他了。『Harry,你怎么能和他坐在一起呢!那可是Draco─該死的─Malfoy啊!那雪貂!他只是在等待時機詛咒你!』他會面紅耳赤以至於他的雀斑相對來說都顯得淡不可見了。那個——Draco,你還好吧?」

一種糾纏的感覺通過腸道攀上Draco,幾乎像個緩慢的Portkey(門鑰匙)。他已經那么努力地嘗試不要想著它,但是又一次,他被提醒他正站在一場非常嚴肅的戰爭兩方之間的交界上。就在他不再被歡迎回家時,他也確實很可能不會在Hogwarts得到一次英雄式的歡迎會。他現在與世界的唯一聯繫就是Harry,但很明顯甚至Harry的朋友也很可能在這一切後想要看著他死。搖搖頭,他咬掉蘋果核上的最後一口果肉,把果核丟掉,用棒子拖自己站了起來。「我們繼續走吧,好嗎?」

Harry看起來有點迷惘,但很快爬起來跟上Draco,仍然猛嚼著他的梨子。「我會再見到他們的,」Harry對自己嘟囔著,嘴裡被塞得滿滿的。「我必須。當然我會的。」吞下嘴裡的梨子,他開始再次口齒清晰地說話。「那對你來說大概真的會有點困難,對他們也是。我想他們大概對所發生過的事都毫無頭緒吧,還有計劃了我們的逃跑的其實是你的事。我真想知道……Draco,你肯定你沒事?」

Draco停下腳步。他本來想要以步行來防止他的思緒打成不解的死結,相反,他糾結的思緒卻止住了他的腳步。「如果我想要你對我說真話,」Draco說道,音量僅僅在呼吸聲之上,「我想我還是先老實一點會比較好。」

「甚麼?」

Draco斜睨了Harry一眼,清楚地看見了掠過Harry五官的困惑。Draco對自己搖搖頭。「我已經試著不要老想著這個了,不過Harry,當我們回去以後,你的朋友會怎麼對我呢?」

「我的朋友……對你……唔嗯?」

Draco咬緊了牙關。他是真的不知道嗎?「我已經告訴過你那些Slytherins會怎麼對我了,然而看來我也不會從另一方得到任何幫助。Ron一看到我大概就會對我施惡咒了。Granger會──我不知道──在我睡著時用一本超重的書砸到我身上!無論他們會怎麼做,都不會是友善的,而且沒有人會責怪他們!而如果我自己一個先回到去,他們一發現我的身影,我肯定會被當場逮捕!」

對此,Harry似乎更為困惑。「這些想法是打哪兒來的?」

「你的意思是你從未想過這個?」

Harry皺起眉。「嗯,沒怎麼想過。」

「深謀遠慮不是你的強項,對吧?」

「唏,等一下。」Harry抓住Draco的手臂把他轉過來,使他們面對面站著。「我之所以沒想過這些可能是因為我不覺得那會構成任何問題。」

「也許你之所以看不見問題是因為你從來沒考慮過它。只要……聽我說說就好。」Draco扭著肩甩開Harry的掌握,然後開始再次緩慢地前進著,以那枝拐杖作為身體上,以及情感上的支撐。「我已經跟你解釋過我的學院十有八九會和我斷絕關係,不過……我在擔心……納悶……當我真的回去了以後我到底該做些甚麼?誰會想要我?」

對此,Harry似乎被傷到了。「我──」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Harry……而且不要以為我不為此而感激……可是你不是才剛說過如果Ron在這裡,你就必須盡力阻止他攻擊我?」

「Well,我是這麼說過,不過我不是──」

「你就是那個意思,」Draco平板地道。「而且你是對的。如果他們有機會碰到我的話他們一定會殺了我。」

「只要我解釋清楚所有事情他們就不會!只要他們知道你為了讓我們順利逃跑所做過的事,還有所有你為我而做的事,那就不會有問題了。」

Draco悲傷地望向他。「可是,你真的可以在他們殺死我之前說服他們嗎?又或者你要在我死後還我一個清白?」

Harry看起來就像他快要作出反駁,卻吞下了他原本想說的話並皺起眉。「我們可以不要談論死亡嗎,拜託?」

「噢,對不起,」Draco說道,儘管他的語氣裡只有一點點歉意。

Harry沉下臉。「Well,好吧,如果你想要談論死亡的話,那在這個話題之上我們……」

Draco突然希望他剛才能夠慷慨地投降。「我以為你不想談論這個。」

「有些東西我一直都在納悶著。」

他警惕地挑起一道眉。「好吧……」

「拜託不要把這個想歪。」

「噢,每當你像這樣子說話,真的讓我感覺好多了!」Draco厲聲道。當Harry怒瞪著他時,他挫敗地一揚頭。「我只是在開玩笑。繼續說吧。我可以承受得了。」

Harry點點頭,然後猶豫著,彷佛他真的不能確定他想要把腦袋中的疑問說出來。最終,他對自己點點頭,然後以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望向Draco。「我已經對這個納悶過好一陣子了。我知道你現在已不會了,不過你有沒有曾經……我知道,這實在不是一個友好的問題,不過我必需知道……你有沒有曾經真的想要殺死我?」

那個問題就像是一桶冰水,Draco沒辦法制止自己目瞪口呆的表情。「我……我想我曾經有想要……想要傷害你,」他不情願地承認道。「我想要你受苦,想要你付出代價。」

「不過你有沒有……」Harry任由那個問題沉重地懸掛在空氣之中。

「不。」Draco帶著一份連他自己也覺得驚訝的肯定答道。他柔化了語氣,望進Harry的雙眼之,再次重申,「不,我沒有。」

Harry看來對這很滿意。不是高興,卻可以接受。Draco才放鬆了一點,Harry卻再次開口。「你在刺傷我時都在想些甚麼?」

Draco瑟縮了一下。「你怎麼可以說得這麼輕鬆?」

Harry聳聳肩。

「好吧,你想知道我當時在想些甚麼?」

「這就是我開口問的原因。」

「公平起見我也該老實作答吧。」Draco悲哀地道。「事實就是……我沒有在思考。Well,也不完全是。就只是幾個基本概念。保持安靜。等候最徍時機。還有別去思考。」

「為甚麼?」

「你不打算讓我輕易逃掉這個,對吧?」

Harry搖了搖頭,Draco輕柔地呻吟著。「我沒有在思考是因為如果我這麼做的話,那大概會給我一個機會去堂皇地搞砸整件事。當你在思考時,你就會犯錯。反正在那個時候,我也沒需要去思考就是了。我已經思考夠了。足足花了整個夏天反復思考著它。已經沒甚麼可做了……除了去做完它。」

「整個夏天?」Harry問道。

Draco輕點下頭表示肯定。「噢是的。事實上,那甚至是在夏天之前就已經開始了。我在學期的最後幾個星期己在考慮復仇,等待著去做些甚麼。我從Hogwarts回到家以後的那個星期,我的父親就從Azkaban裡逃出來了。然後我就開始纏著他,問他可不可以借他其中一件受咀咒的飾物來用在你身上,然而他說我那些愚蠢的遊戲在一場戰爭當中根本不值一提。他說如果我在黑魔王本人得到你之前對你造成任何超出計畫之外的傷害的話,他一定會非常震怒,因此我最好快點停止以那些愚蠢的追擊行動來煩他。」

Draco閉上雙眼,沉浸在直接導致他此刻境況的事件的回憶之中。他在當時對此是那麼的自滿。那麼的沾沾自喜。現在,那份回憶卻無疑地讓他不自在。他張開雙眼迎向Harry凝視著他的目光,要求著他繼續下去。Draco輕歎,並繼續他的故事。

「因此,我保持安靜了好幾天。然後,有一天傍晚,我偷聽到Aunt Bellatrix[那個殺死了天狼星的瘋婆子 =_=]說黑魔王想要從Hogwarts裡把你抓出來,因為那是唯一一個他可以抓到你的地方。我就是在那一刻想到我的計畫。我就在Hogwarts裡,我可以做到這個。因此我乞求我父親。一次又一次地。他也開始考慮我的提議,不過我的母親卻一直反對。她甚少公開地反抗我父親,而我也幾乎從未見過她那麼激動的模樣,然而這一次,她尖叫,她大吼,甚至砸爛了好幾隻我父親送給她作為她上個生日的禮物的葡萄酒杯。我完全不明白她為甚麼會對這個這麼反感。也許是和她不想我到Durmstrang讀書同一個原因吧,不過我也從來沒有理解過她那時的原因就是了。」

「無論如何,我等待著,然後有一晚,當Aunt Bella再次來訪,我再次懇求父親的允許──在她面前。Aunt Bella認為這個主意棒極了。我想她大概親自對黑魔王提起這件事,因為第二天,父親告訴我我可以實行它。我不知道他對這個主意是怒是喜,我不認為他覺得我可以成功。當然,當我成功了,他為我感到驕傲。確實地為我感到驕傲,從我有記憶以來的第一次。另一方面,我的母親卻氣極了。她完全不和他說話。對我也比平常冷淡。我還是不明白為甚麼……我曾經以為她會以此為榮的。」

對此,Harry往後靠並在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哼聲。Draco馬上感到一陣防衛感湧上來。「怎麼了?」

「我只是在做著一些觀察。」

Draco陰暗地對他皺起眉。「噢,那麼你現在是在扮演心理分析專家了?」

Harry皺起眉激烈地搖著他的頭。「不!不是那樣。我只是……看到了你的另一面。這很有趣。」

「噢,好極了。Well,很榮幸我能為你提供這麼一份娛樂。」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喜歡更加的瞭解你。就是這樣。」他再點了點頭。「拜託……完成你的故事好嗎?」

Draco幾乎打算拒絕了,然而Harry看起來是真的很好奇的樣子。這些東西是Draco之前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的,而把這些思想說出來讓他感到一丁點兒的暴露和不自在,然而他都已經向Harry暴露了這麼多了。他還是應Harry所求把故事餘下的部份也說出來吧。「我可以肯定你現在一定都已經察覺到我的父母都不是那些熱情和貼心的人。我已經學會不要去期求深情的對待了。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我父親想要把我訓練成適合服侍黑魔王的僕人……而溫暖的親情對這實在沒甚麼幫助,你也該知道。儘管如此,無論深情與否,我還是想要得到他們的注意,而我也願意不惜任何代價去得到它。然而無論我嘗試做任何事去取悅他們……我想我還是達不到他們的要求。不過這一次,當我抓到你時,我父親看起來就像是他真的是非常驕傲,雖然母親還是沒有對我說些甚麼。那個時候我也沒認真的在乎過,可是現在,我真的希我們有在我……在我離開之前聊一聊。」

「你的父母……我從來沒有像這個樣子想過他們。」

「像甚麼?」

「像父母親。」Harry的聲音裡是不自然的羞愧。

Draco冷冷地哼聲。「Well,從我所知道的看來,你和我父親之間的會面從來都沒有給你何任令人悅愉的回憶。」他垂下頭。「不管怎麼樣,我很擔心他們。」

Harry的雙眼突然地瞪大。「我的天,我忘了。你說過……你說過Voldemort……」他的話尾拖長了。

Draco聳聳肩。「你被你自己的問題所困擾,不過我也擔心你,還有他們。我不知道他做了些甚麼,又或者是他打算對他們做些甚麼。我甚至沒辦法分辨這會不會只是一個用來恐嚇我的計謀。」他的聲音顫抖著。「他會不會殺了他們,Harry?為了抓到我?」

「我……希望我可以說不──」

「不要給它包上糖衣。說出來。」

「我不會對Voldemort的任何行動妄下定斷。」

這聽起來傷人不淺,然而Draco知道他需要親耳聽到這個。這在他的胃部留下一股沉甸甸的痛楚,以及胸膛中的空洞,不過他可以處理這個。他必需處理好它。「我救不了他們,我可以嗎?」

Harry定住了好一陣子,然後他的表情化成一片震驚的明瞭。「這就是你願意冒險回去的原因!」

Draco唯一能做的就是點頭。

「你那個時候怎麼不說清楚?」

「我不能。我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你本來就已經那麼心煩。」

「Draco……你是在說著你的父母。我也許討厭他們,不過我會明白的。至少,我會明白得比你那個自殺式計畫『我會暴露我自己的行蹤不為甚麼只是想看看會發生甚麼事』好。你還是……還是想要回去嗎?」

這正是問題的核心。Draco最後的障礙:他的二心和保留。他必須把他的兩難訴諸言語,必須把它說出來讓Harry知道。只要他能把它說出來,他就能克服它。他緩慢而慎重地說著,在把事實說出口時小心地考慮著它們。「黑魔王說了他不管怎麼樣都會要了我的命……不過如果我自己回去了,他會放過我的父母。他說過他已殺了我母親……不過現在他卻威脅要殺掉我父親。如果我不回去──帶著你──他就會動手。我在想如果我回去了,沒有帶著你,我可以告訴他我試著把你帶回去,你卻反抗並逃掉了。我會用我身上的傷作為證據。這樣子,你就可以繼續試著趕回Hogwarts,而我也會有一個救回我父母的機會。」他屏息片刻。「我……我想要回去……可是我想著陪著你。因此我──」

「你讓我為你做決定。」

Draco溫順地點點頭。

「我不能這樣做,Draco。我不能為發生在你身上的事負責,或者是──即使我不喜歡他們──你的父母。我不能決定你的去留。」

「我知道。因此我下了決定。」

「而……」

「我還在這裡,不是嗎?」他等著,直至Harry咕噥一些像是『對呀,我猜,』之類的話表示認知。「至於我父親……他很強。他可以照顧好他自己。他逃出了Azkaban,不是嗎?至於我母親……他會照顧好她。他們都會沒事。對吧?」

Harry猶豫了一下,只是久了一點。當他察覺到Draco突然蹋下的雙肩時,他睜大了雙眼。「Draco,我肯定你的父母會──」

「別說了。我叫過你不要給它包上糖衣的。不要。反正我本來就不應該問你。」

「我要再問你一次:你想要回到他們身邊嗎?」

Draco垂下腦袋。「如果我回去了會發生甚麼事?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你會死。我會死。我的母親很可能早就已經死了。她是那個從最初一開始就不想我做這件事的,看現在我們的境況。為甚麼我一開始沒有聽她的?」

Harry勾起一個勉強的微笑。「從甚麼時候開始你有聽過任何人的?」

Draco映照著他的表情。「一矢中的。」他的表情再一次跨下來。「我走的甚麼狗運?我的意思是,說真的?也許母親是對的。那麼多人嘗試把你從學校裡抓出來。我的父親說過他們大多數都在靠近Hogwarts的地方就被Dumbledore的人制止了。只有一個成功過,甚至那個人也幾乎馬上被抓住了。我從來沒有認真的想過失手的可能性,不過如果我失手了會怎麼樣?」

「呃……那麼我們就不會被困在這裡了。」

Draco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感到一陣刺痛穿透了他胸膛中空洞的地方。

「Draco?」

他抓住Harry的袖子並定住身形,筆直地對上Harry的面孔。「如果有人讓黑魔王失望了他會被怎麼處理?」

Draco等待著,直至明瞭閃過Harry的面孔,然後他點點頭並放開Harry的袖子。「我太過沉迷於要抓到你的念頭之中,以至於我從來沒考慮過其中的危險性。那不重要。因為我成功抓住你了,不過我卻在完成我的『任務』前轉投了陣營。我對於黑魔王來說是一個失敗者,以及一個叛徒。你知道他是怎麼對待叛徒的。因此我現在有了一個新任務──一個我自己給的任務──然而即使我能夠讓我們活著回去了,那只會讓黑魔王更加失望。那只會把我從我原本的立足點推得更遠,更加遠離我原本被期許的地位。這符合邏輯嗎?」

「符合。」

「那就只是如果──當我們回去以後……噢該死的,你在Hogwarts的朋友帶給我的危險就已經夠大了,還有Ministry[魔法部],不過對我來說最危險的還是黑魔王。他會找到我。你不明白嗎,Harry?兩方的人都會想要我的命。我在兩邊盡頭都沒有出路。沒有安全的立足之地。我是一個被標記的人。我甚至不敢稍稍想像如果我明天失敗了會怎麼樣,不過即使我成功了,『那個人』只會更加想我死。你知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制止他。」

「Well……」Harry暗自沉思片刻。「你很快就會回到Hogwarts了。我不認為Voldemort可以在Hogwarts內把魔爪伸到你身上,只要Dumbledore在那裡。」

「Harry,我就是在──」

「不要說這個。我知道你抓到我了。不過你知道,我一直在想……Dumbledore是非常敏銳的。我知道你並不怎麼認同他,不過如果他不是那麼強的話,那麼Voldemort又怎麼會這麼畏懼他呢?因此我想,也許……只是也許……你之所以會成功抓到我是因為Dumbledore還是沒有把你往最壞的一面想。他看人還蠻准的。也許他認為你不會真的做出甚麼窮凶極惡的事。」

Draco嘲諷地輕哼。「那不就代表了他看人並不真的那麼准?」

「你和我一起逃跑了,如果你沒有忘記的話。」

Draco只能聳聳肩作為回應。

「除此之外,你可以抓到我……可是他們可以派誰來追蹤你呢?Crabbe和Goyle?你真的認為他們可以抓到你嗎?」

Draco微側著頭微勾起唇角。「你知道……這還真的讓我好過一點點。不太多,不過確實有一點。」

「很高興聽到這個。」

抓住這個讓話題變得輕鬆的機會,Draco再次開始前進,並輕鬆地說,「你知道最奇怪的是甚麼嗎?我真的開始有點想念Greg和Vince了。」

Harry一定也明白到他轉變話題的意圖,因為他也配合地換上一副隨性的姿態。「那又怎麼會奇怪呢?我的意思是,你說過他們就像你的盟約式朋友,不過你們在很小的時候沒有成為過真的朋友嗎?」

「有呀。」

「那麼想念他們是絕對自然的事。」Harry在他的肩上輕拍一下。「而且誰知道呢?也許在我們回去了以後你可以和他們講一下道理。你一直以來都可以令他們依你的意思行事,不是嗎?或者你這一次也可以讓他們站在你這一邊。」

Draco對自己聳聳肩,卻因為正在越過一道水溝而有理由地延後了他的回應。片刻以後,卻感覺到Harry的視線所做成的壓力,要求著一個答覆。他輕歎。「我不知道。我想我一直認為我們之所以會是朋友是因為我們的父母活躍于同一個社交圈子之中。只是……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們會一直在那裡。我現在離開那個圈子了。」

「不過肯定的是,在你們一起相處過那麼久以後,你們一定會比只是熟人要深入一點吧?」

去讓自己相信這個念頭確實是一種誘惑,不過Draco倒不致於那麼單純。儘管如此,他與他的兩個好護衛之間也曾分享過一些美好的回憶。「你知道,當我們還小,在入讀Hogwarts之前,有一天Vincent哭著跑到我家來。他被父親罵他『滾出這間屋,你這個沒用的爆竹』。他在八歲之前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魔法天賦,而在他真的收到Hogwarts的入學通知書之前,他的父親一直都對他不太滿意。大概就在那一天,我就可以說是把他納入我的翼羽之下,並開始背著我父親用我祖父給我的魔杖教會他一些我最喜歡的小咒語。那稍稍增加了他的自信心,而他甚至想過也許某一天他的父親會為他而感到驕傲。他非常忠心,他會為我做任何事。」

Harry沒有說話,而Draco則對能夠單純地沉浸在回憶之中而心感感激。

「Gregory是比較聰明的一個。他有時候真的可以蠻狡猾的,只要他沒有忙於找東西來吃。我認為他會在學期末時與Eleanor開始約會,就是那個Millie的妹妹。不過我真的不想看到他們的孩子。」

Harry確實為此咯咯笑了起來,Draco也咧嘴一笑。「Ron和Herminoe也是,我也是這麼認為。」Harry說道,「如果他們可以在同一時間突然開竅的話。」

這一次,Draco大笑起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對。非常明顯。即使我也覺得他們吵架時就像一對老夫老妻。真悲哀,說真的。那些孩子將會擁有最差勁的發色──」

「Draco!」Harry厲聲道,不過Draco知道他也被一幅想像中的由一窩有著薑黃色篷松頭髮小孩的映射逗樂了。「那你呢?親愛的Pansy Parkinson真的沒有與子共偕連理的機會嗎?」

Draco的胃部因這個想法而傳來突如其來的陣陣翻攪。「我已經向你解釋過了,Potter,我之所以會容忍Pansy的花癡是因為那可以讓我父親滿意。除此之外,我越是拒絕Pansy的話,她就會黏得越緊。我甚至不忍心把那個哈巴狗臉跟尾鬼推給Vincent。」

「你永遠都不會告訴我你到底想和哪個人約會的吧,你會嗎?」

Draco一臉陰暗地怒瞪著Harry。「讓我以這個方式表達吧:Hogwarts裡沒有可以引起我的興趣的女孩。」

「Well,也許你可以把Crabbe變做一個女孩。」Harry淡定地接話道。

Draco差點兒被他自己的腳絆到,然後他止住了腳步。「我不知道那個想像中的畫面是令我想哭還是想吐。」

「Well,如果你打算嘔吐的話,請對準另一個方向。」

Draco皺起眉說道,「你的同情心真叫人驚喜。此外,如果Vince是個女孩的話,Gregory就會完全忘掉Eleanor的了。」

「唔嗯,我一直覺得那兩個人走得蠻近的。」Harry緊接話尾。

驚訝於Harry所說的話,Draco挑起了一道眉。「你知道嗎,我有一次真的發現過他們一起睡在一個窄小的掃帚櫃裡,而且都沒穿外袍。」

「真的嗎?」Harry難以置信地問道。

「是呀。這是我所見過的最怪異的事了。他們整個下午都表現得怪怪的,然後又突然一起走開了。最終我在那個掃帚櫃裡找到他們。花了我幾個世紀去叫醒他們,而且面上滿是蛋糕上的糖衣。」

在那一瞬間,Harry的面上滑過最為震驚的目瞪口呆表情,緊接著下一秒他就倒塌在最近的一棵樹上,瘋狂大笑著使得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被擠出來。「噢天呀……我都全完忘了那個……我應該有想到的……哈哈哈!」

Draco站著呆望著,開始擔心Harry是不是終於崩潰了。「呃,Harry?」

「那是最搞笑的……我不能相信他們還在……哈!」

「請問你能不能大發慈悲解釋一下這個瘋狂搞笑的笑話呢,因為我似乎漏掉了一些東西。」Draco說道,語氣中有一絲不耐。

在另一陣失控的大笑以後,Harry平靜了自己,身體往前傾,然後站起來。「說來話長。」他急急說道,還是有點喘不過氣來。他往下一望,彷佛從眼角餘光中察覺到些甚麼。「看!長春花!」

Draco只花了一瞬間就明白到Harry並不是在轉移話題,他是真的找到了那棵植物。Draco對於Harry失控大笑的好奇迅速被一陣洶湧而至的興奮所淹沒。他盡可能快速地跪下,然後開始小心翼翼地摘取那朵藍色小花,完整地保留了它的莖部。

「只差兩種材料了,」Harry輕聲道,同時扯起那棵細小的植物。「只要再找到兩種。」他抬起眼望向Draco。「我們真的可以做到,不是嗎?」

Draco望望Harry,然後是捏在他手裡的花朵,再回望著Harry。凝聚起他所有的勇氣擠出一個自信的微笑,他點點頭。「是呀,我們可以。」

Draco一邊從他的衣袋裡抽出手帕,包著那些巫師紫蘿蘭,一邊不住偷瞄著Harry。可以再次看到他的笑容真是太好了。那才是他開始去在乎的Harry,而且是他現在需要看到的Harry。

當那些花朵被收好了,兩人開始再次踏上旅程,前進著,Draco輕輕以手肘頂了Harry一下。「那麼,Potter,告訴我你對Vince和Gregory做了些甚麼。」

「呃……」


*********


by イタチの小貓 & kate
beta by kate



當Harry解釋完那件變身水[Polyjuice]事件以後,Draco被大大地逗樂了,甚至發現自己在精神上為Harry那聰明的計畫而喝采。或者更明確地,是Granger的聰明計畫。當然,他還是對於Harry Potter居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偷溜進Slytherin的交誼廳的事實耿耿於懷,然而Vincent和Gregory兩人把面埋在混和了魔藥的蛋糕的想像……那真是太搞笑了。

「我一直告訴他們終有一天他們的食欲會成為他們的墳墓。」Draco誇張地歎息道。

「拜託,我們又沒有對他們下毒。」

「Well,那很可能是因為那劑魔藥是Granger釀制的。如果是你或是Weasley負責的話……」他放任他的話尾惹人遐想地懸起,為他賺來一記下手不輕的拍擊。「嗨,輕手點!我受傷了,記得嗎?」

「對呀,我知道。」Harry輕快地說。「感覺怎麼樣?」

「我覺得我好得可以翩然起舞來一曲巫師的華爾滋。」對上Harry皺起眉的不贊同面孔,Draco翻一翻白眼。「不好不壞,在我要去爬另一座山之前我還是會好好的。」

「事實上,我想我們還要在這些山谷之中走上好一陣子。」Harry在抽出魔杖時說道。他輕揮魔杖一句「指引我」,然後滿意地點點頭。「我們的前進方向朝正南方蠻近的。」

「那很好……Harry,你還記得Professor Sprout所說過的任何有關這些植物的普遍生長方向的東西嗎?」

「一丁點記憶都沒有。」Harry跨過一根樹幹,順手伸手拉Draco一把。「我的意思是,槲寄生通常是生長在高大的樹木上的,對吧?這裡全都是這一類樹木,我們要做的就只是把它找出來。不過我卻對於在甚麼地域可以找到紫杉樹沒有半點念頭。」

Draco在把重心轉移到他受傷的腳時低聲咕噥著,然後為著終於可以再次雙腳連拐杖著地而解脫地呼出一口氣。「Well,這裡四周有不少可能長著槲寄生的大樹……不過我唯一見過有紫杉生長的地方是一個古老的墓地。Malfoy莊園以前有一些的,不過我母親把它們移除了。」

「呀,」Harry心不在焉地道。「為甚麼呢?」

「不清楚。她說過她不喜歡它們所釋放出的魔法。也許是因為它們讓她聯想到死亡吧。每次到花園散步時讓你有這種聯想實在不怎麼令人悅快」

「Voldemrot的魔杖是紫杉木的。」

對此,Draco微挑起眉。「那你又是怎麼剛好知道這麼鎖碎的一點資料呢?」

Harry僅是聳聳肩,而Draco則以此斷定Harry並不介意繼續討論這個話題。片刻以後,Harry說道,「不過他的魔杖和我的有著同一種魔法物質。是從同一只鳳凰身上取下的羽毛。至於我的是則冬青木。」

「冬青木,唔嗯?」Draco若有所思地道,玩味著這一點資料。「那真是一種蠻有趣的象徵。回家以後我一定要查一查有關的資料。」

「怎麼個有趣法?」

「Well,這之所以會有趣是因為紫杉是通常會令人聯想到死亡的樹木,相反,冬青卻有著某種強大的保護魔法。我對此瞭解不多,不過如我所說,回家以後我會查一查的。」

「家……Hogwarts?」

Draco馬上感到他的胃一跳。「你知道我的意思。是呀,Hogwarts。」

Harry同情地點點頭。「Draco,你認為你還可以回家嗎?」

這個問題來得這麼突然,使得Draco在真正理解被問到甚麼之前就開始回答了。「Well,我──噢。」他嘗試沈下臉,卻僅能不滿地皺起眉。「有半個我瘋狂地想回去,另一半的我卻太害怕了。也許,某天……如果那──不,當那個人消失了,我就可以回去了。」

Harry嚴肅地點點頭。「Well,我想這就代表我必須打敗他,對吧?」

Draco擰起雙眉。「這並不是我所預期的你要去打敗他的動機。」

「不過這和任何理由一樣好,不是嗎?」

「不怎麼覺得。」

「那甚麼才是好理由?」Harry不悅地道。「我必須打敗他,因為那個愚蠢的預言是這麼說的,而我只想要為更多我在乎的理由去打敗他,那麼為甚麼我不可以多加一個呢?」

「Well,既然你這麼說……好吧。不過記住要把我列在所有理由之首,因為我永遠要在首位,對吧?」

「當然,」Harry說道,語氣裡是絕對的認真,不過接著他卻突然伸出手溫柔地輕拍Draco的頭頂,以他所能做到最紓尊降貴的態度。

「縮開你的手!」Draco厲聲道,像一隻被激怒的幼獸般拍開Harry的手。

「沒問題。」Harry說道,不過轉眼之間,他又伸出手徹底揉亂了Draco的頭髮。

「Merlin!不!」Draco以裝模作樣的恐慌喊道。「不要搞我的頭髮!你在謀殺我!呀呀呀!」他推開Harry,並大驚小怪地慌忙擺弄著他的頭髮,盡他所能使其恢復到本來的模樣。

Harry正盡情地為他的動作而大笑著。「Come on,Draco。你知道淩亂的髮型是最新的潮流。風行一時。女孩們喜歡這個。也許你甚至可以把你的染黑。」

Draco扭過頭並拒絕對上Harry那興味的目光。「完全是潮流垃圾。」他對自己咕噥道。「你怎麼可以被允許以這麼一個鳥窩頭出現在公眾場合簡直是超乎我的理解圍範。至於提議我去改變我這完美而具代表性的柔順髮絲,為了任何理由──」

他被一聲樹枝折斷以及一陣尖銳,飽含驚訝的叫喊聲所打斷。

「Harry!」Draco轉過身看著Harry在瞬間前還站著的位置,卻不見人影。然後一陣呻吟傳來。「Harry?」

「下面這裡……這正是我所需要的……地面上另一個該死的洞。噢,我的屁股。」

Draco往前踏步並向下一望,為著他之前居然沒察覺到它而驚訝。Harry正坐在一個六尺深且大而寬的正方形的洞口裡,其表面被生長過盛的厚厚的蔓藤與植物所覆蓋著,使得它幾乎完全與四周的地面融為一體。

「我想這可能是一間舊屋的地基,」Harry說道,笨拙地站起身來,揉著他的腎部。「天殺的,痛死了。真該教會我要看路。不過你看,你還可以看到在那些蔓藤之下還有些石頭。這看起來似乎曾經是間小屋,在很久很久以前。」

「是呀,你還好嗎?」

「很好,真的。」Harry心不在焉地道,在觀察著他周圍的情況時依然在揉著背後。「將會多一片難看的瘀青,卻也不過如此而已。那些植物為我墊了底。我只是在納悶這間小屋在這僻遠的地方是幹麼?」

「不知道。」Draco答道。他抬眼環視著這個地區。一開始,他沒有發現任何不尋常的東西,然而當他細心察看後……「那邊有點遠的地方有一道石牆。」他說道,遙指著身後某點。「還有我也許搞錯了,不過我想在更遠的那邊似乎有另一個地基。」

「好極了。」Harry說道,儘管他的語調充份表現出他的不在乎。「文明。正是我們在尋找的東西。我們真倒楣,噢,遲了好幾百年。」

「事實上,這也許是我們和Hogwarts之間的距離拉近了的跡象。我的意思是,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堡……我知道它以前被一些小村落包圍著。」

Harry似乎在考慮這點。「你也許是對的。不過首先我必須離開這個該死的洞。」他走到Draco所站的地方之下。

Draco輕柔地挑唇一笑。「你總是要跳到麻煩裡頭去,是嗎?」

Harry怒膯他一眼。「你可以閉上嘴然後給我你的手嗎?」

Draco大笑著伸出手。片刻以後,經過一番努力,終於把Harry拉到一個可以讓他自己爬上那些潮濕而滑溜的岩石上的高度。「我確實記得我有看過一幅真的蠻殘舊的Hogwarts附近地區的地圖。」Draco在Harry拍去身上的塵土時說道。「是在我父親的藏書庫裡的。它顯示了一個小規模的麻瓜聚居地,大概就在Hogwarts東北偏北三十哩外的地方,這裡很可能就是它的所在地。因此我們至少是對我們大概身在何方有一點頭緒了。」

「這個地方發生甚麼事了?很明顥地,這裡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麻瓜了。」

「Well,蘇格蘭這一部分以前都有麻瓜定居過,不過在1793年時,那些麻瓜在狩獵時開始會在太過接近Hogwarts的地方出沒,接近得令他們很有可能會誤打誤撞踏進城堡四周的以魔法造成的荒廢外貌的幻覺之內,尤其是如果他們之中有未知的麻瓜出身的巫師或女巫──你都沒看過『Hogwarts,A History』嗎?」[注:這句是Hermione的口頭禪之一 ^+++^ ]

Harry呻吟起來。「不要連你也是這個樣子!」

「甚麼?」

「沒甚麼。只是……繼續吧。你在說些甚麼?」

Draco沒有理會Harry那奇怪的反應。「簡單來說,整個村落被重新安置了,那些麻瓜的記憶都被修改了,而那些幻覺和麻瓜驅逐咒都被徹底重新設計並加強過。」

「這感覺起來總是似乎不太對。」Harry語帶挑戰地道。「就這樣子把整條村落移走了卻沒有得到他們的同意。」他開始再次前進著,儘管帶點笨拙。

Draco暗自搖搖頭,然後快速跛走著跟上他的腳步。「有甚麼不對?那些麻瓜甚麼都不知道,而我們只是繼續防止他們攪和進我們的生活中。難道你想看到一隊帶著武器的麻瓜狩獵隊伍突然沖到Hogwarts的門前?」

Harry張開嘴,然而由他臉上那扭曲的不愉快表情看來,很明顯地他也沒辦法給出他想給的答案。「我只是不同意強行迫使人們離開他們的家園的主意而已。一定會有更好的方法的。」

Draco以一種容忍,卻紓尊降貴般的表情看著Harry。「如果你想到的話,麻煩告訴我一下。如果麻瓜繼續在附近定居,他們很可能會擴展到侵佔HogS Meade的範圍。早一點讓他們離開會比較好,然後給他們留下一個這裡的環境極差根本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印像。你可以想像一個巨型的麻瓜城鎮,還有一條條寬闊的道路穿梳於這個地區嗎?麻瓜意外地走進HogS Meade?又或者一些無知的年輕麻瓜出身巫師帶著他的麻瓜朋友們直接闖進進行著Quidditch比賽的球場中?無窮無盡的問題,你也知道的。麻瓜之所以要被隔絕於魔法世界之外是有原因的。」

Harry低聲咕噥著。

壓下一個微笑。Draco微挑眉尖。「噢?怎麼了?」

「我說,『你是對的』。」Harry不耐地道。他在經過時俯視著另一個荒廢了的地基。「我只是希望可以有一個更好的方法。」

「Harry,只要人與人之間存在著差異,就會產生出要把兩個族群隔離的理由。」

Harry的頭猛然抬起,雙眸中厲光乍現。「你真的這麼認為?」

「Well,這很合理。而且有很多理由支持著這個論調。拜託,Harry……你不是才剛同意了把麻瓜隔絕於魔法世界之外是一個好主意嗎?」

Harry似乎並不為此退卻。「我可以明白放任一個麻瓜社會在Hogwarts附近發展會發生很多問題,不過你剛才這麼說時的態度……你知道甚麼是種族歧視嗎?」

「唔嗯?」Draco帶著坦率的困惑側了側頭。

Harry陰鬱地作了個鬼面。「Okay,以這個角度來解釋……Blaise Zabini是你的朋友嗎?」

「Well,當然……或者至少曾經是,就和其它和我同級的Slytherin一樣。而為甚麼他不是呢?正統的純種巫師,出生于一個強大的巫師家庭。」

「換句話說,他的皮膚是甚麼顏色對你來說沒有造成任何困擾,對吧?」

這只是讓Draco更加困惑。「我為甚麼要在乎那個?他的包裝並不重要。沒錯他是黑人。重點是在你的血管裡流動的東西,而不是你的外在的包裝顏色。」

「那就是說只要流著的血液是相同的,那些人就有著同等的價值,對吧?」

「沒錯。」Draco答道,嘗試著使自己聽起來肯定一點,然而Harry的語調中的某些東西卻使他警惕起來。在他能說出其它話之前,Harry抓住了他的匕首。「Harry,你在──」

「我是一個混血巫師,對吧?」

「Well,技術上來說,是的,我想──」

「而你是個純種。」

「當然了,不過這到底──」

「所以說我們的血液是不同的,對吧?」

Draco在事情發生前的一剎那知道了他將會做些甚麼。「Harry,等一下!」

匕首的光茫一閃而過,一條鮮明的紅紋在Harry的左手手掌上蜿蜒漫過。有一瞬間,Draco懼怕著Harry將會把刀口指向他,不過取而代之,Harry把匕道遞給了他──刀柄向外。「到你了。」他平坦地道。「證明給我看純種的血液是不同的。」

在沒有其它選擇之下,Draco以匕首劃過掌心,在刀口滑過時甚至沒有瑟縮過一下,儘管看著自身的血使他的胃部翻攪了一下。他並沒有看著它太久,Harry快速地伸出沒受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把他們被劃傷的手並排在一起。它們在各方面看來都是完全一樣的:那些陰影,那份色澤,那道猩紅的液體緩慢地聚集於掌心凹陷處的方式。

「Well,你知道嗎?」Harry說道,聲音裡是濃濃的嘲諷。「在我眼中看來它們都和血液一樣。我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Draco:麻瓜的血液看起來和這完全一樣。而且有時候不知道是由於甚麼恩賜或者是咀咒,一些所謂的『純種』會生出一個爆竹孩子,與此同時麻瓜卻會生出女巫或巫師,我會認為這和血液本身沒有任何關係。也許魔法本身是有意志的。誰知道為甚麼有些人生來就會魔法,而有些卻不會?如果明天早上你醒來了,然後突然地,你沒辦法施展出任何咒語,那會折損你身為人類的任何價值嗎?」

被這段猛攻攻擊得毫無還擊之力,Draco結結巴巴地說出了第一個跳進腦中的答案。「我……我的父親會這麼說。他會和我斷絕關係。」

僅僅在一瞬之間,Harry淩厲的目光柔軟下來。「我不會,你知道。」然後他再次皺起眉。「而且你也知道我對你父親的觀感。那麼如果你是麻瓜出身的呢?被幸運之神所眷顧,生於麻瓜家庭,卻有著魔法……難道你不會想要學會怎麼使用它嗎?」

「我……」任何他所能想出的愚蠢的籍口都被Harry面上的表情所截去了。Draco輕歎。「好吧,是的,我會。我明白了,Potter。你嬴了。」Draco收回他的手並向下垂,讓那抹鮮紅墜落地下。「你總是嬴家。」他悶悶不樂地補充道。

「不,我不是。我剛同意了把麻瓜從魔法世界隔離開來有著很好的理由,不過……在最根本的方面,我們都只是人類,不是嗎?」

「我想是吧。」Draco咕噥著說。「我還是不喜歡他們。」

Harry搖搖頭。「也許在某天。」他提起受了傷的手,突然地有點兒不好意思。「你可以…呃…幫我治好它嗎?你比較擅長於治療割傷和擦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Draco深吸口氣並強迫自己放鬆一點。他抽出魔杖,對準Harry的手掌,轉瞬之間,那道傷口已被治癒且不留一點痕跡。僅僅一句輕喃,他在自己的手掌上施了同樣的咒語,並把殘留的鮮紅施法抹去。Draco一直盯著他的掌心,盯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它的表面平滑如昔,沒有一丁點兒的疤痕。他開始幻想著如果換作是麻瓜的話會怎麼樣,他們大概會讓它自然癒合吧,而那又會需要多少時間呢?一日?更久?Draco不知道。他從來沒有與魔法分開過。這麼一種生活方式的存在突然地顯得使人氣餒。

Harry再次邁開步伐,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出來。當Draco踏著步時,隨著每一個動作,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已然熟悉的從腳踝處傳來的抽痛,並再一次被他有多習慣每件事都在第一時間以魔法來解決的事實所擊中。他有多少次被告誡過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以魔法來解決的呢?還蠻多的。他為自己找理由,不過說著那些話的都是一些教授──一些想要他自己動手去做事的人。他父親曾經告訴他魔法和權力是生活上所有問題的解答。Draco為著這個想法作個鬼面。再一次地,他的父親的理論被推翻了。他討厭這個念頭。想要讓自己分心,他掃視著身旁的Harry,後者正筆直地眼望前方,面上帶著最為認真的表情。

「Draco,你知道麻瓜過去經常屠殺或奴役其它人,就只是為了皮膚顏色這麼微小的不同嗎?又或者是宗教?整個種族會自以為高人一等。」

這確實能使人分心。「甚麼?你在開我玩笑。」

「不,我不是。他們有一部分還在這麼做。」

Draco為著這其中純粹的愚蠢而冷笑。「那麼那些野蠻人有著甚麼理由?」

Harry給了他一面極為厭惡的表情。「這有關緊要嗎?他們也只是麻瓜而已,不是嗎?」

「Harry,可以請你直接說出你的重點嗎,okay?我很肯定即使是麻瓜,也會在這些事上面有著一些理由或原因,儘管他們的理由會是那麼的可悲。」

「噢,當然,他們有著大把的理由。最常用的,你知道。那些有著不同膚色、不同宗教信仰的人,是從本質上不同的,因此會比較低等。如果種族和文化是不同的,他們就應該盡可能地被隔離,又或者在方便的前提下被控制著,甚至當較為強大的一群認為適當時被奴役和殺害。」

「那是……那是……噢,shit。那是我剛才所說的,是嗎?」

Harry點點頭,還是沒有望向Draco。「就在幾十年前,數百萬人被殺害,皆以『純種』之名為由。而這些是麻瓜,談論著其它麻瓜,殺害著其它麻瓜。一千一百萬,或者更多,死掉了。不為甚麼原因。」

「等一下……幾十年前……」Draco緩慢地道。「某個叫Hister的瘋子,是嗎?」

「Hitler。不過沒錯。」

Draco感到一陣麻木,彷佛他的血管中開始流動著冰水。「我父親告訴過我。他……他說Grindelwald曾經和一些歐洲大陸的領袖合作過,利用麻瓜來消滅更多麻瓜……不過父親說那個計畫並沒有做得太過火。」他咽下升上喉間的膽汁。「我一直不知道……有這麼多……一千一百萬?」

他望向Harry,後者也好不了多少。實際上,Harry面上泛著一層青色的陰影。「那是……在那場大屠殺背後的是一個巫師?」

Draco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點點頭。

Harry看起來就彷佛他快要哭出來。或者生病了。又或許兩者皆是。他咽了一下,然後喘不過氣來般說道。「我們必需繼續走。我們一定要回去。」

「是呀。」

「我記得Professor Binns在魔法史堂上說過……我在那堂課上記得的其中一件事……主要是因為我聽到了Voldemort的名字了然後我醒過來……他說Voldemort要比Grindelwald邪惡。如果有任何事情會比引起一千一百萬人的死亡以及發動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戰爭更邪惡的話……Draco,我們不夠讓他嬴。我的天……我們一定要制止他。」

Draco從來沒聽過Harry帶著這麼一份激情說話。那就彷佛戰爭天平的一端剛被放上一份全新的重量。即使Draco也不能忽視它。他從來沒真的意識到到底有多少流血事件會發生。一千一百萬。他私底下唯一渴望著的只是把所有的麻種趕出Hogwarts,還有不要被他們之一超越。他從來沒有真正地意識到這有多嚴重。突然地,想著這麼多的流血事情,那個有關血液純度的問題顯得不再重要了。Draco鞏固起他的決心。「我們會的,Harry。我們會做到。」


*********



他們在靜默中渡過了橫越那條村落餘下路程的時光。偶爾地,他們可以看得見那裡曾經有過道路的痕跡,還有一些由鵝卵石鋪成的小徑,還沒有完全被時間和大自然侵蝕殆盡,他們沿著其中一條橫越這個小鎮。田野早已大都蔓生成森林,卻還是依稀可憑陸地上縱橫交錯的石牆區分開來。井的邊緣凸起依然零星分佈在村落的各處,內裡卻被層層厚厚的枯葉所填滿。當然還有偶爾可見的過往的農舍和屋子遺留下來的地基。除此以外,一切都被歲月洗去了。在黃昏時份被拉長的影子之中,死寂的氣氛之下,這裡就像一個小鎮的骸骨。再加上片刻前他們之間的討論,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爬進了Draco的四肢百骸。

「在我們穿過了這裡以後我會很高興的。」Draco說道,更似是自言自語。「這裡有點讓人心寒。」

「我明白你的意思。」Harry以僅僅在耳語之上的聲量說道。

「就像一個墓園。」

Harry在喉頭間發出一陣聲響,卻沒有真的說出任何話。Draco作了個鬼面,然後降低視線,決定把視線保持放在雙腳上,這總比四處張望好多了。即便如此,這個死寂的村落無聲的靜默還是壓迫著他們,而Harry卻沒幫上半點忙。他們現在只要越過這個古老的村落的邊界就可以回到那一片森林之中,再次展開他們的尋找。就在這一段時間裡,Draco總是揮之不去那種感覺──那些麻瓜的遺物就彷佛是遠古的墓碑,標誌著過去的幽魂。

「天殺的。」Harry喘息道。

Draco的頭猛然抬起。「甚麼?」他不安地環視四周,心中彌漫著對這個陰森村落的模糊恐懼。四周沒有任何不對勁的跡象:沒有迫近的威脅。他瞄一眼他的同伴。「Harry?」

Harry正直直地凝視著前方,雙眼圓瞪,一副剛親眼看到了Voldemort的模樣。他沒有說話,僅僅伸手一指。Draco的視線跟著他的指尖望去。一開始,他沒看到甚麼特別的。然後他看到了,一座古老墓碑典型的拱形外形。這是一個古老的麻瓜墓園。而在墓園邊緣生長著的會是──

「紫杉樹!」Draco大喊道。把其餘的念頭拋諸腦後,他以受傷的腳踝所容許的最快的速度趕往前方。他迅速地來到墓園邊緣,然後直接走到最近一棵樹旁邊。它們都高大非常且過度得生長得使人生厭,然而它們所屬的種類卻不容錯認。當Draco從腰間抽出他的匕首打算割下一束樹枝時,卻發現不見Harry的蹤影,他回身一看,「Harry?」

Harry正站在原地,一臉蒼白,幾乎是一副見到鬼的神情。他從伸手指出那個墓地後就再沒有動過。

「Harry,你要過來嗎?」

Harry僵硬地點點頭,舉步向Draco走來。對於Harry顯然地已克服了困擾著他的某種東西感到滿意,Draco把注意力放回切下那繩狀枝條的工作上。也許Harry只是為著突然找到最後第二種材料而太過驚訝而已。那讓人驚訝,卻肯定沒有令人心煩的理由。

身後傳來枯葉被踩踏時的沙沙聲讓Draco可以肯定Harry已趕上。然而片刻以後,Draco聽到一陣隱約的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他忘了手上的枝條,轉過身,卻看到了一幅讓人不安的景象。

Harry正無力地倚在一塊墓碑上,背對著Draco。他的雙肩在輕淺的呼吸下快速地起伏著,而且他的膝蓋看來似乎快要失去支撐他的力量。

那些紫杉的枝條被徹底地拋諸腦後,Draco腳步淩亂地快步走向Harry。他正要抓上Harry的肩膀,卻停在中途。輕咬著下唇,他深思片刻。「Harry?」

Harry搖了搖頭。

擔憂戰勝了Draco的謹慎,他繞過那座墓碑走到Harry面前。Harry的面色依然是一片蒼白,雙眼甚至沒有焦點,彷佛他正遙望著遠處的某樣東西,又或者,如Draco所懷疑那般,遙遠的過去。

「怎麼了,Harry?」

「我曾經向你提過,」Harry屏息說道。「儘管我沒有深談。那從來就不是我想提起的內容。」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你告訴過我甚麼?」

「我說了我不想談這個。」他的語氣更為激動。

「告訴我?」Draco盡他所能地溫柔問道。「Please?」

Harry再次搖搖頭。「我只想要離開這裡。收集那些紫杉枝條,然後快點離開這裡。我真的須要離開這裡。」

為著Harry那不尋常的靜默而心神不寧,在擔心著Harry的同時,他自身那該死的好奇心也在作祟,Draco開始抬起腳步,卻猶豫了一下。「Harry──」

「拜託,Draco。馬上!」

「好,我這就去!」Draco答道,沒有任何爭執的意欲。「我只要把那些枝條都切下來就好了。只要幾分鐘時間。」

Harry點點頭,並站穩腳步,儘管他全身的線條都清楚地顯示出他已準備好隨時開跑。Draco對這景象皺起眉,卻一言不發地轉身面向那棵樹去完成他的工作。終於,帶著那被整齊地塞在袋子中的樹枝,他跟著Harry步出了那個墓地,並踏進黃昏時份被拉得長長的影子中。

*********

在搭好帳篷,吃完晚餐以後,除了睡覺之外也真的沒別的事好做了。然而,很明顯兩個人都不太可能在短時間之內睡得著,尤其是Harry。他幾乎沒怎麼碰過他的三文治,在Draco的幾番遊說之下也僅僅能迫他吃了一點點東西。他只是一直拾起地上的小枯枝再把它們折成一截截斷枝,直至Draco終於受不了,要求他停止這種令人抓狂的舉動。他沒有作出任何回應,只是隨手扔掉他正在折斷的小樹枝,然後抽出他的魔杖。Draco就這樣盯著他足足十分鐘,看著他凝視著紫色的暗淡火焰發呆,在十指間無聊地絞動著魔杖的柄端。

「正打算要向我施咒?」Draco可憐地問道。

「唔?」Harry抬起目光,眨了眨眼,如夢初醒。

Draco帶著趣味輕哼一聲,隨手扯起地上幾縷青草。然後開始把那些青色碎片扔進火光之中,一片接著一片。每次的接觸,都會使燃燒中的火焰從深紫色轉為深綠色,然後又變回來。「我只是嘗試去吸引你的注意。」

「噢,well,你可以直接說,『嗨,Harry,我可以和你說說話嗎?』」

Draco勾起一個疲倦的微笑,並挪動了身子。「是呀,不過這樣子比較好玩。你打算要告訴我你為甚麼要拿出你的魔杖,一副隨時期待著開打的樣子嗎?」

Harry漫不經心地聳聳肩。「只是想拿著它。」

「哦。」Draco答道,故意地表現出他的懷疑。

Harry沒有接話,最後Draco決定關於這個話題,還是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比較好。「那麼,你打算要告訴我剛才在那裡發生了甚麼事嗎?」

「在哪裡?」Harry防禦地問道。

他的語調清楚地指出他完全明白Draco所指的是甚麼,這卻只是令Draco更為惱怒。「不要迫我逐個字拼出來。那個墓地。你在那裡那小小的崩潰。那是怎麼一回事?」

「我已經把我所願意的都告訴你了。」

「你根本沒有告訴過我任何東西!」

Harry對他皺起眉。「我有,當我們還在那個地牢裡時……關於我手臂上的疤痕。那道Wormtail造成的,就在他取用我的血……把Voldemort帶回來時。」

那卻只是讓Draco更為混亂。「可是為甚麼它現在會讓你困擾呢?」

Harry只是沉默地靜坐了一會。「那發生在一個墓地裡。」他最終說道。「就像那個一樣──古老,雜草蔓生,風化的墓碑,紫杉樹。那……實在讓我不適。」

Draco在瞬間理解了。「噢。」

「我沒辦法相信那居然讓我這麼困擾。」

「那是可以理解的。」Draco說道。「除此之外,你本身已經筋疲力盡且神經緊張……任何事現在都會讓你加倍的困擾。那是很正常的。」

「不,不,那不正常。那發生在一年之前。現在我應該可以克服它的。」Harry搖著頭彷佛要厘清其中混亂的內容,然後再次沉默下來。

Draco哀傷地望著Harry,搖擺於到底該就這樣子讓Harry保持靜默,還是嘗試從他身上挖掘更多資料之間。最後他選擇了中庸之道。「如果你想要和我聊那件事的話,我就在這裡。」

長長的一段時間裡,Harry看起來就像是在嘗試著去擺脫Imperius Curse[蠻橫咒]那樣子。最終,沒有和Draco作任何眼神接觸,他開口了。

「那個Portkey[巷口匙]把我和Cedric丟在一個古老的墓地中央,接著突然地,我的疤痕開始灼痛到一種從來沒有到達過的程度。我失去了視覺,甚至幾乎全身癱瘓。就在此時Wormtail殺了Cedric。然後他……他……」Harry拖長的話尾懸在半空中。

Harry的聲音裡是滿溢的痛楚,每一個單字都彷佛是從他的靈魂最深處強挖出來的,不過Draco想要聽下去,那份需要的強度就和Harry需要把這個說出來的一樣。「發生甚麼事了,Harry?」

「我很痛很痛,痛得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當Wormtail把我拖到一座墓碑上並綁起我時,我甚至沒有辦法嘗試去掙扎。他塞住了我的嘴巴──我連尖叫都無能為力了,他做足了一切的準備功夫。然後……他架起一個大釜並開始了那個儀式。取自Vlodemrot父親墳墓的骨頭碎片。然後Wormtail……嘔,那幾乎讓我吐出來……他切斷了他自己的手臂。我閉上雙眼,不過我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他在這麼做時尖叫著。然後他向我走來。」

「他就是在那個時候取了你的血,對嗎?」一陣深沉的顫抖穿透了Harry的身體,證明了那句話,然後Draco心有同感地瑟縮了一下。

「我不能動,不能戰鬥。」Harry的聲音平板而缺乏感情,彷佛只是照著羊皮紙上的字句朗讀著。「我不能做任何該死的事去阻止他。我是那麼的無助。而當Voldemort從那個大釜中浮現時……那些食死人出現了。他在他們面前對向我施Cruciatus Curse[酷刑咒],我那個時候被綁起來了。我完全地無能為力。那麼的無能。我想要和他戰鬥……後來我終於得償所願。他命令他們放開我……並把我的魔杖還給我……然後問我有沒有學過決鬥。最後我們決鬥了。」

Harry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此時在他們周圍唯一的聲音就只有Harry淺促的呼吸聲以及樹葉的沙沙聲響。Draco不再需要問更多問題了。他終於都理解了。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只是靜坐於無言中,感受Harry的一字一句滲透進他的心裡,同時讓Harry整理著他自身的思緒。最後,Harry咳了一下,再一下,然後他的雙眼重新聚焦,彷佛他終於回到現實之中。

「從那件事發生的那一晚起我就沒有提起過它。」他輕聲說道。「我告訴過Sirius,還有Dumbledore,就在它剛發生以後……不過從那以後一切記憶就成了模糊一片。我和Voldemort決鬥了,我看到了他所殺的人的影子,包括我的父母,而且我幾乎逃不掉了。我一直嘗試著要忘掉那一切,卻失敗了。」他抬眼對上Draco的目光,面孔在火光下一片慘白。「我很抱歉。」

Draco疑惑地皺起眉。「為了甚麼?」

「為了我的崩潰。剛才在那個墓地裡。我曾經……發過誓永遠都不要再談起那件事這麼多的細節。」Harry深吸了一口氣。「我根本就從來不想對任何人提起那個。那真是太可怕了。」

Draco認為現在他可以碰觸Harry了,因此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在Harry的肩上。「你須要這麼做。」

Harry有片刻的迷惑,然後他似乎打算要反駁,最終卻讓他的頭無力地垂下。「是呀。」他說道,儘管他似乎不是真的太認同這個說法。

Draco哀傷地望著Harry,清楚地看到後者雙肩上的疲累,罪惡感,憤怒,還有面上清晰可見的悲痛。Harry根本還沒辦法放下那件事。也許他原本就不應該放下它,那些感情可以成為他下決心要打敗Voldemort的另一種動力。也許那是Harry Potter被賦予的另一種無法逃避的命運。Draco為這個想法而顫抖,而這是從他聽到Harry的全名以來第一次,Draco沒有任何意欲去與活下來的男孩交換身份。任何名聲或地位都不值得這樣的犧牲。

在電光火石之間,Draco察覺到自己想要把Harry環抱在雙臂內,彷佛僅僅憑他的意志力,他就可以把Harry從他的命運中解救出來。就和那個念頭跑進他的腦袋的速度一樣的快,他捏碎了它。如果Harry將要能夠對抗黑魔王的話,他就必需有那份靠自己雙腿站穩的強壯,而不需要那些只會助長軟弱的安慰和抱擁。

那只是你父親的理論,一個小小的聲音提醒他。「你不能戰勝一切。」Draco溫柔地道。

「可是我卻認為我比較想要一場戰鬥。」Harry說道。他的聲音突然被裹上一層憤怒的外衣。「總比只是在等待來得好。」

「Well……」Draco緩慢地大膽提議道,「我本可以向你提議來一場摔角的,不過我不認為我的足踝可以承受這麼一項激烈活動。」

Harry再次眨了眨眼,儘管這一次,他的表情與之前截然不同。「那可不像我所預期的你會願意做的高貴優雅的活動。」

Draco感覺到一陣熱潮染上了雙頰。「我之前可是真的沒做過這一類活動。這種活動太『粗魯』了……儘管Vince和Gregory蠻習慣做這個。老實說,那看起來蠻有趣的。我所做過的最近似的活動就是和你之間的拳腳相向了……而這和有趣可是連一點邊都沾不上。」

Harry開始漸露歡顏,在那句話以後卻迅速肅整表情回復一派木然。「你知道我在說些甚麼。我只是覺得我甚麼都沒做到,就像在浪費時間那樣。」

「你有在做,Harry,我們只剩下一種材料要收集,然後釀制那劑魔藥只需要大概兩個半小時。與此同時,你──還有我──可以做到的最好的事就是好好休息。」

「你看起來也不準備要睡了。」Harry不滿地反駁道。

壓住一聲呻吟,Draco微揚起頭。「也許是因為你有足夠的神經過敏症狀來讓我們都保持清醒。」

「我可不這麼認為。」Harry平板地道,卻不如之前那般尖銳。「你有你自己的擔憂。」

僅僅是這麼一句話,Draco就彷佛感覺到聚光燈轉投到他身上,甚至可以感覺到他自己往身後靠著的樹幹縮起身子。「我不是在擔心那劑魔藥,」他盡了他所有能耐讓這句話聽起來充滿說服力。

Harry搖了搖頭。「你是在擔心那個,而且你還在擔心我們回去了以後會發生甚麼事。我告訴過你了,一切都會沒問題的。」

「還有──」

「你的父母,」Harry說道,語調突然地溫柔起來。「我知道。Draco……如果我保證這一切也會沒問題呢?」

「你怎麼能保證──」Draco開始了他的反駁,卻被Harry的語調裡的某種東西制止了他的抗議。「你是甚麼意思?」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有著這種感覺……就似乎是只要我們回到Hogwarts……一切都會迎刃而解。我可以肯定。」

「不要試著去愚弄我。我知道你的占卜學差勁極了,Potter。」

Harry只是微笑著。「這不是占卜。我只是有著這種感覺。就像本能一樣。」

「真的呀。」Draco的嘴巴突然幹起來。「Well,Potter,告訴我多一些你的這種『感覺』吧。」他拖長語氣說道,試著表現出嘲諷。「你的本能告訴你甚麼了?」

Harry面上的微笑褪去,換成一張小心維持著的漠不關心的面具。「Well,」他緩慢地道,「我的本能告訴我,我們將會逃出Voldemort的魔掌。」

騙子。Draco想要這麼說,然而他不能。也許Harry真的感覺到他們可以逃得掉,以某種不知名的方法。那可能是真的。至少,Draco想去相信Harry是真的知道。他微側下頭,示意Harry繼續下去。

「我的本能告訴我,我們會跑得比那些食死人快。」

這一次,Draco點點頭。

「我知道那劑治蛇咬的解毒劑會發揮功效。」

「沒錯……」

Harry往前微微傾身,營火在他的輪廊上投下紫色的陰影。「我知道我們將會找到最後一種藥材。我知道那劑魔藥將會生效。」

「是的。」Draco輕喃道,那麼的輕柔,他甚至不肯定Harry到底有沒有聽到。

Harry一定聽到了,因為他確實地走過來跪在Draco旁邊,在黑暗中與他目光相接。「我知道我們會活著回到家。還知道所有事都會迎刃而解。」

Harry的話語中的某種語調不容許任何反駁,儘管Draco的心臟正以不比尋常的高速跳動著。在他給予任何默許之前,那些字句便擅自大聲溜出他的雙唇。「我相信你。不過……為甚麼?你怎麼能夠這麼肯定?」

Harry終於再次微笑起來。「因為我信懶你,還有相信你。你說過它會成功的,不是嗎?因此,我只是回報同樣的信心而已。你對我而言,足夠重要得使我絕對確定在我們回去以後一切都會沒問題。而我也不會讓它出錯。」他大笑著,笑聲中卻含著那麼一點不穩。「我真希望我不需要把這個當面說出來,你這個混蛋。」

Draco花了好一陣才發現到他沒有在呼吸。他抖了一下,咳了一下。「我認為我們都需要好好睡一覺。」他說道。

Harry坐回原處,並點點頭。「我知道。我只是沒辦法。」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為你施一個睡眠咒。」

Harry突然地變得謹慎起來。「我不想被施咒入睡,然後在某些事發生時不能醒過來。」

Draco搖了搖頭。「不是那個樣子的。這是一個協助睡眠的咒語。它會讓你放鬆下來好幫助你入睡,不過一旦你睡著了,那份魔法本身就會從你身上退去,因此你可以如常地醒過來。」

「Well,我想那大概不會有甚麼壞處……我只是不喜歡其它人對我施咒……那讓我失去了一部分控制。」

Draco點點頭。「我可以明白,尤其是在你而言。這只是一個非常溫和的咒語。你只會感到一陣溫暖,然後會放鬆下來,而它只會在你願意時幫助你入睡而已。它不會讓你覺得你不再是你自己或甚麼的。」

Harry還是有那麼一點猶豫。「我不知道……」

「你需要好好睡一覺,Harry。」

「你也是。」Harry反駁道,語氣裡滿是防衛。

「我保證,只要你一打鼾了我就會去睡。」

Harry皺起眉道,「我不打鼾的。」

聽到這個,Draco笑了起來。「你在仰臥睡著時會的。」

「那好吧,」Harry說道,語氣裡表現出一點點被冒犯到的感覺。「我會記住以仰臥的姿勢睡的,就是要吵得你睡不著。」

「那是代表你會讓我施那個咒語?」

有那麼一瞬間,Harry似乎打算要拒絕,不過隨即,面上還是帶著那副悶悶不樂的表情,他抓起那件斗篷,覆上肩膀,爬進帳蓬裡,倒臥在一邊。「好吧,你動手吧。」

輕柔地低笑著,Draco抽出他的魔杖。「如果我在你的臉像這樣子扭曲時施咒的話,你的表情就會保持著這個樣子。」

那一臉不樂溶化成一臉恐懼。「那不會!」

「是,那不會。不過你的反應已證明這個威脅是值得的。現在,只管放鬆下來。」他的魔杖對準Harry的前額,後者瑟縮了一下,然後輕喃道,「Sommeills。[作者自創咒語]」效果是即時的。他可以看見Harry面上和姿態裡的緊張如潮水般退去。片刻以後,Harry張開嘴打了個呵欠。

「唔嗯,你是對的。」Harry含糊說道。「…覺不錯。暖暖的絨絨的。」

Draco翻了下眼。「我想一句『我早說了』是不可或缺的。」

「不要這個樣子嘛,」Harry說道,聲音顯得更加昏昏欲睡。「告訴過你我信任你。只是……唔嗯……想睡一下。」

Draco輕笑著把Harry肩上的斗篷拉得更緊,另一個男孩只是舒服地更往內裡依偎。「謝謝,Draco。」

「不客氣,Harry。不客氣。」

Harry的雙眼在迷糊中合上,同時最後一絲緊繃從他的身體裡溜走。Draco凝視著,感覺到一陣保護欲在他的胸膛內凝聚,伴隨著一股鬱悶的憂慮。他伸出手輕柔地脫下Harry的眼鏡,折好,並把它放在帳篷的入口附近。Harry的面在睡著時是那麼的無辜,這一幕景像喚起了Draco第一次看見這一張睡臉時的回憶:他擄走Harry的當晚。他取下了Harry的眼鏡,然後把他丟到囚室的地板上。表面上看來,他就像是熟睡了一樣,然而事實上,他是被迷昏了。與當天晚上血淋淋的對比,僅僅是短短三個星期之前,此時此刻,垂望著他朋友熟睡中的睡顏,在內心深處某種遠比保護欲要深沉的情感在騷動。其中包含著對於他所做過的事的罪惡感,然而那卻被某種道不出名字來的情感投下了厚厚的陰影。無論那是甚麼,它是那麼的濃烈而熾熱。

為了要把自己的注意力從那股佔據胸膛的奇怪感覺上分散開來,Draco伸手進那個袋子外面的小袋內胡亂翻找著。最終所得是指間有著毛絨絨觸感的細小物件。把那個拉出來,放在掌心上,以魔杖瞄準,再把其上的收縮咒解除。轉瞬以後,一隻醜得可笑的泰迪熊不穩地躺在他的掌上。他微笑著伸手拉起那件鬥蓬,然後溫柔地把那只泰迪熊塞進Harry的雙臂內。令Draco高興的是,Harry反射性地把那只熊攬得更近。

當Draco再次靠回樹上時,Harry大聲咕噥道,「謝謝,Draco。Th's nice。」[這一句是要表達出Harry快要睡著的狀態,實在是某k沒辦法以中文表達出同樣的意境,而這樣子的h實在是太可愛了 ].[ 就把原句保留下來了 ^___^]

「不用客氣。」Draco回道,感到那種熾熱的情感更為強烈。「Goodnight,Harry。」

「G'night,Draco。唔嗯……愛你。」

在那一剎那,Draco感覺到他的每一條神經線都驚跳起來。Harry沒有說那個。那只是Draco過度疲勞的身心所想像出來的惡作劇而已。又或者是因為Harry太困了,只是無意識地咕噥出任何剛巧想到的話。

他凝視著Harry,後者已經輕柔地打起鼾來。就是這樣。Harry已經快睡著了,甚至可能是在說夢話。也許他剛夢見小時候他的母親在睡前給他塞了一隻泰迪熊,而他只是在告訴媽咪他愛她。

可是他說了我的名字。

正當Draco忙於努力找出任何理由說明Harry絕不可能說了那些話……Draco以為他說了的話……Draco才猛然驚醒,那句話一點都沒有讓他覺得困擾。事實上,它引起了他體內一陣奇怪的騷動,一種溫暖的感覺,最近每當他放任自己太過專注于Harry身上時就會糾纏著他的感覺。那是一種他不想用言語來規範的感覺。把它訴諸於言語會讓它顯得太真實,讓他無可否認。聽到Harry把它說出來已經足夠接近了。如果Harry真的說出來了。當然他根本沒有。不過如果他有……

Well,我想Harry終於是讓我驚訝到了。

在一種不自在卻奇異地溫暖的感覺之下,Draco終於還是迫著自己坐好,對足踝施展著這幾天以來每個晚上都會做的治療咒,好讓自己分一下心。它們沒辦法讓他的足踝痊癒,卻可以把那些痛楚和腫脹維持在一個他可以忍受到的程度。完成了這個,他重新施展了那個夾板魔咒來固定好它,之後就再沒有甚麼好思忖的了。

雖然,他曾答應過Harry他會睡覺,不過現在──尤其是現在──他就是不能。有那麼多的念頭在他的腦袋裡跳轉著。有那麼多的東西在過去這三個星期裡改變了,而且看起來,直到此刻為止每一分鐘它們都在改變著。他的內裡早已面目全非,根本就不可能去厘清這一切。然後現在,Harry剛說的話……Draco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甚至不確定Harry明天早上還會不會記得。就和他對於他父母的命運、他的計畫成功的機率以及他自身的安全一樣不確定。他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他已泥足深陷。無處可逃。

然而,從他接下綁架Harry的任務那一刻,他就已經是被鬼迷了心神。到他把匕首刺進Harry體內的那一秒,他就已無路可退。最後當他從囚室裡把Harry救出來的那一剎那,他就確實地陷進了幾近滅頂的泥沼之中。

被腦海裡旋繞不停的東西搞得頭昏腦脹,加上胸膛內那股溫暖的感覺仍未褪去,他只能閉上眼把腦袋靠在身後的樹幹上。也許他應該就這樣子去睡。就這個樣子漸漸沈進夢鄉之中,並把他所有的混亂留待早晨,當他可以厘清它們的時候。

他正感覺到輕微的放鬆,卻被身旁一根樹枝被折斷的聲音喚回全副警戒。在他完全張開雙眼前,他的魔枝就已對準發聲的方向。「敢動的話我就殺了你。」他對著聲音的來源低吼道。

瞬間過後,他的雙眼聚焦於站在那處的男人面上,與他僅距數步之遙。那個男人滿面鬚根且衣冠蓬亂,遠比Draco記憶中最後一次以人形見面時要像一隻嚙齒目動物。是Wormtail。

「你一直在跟蹤我們!」Draco低吼道,忍著痛楚站了起來,魔杖一直保持著對準那個食死人的方向。

「噓。」那個男人說道,表現出如常的焦躁不安,卻一直壓低了聲音。「你不會想──想要吵醒你在那邊累壞了的朋友吧,我沒──沒有要吵醒他的意思。」

不太確定他為甚麼會順著他的劇本走,Draco還是壓低了聲線,這卻不包括他的魔杖。「噢,是因為他會比我下殺手下得快?」

「P─Potter上次放我走了……就像他對你說的那樣。而且如果你沒有忘記的話,你──你也同意了。」

這個提醒殺得Draco一個措手不及,即使他一直都是知道這個事實的。他小心地保持雙眼微眯的姿態,卻未能把聲音裡的驚訝都藏起來。「那是你──在那個塌下去的地洞裡幫我綁好那條繩的人。沒錯吧?」

Wormtail無力地點點頭。「我有一個命債要償還。」

這一次,Draco的雙眼瞪大了。「Harry說過這個。我……不太相信他。」

「Potter不─不太明白那個命債的力量。我別無他選。」

這卻是Draco能夠明白的。任何人都無法活在一個未償清的命債之下──除非是活在徹底瘋狂之下。在負債人有能力去預防的情況下讓債權人死亡的話,甚至會導致負債人的直接死亡。因此這是千真萬確的:Wormtail跟蹤他們是為了確保Harry能活下去,要不然他就可能會面臨陷入瘋狂或者死亡。不過這並不代表他有任何理由讓Draco活下去。Draco稍微鬆懈了的防衛在瞬間重新豎起。

「你現在想要甚麼?」Draco低沉而憤怒地吼道。魔杖依然筆直地指著那個食死人的心臟。

「我──我只是想和你談一談。」

「我對你無話可談。我不信任你。你也許還欠著Harry一個命債,可是你一旦有機會就可能會出賣我。以此來向黑魔王換回你所有的權勢和榮譽等的垃圾。」

「黑──黑魔王一定會殺──殺了我,即使我把你交出去。」

「噢,那就是說你打算在這裡殺了我了事?」

Wormtail唯一的反應就是變得更加的煩躁。「如──如果你沒察覺的話……我沒有任何武器。」他舉起雙手,證明它們的清白。「我來這裡不是要把你出──出賣給黑魔王,或者是殺死你。如果我有這樣的打──打算,我隨時都可以下手。」

Draco衡量著這一點,同時毫不放鬆地緊捏著魔杖的末端。「那你為甚麼不這麼做?因為你那該死的命債?為甚麼你不把我交出去?我可以肯定你一定可以作出一個能夠取悅你親愛的主人的故事,去解釋為甚麼你是帶著我而不是Harry出現。」

Wormtail正警惕地審視著Draco魔杖的尖端,他的面孔在焦慮中扭曲抽搐著。Draco皺起眉。

「所以?」

「我不把你交──交出去,」他緩慢地道,「是因為我知道你是Potter所擁有的最後的機會。」


Draco並沒有逃過這些字句的影響,他可以感覺到抓著魔杖的手指放鬆了。「你是甚麼意思?」

Wormtail對此終於忍無可忍地翻了個白眼。「愚蠢的男孩!你真的認為你們之中任何一個可以獨自在這一趟旅程中活下來?我已盡可能地不干預你們的行動,可是你和P─Potter互相挽救對方的生命多少次呢?」

Draco實在太過忙於去消化這點消息,以至當Wormtail低聲地嘲笑著他並落坐在營火旁邊時他甚至沒有作出反應。這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在離他不夠十尺遠的地方,Harry正在安然酣睡,而某個最聲名狼藉──雖然經常出錯──的食死人卻在他們的營火旁為他的腳趾取暖。Draco對著自己搖搖頭。難以置信。

不太確定這會否是最好的決定,Draco緩緩坐下來,過程中卻從沒移開過對準他對面那個獐頭鼠目的矮小男人的魔杖。「所以說,你來是要談一談的。談一談。」

「你知──知道我為甚麼要加入食死人的陣營嗎,Malfoy?」

「我不能說我為能聽這個故事而感到榮幸,」Draco嘲諷地拖長語氣說道。「這是我的床邊故事嗎?」

「男孩,我只是嘗試告訴你一些有用的東西而已。」

Draco努力不去表現出太過興奮,或者是漠然,僅僅是微點下頭。Wormtail不滿地狠狠呼出一口氣,卻還是忍了下來。

「James P─Potter,Harry的父親,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黑魔王在追蹤Potter一家時發現到這一點。他向我提出奬賞,遠比我所曾夢想過的要豐厚,只要我幫他的話──如果我拒絕了,結局就是死──死亡。」

那個食死人試探性地暫停了一下,Draco只是微微揮動一下魔杖指示他繼續下去。看到Wormtail為這個動作而瑟縮實在使他暗生愉悅。

「我很在乎James。非常在乎。我曾經……迷戀上他。不過我一直知道。我配不上James。也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當他開始和Lily談戀愛時我很煩惱,然後他們結婚了,我開始怨恨起來。」他苦澀地笑著。「我一直都是我的朋友裡最不起眼的一個。我們之中最低微的。當Harry出生了以後,我就彷佛被徹底遺忘了。我本──本想要忽視我的失落,不過黑魔王……他讓一切感──感覺變得更糟。糟極了。他可以玩弄你的思想。你知──知道那個。他讓我相信James是存心要排擠我,故意忽視我的存在。是James拋棄了我。因此當他親自帶著最後通牒來──來找我的時候,我以為我恨──恨著James。」

即使Draco為Wormtail的話語而感到震驚,他卻更加為那一字一句裡彷佛要滲透出來的自厭和悔疚而震憾。他無話可說,只能微點下頭指示Wormtail繼續下去。

「我……我怕極了,食死人已經持續幾個星期不斷來滋擾我,帶著黑──黑魔王承諾的報酬和威脅。每個威脅都比上一個要惡毒。最──最終,我把我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怪在James身上。他──他才是黑魔王找上我的原因。他是那個拋棄了我的人。因此……我把他出賣給黑魔王。」

這看起來就幾乎像是,Wormtail──那個站在Lord Voldemort右手邊的貼身男僕──快要哭出來了。Draco不能決定他對此的感覺是同情還是噁心。

「為甚麼你要告訴我這些?」

「我……還不止是這些。」Wormtail是那麼用力地扭著他的手,Draco可以確他正常的那只手一定會被他那只奇怪的銀色手碎。「我在兩──兩年半以前遇到了Potter。還有他的教父。」

「Sirius Black。」Draco輕聲說道。

「也就是說他告訴你了。」

Draco點點頭。

「Sirius和Remus曾經是我的朋友。曾經。他們遇到我。差點兒殺了我。S─Sirius本該下手的。他說──說得沒錯。」

「甚麼沒錯?」Draco問道。他的好奇心已淩駕在他的警惕之上,而他對此心知肚明。

Wormtail歎息著。「他說我應該選擇死,而不是背叛James。而我確實該這麼做。噢,我真的應該。我應該為他而死。」

Draco凝視著Wormtail並咽了一下。他的喉嚨突然變得又幹又緊。「這一切又和我有甚麼關係?你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事?」

「你是一個比我好的人,Draco。你沒有向黑魔王的威迫屈服。」

這個斷言對Draco來說是這麼的難以置信,使得他確實地擠出一陣短促的笑聲。「你以為我為甚麼要逃走,你這個白癡?我之所以逃走是因為我怕死了!」

讓Draco驚訝的是,Wormtail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如果你只是怕了,你會留下來,男孩。記著我的話。」

「那麼……?」Draco不解地皺起眉。

「你是為了別的原因而逃走的。」他對著Harry熟睡的身影微點下頭。「你在乎他。」

Draco的第一反應是否認。「我逃走時才不!」

「你帶著他一起逃了,男孩。如果你只是因為懼怕而逃走,你會隻身而去。不會帶上一個會拖慢你腳步的負累。你可以否認這一點嗎?你可以嗎?」

Draco想要說些甚麼。他真的想。他想要證明他是對的。然而他卻沒有任何能夠站得住腳的證據。因此他選擇不說一話。

Wormtail的表情中沒有勝利的神情,只是一種悲傷的認知。「我失去了James,以及我其它的朋──朋友,全因為我自身的懦弱。」

「我不是一個懦夫!」Draco嘶聲駁斥道。「而且我不會失去Harry!」

這一次,一個隱約的微笑掠過Wormtail的面孔。「我從沒說過你會,男孩。」

「那這又算是甚麼?這個故事?這一切又是為了甚麼?」

Wormtail聳聳肩。 「我……想我只──只是想要確定你不會像我一樣,讓一些美好的東西從你的指間溜走。」

Draco的胃部一陣翻滾。「我不知道你在說些甚麼。」

Wormtail大笑起來。那並不是一種愉悅的笑聲,卻絕對隱含興味。「噢不是的,你知道,男孩。你心知肚明。」

突然地,那個男人跳了起來。在那一瞬間,Draco的魔杖再一次對準那個食死人的心臟。

Wormtail再次笑了起來。「還是那麼的戒──戒備,Malfoy?Well,我想這是一個不錯的習慣。」他輕歎,然後低頭看看Harry,再回望Draco。「你知道你對他是甚麼樣的感覺。你不需要我點出來。不過,我有──有個問題要問你,而當──你可以給到你自己一個答案時,你就會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是甚麼?」Draco輕喃道。

「你願意為他而死嗎?」

在Draco能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他的視線之內就只剩下一隻骯髒老鼠消失在午夜陰影裡的背部。

在極度的心煩意亂之下,Draco站了起來。他的手依然緊抓著魔杖,他的人不能自己地顫抖著。顫抖著,冒著冷汗,急促地呼吸著。他放任一個食死人進入他的營地之內。他剛和一個食死人坐在一起聊天。然後他把他放走了。再一次地。

而最為令人震驚的是,Harry在這一切發生的過程中都睡過去了。Draco簡略地想一下Harry到底有多疲累──連帶著這個想法而來的是一陣熟悉的保護欲。這卻清晰地喚起了Wormtail的話語的記憶。你在乎他。確定你不會讓一些美好的東西從你的指間溜走。還有,最令人心煩的是:你願意為他而死嗎?

Draco最終容許自己去深究那個問題。他曾對自己起誓,無論要付出甚麼。他會做到嗎?他真的會做到嗎?

在圍著營火踱步了好一陣子以後,Draco在帳蓬前止住了腳步,然後小心地在Harry的頭旁邊跪了下來。Harry正趴著睡覺,把腦袋枕在交疊的雙臂上。在黑暗之中,Draco幾乎無法看清他的背部隨著呼吸的起伏。他看起來是那麼的平靜,那麼的滿足。在這麼一剎那,他可以完全地忘掉了那些危險,還有那正在悄悄溜走的時間。

Draco把魔杖放回他的衣袋內,再抽出那枝倒數樹枝。現在那上面已經有十三道劃痕了。一陣強烈的壓迫感襲來,Draco從皮帶上把匕首抽出來,再把刀身埋進樹枝的表皮。然後往後抽回刀片,卻不小心一個打滑劃傷了挴指。

那不太痛,卻讓Draco驚訝地嘶聲抽回了手,然後舉起挴指檢視那道傷口。

傷口並不深。一點血珠在手指邊上滑過。在那非自然的火光映照之下,血珠看起來是黑色的。一個古怪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或者魔法並不是存在於血液之中的,而是魔法賦予了血液一種擁有超自然的力量的錯覺。

他想著這個念頭微側下頭,不太確定它到底符合邏輯與否。不過宇宙間的奧秘實在是與他此刻所要面對的問題沒多大關係就是了。他本身要關心的問題可迫切多了。他的視線越過滲血的指尖飄到Harry身上。沒錯,他有著更為迫切的問題要擔心。一些更為重要的東西。

你願意為他而死嗎?

輕歎一口氣,Draco抽出魔杖快速地治好了那個傷口。然後把魔杖塞在那枝樹枝旁邊,再把匕首回鞘。然後,在一陣天人交戰以後,他伸出手輕按在Harry肩上。

Harry在睡意朦朧間含糊著開口,並抬起惺忪的睡眼看著他。「是早晨了嗎?」

Draco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不。我剛打算要睡覺。」

「呀,唔。安。」他在斗篷下挪動著身子,再掀起了斗篷的一邊。「過來吧。」

Draco對著這個邀請的動作猶豫了一下下,這和Harry對他的存在的全然接受沒有任何關係。這只是那個睡眠魔咒的後繼作用而已,Draco告訴自己,然而邏輯卻提醒他那個咒語早該在Harry睡著的一瞬間就失效了。也許他只是太過疲累了。就如同我一般。

已經累得沒有餘力再去深究這個問題,Draco最終爬進那件斗篷底下。感受著Harry緊貼著他的體溫,Draco很快就沈入了夢鄉之中。

*********

那一晚,Draco陷入了夢境之中。一開始,他恐懼著他又被拖進另一個夢魘之中,他幾乎就像是可以實在地記起那個夢魘的感覺,不過這裡卻沒有那種深入骨髓的黑暗,也沒有任何穿耳的魔音迴響在他的腦袋裡。過了很久,那裡就只是一些扭曲而模糊的零碎影像。林間蜿蜒的小道,那些古老的麻瓜房屋地基,那個墓地。崎嶇的山坡以及泥濘的水流。在這麼一段不短的時間裡,Draco就只是遊蕩在這一段段夢境之中,彷佛正在拼命尋找著甚麼似的,卻始終找不到。對於他到底在找些甚麼他連一點頭緒都沒有,然而那感覺就彷佛他的生命就維繫在要找到那件東西上。他來到了小道上的一個彎位。就在那裡!就在轉角處的另一頭!然而當他拐過彎時夢境卻變了。

他不再是身處於森林之中,而是到了一個對他而言太過熟悉,有著高雅裝橫的房間裡,還有一張更為熟悉的面孔。他看到他的母親正坐在家裡客廳那張她最心愛的扶手椅上。她看起來就像是已經有好幾天沒睡了,雙眼通紅且面容憔悴。雙手扭著一塊手帕。她並沒有看著他,卻一直在說話,而Draco認為她有可能是在對他說話。

你為甚麼要去?她的聲音緊繃而抑壓。噢,我的Draco,我早叫過你不要去的!我本來就以你為榮!Lucius,這都是你的錯!是你放任他展開他那個該死的任務的,現在你看!你睜大雙眼看看!噢,Draco!她哭著崩潰了,使得Draco不得不移開視線。

他的母親一直都是淡漠疏遠,少動感情的。Draco就只看過她像這樣子失控過兩次,其中一次是他第一次求他父親讓他去抓Harry──她幾乎因此而拒絕再和他說話──夠了,他看夠了。這一定只是他的思緒在夢中對他的作弄而已。他轉過身去觀察這個房間。

在房間的另一端,他的父親正倚著牆站著。那個驕傲而強勢的身影,還殘留著一絲絲從他在Azkaban那短暫的逗留帶來的疲累和緊張的影子。他正緊皺起眉,沉著面。Draco一直在求我讓他去試試看,然後是黑魔王做出的最後決定!不是我!只是他太軟弱了,這都是因為他的錯才會──

他是你的兒子!Narcissa尖叫著回話。

他可不是我的兒子!

你不可能是認真的!

Draco往身後的牆壁縮著身子,想要保持隱藏,卻同時極度渴望他的父母可以看到他。也許他們會為他的歸家而高興。他們當然會為再見到他而高興!他們愛他!然而就在Draco往前踏步,想要引起他們的注意時,夢境卻再次轉變了。

他來到了Hogwarts裡一個他只進入過一次的房間:Drmbledore的辦公室。那個年老的巫師正沉重地倚在書桌上,彷佛在這幾天裡就老了好幾十歲那般。他的桌面上堆滿了一份份的預言家日報,在它們上面放著一本厚厚的古籍。Dumbledore正凝視著那些書頁,卻沒有把它看進眼裡,他的雙眼茫然且空洞。Draco的心一動。如果Dumbledore可以聽見他,又或者只要他可以喚起那個男人的注意力,他就可以求救了。Draco是那麼執著於該怎麼去喚起Dumbledore的注意力,以至於直至好一陣子以後他才想到他正身處Hogwarts裡。

把Dumbledore有關的念頭徹底拋諸腦後,他轉身跑出那個辦公室,穿過一條接一條的走廊,想要找到他的寢室。他是那麼的疲憊。為甚麼他就不可以在他自己的床上躺一躺?他好不容易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已經走了那麼長的路了。

可是他現在還不可以休息!他要找到Snape!Snape一定會找到那劑靈魂之蝕的逆轉魔藥的!Draco懷抱著更強的信念加快了腳步。當他在通往地牢的轉角處拐個彎後,他卻突然再也不是身在Hogwarts了,而是在Voldemort的堡壘的大堂裡。他的面前站著黑魔王本人,那雙血紅的眼眸正閃爍著不詳的光茫。他冷酷地嘲笑著Draco,以無情的聲音諷刺道,你願意為他而死嗎,你這個白癡?

Draco沒有聽到自己的尖叫聲,卻可以感覺得到,他轉過身,往相反方向跑去。穿過那道通往Voldemort的地牢的樓梯,然後是Biddy找到的那條冰冷而潮濕的走道。那個洞口就在觸手可及之處。那個可以通往下方的山谷和自由的洞口!他可以逃走了!他快到達那裡了……然後突然地,他卻置身于不知名的某處,一片森林空地的邊緣。

漆黑的夜空中,高掛著一輪明亮飽滿的圓月。站在他面前的是Harry,面上的表情恐懼而遙遠,面蛋在明亮的月光中顯得慘白淒然。然後,Harry倒抽一口氣跌跪在地上。Draco跪在他旁邊,撓扶著他。往天上輕快的一瞥可以看見明月邊上被咬了一口的痕跡。在他面前,Harry似乎正在消失。一開始,他只是變得越來越蒼白,可是接著,他卻似乎漸漸變成半透明的,悄悄從現實中褪去。Draco嘗試對他大吼,Harry卻似乎根本聽不到。逐漸減少的月光使天色漸暗,隨著那一輪明月被吞噬的同時,Harry也正在漸漸消失。絕望地,Draco想要把他抓得更緊,然而他的手卻可以穿透過Harry的身體,彷佛他和一隻幽靈已相差無幾。Draco在彷佛要淹沒他的恐慌中往前撲去,卻只是穿過一陣空氣跌在地上。

Draco在震驚中清醒過來,重重地喘息著,然後彷佛被掌摑般一坐而起。整片森林在清晨間微冷的灰暗色調中顯得一片朦朧。透過頭頂上的樹層間的縫隙,Draco可以看到昨天編成的厚厚雲層開始漸漸消散,預許著晴朗的一天。他伸出手輕按地面,感受著那份堅固,安慰著自己他已徹底清醒,儘管他仍然被夢中那騷亂的情感糾纏著。有那麼一刻鐘,他沒有動,僅僅平伏著他的呼吸,擺脫最後一絲睡意。

最終,為了要趕走那絲惱人的懼意──懼怕著Harry可能真的已經消失了──他低頭掃視一眼他的同伴。就在他身旁,Harry仍在安然酣睡著,甚至發出了輕柔的鼻鼾聲。


*********

tbc... (end of 15)
by kate


[ 此貼被katekate在2007-11-16 21:33重新編輯 ]

KaThErInA_____KATE

Posted: 2007-10-26 19:54 | 341 樓

午後咖啡




級別: 初生小鳥
配偶:
精華: 0
發帖: 8
RP值: 2 點
HD值: 5618 點
線上時間:33(小時)
註冊時間:2006-11-17
最後登錄:2007-12-29 【字體:大 中 小】
Re:[同人翻譯] Eclipse by PhoenixSong [HP/DM] (19/10 p.25~ )
終於還是說實話了。

看到你翻譯的《Angels and Devils》了,特地來回復一下。

所有曾有緣在一起的愛請說出口。
你不說,我終不懂。
最後只能說再見。
而再見,
終將是再也不見。


Posted: 2007-10-26 20:00 | 342 樓

fxh112






級別: 熟悉的面孔
配偶:
精華: 0
發帖: 507
RP值: 2 點
HD值: 11467 點
線上時間:151(小時)
註冊時間:2005-11-21
最後登錄:2008-01-07 【字體:大 中 小】
看的很心痛啊~~~~在那麼一絲希望中掙扎~~~~
再次感謝K大~~~多虧了你~~~我們才能看到啊~~~~
Posted: 2007-10-27 22:18 | 343 樓

凜冽的遺忘






級別: 初生小鳥
配偶:
精華: 0
發帖: 57
RP值: 2 點
HD值: 5715 點
線上時間:92(小時)
註冊時間:2006-08-03
最後登錄:2008-01-07 【字體:大 中 小】
啊啊``真是糾結的一章啊~~~看的我暈頭轉向```
不管怎麼說~文章接近高潮了啊!
但是感覺一直都在強調友情來的```?
什麼時候能有甜甜的糖吃啊~~~
Posted: 2007-10-28 17:04 | 344 樓

ashida




級別: 初生小鳥
配偶:
精華: 0
發帖: 177
RP值: 2 點
HD值: 6192 點
線上時間:92(小時)
註冊時間:2006-10-03
最後登錄:2008-01-08 【字體:大 中 小】
擁抱了擁抱了!!!!
揪心吖~~~~到底小德想的那個方法最終會不會管用呢~~~~~
謝謝大大更新~啵啵~~~~~•••
Posted: 2007-10-31 11:28 | 345 樓

katekate




級別: 初生小鳥
配偶:
精華: 0
發帖: 166
RP值: 2 點
HD值: 6493 點
線上時間:89(小時)
註冊時間:2006-06-08
最後登錄:2008-01-08 【字體:大 中 小】
I'm kneeling down with broken prayers
Hearts and bones from days of youth
Restless with an angel's wing
I dig a grave to bury you
No feet to fall, you need no ground
Allowed to glide right through the sun
Release from circles guarded tight
Now we all are Chosen Ones

Secure yourself to Heaven
Hold on tight, the night has come
Fasten up your earthly burdens
You have just begun
(~Indigo Girls)

*********

Chapter 16 / 18
And Straight On 'Till Morning

*********


Harry從深沈無夢的睡眠中慢慢清醒過來。他感到那麼的放鬆和神清氣爽,這真的太棒了。他已經有好幾個月沒睡好了,也許只是幾個星期。又或者事實上那只是三個星期前──當他在半夜時份被強迫性地從Hogwarts裡擄走?

就在那個念頭滲透進Harry被睡意模糊的腦袋之時,他驚跳著清醒過來。他猛然坐起來,感覺到一陣洶湧而至的恐慌撕裂了他,太多的認知彷如咖啡因那般到來。今天就是月蝕前的最後一天。也是找到最後一樣材料的最後機會。除非Draco的計畫可以成功,否則他將只剩下少於二十四小時的生命。

Draco。

Harry往下望,發現那個他以為Draco應該在睡著的位置空蕩蕩的。他環視著整個帳篷。「Draco?」沒有回應。Harry迅速地四處摸索著他的眼鏡並把它扔到面上。沒有再費心多看一眼,他如閃電般穿過帳篷的出口。「Draco,你在哪──噢!」

「Well,你以一種非常迅速的方法找到我了。」Draco說道,在退後一步時揉著他的前額。「不過下一次,我們可以找一個不那麼疼痛的方法嗎?」

Harry蹌踉著走出帳篷,如Draco的倒影那般揉著自個兒的前額。「抱歉,」他低聲嘀咕道。「醒來時你不在那邊。」

Draco的手從面上放下來,然後在胸前交迭雙手。他看起來幾乎是被逗樂了。「我去了我每天早上都會去的同一個地方──去小便。你真的有那麼想念我嗎?」

Harry張開嘴試圖作出一個簡短的回復,卻快速地重新考慮他的回應。他移開目光。「我醒來了然後明白到今天是甚麼日子。大概有點驚慌,想要有個人在身邊。」

「呀……」Draco緩慢地說。「我明白。我不會離開的,Harry。」

「我知道。」Harry答道,仍然沒有望向Draco。他把注意力轉到放在帳篷旁邊地面的食物袋上。「早餐有甚麼特別的東西吃嗎?」

「現在來看看到底是誰在開玩笑呢,」Draco拖著語氣說道。「不過老實說,我這個早上也在翻著那個袋子,想看看可以找到些甚麼,然後我發現了大概兩打煮得很老的蛋被埋在那堆咸牛肉三文治底下。難怪我們一直都沒發現它們,對吧?」

Harry偷瞄了Draco一眼,他正在微笑。Harry扯出一個有點勉強的露齒笑作為響應。「現在我們所需要的只是一些塗上牛油的多士和熱茶,對吧?」

「塗上牛油的多士!」Draco在坐下來時呻吟著。「我真的等不及再次吃到一些真正的食物了。你讓我覺得餓了!而我才剛吃完早餐!」

Harry偷笑著,在Draco的對面啪一聲坐下來,並開始在那個袋子裡翻找著。在那個往常放著咸牛肉三文治的地方確實安躺著一大堆雞蛋。「你還是可以再吃一點東西啊。你不是老說我們該好好保持我們的體力?」

Draco看起來就像是他快要瞪起眼了,不過相反地,他把頭往後一靠,並閉起雙眼。「此時此刻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一杯夠濃的咖啡。一杯特濃咖啡就好。我是那麼的疲累。」

Harry從他正在剝殼的雞蛋上抬起目光。「你沒有在你自己身上使用那個協助睡眠的咒語嗎?」

「不是那樣子的。我只是作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夢。把我一早搞醒了。」

「那不會是另一個由Voldemort操作的夢魘吧,它是嗎?」Harry匆忙問道。「如果是的話──」

Draco不屑地揮揮手。「如果是那種事的話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不,那只是一個怪異而混亂的夢而已。」

Harry等著,暗裡期待著Draco會開始詳細講述那個夢,不過看來Draco並沒有那個意思。認命地搖搖頭,他把注意力放回那顆雞蛋上。

「Harry……你對於昨晚我對你施了那個協助睡眠咒語以後的事還有記憶嗎?」

Harry對著他的雞蛋雛起眉。「不太記得了。在你施咒的一瞬間,我只感覺到非常的放鬆。鑒於之前一晚我們幾乎都沒有睡過覺,要睡著實在是太容易了。為甚麼這樣子問?」

「只是好奇而已。你含糊地說了一些話,不過我想你也只是在說夢話吧。」

「噢。」Harry說道,現在他真的有點好奇了。「是呀,我知道我會說夢話。不過那通常都是當我在作夢時,可是我不記得昨晚有作夢。我說了些甚麼?」

Draco在回答前搖了搖頭。「不是甚麼重要東西。只是一些無意義的東西而己。我也不大記得你到底說了些甚麼。」

「唔嗯。」Harry低聲應道,心知故事絕不止這麼簡單。他確實是記不起任何Draco施了那個咒語以後的事。當那種奇妙的感覺允許他可以不用擔心世上任何事情安然入睡時,他憎恨要去保持絕對的警覺來感知他的行動以及周圍環境。儘管他從未試過喝醉酒,他猜想那個咒語大概有著一些類似的副作用。在一些令他如此放鬆的東西影響之下,他有可能會說出任何東西。他不太肯定他喜歡這個主意。「Draco,到底那個睡眠咒語是有著甚麼作用的?」

「我在施咒之前告訴過你了。它讓你放鬆,並帶走你的憂慮,直到你陷入睡眠之中。我會猜那是一些神經緊張的從商巫師的妻子發明的。」

Harry終於剝完了他的雞蛋,然後咬了一口。「你通常每隔多久會在你自己身上施這個咒語?」他含著滿口雞蛋問道。

Draco聳聳肩。「大概要比我應該施用的次數多。大多數都是在Quidditch比賽前的晚上,然後在去年就變得比較頻密。而在剛過去的那個夏天……幾乎是每一晚。」

Harry沒有回應,只是快速地把剩下的雞蛋塞入口中。

Draco給了他一記不贊成的嚴厲目光。「如果你再像這樣子吃東西的話,你一定會哽死的。我們最不需要的就是──」突然地,他瞪大了雙眼,後知後覺地明白到他剛說了些甚麼。「我很抱歉,Harry。我不是那個意思。」

Harry很高興他已經吞下了他的雞蛋,要不然他可能真的會被它哽住。他的神經原本就已經繃得很緊了,致使他的胃向他抗議著他那少量的早餐,不過僅僅是死亡的提及就足夠讓他喪失掉餘下的食欲了。「你吃早餐了嗎?」

「我告訴過你,我剛吃了。」

「那就好。」Harry說道。他站起來並在牛仔褲上擦擦雙手。「不如我們收拾好那個帳篷然後就出發吧。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要在中午之前找到那棵該死的植物。」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計畫。」Draco說道,同時以他的拐杖為輔助把自己撐起來。「我們可以做到的。那棵植物應該很容易找。」

深怕他的聲音會背叛他,Harry只是哼一聲作為回應。

僅僅十分鐘以後,四周的環境就顯得彷佛這裡從來沒有人踏足過,而Harry在他們出發時開始就一直在抬頭搜查他們經過的每棵樹的樹枝。如果他夠好運的話,他們將會在正午之前找到它。然後,他們會找一個適當的地點開始做準備工作,預先把那劑魔藥準備妥當。不過即使他們把所有東西都完美地準備好,Harry知道,除非他可以看見第二天的日出,否則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他感到安心。

即使就在他步行的同時,他都能感覺到他的身體開始慢慢地彷如風中落葉般顫抖著。他的胃部古怪地翻攪著,而他只想要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他筋疲力盡倒下來,累得沒有餘力去思考為止。他可以感覺到時間從他的身體裡溜走,而命運那雙沉重的手正在他的身後向他爬近,準備好當時間溜盡之時就抓住他。也許只要他跑得夠遠,夠快,他就可以跑贏日落、月升、月蝕,以及時間本身。

「今晚的月蝕確切的開始時間是幾時?」Harry問,嘗試著以隨意的語氣說出來,彷佛他的生命與它並無關聯。

「我想大概會在淩晨時份。」一個同樣中立的回答傳來。「大概在早上2:00開始,我想。」

「Okay。」Harry沈思了一陣子,感覺到過敏的神經開始爬上他的脊椎。「釀造你那劑魔藥要花多長時間?」

「我告訴過你了。大概兩個半小時。」

「噢,好的。」他的字句即使在他自己的耳中聽來也顯得極不自然,單調而了無生氣,除了那一份他沒能從他的聲音中抽離的輕微顫動外。他的聲音正好配合那份蔓延到他的雙腿與五臟六腑的震動。

「Harry,先看著我一會兒。」
Reluctantly, Harry obeyed. He tried to keep his expression calm and collected, but he could tell by the look on Draco's face that he'd failed miserably.
不情願地,Harry服從。他嘗試去保持一面平靜鎮定的表情,不過他從Draco面上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失敗得有多徹底。
"Are you okay?" Draco asked.
「你還好嗎?」Draco問道。

Harry必需緊咬著牙關才能控制好自己。他的憂慮開始逐步擊潰他,他可以感覺到心臟在胸膛內以一種不安的節奏跳動著。他已經開始輸了,他知道,不過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他屏住氣息一刻,在能作出回應前盡他所能地鎮靜自己。儘管如此,當他開口時他的聲音仍然是顫抖的。「我想……那終於擊倒我了。今晚將會發生的事。我知道它會。」

Draco考慮了一秒鐘,然後以一記寛容卻嚴厲的目定住Harry。「今晚將會發生的就是我們會釀造一劑魔藥,然後我會飲下那劑魔藥,之後我們會圍著一個營火,說著故事直至深夜,到了在第二天的早晨,我們就可以為我們是怎麼勝過黑魔王而大聲笑著。」

「你說出來就簡單。」Harry嘲笑著。然後他看見了Draco面上那被刺傷的表情。那只是讓他覺得更糟,在他過敏的神經上添上罪惡感。「我的意思不是那樣!呸!我的意思只是在第二天的早晨,無論如何,你都將會仍然留在這裡。而我卻可能……可能──」

「Harry,」Draco輕柔地說,截斷了Harry激烈的辯白,「如果這裡有任何方法可以讓我和你調換立場的話,我會的。」

就在那些字句被說出的一瞬間,一幅映射閃過Harry的腦海。他看見Draco在天空漸漸變暗的同時緩慢地失去意識。他看見Draco的身體在太陽升起時靜止不動地躺在地面。然後他看見他自己,抱著Draco軟綿綿的身體步上Hogwarts的樓梯。那個想法幾乎使他窒息。「你不可能是那個意思。」Harry說逆,突然地感到憤怒。

Draco簡單地點點頭。「我是。」他輕歎著移開目光。「如果今晚我失敗了,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怎麼樣自己一個活下去。我不想被留下來。我沒辦法想像沒有你陪著我回去的結果,因此如果可以的話,我情願做不能回去的一個。」

那並不是Harry想要聽的東西。那只會讓那幅他試著要驅逐的在腦海中映射變得更為清晰。「不要這樣子說。」Harry平平地說,「不要。」就像他不願想起他自身可能的死亡,他卻發現想著Draco的死會更深加地讓他心亂如麻。那只會在他的良心上添上更多的罪惡感──另一條生命又因為他而被毀。而那將會是Draco的生命。

Draco僅是聳聳肩。Harry難以置信地搖搖頭。至少他們之中其中一個必需活著回去,而Draco說的這些話……那讓Harry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聽著,我們已經有足夠的事去擔心了。我已經有足夠的事去擔心了,不需要你在我們甚至還未開始之前就表現得像一個失敗主義者!不是你在告訴我要往好的方面想嗎?而現在你卻在談論你自己的死,彷佛那會讓我覺得好過一點!如果你是在懷疑的話,我告訴你,我不會!因此如果你想要把自己搞得一派悲淒,就因為在某些瘋狂方面可以讓你感覺好過一點的話,請不要把我也拖下水!」

當Draco沒有回應時,Harry無力地把前額靠在手上,然後從旁偷瞄Draco一眼。也許可以換個方法。「你不可能『和我調換立場』,因為你的計畫將會成功。而即使它不能成功,我也知道你已經盡了全力。你不可以再責怪你自己了。」

「現在這真是有趣了,」Draco厲聲道。他的面因為純粹的懷疑而扭曲著。「我怎麼能不責怪我自己呢?Harry,我們之所以會身處這裡都是因為我。這全都是我的錯。」

Harry感覺到某些東西在他體內斷開了,使得他唐突地止住了身形。他繃緊了下顎並緊緊閉上雙眼,一隻手緊握成拳彷佛他想要去擊倒最接近的某件無機物。「就是這個,」他咬牙道,「Draco,我已經不再責怪你了,因此你也沒有任何理由去責怪你自己!你已經道歉過,在兩個星期之前,而我接受了它!在我來說,那個使我們陷入如此境地的人已經不在這裡了,不過那個允許我們逃走的人在。」

他張開雙眼,對上Draco回視的悲傷目光,也許還帶著少許驚歎。「我還是同一個人,Harry……」

彷佛用力打在一面磚牆上那般,Harry突然感到他頭頂上冒著的白煙冷卻了下來。他接下來的反駁都卡在舌尖上,然後他讓自己真的對上Draco的雙眼。「就此打住吧。那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我們可以只活在當下嗎?如果……如果那不成功的話……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不想要把它花在爭吵上。」

Draco看起來並不喜歡這個安排,不過最後,他還是說,「我們可以做到這個。」

那是一份小小的解脫。Harry點點頭,然後視線越過Draco的肩膀。「那麼我想我們應該繼續搜尋?」他擔憂地問道。

Draco沒有給予一個確切的回復,不過他實在地的轉過身並再一次邁開步伐,繼續審視著樹上有沒有任何槲寄生的銀色槳果以及奇怪葉子的蹤跡。Harry嘗試著深吸口氣平靜下來,卻只能短促地吸了一口氣。他放棄了讓自己冷靜的嘗試,只是開始跟在Draco後面走。

與Harry的心情成強烈對比,天氣顯得極為明媚。太陽是溫暖的,微風是清涼的,昨日留下的最後幾片雲朵在頭頂上那片延伸的蔚藍中懶洋洋地飄揚而過。他可以聽見小鳥愉快的啁啾聲,對這一天黑暗的本質一無所覺。偶然地,一枝樹枝會因為一隻松鼠在上面耍雜技的重量而搖曳擺動。這座森林是活的,Harry察覺到,然而他和Draco之間的沉默卻幾乎是疼痛的。儘管這樣,他們根本就無話可說。他們都同樣瞭解到他們將要面對的是甚麼。

隨著早晨的時光流逝,他們身處的森林似乎變得越來越濃茂。橡樹、松樹、以及白樺向上伸展得更高,它們的葉子在地面上投下一層綠色的影子。然而,當Harry抬眼望去,卻可以看見有些枯萎的葉子開始墜下。這個主意並沒有讓他好過一點。

「今天是幾號?」Harry突然問道。

在他身旁,Draco因那突然的聲音而驚跳了一下。「是……9月26號。」

「我們錯過秋分了,是嗎?」

Draco側了側頭。「我們沒有錯過它。我們就在這裡。」

他並不是想要聊下去,只是有著某些事情說說來打破那份沉默感覺還不錯。再加上,這是一個比較中立的話題。「秋分那天我們在做些甚麼呀?」

Draco的眉間因為專注而折出皺紋。他伸出手並謹慎地數著他的手指,偶爾對自己點點頭或搖搖頭。「Well,在這裡確實是蠻容易失去時間觀念的,不過我想那就是你……呃……掉進那個洞的那一天。」

「啊,」Harry輕聲說道。那一天的回憶猛然湧回他的腦中。「那天也是你走進河裡的同一天,還記得嗎?」

「噢對哦。差點兒忘了,真的。」

Harry皺起眉。「你怎麼能夠忘記那個?那是……well……對你來說是一件大事,對吧?」

「Harry,在親眼看著你差點兒被地面生吞以後,然後……我該怎麼說?」Draco聽起來幾乎是悲傷的。「Harry,如果你看過了被我拖出那個洞的你自己,相信我,任何其它發生在那一天的事都會很容易被遺忘的。」

那個評論奇異地打擊著Harry。「我很肯定我之前有受過更嚴重的傷。尤其是經歷過所有我所面對的可怕事情以後。」

Draco眨了一下眼然後移開目光一陣子。「我從來沒有在發生那些事時這麼靠近的看過你,你知道。而且在那些時候,Madam Pomfrey大概會在一個心跳的時間內把你修補好。」

「我想也是。」Harry說道。儘管他不能確定為甚麼,他就是不太滿意Draco的答案。他把那感覺揮走,然後對周圍的樹木作另一次全神貫注的審視。「槲寄生在這劑魔藥裡到底有甚麼作用?我不認為我之前有看過它被使用在任何一劑魔藥裡。」

「噢,槲寄生以前是被古老的魔藥大師用作催化劑的,用以帶出其它材料的魔法特質,以及提高整劑魔藥的效力。」Draco快速地道。

能夠只是單純地背誦出資料似乎讓他的語氣聽起來要自然得多,而Harry也想要順著他。

「為甚麼今時今日我們沒有那麼常使用它了?」Harry問,真正地感到好奇。

「Well,那很簡單。槲寄生是一種比較粗糙的方法,而且隨著時間的遷移,魔藥專家已找到其它更好的技術可以提高確切的某種材料的效力,又或者只是單純地找到了其它更好的材料以及催化劑。現在,我想槲寄生最常用的地方就是耶誕節的裝飾了,因為它看起來還蠻漂亮的。我也不大清楚那個接吻傳統是怎麼來的。」

Harry在聆聽的同時隨意地點著頭,卻突地停了下來。「等一下,我以為你不知道麻瓜是怎麼使用槲寄生的!」

這次換成是Draco看起來很震驚了。「麻瓜使用槲寄生的方式和巫師一樣?我以為你是在談一些完全不同的東西……你從來沒說過他們是怎麼使用它的!我只是假設……那會是一些不同于……well……於我們的方式。到底他們是怎麼知道那個的?」

Draco看起來真的是一副被冒犯到的樣子,使Harry不得不取笑一下他。「也許麻瓜與巫師之間的聯繫要比你所想的緊密得多。」

Draco馬上對他皺起眉。「我高度懷疑這一點。不過為了避免爭論……隨便吧。當我問你麻瓜是怎麼使用槲寄生時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突然地,Harry感到他的雙頰溫度開始上升。「呃……因為你那個時候站在它下面……而我不想去暗示……呃……oh shit。」

Draco的面頰也配合著浮起淺淺的粉紅,不過他看起來還是被大大的逗樂了。「噢哎呀,Harry。怎麼樣,不想要實行接吻實踐學習?」

「我不認為我會被要求……呃……在那個情況之下……oh hell,那根本不是耶誕節!」到了此刻,Harry真的感到非常慌亂,並無聲地咀咒著他所站立的地面,只因它沒有一個方便的洞去把他暫時吞下去。「此外,你是個男孩!」

出乎Harry意料之外,Draco居然真的撥弄起頭髮來。「Well,我很高興你察覺到這個。還有我的雙眼是灰色的,那個你看來也察覺到了。

Harry現在真的是慌亂加上混亂。「那個又和這有甚麼關係?」

Draco的表情軟了下來,並以一種揉合著慈祥與無可奈何的目光凝視著Harry。「我們親愛的,純潔的Harry,」他低聲輕喃著,更似是對自己的自言自語。

「嗯?」

「我過一陣子會解釋給你聽的。」

在那一瞬間,Harry所感覺到的輕鬆都消失了,被對他的時間流失得有多快的認知所取代。那就彷佛是一下落在他胃部的重擊,而Draco也馬上察覺到那份轉變。

「Harry,那不是──噢天殺的。Harry…我…我可以現在就解釋清楚。如果你想我這麼做的話。」

Draco眼中的情緒是某種近似於同情的東西,而這是Harry最不想要的東西。「不,Draco,」他重重說道。「我不想。我想要找到那些槲寄生,把它剁碎,然後丟進那劑魔藥裡。我想要帶著一顆跳動的心回去。而且我有太多事情想要在我死之前做到,因此我們還是回去繼續嘗試延遲我那過早的死期,okay?」

「噢。」Draco說。讓Harry驚訝的是,他看起來確實是很沮喪的樣子。

Harry作了一個鬼面。「你可以告訴我……任何你想要告訴我的事情……在我們找到那些槲寄生以後,okay?」

「Okay。」Draco低聲答道。「不過有一件事你必需知道。」

「甚麼?」

「你不會『剁碎』那些槲寄生放進那劑魔藥裡。你會取出它的漿果,再用研缽和杵來把它們磨成粉並與葉子分離出來。」

對此,Harry輕哼一聲。「Okay,okay。你賣弄吧你。」

Draco挑起一邊唇角。「也不看看誰是大釜破壞王。」

Harry就能翻一下白眼。「Okay!你羸了!」

Draco對此嗤之以鼻。「我實在應該更常聽到這些說話。『Draco,你羸了。Draco,你是對的。Draco,你的機智與純粹的華麗要比太陽更耀眼奪目。』」

Harry對著自己搖搖頭,卻沒辦法完全抑止自己的笑意。只有Draco會說這種話,那是他其中一項讓Harry漸漸開始欣賞的怪癖……以一種奇怪而惹人惱的方式。

他已在精神上回到他的搜尋狀態中,卻聽到Draco大聲地清清喉嚨。Harry分神給了他一瞥。「嗯?」

「你說…呃…該死的,我不想你想到別的地方去。」

「Well,我已經是了,因此你最好還是直接說出來。」

「Thanks,Potter。」他諷刺地慢吞吞說道,不過在Harry能夠作出一個快速的反駁之前,Draco輕歎一聲並低下頭。「你說…你有太多事情想要在…well…你知道的,之前做到。我有點想知道…那些你一直想要做,卻從沒做過的事是甚麼?」

那完全地抓了Harry一個猝不及防。他真的還沒想過這個。考慮到這個計畫可能會失敗,他認為現在才去擔心這些大概已經太遲,不過現在Draco提起了這個話題,他實在是沒辦法不去想它。所有他曾經想做,但卻可能永遠沒法做到的事情。那真是太不公平了!為甚麼所有的事情都必需要這麼不公平?!

Harry一直都沒察覺到自己握緊了雙拳,直至感覺到Draco的雙手輕柔地按在他的拳頭上。

「我不是想要讓你難過,」Draco遲疑地說著。「我只是想……oh hell。我很抱歉我問了這個。」

花了一些努力,Harry鬆開了他的雙拳。「Well,」他緩慢地說,「我一直想要去露營……」

有一刻鐘,Draco表情空白地凝視著他。然後,惱怒緩慢地染上他的五官。「我到底該拿你怎麼樣?」他說道,搖著他的頭。

「Well,」Harry說,突然地想要迂回一下,「當我們找到槲寄生時你可以做給我看我們該做些甚麼呀。」

Draco的下巴掉了下來,面上帶著最罕見的表情。Harry懷疑他的大腦正因為那句話中可能的雙重意思而短路中。他在Draco呆滯的雙眼前揮著手。「Draco?嗨,你還在這裡嗎?基地呼叫Draco。回來呀,Draco……」

緩慢地,Draco的雙眼重新凝聚了焦點,就落在Harry肩膀後方的某處。「槲寄生……」

Harrry偷笑著。「是的,Draco,你可以做給我看我們該──」

「不,Harry!」Draco大喊道,突然指著Harry的肩膀後上方,興奮地以他完好的那條腿彈跳著。「是槲寄生!你看!」

Harry一轉身。在他們前方是一棵巨大的山毛櫸,屹立在一片寬廣的空地的邊緣。一開始,Harry還是看不見那些槲寄生,不過當他的視線沿著Draco的手指望去……它就在那裡。安躺在一枝離地至少二十英尺的樹枝上的,正是槲寄生那不能錯認的葉子與漿果。在那一瞬間,所有事情都被拋諸腦後,「你找到它了!」Harry大聲叫道。「Merlin,感謝主!Draco,我現在就可以親吻你!」他伸手進他的衣袋內並抓起他的魔杖。

他正瞄準了那最大的一叢槲寄生,一句快速的Accio[召喚咒的咒語]也溜到了唇邊。卻被Draco急忙按在他手上的輕壓打斷。

「不要使用魔法!」

「甚─甚麼?」Harry結結巴巴地說,被那突然的命令嚇到。「為甚麼不?」

Draco正搖著頭並低聲對自己嘀咕著。Harry可以認出幾個字的口型,例如「白癡」,「搞砸了一切」,以及「根本沒聽Snape講課」等。在Harry變得太惱怒之前,Draco直視著他說道,「你到底有沒有想過為甚麼我們在預備任何魔藥的材料時,從來都不被允許使用魔杖,只除了某幾個個別的例外?」

「呃…實際上…well…沒有。」

令Harry感激的是,Draco對此也沒有表情得太得意。「魔法的使用,任何魔法,都會在被施法的物體上留下痕跡。在普通對象上,那也無關緊要……不過在魔藥上……即使是最輕微的魔法特質上的轉變,也能導致一劑魔藥的最後成品徹底的改變。這就是我們之所以在課堂上所有東西都要用手來『剁碎、去皮、切片以及切粒』的原因。」

「那麼,即使是一個簡單的召喚咒……」Harry緩慢地說。

「完全正碓。它可能不會搞砸它……不過,你願意以你的生命作為賭注嗎?」

Harry瑟縮了下。「Well,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到底該怎麼樣去拿到它?」他甚至在答案到來之前已經知道它了。

「甚麼?不要告訴我你從來沒有爬過樹!」

「我知道……有呀,我當然有爬過樹,聰明的豬。」Harry抱怨道,同時轉過身並大步走到那樹幹的基部。

「如果你掉下來了我會抓住你的。」Draco輕快地道。

Harry投去一記淩厲的怒瞪。「謝了,Draco。」

「不客氣。」

Harry搖了搖頭,把注意力回到手上的問題。他是真的打算就這樣子開始爬上去的,直到他明白到那上面並沒有任何接近地面的腳踏。事實上,這棟樹要比遠看時巨大得多,即使是最低的枝條也遠遠高過他的頭頂。即使他嘗試跳起來抓住它再晃動身體蕩上去,也會因為它太粗而變得難以抓牢。「呃……」他從肩膀往後瞟過去。「你有看見任何可以用作的腳踏或扶手的位置嗎?」

「實際上……唔嗯。沒有,沒看見。」

Harry往後退一步,深思著這個問題。就如同任何山毛櫸一樣,它有著平滑的樹皮,因此抓緊樹幹的本身已經不在考慮之列了。即使他能夠構得到頭頂上的那根樹枝,他也永遠沒辦法晃身到上面去。就在他的頭頂之上,安然棲息著那些槲寄生,它們似在無情地嘲笑著他。

Harry強迫自己放鬆那緊繃的下顎。那對他根本毫無幫助。他轉過身打算走回Draco身邊,卻發現Draco已同樣來到了樹底下。

「你知道,」Draco小心地說道,抬眼看著那目標樹枝,「我可能不可以在那些槲寄生上使用魔法,不過,我可以在你身上使用。」

「噢?」

「Well……我可以使你飄浮到那枝樹枝上。」

Harry眨了一下眼睛。再一次。抬眼望向頭頂上那根枝條,然後回到Draco身上。「那裡…呃…還蠻高的。你認為你真的可以做得到?」

「我可以。」Draco說道,然而他的聲音之中卻也帶著一份輕微的猶豫。「我的飄浮咒語不是最好的,不過已經改善不少了。」

「噢,那可真的讓我信心大增。」

Draco看起來真的被這個傷到心了。他憂鬱地皺著眉。「Well,如果你想要讓我飄浮上去,我可以拿到它。」

Harry看著Draco面上受傷的表情。「給我你的匕首。」他說道。

Draco因那突然的命令而愣住了。「甚麼?」

「Well,如果我上去了以後要把那些植物割下來,我就要一把刀子,對吧?」

Draco張開他的嘴,卻同樣快速地再一次閉上了它,然後扯出一個羞怯的微笑。「噢,是的。沒錯。」他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把匕首交給Harry──刀柄向外。

Harry收下那把匕首,卻沒有後退。有長長的一段時間,他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Draco,然後掃視著頭頂上的那些槲寄生。當他拉回視線時,Draco正以奇怪的目光打量著他。Harry僅能勉強制止自己再一次面紅起來。「我們最好還是動手吧。」

「我們是應該。」Draco中立地說道,然後退後一步。

Harry曾經以魔法方法飛過很多次了。無論是以掃把,還是一架非法飛車,天空是屬於他的領域。這次,卻是完全的不同。他不是以任何物理上存在的物件來承載他飄浮於空中。取而代之,他感覺到一陣奇怪的輕盈感沖刷過他的全身,然後一陣突然的搖晃,他的雙腳就離開了地面。

整個地面遠離著他的腳底。Draco正抬眼看著他,手中穩穩抓著魔杖,下顎正以一個以腳尖走著鋼線的人──底下沒有安全網──那般的集中力繃緊著。Harry壓抑住那個想法帶來的顫抖,並迅速地向上望。那枝樹枝正快速地接近他。就只差個幾呎……

Harry伸出手抓緊那樹枝。透過整個身體,他可以感覺到那個咒語踉蹌了一下,不過最後還是穩定下來了。嘗試著不去依賴那個咒語,Harry小心翼翼地自己爬到那枝樹枝上並跨坐著它。

在一剎那以後,他就感覺到那個咒語消失了,然後他把注意力放到他面前枝條上那罕見的寄生植物上。「Draco,這東西我們會需要多少?」

「Well,」底下傳來回復,「那劑魔藥需要七片寬大的葉子,以及七顆漿果,不過我認為最好還是準備多一點。上面看來有不少,因此我們最好準備雙倍的份量,你知道,以防萬一發生甚麼意外。」

「Okary。」Harry說道,並沒有把視線從面前的樹枝上移開。他把手伸進一束枝葉之間,找到一條莖枝,再快速地以刀口劃過。他把這個動作重複多兩次,得到一大束鬆散的葉子。「Okay,我現在就把這丟下來。」他掃視過樹枝的邊緣,可以看到Draco在底下專注地凝視著他。「你準備好接住它了嗎?」

Draco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他把手伸進那個旅行袋裡,抽出那件斗篷,快速地展開並擴大了它,再把它平放在Harry下方的地面上。「現在,丟下來吧。這樣子,我們就不會失掉任何一顆漿果。」

「好主意。」為了把對那束植物的不必要破壞減到最低,Harry溫柔地解開莖枝與其餘的槲寄生的糾結,把它舉在Draco的斗篷上方,然後放手。在墜落時一陣微風稍稍改變了它的軌跡,不過它還是輕柔地降落在那塊藍色的布料之上。

Draco面上的笑容就和他的一般耀眼。「準備好下來了嗎?你這奇形怪狀的松鼠。」

Harry翻了下白眼。「事實上,我正在考慮要在這棵樹上長期居留。你知道,我正想開始收集堅果好過冬。是的,我準備好下來了!」

Draco大笑起來,卻快速地重整面部成為一副高度集中的表情。數秒之後,Harry再一次感覺到那飄浮咒滲入他的體內。他放鬆了緊握在那樹枝上的拳頭,然後那枝條開始在他身下遠離著他。Draco把他升起來,移到旁邊,然後緩慢地,他開始下降著。他的雙腳似乎花了永恆的時間才可以碰觸到陸地,然而當他在Draco面前著陸時,那種雙腳可以再一次碰到堅實的陸地的感覺確實是一種解脫。再一次,他感覺到那個咒語快速地退去。

Draco下顎上的緊繃放鬆了,然後他誇張地呼出解脫的一口氣。

Harry對他微笑。「誰說你的飄浮咒不是最好的呢?」

「Well,那個負責監督我的符咒OWL的魔法部的人是其中一個,」Draco抱怨道,「不過那一次我是有理由的。」

「哦?」

Draco看起來確實是頗為苦惱。「我想我告訴過你…只是沒有用這麼多說話。我老是忙著去注意你。我…呃…有一種習慣做著這個。」

「真的嗎,那現在呢?」Harry問道,往前靠近一步。

Draco的面蛋迅速地染上一抹嫣紅。「Come on,Harry…我從上學的第一天開始,整整五年的時間,都從來沒辦法忽略你。」

「為甚麼會這樣?」

「因為,」Draco不慌不忙地道,「你是一個總是要致力於搞砸我的生活的惱人的混蛋。我所眼見的任何地方,你的身影都會存在,在做著一些新的驚奇事情去吸引那些教授,去打動其它學生,並讓我看來像個笨蛋一樣。即使我曾經試著去避開你,我還是失敗了。然後就在那個時候,你在我的符咒學OWL中途走了進來,當時我確實是在施展著我曾施展過的最棒的飄浮咒──就在你進來之前的那一秒,我成功地讓那個高腳杯在跳舞──然後我轉身對你冷笑,然後呯!那就是我的符咒學OWL的結果。」

儘管Draco的語調是嚴肅的,Harry可以從他眼中的神情清楚地瞭解到他只是在挖苦自己。快速地把思維轉到同一模式,Harry微側著頭並思索地輕抿著唇。「你不是該說砸!那就是我的符咒學OWL結果嗎?」

Draco皺眉以對。

Harry大笑起來。「Well,我也從來沒辦法避開你呀,你知道。你挑戰我參與決鬥卻從來沒出現──」

「只是一場決鬥。」Draco咕噥著說。

「──你成了Slytherin的搜補手,而有時候,我可以發誓你這麼做只是為了要打敗我──」

「Yeah,像個咒語一樣,那確實是。」Draco看來還是印象深刻。

「──而最重要的是,你搞出了這麼一個大麻煩去為我們安排了這次可愛的露營之旅。」

有一陣子,Draco似乎不能確定到底Harry是不是認真的。他一定很快就確定了,因為他的笑容突然地配合了Harry的。他故意地掃視一眼Harry在一分鐘之前所身處的樹枝。「我們這小隊還蠻合拍的,不是嗎?」

Harry的視線跟著Draco的望上去。即使他剛剛曾坐在上面,那枝條也沒有比他第一次望上去時顯得更為接近。如果Draco的咒語失敗了…well…他真的不願意去想這個。重點是那個咒語成功了。「是呀。」Harry同意道。他收回視線重新對上Draco的。「是呀,我們確實是。那還蠻有趣的,不過如果沒了對方我們是做不到這個的。事實上,我不認為我們任何一個可以獨自走到這麼遠。」

Draco的下巴突然掉了下來,彷佛他剛領悟到某些東西。「Merlin,就是那個──」他的嘴巴猛然再次閉上。

「就是那個……哪個?」

Draco搖了搖頭。「只是某些我昨晚在想著的事情。」

「噢?」Harry在胸前交叉雙手,「介意啟發一下我嗎?」

「我…well…我只是察覺到我們到底有多依賴對方。你可以做到一些我做不到的事,我可以做到你做不到的。而且我們都救過對方的命。那還真是一種奇怪的方式。」Draco猶豫了一下子。「我……從來都不習慣像這樣子去依賴某個人…不過,我們這一隊真的蠻合拍的。」

Harry沒辦法停止他自己的微笑。「我不得不承認,我很驚訝,不過是的,我的確實是。」他往Draco靠近一小步,「而且你知道嗎?」

「甚麼?」Draco的回應幾近一聲耳語。

「無論今晚的結果如何……這最後兩個星期都會是……某些非常特別的東西。」Harry的微笑顛簸了一下,而他也開始感覺到那一丁點的絕望。他感覺就似乎是,如果他現在不說這些,之後他就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他也覺得在他的羊毛襯衣底下有一點熱,並暗暗希望他早些時候就把它脫掉。無論如何,他還是得把這些說出來,而現在似乎就是那個時候。「我想要讓你知道……我很高興我最後可以認識到Draco。而不只是Malfoy。我為此而心存感激。」

Draco一定也感覺到那語氣中的帶著遺言的味道,因為他皺起了眉,即使在他作出回應的同時。「我也很高興可以認識到你,Harry。而我們將會有著大把時間去更加瞭解對方,這是當然的。」

這次Harry的微笑退去了。「我們會的。」他說道,就在一份嶄新的恐懼攫獲了他的同時。

在那一瞬間,他真正地明白到他確實地想要更加瞭解Draco。過去兩個星期的點點滴滴快速地在他的腦海中打旋,然後他明白到在這段時間裡,他以一種對其他人從來沒試過的方式去認識Draco。沒錯,他曾經與Ron和Hermione一起經歷過不少生死關頭,不過這是不同的。非常的不同。兩個星期的遺世獨狐,結伴同遊,分享秘密,背靠背入睡,甚至挽救彼此的生命,這一切構成了一種他知道已是絕無僅有的獨特友誼,非常罕有且珍貴,而他必需要去守護它。他們達到了一種會彼此欣賞對方的一言一行的階段,他們會知道如何去激起對方的動力,並懂得如何去領略對方的幽默。就像是鄰接的兩塊拼圖,是那麼的契合。如果他今晚不能成功的話,他所失去的會是那麼多──與Voldemort之間的戰爭,由他的父母所交付的命運以及保護巫師世界的機會,還有他與Draco之間的新友誼。而現在看來,其中一樣推動他生存下去的力量是他不想丟下Draco的心。他不能這麼做。

「我們一起克服了所有事情,」Harry說道,「我們也會克服這個的。」

Draco靠近了一小步。他們現在只有僅僅一步之距,而從這裡,Harry幾乎可以感覺到Draco正在顫抖。焦躁、情感、恐懼、擔憂……無何是甚麼原因導致了Draco的顫抖,那也開始影響著Harry了。

「我們會的。」Draco說道。儘管他的聲音在顫抖。「那個人──呃…V-Voldemort也沒那麼強。我們兩個對抗他……太簡單了,是吧?」

那虛假的勇敢感覺很好,Harry扯出一個繃緊的笑容。「簡單。去他的,他輸給了一個嬰孩,對吧?」他打趣道,儘管他說話他連一個字都不相信。

Draco的嘴角扭出一個近似於微笑的弧度。「一定是某個天殺的天賦異稟的嬰孩。」

Harry聳聳肩。「那個嬰孩也沒甚麼特別,」他說道,這次感到要誠實一點。「他只是……他只是幸運地擁有某個…某個…在意他的人。非常在意。」

Draco顫抖著,卻還是帶著熾烈的真誠直視進Harry的雙眸中。儘管只隔著一步的距離,他還是沒有退開。「我在意。」

那並不需任何修飾語,只是一句衷心的陳述,而Harry可以以內心最柔軟的部分去感受它。「我知道。這就是今晚之所以會成功的原因。」他強迫一個勉強的微笑回到他的面上。「不過現在…我們既然找到那些槲寄生……」他尖銳地注視著他頭上的枝條。「我想我會建議你做給我看,你知道,當我們找到它時該做的事。」

在一瞬間,Draco的表情從純粹的真誠變成一臉的不可置信。他眨了眨眼睛,「甚…甚麼?」

Harry咧嘴一笑。「你知道……把那些漿果從葉子上分離出來,磨成粉,不可以剁碎。像這些事情。我們還有一劑魔藥要釀造,不是嗎?」

有好一陣子,Draco只是難以置信地呆望著他,不過最後,他微笑起來。「是呀。」



*********


他們在那棵山毛櫸遠遠的一旁安置下來,俯瞰著一整片被厚厚的森林所環繞的寬闊斜坡。由天空中太陽的角度來看現在大概是下午時份,即使在這麼一個時間,天空還是散發著一種怡人的溫暖感覺。在任何其它情況之下,這會是一個理想的野餐地點。那件斗篷被展開攤在地上,旁邊是一團小小的魔法火焰,甚至在觸手可及之處就準備著一堆餅乾。這,卻不是一次愉快的野餐,這裡是一場戰爭的舞臺。

Draco翻看著他的所有物。把所有的材料都攤開來,滿心期待地等待著。在他身旁,在那個由Harry變形而來的大釜中,少量清水已準備好,將會一步步轉化為一些可以挽救Harry生命的東西──又或者是奪去他的生命。那條躺在兩種可能結果之間界線,Draco陰鬱地想著,實在是薄弱得讓他連多想的勇氣都沒有。

在斗篷的另一邊,Harry以他雙臂環膝的姿勢靜坐著,嘗試著不要表現出他正從Draco肩膀後方密切地注意著大釜內的情形。如果一直看著它可以讓他好過一點的話,Draco並不打算去阻止他。Harry已經有足夠的事情要擔心了。沒必要在這麼一點雞毛蒜皮的事上去逆他的意。

Draco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臉孔。他的面上滿是顯而易見的憔悴,而且他在把大釜變形出來後就靜了下來。Draco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材料上。此時此刻,除了開始著手釀制以外已沒有別的選擇了。

「你想要當我的助手嗎,Harry?」Draco問道,努力地表現出一派隨意。

在作出回應之前,Harry明顯地定格了一下下。「只要你認為我不會搞砸它。」

「你不會的。」Draco充滿信心地道。「Snape沒有在這裡煩擾你,不是嗎?」

Harry作出一聲喻意不明的回應,Draco自動把它當作是認同的答覆。

「很好。我現在要開始把那些菖蒲去皮和切片。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在我處理它的時候把那些艾蒿的葉子從莖上拔下來,然後把28片完整的葉子搗碎,搗得越碎越好。

「28片,」Harry重複道,「我可以做到的。」

「我知道你可以。」Draco把注意力放回那些菖蒲的根上,全神貫注,摒除一切雜念。此時此刻他可負擔不起任何多餘的雜念。當你思考時,你就會犯錯,他提醒自己。於是,他動手把它的外皮撕掉,然後用匕首把它盡可能平均地切成薄片。當他完成這一項程式以後,他的雙手都沾滿了這棵植物的汁液,不過他還是可以肯定他已經擁有足夠的汁液去釀制這一劑魔藥。他抬眼望向Harry。

「進展怎麼了?」

Harry舉起一隻小杯,內裡是一些濕潤的青灰色粉末。「這樣子夠碎了嗎?」

Draco戳了它一下,然後以指尖拈起一點點在兩指間輕揉,他滿意地點點頭。「就是這樣了。現在,過去把它倒進大釜裡就可以了。全都倒進去。Okay,很好。我也要把那些菖蒲加進大釜裡了,一點點地。而我需要你在我把它們加進去時,用那枝紫杉的樹枝一直以逆時針方向攪拌它,直至它突然變成黃色並釋放出一陣青豆綠色的煙霧時為止。明白了嗎?」

Harry抿緊唇點點頭作為回應。Draco沒有錯過Harry在拾起那條樹枝時指尖的顫抖,也沒有錯過他顫抖的雙唇,直至他以牙齒咬住了它的抖動。兩人都沒有說話,直至一陣黯淡的綠色煙霧飄來,指出魔藥的轉變。

「Okay,」Draco說道,感到一陣解脫。「接下來,我們要把它放在火上加熱大概十分鐘。當它放出一種黃色煙霧並轉為一種南瓜汁般鮮豔的橙色時,我們就可以進行下一個步驟了。」

Harry不浪費分秒地把大釜移到火焰之上。當它被穩穩地架好以後,Harry重重地坐了下來。「Draco,你到底是怎麼把這些細節都記得這麼清楚的呢?」

「我足足花了好幾天對著這本書,除了研究這劑魔藥以外就沒別的事可做……而且我當時是以為我要在黑魔王本人面前測試這劑魔藥的。因此我把它牢記下來──每一個細節──直到我可以在睡夢中也能把它背誦出來為止。」

「這劑魔藥?」Harry突然問道。

Draco的心突然跳到他的喉頭上。「Well,就是這劑魔藥,當然了,除了那一處改動。」

Harry微眯起雙眼。「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那處改動是甚麼。」

並不是說Draco不想痛痛快快地給他一個明確的答案。只是他根本沒有答案可給。至少,沒有一個他認為可以給的。他的嘴巴動起來,開開合合,希望某些合理的字句會自動浮現,卻未見成果。最後,他還是擠出了某些東西。「這很難解釋清楚……」

「那好吧,」Harry短促地道,同時抓起那張畫著咒語圖表的羊皮紙塞到Draco的手裡,「也許你可以展示給我看。」

Draco凝視著手上的那張圖表。轉動你的腦筋,Draco。Merlin的鬍子呀,快動動你的腦筋吧!「那其實是溫柏的種子,」Draco突然說道。「你看,原本那劑魔藥的致命根源就是源自于龍葵的魔法特質的,那將會和施咒巫師的憎恨結合並發揮作用。那份憎恨越強烈,龍葵潛在的效力就會發揮得越強。它的作用是用來汲取受害者的生命。而溫柏的種子則有著相對的魔法特質,就像它聽起來的那麼蠢,在這劑魔藥裡,它們會基於……well……那會是一種相反的效果,這要看服下這劑魔藥的人的情感和精神狀態。噢,Merlin,Potter,我真的不會解釋這一類東西。它和現代魔藥的運作方式不同。這樣子的解釋夠清楚了嗎?」

Harry以一奇怪的表情看著他,而且他似乎對他說的話連一個字也不相信。最後,在緊張的一刻鐘過後,他再次移開了視線。「Yeah,這解釋了很多東西。」

「Harry,我──」Draco住了口。他可以說些甚麼?「我希望我可以給你一個更好的解釋,可是我不能。」

「沒問題。我明白。」

他的聲音平板而沙啞,以致在Draco能阻他自己之前,說話便已衝口而出,「我自己也不太明白,okay?」

Harry重新調回視線,那雙眼大吼著指控──又或者只是Draco認為它們在這麼做。「請告訴我這只是一種修辭說法,因為如果你也『不太明白』,我就真的可以去死了!」

「我……」

「Draco,我需要你說個清楚明白,現在。」他咽了一下,然後突然地再次輕微焦慮起來。「我需要讓我去相信你的理由……因為我在恐懼。」

Draco輕瞄一眼身旁的大釜,後者在沸騰翻滾著,卻沒有任何主要的顏色上的轉變,然後把視線往上調到太陽的方向,旭日的位置已明顯地比他們開始釀制魔藥時要低很多。感覺到一陣沉重,他坐下來並把腳踝擱在一顆細小的岩石上。他總有要面對這個的時候──關於這劑魔藥的本質,還有這對他來說代表了甚麼,不過他還未準備好把這些感覺都訴諸於言語。

Draco實在沒辦法親口告訴Harry這劑魔藥正正就是此刻必然正被安穩地握在黑魔王手裡,陪伴他一起等待日落的同一劑魔藥。同樣的材料,同樣的步驟,甚至每一個細節,都分毫不差。唯一一樣會使這劑魔藥的效果異於Voldemort那一劑的不是一種實質的東西,相反,那是這劑魔藥裡唯一真正致命的元素:感情元素。龍葵和溫柏的種子和效果一點關係都沒有。這劑魔藥僅僅是一件可以讓Voldemort接觸到Harry的工具,Voldemort對他這年輕仇敵的純粹憎恨才是殺死Harry的利刃,那是唯一的武器。

憎恨是毀滅性的,它可以破壞,可以殺戮。

而根據Draco的理論,他唯一可以救到Harry的希望就是能夠付出一種與之相對的感情,而且必需足夠強烈去中和那份憎恨。

他怎麼能對Harry解釋這麼一種東西?Harry,這個我要說出來其實也不簡單,不過你應該要知道Voldemort將會嘗試以一種原始而惡毒,與仇恨相和應的感情來殺害你,而你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對你的愛──的──的在乎可以足夠去抵消一個精神有問題的黑巫師的憎恨。噢對,這一定會很順利。

而即使他真的可以把這個大聲說出來,不但只他會感到極為不自在,甚至可能會造成Harry在感情上的退縮,這都只會徹底破壞掉整個嘗試要拯救他的生命的計畫。

「Harry,那些古老魔法是非常詭異的。我承認……沒錯,我告訴你的關於那個逆轉魔咒的事並不是全部……可是──而這聽起來甚至會更加奇怪──我擔心如果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的話,會改變它的效果……又或者甚至會導致整個計畫的失敗。」

這並不是全部的真相,卻無可否認是絕對誠實的。Harry卻似乎對這個說法心存懷疑。

「你告訴我的事情……怎麼能夠改變一劑魔藥的效果呢?這到底是一種怎麼樣的魔藥?」

「這是一劑屬於古老魔法的魔藥,」Draco坦白答道。「那些古老魔法……它們比現時的魔法技術變幻莫測得多。很多效果都要視乎參與其中的巫師的情感狀況而定,又或者要看施咒者的感情有多強烈。過去有些巫師會因為他們對另一個人的憤怒而在無意間使那個人身患某種隨機的疾病。當然了,現在我們已經定立了一些安全指引去預防那一類情況,然而就像我說的那樣,這種種情況都是建基在那些巫師的感情狀態的。在某些情況之下,同一劑魔藥可以發揮出截然不同的效果,完全視乎你怎麼去使用它。這很詭異,而且異常棘手。今晚我們所依靠的這劑魔藥,或者你可以說是魔咒……它有三個主要的元素:魔藥的釀制,天文的影響,以及情感因素。而我也會盡我所能地對你誠實……我擔心如果我完整地告訴你這劑魔藥的運作情形的話,會徹底地改了它原來可能的結果,因為那將會影響你的感情狀態……還有我的。」

Harry面帶懷疑地凝視著他,Draco可以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擔憂穿透了他。

「求求你,Harry!我在懇求你對我的信任。如果你想要這個成功……我需要你對我的信任。你告訴我……在不久之前……你信任我。如果你曾經相信過我的話,現在就是最重要的時候。拜託。」

時間在靜默中痛苦地伸延。Harry的肢體語言和面部表情都訴說著緊繃和防備,而他似乎同時被強拉向兩個相反的方向。他看起來就彷佛準備好要跳起來狠狠打一場架。最後,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來,然後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我信任你,Draco。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我就像是單單是坐在這裡,等著時限的到來,而我甚至搞不清楚到底會發生甚麼事。我討厭一無所知。我討厭被蒙在鼓裡。我討厭只是呆坐著而不站起來戰鬥。

Draco哀傷地看著他。「我瞭解。過去所有人都不會告訴我任何事情。而你也告訴過我去年那些人把你蒙在鼓裡的事,還有那所造成的結果。我保證,我現在要做的絕對和那個是不同的。」

「我知道。」Harry輕喃道。「那不代表我會喜歡它。」

「我也沒期望過你會。」

從大釜裡冒出的一陣亮黃色煙霧吸引了Draco的注意力,他趕緊來到它的旁邊。大釜內的物質是一種鮮明的橙色,Draco深深吸了一口氣。「Okay。現在我們需要那些長春花了。」他頓了一下子然後抬起視線。「前提是,如果你還願意輔助我的話。」

Harry以一種憂鬱的表情回視著Draco,卻還是無言地去收集起那一小堆被安放在遠處那件斗篷上的花朵。


*********


接下來的時間,那劑魔藥在靜默中醞釀著。隨著每一個步驟的推移,調製的過程變得越加複雜,要求高度集中力,因此可以順理成章地避開一切讓人分心的交談。那劑魔藥本身就已經足夠引人入勝了。事實上,釀制的過程要比Draco在研究那本書上面的描述時所想像的複雜而華麗得多。在加進了一些山楂的棘時,那劑魔藥會發射出一陣強烈地讓人回想起Killing Curse的強光,使得Harry尖叫起來並舉起雙手掩護自己。紫杉樹枝的加入把它的顏色變為一陣詭異而明亮的慘白,連帶著一陣與之相符的白煙如蔓藤般爬出大釜之外,彷佛一隻超現實的觸手,正等著任何不經心的獵物靠近,再一把攫獲。最後,當把那些槲寄生的漿果都加進魔藥裡後,那些液體化為一種精緻空靈的銀白色調,且逸出一陣閃著微弱光茫的薄霧。

最後一樣材料將會是Harry的血。Draco甚至不想開口向Harry提起這個,不過他知道這是必要的。他義無反顧卻不由自主地結巴著道出他的要求。

「Harry…呃…是時候要……我的意思是,我們要……把你的血加進魔藥裡。我很抱歉,不過……」

Harry慢慢伸出他的左手,然後又把它收回去。「你要像Voldemort那樣子取嗎?」

Draco在驚慌中瞪大了雙眼。「不!我真的不能相信他居然取了那麼多!Well,我可以 相信這個──只要想想我們在談的是誰。不過答案是不會,這劑魔藥只需要三滴鮮血。只要在手指頭上刺一下就可以了。我只是討厭要對你做這件事。」

「這並不讓我感到困擾,Draco。我只是害怕……well……要被再次劃出這麼深的傷口。那可遠不只一丁點刺痛。」

「我明白。」Draco把匕首遞給Harry。「如果你覺得由你自己來會好過一點的話,你可以自己動手。」

Harry的手幾乎碰到那匕首了,可是他卻搖了搖頭。「我想要讓你來。」

遲疑地,Draco執起Harry伸出來的手並把它拉到大釜的上方。他以刀尖輕壓Harry的指尖,卻沒有施力。再次抬眼對上Harry的視線,彷佛在再次尋求他的確認。

Harry連眼都沒眨一下。「動手吧。」

Draco在刀尖劃破皮膚時瑟縮了一下,Harry卻完全地不為所動。他把匕首輕放一旁,然後反過Harry的手使其掌心向下。血珠緩緩地在那個傷口處凝聚,一滴接著一滴,三大滴血珠消失在大釜內微微發著光的液體之中。每當一滴血珠都落進魔藥裡後,有一陣嘶嘶聲和紅色煙霧飄來。Draco隨即拉開Harry的手並關注地審視大釜內的情況。之前那些銀白色的液體現已轉化為一片鮮豔的血紅。就在他們的眼底下,它又漸漸退回銀白雪亮。

「Well,看來我們的步驟都沒有出錯。」Draco說道,語氣裡是放鬆多於喜悅。

他以魔杖輕觸Harry的指尖治好了傷口,便放開了他的手。Draco暗裡懷疑了一下下他們的手指相接的時間會不會非必要地長了那麼一秒鐘,不過這又沒有設下一個時限甚麼的。而且Harry也可能需要一點慰藉。因此Draco便把這個念頭拋諸腦後,把注意力轉回他們的成品上,它正在大釜內緩慢地旋動著。它看起來幾乎是美麗的,前提是要Draco不知道它一旦落在錯的人手上會是如何致命。

「就是這個?」Harry最終打破沉默道。「阻擋在我和Voldemrort之間的就只有這個?」

Draco微微瑟縮一下,他還是討厭聽到那個名字。他差點兒就回了句「是的」,卻快速地在說出口前修改了一下那個答案。「不。你還有我,記得嗎?」

Harry的視線從大釜上調回來放在Draco身上,勾起一個沒有笑意的微笑。「我怎麼能忘記?」那個微笑褪去。「我只能希望這是足夠的。」

「別這樣,Harry。我們會成功的。我們不是才剛說過既然你可以在嬰兒時期就打敗了他──」

這卻只是令Harry散發的感覺更為孤寂。「我這麼說只是為了讓事情看起來沒有那麼無望……你知道,大概就像我會挑一個最應該的時間跳進水裡游泳一樣。那是一個不錯的念頭,Draco,可是如果你知道了故事完整的版本,你就會明白為甚麼這根本完全給不了我任何信心。」

Draco的身子坐得更直。「甚麼『完整的版本』?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故事。那個人想要殺你,可是他卻不夠強大,又或者是你有一些他無法與之為敵的魔力,所以那個咒語被反彈了,甚至差點兒殺了他。」

令Draco驚訝的是,Harry對此發出一陣短促的笑聲。然後又是一笑。暗自沈鬱地笑著,他跌坐回斗篷上,抬望那一片午後的天空。「Well,『所有人』都不知道完整的故事,不是嗎?你們從來沒有質疑過那個咒語到底為甚麼會被反彈,又或者到底一個無知的嬰兒是從哪兒得來足以抵抗世紀最強大的黑巫師的魔力。相信我,這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Draco的胃部一陣痙攣。這可不是任何他曾預期過會聽到的話。「你……你不是?可是那是怎麼樣?是誰?」

「我的母親。是她做的。」

「她把那個咒語逆轉到那個人身上的?」

Harry搖了搖頭,仍然仰望著天空。「他要殺的人是我,不是她。他親口告訴她她不需要枉送性命。我的母親……一個麻瓜出身的女巫……而他卻打算讓她生存下去,他唯一的念頭就只是了結我的生命,他迫不及待地只想要完成這個使命。他叫她不要插手。可是她不肯。」他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氣。「因此他殺了她。她因為保護我而死。」

Harry用力咬住下唇,然後滾到旁道,背對著Draco。「是Dumbledore告訴我這些的。他說是她的愛救了我……它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記。還有就是因為Voldemort體內充滿了太多憎恨,以致他無法穿透我母親的愛碰觸到我。這就是那一件他無法與之為敵的東西……也是因為這個,那個咒語才會反彈到他身上。」

Harry的字句在Draco心中引起一陣極不自在的感覺,而當他的聲音變得更為輕柔時,Draco不得不往他靠得更近,儘管有一部分的他很想要遠離他。

「我可以聽到她的……尖叫聲。」Harry繼續道。「這就是我對整件事唯一的記憶。我的母親的尖叫,還有一陣詭異的綠光。每一次當催狂魔(Dementor)太過接近時我就會聽到和見到它。」他吐出一聲苦澀的笑聲。「我對我的母親唯一的記憶就是催狂魔帶來的夢魘。真可悲。」

「那確實是。」Draco輕聲同意道,然而他的思緒卻在旋轉。是她的愛救了我,Harry這麼說了。

只要他知道。只要我可以告訴他。然而Draco卻不發一言。

他們像這樣子呆坐了好一陣子,眺望著遠處的原野,Draco跪在Harry的身後,而Harry則側躺在地上,呆望著微風在長長的野草上撥出的花紋。時間在太陽悄悄西沈時無聲流逝,儘管整個世界給他的感覺是那麼的寧靜,使得他幾乎要相信時間並不存在於這個地方。

兩隻蜻蜓在野草的尖端旋繞著跳出它們在夏天最後一場舞蹈。遠處傳來一陣蛇類的嘶嘶聲,然後是Harry回應的嘶嘶聲。希望是叫它離開。Draco不安地想道。在遠處,兩隻鳥兒在半空中搏鬥著。是一隻較大的鳥兒──一隻鷹,Draco觀察得出──以及另一隻較細小的鳥兒。Draco觀看著,暗自認定那只細小的鳥兒根本毫無勝算可言。它的體形對於那只鷹來說只是一小片碎片而已。無論如何,牠還是奮力地戰鬥著。

和一個太過強大的敵人交戰,打一場必敗之戰,Draco冷酷地想道。那一團愚蠢的小毛球快要成為別人的午餐了。

突然地,那只鷹發出一聲尖叫,然後俯衝向那一片森林之中。

Draco驚訝地歪著頭,一邊帶著興味繼續看著那只小鳥在同一個地方旋繞著,直至確定那只鷹不會再回來為止。最後,那只小鳥必定是確定了林邊的安全,才飛進了原野邊緣的樹叢間,消失於視野之內。

Draco正在考慮著這代表了些甚麼時,Harry咳了一聲。

「強悍的小東西。」Harry突如其來地說道。「戰士。」

「那可真炫。」Draco同意道。「我可沒想過那個長著翅膀的小不點可以驅逐一隻鷹。」

Harry沒有馬上作出回應,卻在片刻以後深吸了一口氣。「我想要戰鬥。」

被這份突然驚到,Draco快速地從Harry身邊退開。「戰鬥?」他小心翼翼地問。

「不是和你。」Harry呻吟著滾過身子,好讓他能再次面向Draco。「是他。我真的再也承受不了這個了。一直的等待。」

「我想說我明白這種感覺,可是我似乎沒有這個資格。」

Harry短暫地閉上了雙眼。「不,沒問題。你也在等待……只是我已習慣了不停的戰鬥。這卻比戰鬥還要難捱。」

Draco靜候Harry再次張開雙眼。那是一雙陰霾的眼。充滿不安。Draco給了他一個安慰(他希望是)的表情。Harry卻只是別過了臉。

他必需給Harry某些事情去做。一些會對他自身的拯救行動作出貢獻的事情。如果不是的話,Harry會變得越來越沮喪,而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現象。Draco掃視著放在大釜旁的羊皮紙,再次研究起這個咒語的圖表來。在片刻的深思之後,他轉身面對Harry。「Well,如果你想要戰鬥的話……那就戰鬥吧。」

Harry的視線對上他的。「你是甚麼意思?」

「我告訴過你這幾乎就和一場格鬥差不多,對吧?噢,你那個甚麼拔河的說法。你試想一想,如果你站在這裡,而那個人和我就在兩個不同的方向拉扯著你的身體,那你會怎麼做?」

Harry抿著唇思考著這個問題。「Well,我會嘗試著向你的方向用力拉,儘量遠離他的方向。」

Draco微笑。「沒錯。Well,你一會兒要做的就是同樣的事情,分別只是你需要在魔法上和情感上緊握著我這邊的繩索,而不是實質地。」

Harry卻只是被這番話搞得更為迷惑了。他皺起臉,彷佛正努力想像著那麼一件事怎麼可能發生。

Draco的微笑稍稍不穩。「基本上,只要你抓得越緊──」

「我明白了,Draco。我抓得越緊,我活下來的機會就越大。」

Harry的聲調令Draco皺起眉。「大概是這樣子。」

Harry作了個鬼面,然後再次別開了面。「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不真的認為我知道該怎麼去做到那種事情。而即使我搞清楚了……我知道這也很重要,可是它還是不太像一場戰鬥。」

「它將會是。」

「它依然不是我所指的那一種戰鬥,而且你也明白。」

Draco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不耐。「那你是想要衝過這片森林跑到他的面前去還是甚麼的?你是嗎?我已經在這兒盡了我的所能了!」

Harry只是無言地凝視著他。然後,他呻吟著倒在地上,並以雙手覆面。

「Harry?」

Harry僅是搖了搖頭,表示他不想繼續談下去。他就這樣子躺了好幾分鐘,而Draco則是坐立不安地在一旁撥弄著一枝多出來的山楂棘──那劑魔藥並沒有用得上它。

「這並不真是一個清晰的解決方案,是嗎?」Harry突然問道。手掌依然是覆在雙眼上。

Draco丟下那枝棘刺。「沒錯,它不是。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接下來將會是一場真正的戰鬥。」

「我們甚麼時候才會知道我們是不是贏了?」

如果Draco不是變得這麼瞭解Harry的話,這個問題聽起來是這麼的隨意,他永遠都不會聽得出隱藏於其中的絕望。Draco希望他可以提供另一個答案,然而他卻只有一個選擇。

「在月亮被完全吞噬前我們都不會知道。在那個時刻月亮應該會化為一片血紅。」

「我只是在想……」

「嗯?」

Harry放下覆著雙眼的手並對上Draco的視線。「你說過我應該在精神上和情感上抓緊你。」他的視線流轉到Draco的肩膀後方某一點。「我……我想如果我可以抓住你的身體的話我可能會做得比較好。你知道。可以感到更加……穩定。」

Draco咽了一下然後對Harry展開一個最亮眼的笑容。「我想我可以通融這個。」

「謝謝。」接下來是片刻的靜默。「Draco?」

「嗯?」

「那會很痛的嗎?」Harry聲音中那純粹的無辜以及被隱藏的恐懼使得Draco的心臟跳到了喉頭去,使得他覺得他似乎會被它哽到。那本書從來沒提起過受害人的感覺,因為它大概是由一個想要使用那劑魔藥的巫師記錄的。Draco再一次絕望地想要安慰Harry,卻還是不能。

「我……我不認為會。」

Harry幾不可聞地點點頭,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最後,他坐起來並轉過身,使肩膀和Draco的輕碰著,眺望著遠方的原野。「我希望我不是在恐懼。」

「恐懼是佷正常的。因為你在面對的是那麼多的未知。」

他可以感覺到Harry在他身邊聳了聳肩。「我只是沒法想像……我真的有可能明天就再也不會在這裡了──不要說『我一定會』。此時此刻我須要面對現實。這是唯一讓我保持神志清醒的原因。然而即使在此刻,所有事情看起來都還是那麼的虛幻。」

「我明白你的意思。」

「還有……大概一個半小時就會日落?而我甚至還不想考慮到那個時候的事。我只是一直在想著如果我可以緊握『當下』的話,那麼時間就不會流動,而所有東西就會保持此刻的樣子。」

「那麼我們就永遠都回不了Hogwarts。」Draco溫柔地提醒他道。

「我不在乎。」Harry憂鬱地道。「我現在就很好。」

Draco以肩膀輕撞Harry。「可是當你回到Hogwarts你一定會有一大堆事情想要做,我可以肯定。一些你從來沒有做過,而你又不可以在這麼一個森林中央做到的事情。」

對此,Harry也只是聳聳肩,然後把雙腿往懷里拉得更緊。「你知道嗎……我覺得這個原野有點像我們遇上精靈圈的那一個。你覺得我們今晚會不會也有可能遇上?」

Draco無聲地接受了這個話題上的轉變。「也有這個可能。鑒於我在一生裡也只見過那麼一次,我實在不敢以專家自居。」

「你對它的認識還是比我要多。所以請你告訴我今晚我們會在這裡遇上精靈圈,可以嗎?」

Draco的面上抹上一個悲哀的微笑。「今晚這裡將會出現一個美得出奇的精靈圈,Harry。精靈的數目將會是上次那個的十倍。」

「再說多一點。」

「Well……夕陽西沈後,它們就會從草叢間悄悄升起。一開始是慢慢的,一隻接著一隻。然後越來越多,直至差不多有好幾百隻精靈為止,它們會在原野的上空不繼盤旋。」

Draco可以感覺到Harry那麼輕微地倚在他身上。「它們真美。」

「它們是很美。它們散發著一陣銀藍色的光茫,而且當他們振動翅膀時,圍繞著它們的薄霧都會繞著它們打轉。那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原野上的巨大光環。還有它們發出的那些樂鐘般的歌聲。開始時那是很微弱的,然後就漸漸響亮起來。天上的繁星與它們的光茫相比都顯得暗淡起來。而它們就只為我們而舞,Harry。為你而舞。這裡沒有其它人,只有你,我,以及那些精靈。而現在它們的舞步卻漸漸慢了下來。東邊的水平線漸漸亮起來。就在那些精靈一隻一隻消失在草叢中時,太陽就在那邊的山頂升了上來。」

「那是一個完美的日出,Draco。」

「沒錯,Harry。」

Harry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有好幾分鐘,他們就只是這樣子坐著,倚靠著彼此。Draco幾乎可以放任自己想像著那個正在下沈的太陽其實是在上升,而此刻實際上已經是明日清晨。美妙的幻想,當你沈醉其中時。

「你可以多告訴我一些關於其它魔法生物的事嗎?」Harry突然問道。「一些不會危險或兇暴得會讓Hagrid在課上教我們的,或者是一些比較……虛幻的?就像那些精靈那樣的?」

Draco不由自主地輕笑起來。「你有聽說過Sprites(小妖精)嗎?」

「沒有。你可以告訴我嗎?」

隱約地,Draco懷疑Harry其實已經聽說過小妖精了,因為他模模糊糊地記得他們在上個星期談過這個,就在他們爬山的時候,不過這不重要。他在影子被拉長時談著小妖精的故事。他在太陽的身影刷過原野左邊的樹頂時說到了fauns(半人半羊的生物)的事。直到天空燃燒著一種鮮豔的橙色,以及太陽的光線幾乎都被樹身遮住了時,Draco終於停住了有關北歐寓言中的小精靈的故事。

「Harry……」

Harry回答時目光是鎖在他的膝蓋上的。「我知道……你現在要服下那劑魔藥了。」

「你還好嗎?我的意思是,這一切?」

Harry喻意不明地哼聲。「我為甚麼不呢?這是唯一可能救到我的方法。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正在面對它。所以請不要再給我任何機會去猶豫了!」

Draco有一點被這嚇到了,不過他告訴自己Harry只是在做著任何讓他可以處理這一切的事。然而,當Draco把大釜裡的液體盛進那只由Harry變形而來的高腳杯時,這些話卻還是對Draco本身的焦慮一點幫助也沒有。他舉起杯子,面對著落日。他要在最後一絲日光中飲下這杯魔藥。然而當他看著穿透樹葉間的最後幾絲陽光時,他自身的恐懼再次攫住了他。他還是沒有任何信心這到底會不會生效。他完全不知道這劑魔藥到底能否以這種方式逆轉其效果。他開始懷疑他是否確實記住了所有的細節,又或者某個地方會否出了任何差錯。他猜想著它的味道會是怎麼樣;他想知道它會帶來甚麼樣的感覺。他擔心他根本就沒有成功釀制出那劑魔藥。

落在他面上的陽光搖曳起來,就似是一個示警鐘在他的腦中響起,他的唇毫不遲疑地沾上了那些劑魔藥。

那些液體在他的舌尖留下微微辛辣的味道,與此同時,它還有著一陣奇怪而讓人噁心的甜膩口感。它在滑過他的喉嚨時感覺溫暖。並不特別的討好,卻也不會極為討厭。他嘗試著在喝光最後一滴前都不要讓自己想太多──關於他在喝的到底是甚麼。他放下杯子後停了下來,想要去感覺看有沒有任何異樣。直到目前為止,他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在某方面來說,他心想,這也算是一件好事。「Well,至少我沒有讓自己中毒。」他說道,試著擠出一聲輕笑。

Harry輕蔑地看著他。「它對於要喝的人來說可不是一劑毒藥,不是嗎?」

當Draco猶豫起來時,Harry的雙眼瞪大。一開始,他看起來被定住了。他的表情卻迅速變為憤怒。「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跟我提一下你有讓你自己中毒的危險!?」

「Well,如果你在釀制的步驟上出了錯……其中有幾種材料本身是有毒的。」Draco以極為實事求是的語氣說道。

這卻似乎根本沒有讓Harry覺得好過一點。「你少至也可以先警告我一下!你是不是──」突然地,就在最後一絲橙黃色日光消失在地平線之下時,Harry緊抓著心口的衣服倒抽一口氣。頃刻過後,他的手按到了額頭上。

Draco正要伸出手抓住他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卻同樣感覺到了。就在第一陣傍晚的微風輕撫上他的面頰時,他可以感覺到有某些東西抓住了他的心臟。在那驚嚇的一剎那間,它收緊了它的掌握,就彷佛是牢牢圈在他的胸膛的鐵欄那般,然而在下一瞬間,它卻打開了。那是一種筆墨難以形容的感覺,Draco心想這大概就似是他的靈魂被強行撕出一個裂口,又或者是一隻窗子被打破了。他感到暴露得可怕,而且彷佛與外在的某些東西連接起來。

察覺到他屏息了片刻,並且和Harry一樣在胸前緊握起拳頭,Draco強迫自己重新呼吸。他以一隻手支撐著自己,給自己時間去適應這個陌生的情況。那份連結並不是非常的討厭,卻絕對是一種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感覺。當他終於有力氣抬起頭,他發覺自己直望入一雙震驚的碧色綠眸裡。

「我可以感覺到,」Harry輕喃道。「一開始是和你之間的連結,然後是與Voldemort之間的。那……那不會痛──well,我的疤痕在刺痛──可是那更像是我的內裡被狂風吹襲,就似是在暴風雨中的樹木那般。那很……困擾。」他突然顯得就如同Draco所感覺到的那般暴露。「噢Merlin,我真的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做得到,Draco。」

Draco在掙扎著重拾自身鎮定的同時靠近Harry身邊。「你可以做得到,Harry。我們可以做得到。我是你的錨,而且我絕不放棄。」他伸手握住了Harry的手。

在他們兩手相接的一剎那,有兩件事發生了。第一件是,Draco突然感知到Harry的存在,以一種除了對他自己以外他從沒對任何人類感受過的存在感。第二件是,Harry再次倒抽一口氣,而Draco可以肯定他也感覺到同樣的東西。

「那劑魔藥……」Draco開口道。「它打開了一條通道去連接……飲下它的人,以及那個…那個……」

「受害者。」Harry替他完成了那個句子,帶著不容錯認的苦澀。

「在這個情況裡不是,Harry。在我們之間的不是。」

「可是Voldemort……」Harry擅抖著。「我可以感覺到他,他就好像爬在我的身後那樣。那是一種刺骨的寒意,就像Dementor的感覺,卻稍有不同。我不想去想著它,可是它就在這裡──」他以拳頭搥打著心口。「──而我卻沒辦法逃出它的魔掌。」

Draco悲憫地皺起眉。這並不像是他可以感覺到Harry的情感,他也絕不能聽到他的心聲,不過他確實可以感覺到某些東西就在那裡。這些東西正是不容錯認的Harry。而即使Harry並沒有承受著任何肉體上的劇痛,Draco卻可以肯定他正承受著某種痛楚。他的雙眼滿布陰霾,而且他看起來要比Draco有記憶以來都要細小。「有甚麼是我可以幫到你的嗎?」

Harry望著他們交握的兩手。「你已經在做了。」

Draco不知道還可以說些甚麼,因此他的回應只是輕捏Harry的手。Harry回應著那份安慰。

「Draco……我最後會不會……呃……存在於Voldemort的內裡或是甚麼的?譬如說,我的意識,又或者是我的思想,又或者是一些類似的東西?」

「不,不是這樣子的。而且他也不可能會贏,所以──」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要告訴我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得到我,所以那沒所謂……不過Draco,我須要知道……可能會發生甚麼事?」

Draco輕抿雙唇,彷佛這就足以使他不必去回答這個問題,然而Harry的目光卻是那麼的堅持。Draco垂下頭使得他在回答時可以看著他的膝蓋。「它會吸取你的生命力,你的靈魂,以及你的魔法。然而這卻不是一種擁有。你的意識除了這裡以外哪裡都不會去。」他以閑著的那只手輕點Harry的前額。

即使在傍晚的微暗之中,Draco還是可以看見Harry下唇的顫抖,透過交握的手感到那份顫慄。「所以說當他吸幹了我的『生命力』……我會像一個正常人那般死去,對吧?」

Draco只能點點頭表示同意。

Harry發出一聲嗚咽般的微響。一開始,Draco以為這只是他對於那剛知道的冷酷的事實的反應,然而稍後他卻察覺到Harry正越過他的肩膀凝視著某些東西。Draco在原地轉過身,沒有放開Harry的手,然後眺望著與落日方向相反的原野彼方的盡頭。

在那遠方的山頂處,一道微弱的銀白色光茫正不祥地漸漸亮起來。當他和Harry被定在原地呆望著時,月亮開始從地平線升起。

「噢天呀。」Harry輕喃。

Draco猛然扭過頭面向他。「Harry?」

Harry的面扭曲著,那是當一個人絕望地想要抑止威脅著要塊堤的淚水時的表情。「我……這……我不能……」他搖著頭,緊閉起雙眸。

「告訴我。」Draco以最強硬的氣語說道。

「這一切都太沉重了。我……我想哭,可是這太可笑了。」

「那就哭吧。」Draco說道,換上輕柔的語調。

Harry狠狠搖著頭。「那是軟弱的。而且這對我有甚麼好處?」

「強忍著它也不會對你有任何好處。把它釋放出來,Harry。這裡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看到你,而我永遠不會認為你是軟弱的。你可以哭出來。」

那就似是瞬間破堤而出的氾濫洪水那般。下一秒鐘,Harry倒進Draco的雙臂內,無法自製地啜泣著,抽搐著,顫抖著。儘管一直被教導著感情是脆弱的,並且絕不可讓任何人看見你的眼淚,Draco還是無法把Harry的哭泣看成是一種失敗。在這麼殘酷的情況下面對死亡而哭泣絕不是軟弱。事實上,這是一個人唯一可以做的了。Harry無可否認是Draco所遇過的最強大的巫師之一。最強大的,Draco苦澀地回想著Harry對他說過的有關強大和力量之間的分別的話。

他們已經經歷過那麼多,儘管期間Harry曾有過動搖,他卻從來沒有崩潰過。一個不夠強的巫師早就已經崩潰了,然而Harry卻一路走過來了。他們都走過來了,彼此相伴。合作比分開強壯,只有互相扶持才能生存下來。並肩對抗一個大部分巫師甚至不敢直呼其名的敵人。此時此刻的淚水絕對不須要感到羞恥。

Draco把Harry環抱在雙臂內擁緊,完全沒有意識到一絲一毫的尷尬。他們就這樣子坐了長長的一段時間。被緊擁在Draco胸前,Harry哭著直至筋疲力竭。

當Harry的啜泣聲靜止下來時,一日裡最後一絲陽光也從天空中溜走,留下頭頂上成千上萬的星星明亮地閃爍著,一輪圓滿的明月就在地平線之上散發著柔和的銀光。

「Harry,抬起頭看看。」

Harry抵著Draco的肩搖了搖頭。

「今晚的天空很美。你應該看看它。」

「我不想要看到它。它是將會殺死我的幫兇。一點都不美。」

「Harry。」Draco微微往後退開,僅僅拉出足以對上Harry的面孔的距離,後者低垂著頭並別到一邊去。「Harry,你不可以怪罪明月。就像你不可以只因為自己從掃把上掉了下來就怪罪于水星的移動。那是一個行星。它甚麼都沒做。而你最好是看看,要不然你會後悔的。」

最終,Harry抬起了頭轉過身,背對著Draco。當他看到它時一聲嗚咽逃出他的雙唇。「你是對的。」他不穩地深深吸了一口氣。「你是對的。」

Draco抓著Harry的肩膀把他拉回來,然後以雙臂環上他的胸口。「看來終於輪到我來讓你看一看這荒郊野外的一些美麗事物了。」

對此,Harry輕輕一笑。「是呀,」他沙啞地道。「我想你有這個必要。」

「這世上會有更多美麗的事物。因為我們比他強。而且我不會讓他擁有你。我不會容許他的。」

Harry在他的雙臂內坐直了身子。

Draco皺起眉。「怎麼了?」

「這……這讓我想起了之前的一個夢……當我們還在地牢裡時。不要問。」

「那我就不會。」他重新把手放在Harry的肩上然後輕壓。「你不須要做任何你不願意的事。只要這是你的願望。」

「我的願望,」Harry重複道,語調卻沉重憂鬱。「我的願望是……再多一百個像今晚的晚上,只是不須要擔心Voldemort的事。儘管說我貪心,可是我想要活下來。」他不自在地蠕動著。「我有很多的願望,只是之前一直沒想到……在我認為我永遠不可能達成它們之前。」

「你會告訴我那些願望嗎?」

回應他的是一段長長的靜默。「你也會告訴我一些你一直想做的事嗎?」

Draco點點頭,儘管Harry看不到他。「沒問題,我會。不過你要先說。」

「我……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第一件你想起的東西。任何你想要談的東西。也許你可以告訴從Hogwarts畢業以後你想做甚麼?」

有那麼一陣子,Harry沒有回應,卻在下一刻在原地轉身面對著Draco。Harry的半邊面被明亮的月光照亮,那幾乎是一種超自然的亮度,另一邊卻反映著魔法火焰的暗紫色光茫。我曾經想要成為一個Auror [正氣師]。」最終他這麼說道。

「你想要成為一個Auror。」Draco執著地道。

「好吧。我想要成為一個Auror。」

「不是成為職業Quidditch選手?」Draco取笑道。

Harry搖著頭。「如非必要我不想要再處於聚光燈之下了,而成為職業Quidditch選手只會讓情況越來越嚴重。除此之外,如果我被邀請加入一支隊伍,我永遠都無法確定我被選中是因為我的技術,還是因為我的名聲。這個可不是一個使人愉悅的念頭。

「你是真的不喜歡名聲,對嗎?」

「是的。而當我真的瞭解到我到底有多有名,」他咬著牙吐出那個字眼。「我就更恨它。而且,你以前一直說我得到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是那個有名的Harry Potter。」

Draco對那句維肖維妙地模仿了他往昔的語氣的諷刺作了個鬼面。「我是這麼說過,不過我知道你在Quidditch方面是真的很出色。該死的,捉到Snitch [金探子]的可不是你的名聲,無論我有多麼想要裝作是那樣子。這樣子說可以讓我好過一點,因為這樣子我就可以有藉口了。還有就是……你比我得到更多我父親的注意……不費吹灰之力。」他移開視線。「我承認,我只是妒忌。」

當他重新轉回視線,Harry正別具深意地對他微笑著。「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活著聽到你這麼說。」

「Well你看,這就是你,打破所有常規。不過如果你真的加入了職業Quidditch球隊的話,你一定是憑你的實力的。」

Draco在看到Harry放鬆的微笑時感到一陣窩心的暖意。「我不認為我有資格這樣子問你……不過我一直想要知道。你的父親有插手疏通好讓你能加入Slytherin隊嗎?用那些掃把?」

一陣鬱悶的憂傷沖走了那份暖意。「事實是,沒有。我勝出了甄選,公平公正地。其它Slytherins中沒有任何人有著Seeker的體格,而且在那之前的夏天,我每天都在Manor [Malfoy莊園]的球場裡練習。我讓我父親答應只要我真的贏出了甄選,他就要給整隊買全新的掃把。因為我想,如果我們全都有著更好的掃把,你就不可能會繼續贏下去。」他輕哼一聲。「而我們都可以看到那個計畫的效果有多好。」

「你在三年級時幾乎打敗我了,記得嗎?」

「噢,我記得,」Draco悶悶不樂地道。「還有你和你的Firebolt [火閃電]。我想我們最好換個話題,趕在我受不住誘惑捏死你之前。」

Harry對此咯咯笑了起來。「沒問題。」

「可是你知道嗎?」

「嗯?」

Draco輕輕往前靠。「你可以成為一個出色的職業Quidditch選手,不過我認為你會成為一個更為出色的Auror。」

Harry確實因此感到一陣振作。「你真的這麼認為?」

「我知道那是真的。我看過你面對那個人時的表現,而且我已經聽過太多的故事。我大概會因此而恨你,不過你確實非常出色。所有人都知道這個。」

Harry靜了下來,明顯地在思考著這些,「那你呢?你想要做甚麼?」

Draco重新坐正了身子。「我一直以來都沒想過那個。現在,我的野心只是希望在我做出這些事以後還可以遠離Azkaban的囚禁──不要告訴我沒問題,因為你知道我可以陷入多大的麻煩之中。有生以來頭一次,我真的要靠你作為偉大的Harry Potter的影響力去保護我。」

「你知道我願意做任何事。」

「我知道,Harry。而且我為此而感激。不過要說我對將來的打算……在以前,我是打算…呃…打算接手家族的事業。那並不是因為我想要跟隨黑魔王,不過那是我父親的工作,而我想要讓他驕傲。跟隨他的步伐對我來說是那麼的理所常然,因此我是這麼打算的。我甚至不在乎能否完成學業。在我…well…綁架了你以後,我也沒想過要回Hogwarts了。我已準備好在父親和黑魔王的指導下完成我的巫師訓練。」他焦躁地咽了一下。「我只希望Dumbledore會讓我重新回到課堂上。」

Harry伸出手撫慰地輕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他一定會的。那……你認為從Hogwarts畢業以後你會做些甚麼?因為那些『家族事業』再也不是選擇之一了,對吧?」

「我想……」Draco的唇角掀起一個愉悅的微笑。「也許我會試試成為一個Auror。你知道……好讓我可以密切地注意著你。你永遠不知道你甚麼時候會需要我把你從麻煩中救出來。」

「或是一個洞。」

「沒錯。」然後Draco記起冷酷的現實,並感到他的心直直地沈下去。「不過從甚麼時候開始,一個食死人的兒子會被允許成為一個Auror?該死的,我還可以做些甚麼?成為Borgin and Burke’s [那一間專做黑魔法用品買賣的商店] 的合夥人之一?雖然,我確實一直蠻喜歡他們貨架上的Hand of Glorym [只有握著它的人才能看到它的光的照明工具],不過這可不是一個美好的將來。」

「我告訴過你了,不會有問題的,Draco。」

「我知道。我也在努力去相信它。我真的有。」他往後退開,把腳擺在一旁,然後躺回那件鬥蓬上,凝望著天空。「我只是覺得我沒甚麼可期待的。」

Harry沒有答話,卻躺下來和Draco一起在鬥蓬上望著天空緩慢的移動。當他們就這樣躺在寧靜之中,Draco發誓他可以感覺到那道通到Harry的連接在靜止中微顫著。再一次,他雖然不能確實地感覺到Harry,卻可以感覺到那道連接的存在,就像一條空洞的隧道,只要他通過它,就會在另一頭碰到Harry。不只是Harry,而是那些屬於Harry的能量──那些魔法,那份生命。那些絕對Harry的東西。他可以發誓它就是他在Harry的雙眼內看到的東西,在那幾次當他深深望進那雙失去了鏡片的隱藏的眼眸中時。

就是那雙眼瓦解了他,粉碎了過去的他。不是那雙眼的本身,而是那些藏在它們背後的東西。一部分的他還在吼叫著他應該為此而感到憤怒,為他竟被碎粉,允許他自己被粉碎,然而那道聲音已然疲憊,且漸漸褪去。

「你知道,」Draco緩慢地道,「我想這是發生在我身上最美好的事。」

「甚麼?」Harry的聲音因懷疑而拔高。「Well,不是說我想要你繼續為那個奸險小人做事,不過說真的?你正身處這裡,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的中心,除了我,與所有人隔絕,Voldemort在某處想要殺掉你,甚至不知道你會不會要自己一個走完餘下的路回去。而這卻是發生在你身上最美好的事?」

讓Draco驚訝的是,他真的對此大笑起來。「被你這麼一說,我想邏輯會告訴我這很可能是最糟糕的經歷……不過那不是我的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Draco為那掩飾了他發熱的雙頰與耳殼的黑暗而深感慶倖。「我的意思是……你。你是發生在我身上最美好的事。」

「我……我還不是太清楚你的意思。」Harry緩慢地道,彷佛他懼怕著每一個字。

「我是說……我從來沒有經歷過像這樣子的東西,而且我不曾擁有過一個像你這樣的朋友。」Draco咬著他的下唇止住他任何繼續的話。他為他可能會說的話而害怕。他的腦海正重複播放著昨晚Harry所說的話。那些隨意的,睡意朦朧間的輕聲低喃。Harry似乎不記得它了,不過Draco卻忘不了,而突然地,那些字句對他來說太過合理了。

Draco過去一直以為他知道一切關於Harry Potter的事情。在三個星期的結伴同遊、一起吃喝和相伴入眠後,Draco終於明白到在這之前,他對Harry根本毫無認識。

Harry有著一種嘲諷式的幽默感,以及一種敏銳的觀察力,卻可以在最有趣的時間表現得完全的天真與大意。Harry是一個大膽,坦率而無畏的個體,儘管Draco發現他會為著某幾個詞而面紅。Harry是唯一一個可以令Draco面紅的人。Harry只穿著一條短褲時好看得過火。

Draco可以感覺到自己在黑暗中再次燒紅了雙頰,然後明白到一段長時間的靜默已悄悄逝去。他正絞盡腦汁想找些甚麼來說,Harry的手卻滑到他的手心,輕輕給他一捏。驚訝得忘了反應,也愉悅得不想去在意,Draco只是靜靜地回應了那個姿勢。


*********


Harry就這樣子待了好一陣子:平躺在地上,凝視著天上的星星,努力去忽視那一輪明月,緊貼著他的手的是Draco溫暖的掌心。此時此刻,那份溫暖是唯一令他置身于現實的錨。他的思緒在同一時間被扯向無數不同的方向。在即將發生的事情的恐懼陰影之下,他正掙扎著說服自己他應該堅定地把注意力留在此刻。忘卻現實絕對可以讓事情變得簡單得多,然而在同一時間,他卻有著一份絕望的需索去記住所有,去活在當下,這個地方這一刻鐘,就只怕這真的會是他的最後一夜。他幾乎覺得他應該做一些刺激而非比尋常的事,不該虛度這最後的每一分鐘,卻又感到一份無事可做的無力感。取而代之,他只是靜靜地被一些爭先恐後要奪取他的注意力念頭和雜音所包覆。

他不住地想起Hogwarts,納悶著他還有沒有機會漫步在他的學校的走廊上,那是他唯一可以稱作家的地方,那裡要比任何地方都有這個資格。他想著那間學校裡那些可能擔憂得要命的朋友。他想知道到底Dumbledore有沒有收到他們的口訊,然後他猛然抑壓住因為Dumbledore沒有找到他們而起的怒氣。他在懷疑他還有沒有機會去成為一個Auror,又或者Draco會不會想要和他一起加入這個行列。那一定會很棒,他心想。他記起Quidditch,渴望著他可以再參加多一次比賽,只要一次就好。他想著暖和的冒著泡的奶油啤酒,還有Honeyduckes的巧克力,以及每一年的開學宴會上那些滋味無比的美食,後悔當時為甚麼沒有多吃一點。然後他擔心起今晚的計畫來,它要怎麼樣才會成功,又如果它成功了,Draco又能否好好處理它。

明月悄悄攀升。那劑魔藥所造成的連結讓人無法忽視,它正在他的胸口內像一股深秋暴風那般旋繞著。那不會疼痛,就似是一種奇怪的壓力,遍及他的全身甚至從他的體內滲透出來,然而它的感覺卻是那麼的空洞。只要閉上雙眼,他就可以分辨出那一部分是Voldemort,那一部分是Draco。儘管那些感覺都不是肉體上的,他可以感覺到Voldemort的壓力是尖銳而冰冷的,彷佛隨時會滲出毒液,沖出那些裂縫,湧向他並在第一時間殺死他。Draco的存在,卻難以形容得多,然而Harry卻想緊抓住那份感覺,永不鬆手。只要他一鬆手,Voldemort的毒液就會一湧而出,把他沖走,到時就再沒有任可東西可以救到他了。

至少,他可以用一個概念安慰自己──無論如何,Voldemort都不會贏。無論如何,只要這個計畫看起來有可能會失敗,Draco就會實踐他的諾言。至少Harry希望他會。當然,他並不希望事情會走到那一步。

他信任Draco。事實上,他越是想著這一點,他就越是明白到他對這一份信任是多麼的自在。他同時明白到,這份信任本身就應該讓人困窘,鑒於他們真正認識對方的時間之短,這個「認識」是指在沒有想要讓對方流血的情況之下。然而就在他們所擁有的短短的時間裡,一切都不同了。即使,他們相處的大部分時間裡都在互相嘲諷,取笑著對方,甚或至是爭吵,然而在某程度上,這些互動卻使Harry覺得要比他們互相傾訴心底最深沈的秘密,更能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這讓他覺得理所當然,讓他覺得舒服自在。這感覺就彷佛Draco本就應該一直都在這裡,而這麼一段長時間以來他都遺失了某些非常重要的東西。他唯一感到不確定的就只是,他對於Draco的確切感覺。

昨天一整天,尤其在今早,他的思緒只要一轉到Draco身上就會變得很奇怪。莫名地,他對Draco的感覺似乎改變了,他卻不太確定到底有甚麼不同。也許他只是在擔心有可能會失去這一段才剛盟芽的友情,或者他在過去的兩個星期裡變得和Draco太親近,以致于他根本無法想像它的終結。無論如何,每當他想起Draco,他發現他只想緊緊抓住,永不鬆手。

這當然荒謬得可笑。他會制止自己的,然而當他越是覺得不安難過,他就越是想要Draco來告訴他一切都會沒問題。雖然他永遠都不會承認,不過他想要把一切都交給Draco。在Draco施展了那個協助睡眠咒後,Harry隱約記得Draco把那件斗篷塞到他的肩膀下包覆著他,然後拿掉他的眼鏡。在那一瞬間,他就似是感到某個人真的有在密切注意著他,照顧著他。他甚至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他有多喜歡和感激那份感覺,因此他沒有說出來。又或者至少,他不認為他有說過,儘管Draco說他睡著了以後有說過些甚麼。

然而他又可以對Draco說些甚麼呢?你可以對一個剛以一種超乎想像、令人振奮而震驚的方式成為你的摯友的人說些甚麼呢?尤其是在那個人剛告訴你你是曾經發生過在他身上的最美好的事情以後,就更是不簡單了,甚至由於某些瘋狂的原因,你知道你有著同樣的感覺。你會對一個可能是你最後接觸到的人的朋友說些甚麼?那個將會是唯一一件擋在你和不可想之間的障礙的人?

又如果那件不可想真的發生了,你又該怎麼說再見?

Harry最終還是望向了那輪明月。它還沒有升到他們的頭頂正中,然而和他最後一次望向它時相比,它卻似乎挑高了不少。他緊咬著牙關,嘗試不要讓自己變得情緒化。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堅決要維持最起碼部分的理智。他在稍早前的情緒爆發已經夠糟了。奇怪的是,他對於整件事卻沒有感到過份的尷尬,即使在他抽身退開時,他可以肯定他的啜泣在Draco的襯衫上留下一片蠻壯觀的濕痕。無論如何,他可不要再次崩潰。

Dumbledore曾多次強調這世上有很多事情要比死亡可怕。校長的話語在他的腦中迴響。「對於那些已經完全成長的人來說,死亡只是另一場更精彩的冒險而己。」

他需要整理他的思緒,讓自己平靜下來,並確定他交待清楚所有他需要說清楚的事情……在一切都變得太遲之前。

突然地,他鬆開緊握著Draco的手,然後翻轉身體直至面對著Draco。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明顯地嚇到了Draco,後者似乎有點難以跳脫出自身的思緒之中。

「甚……唔嗯……Harry?有甚麼不對嗎?」他也挪動身體好面對著Harry,以一隻手肘支撐著。「你還好嗎?」

「事實上,我很好。」他讓自己堅定起來。「我只是在想……有些話我不得不說,因為我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

「你是甚麼意思?」

Harry伸出手以指尖輕壓在Draco唇上使他安靜下來。「我的意思是,有很多時候,我都沒有在適當的時候說出所有我應該說清楚的話。有很多事情我都沒有告訴別人……一些我希望他們可以知道的事情。我必須把現在存在我腦中的東西給說清楚,只是為了萬一……你知道……我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一開始,Draco似乎想要開口反駁,卻還是點點頭表示同意。「那好吧。告訴我……任何你須要告訴我的事情。」

Harry咽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這註定了不會簡單。「首先,我想要你替我傳達一些口訊。我想要你告訴Dumbledore我很抱歉,還有我想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關於死亡的說法。他會知道我指的是甚麼的。」

Draco輕皺起眉,卻沒有開口問Harry他的道歉所為何事。「繼續吧。」

「告訴Hermione…呃…告訴她我很抱歉我從來沒看過『Hogwarts,A History』…噢Merlin,這聽起來真蠢。天,你可以說些甚麼?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她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情,我必須對她說些甚麼,可是我不知道可以說甚麼。」

「Well,」Draco緩慢地道,「如果你只是要離開一段不算短的時間,比如,兩到三年,你會對她說些甚麼呢?」

Harry眨眨眼,嘗試著代入到那種心態之中。不是永別,只是暫別。沒有甚麼永遠要顧慮的。他深吸了一口氣。「我會告訴她我會很想念她,還有要她好好照顧自己。告訴她我會一直想著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與她再見。我甚至會叫她最好在我回來的時候,已經停止了她和Ron之間那些老夫老妻般的爭吵。」

Draco饒富興味地輕哼。「那個在他們真的結婚之前都不會發生的,而那份和平大概也只可以撐得過半個蜜月期。」

Harry不得不對此笑出聲來。「你說的很可能是對的。我會叫她好好照顧Ron,因為我不認為他真的可以照顧好他自己。而且我會告訴她我衷心希望當我回去時她要不是成為了魔法部部長,就是組織了她個人的秘密激進組織去為家庭小精靈受到的不公平對待平反。」

「可以理解。」Draco答道,聲音裡仍帶著興味。「還有些甚麼嗎?」

Harry悲傷地微笑著。「我會告訴她,她對我來說可以抵過世界,以及我的命有幾多次是她救回來的,我欠她的有多深重,還有她是其中一個我一生中能夠擁有的最棒的摯友。她是那麼的敏銳、靈巧、頭腦清晰……不比尋常女子。除了她那時和其它學校裡女孩一樣對著Lockhart流口水之外,不過我相信沒有人是完美的。」

「那麼這就是我會告訴她的話了。」Draco嚴肅地道,「除了那些提到Lockhart的部分。」

Harry別具深意地看了Draco一眼。「謝謝。」

Draco輕點下頭示意。

「至於Ron……」Harry深思地開口道。

Draco突然看起來沒那麼自信了。「前提是Weasley沒有一見到我就向我施咒。」當Harry怒視著他,他作了一個鬼面。「Okay,okay,我肯定我至少可以拖延足夠的時間去傳達你的口訊──雖然我可以肯定我根本沒必要那麼做,不過你繼續吧。」

Harry翻了下眼。顯然有些東西是永遠都改變不了的。「告訴Ron……他對我來說就像個兄弟那樣,我很在乎他……即使是當他表現得很混蛋時。告訴他我會懷念我們之間玩過的每一局巫師棋。我相信有幾次都是我最珍惜的美好時光之一。Hermione總是在我身邊在我有需要時伸出緩手,然而Ron卻會在每次當我只想要忘掉一切,想要逃避時伴在我身邊。有時候,我認為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間中改變一下,只是單純地作個平凡人……而他正是可以給我這種感覺的人。該死的,我想要說的話是那麼多,然而我卻似乎沒辦法把它們都逐一化為言語。」

然後突然地,一個念頭跳進他的腦內,他對著Draco咧嘴笑了起來。「你知道嗎?有時候,他和你也沒那麼不同。」

Draco微垂著頭戒備地怒瞪起眼。「你真懂得該怎麼去奉承一個人,Potter。」

「是真的。」Harry強調道。「你們都有著各自的信念,同樣輕易被挑起怒氣……難怪,怪不得你們這麼討厭對方。不過你也知道,他已經成為我的好友五年多了,很明顯他身上一定有著令我欣賞的特質。那麼你和他之間有著某些共通點又會有多壞呢?」

Draco咕噥著說了些甚麼,不過Harry覺得那聽起來像是某種同意的意思。

「Ron傾向於被他的感情牽著鼻子走,而且不大經大腦……可是當我認真去想的話,我真的想像不到沒有他的生活會是怎麼樣的。每當我真的需要他時他總會在我身旁。他也許會心存妒意,但他的忠誠卻無庸置疑。他也許並不富有,但是只要他有能力的話他會願付出所有。我也願意給他任何他所需要的,可是他卻永遠都不會接受它。可是現在,我想事情會有所改變了。告訴他,他可以接收我的掃把。向我保證,Draco,你會叫他接收那支掃把。」

Draco看起來似乎被Harry的要求中的狠勁嚇到了,以致開口時有點兒口吃。「我……我保證,Harry。還有沒有其它呢?」

「事實上還有兩件。第一,我希望你可以嘗試去瞭解Ron和Hermione,即使我不在你們身邊。我不會期望奇跡……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去嘗試。你說過你擔心回去時沒有人會站在你身邊。Well,你有的是人選……重點是你必須願意去跨過那條界線。」

「噢,當然了,那一定會極為順利。」他跨張地揮動雙手。「嗨,Weasley,你的好兄弟才剛因為我而死掉了。想要和我交個朋友嗎?當他完成了對我的咀咒時我身上的洞大概會比一塊瑞士芝士上的還要多。」

「Draco,我不認為事情會這樣子。Ron大概會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這個主意……不過相信我。和Hermione聊聊,和Dumbledore談談。Ron最終都會想通的。即使不是為了你,也會是因為我。」

Draco口齒不清地咕噥了幾句,然後掃視了Harry一眼。「Okay,我會做到的……前提是,如果我須要的話。事實卻是我不須要。不過我保證我現在不會和你爭辯這個。」

「這已經是我所能請求的了。然後,還有最後一件事。告訴Dumbledore我想要Weasleys他們接收我在Gringotts[巫師世界的妖精銀行]金庫裡所有的東西。我之前就想要分一部分給他們了,不過我知道他們是不會接受的。現在……well……只要確定那些錢可以送到他們手上就好。」

Draco誇張地點點頭,然後彷佛突然地抽離了所有感情,並開始緊繃起來。Harry花了一陣子才想到原因。

「Draco……你擁有你自己的Gringotts帳戶嗎?還是說那全都是你父母的錢?」

Draco別過面,空洞的凝視落在紫色的營火上。「那些從來都不是我的錢。」突然地,他的表情變硬。「不過你最好不要有任何向我施捨的念頭,Potter。我不稀罕,也不需要。」

Harry難以置信地瞪著Draco。「當你為你的朋友著想時那可不是甚麼施捨!我想要Weasleys接收那些錢是因為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而且我在乎他們。不是因為他們需要任何施捨!」

片刻過後,Draco面對著他,他的表情緊繃而謹慎。「是我自己搞出來的麻煩,我就會自己解決。」

「你不是才剛說過我們這一小隊蠻合拍的嗎?」Harry憤怒地道。「還有我們缺了對方誰也不能走到這裡?」

Draco卻僅是再次別開面。

「你到目前為止救了我的命已經不止一次了。是我欠你的。而當你今晚真的成功了,我將會再多欠你一次!」

Draco哼聲。

Harry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Well,如果你可以停止把驕傲看得比未來更重的心態,而決定接受它的話,我的Gringotts帳戶的鑰匙就在我學校的行李箱箱底,一個藍色小布袋裡。」

Draco沒有抬眼,卻開了口。他的聲調粗糙而諷刺。「即使我決定……去接受你那些非施捨……他們又怎麼知道我不是在偷你的財產?他們為甚麼要讓我碰你的錢?就在你因我而死的大前提下?一如既往的聰明,Potter。」

「我……」Harry突然地住了口。他一直假設他們也會相信Draco,就因為他相信Draco。很明顯,如果Draco就這樣子大刺刺地走到他的行李箱前,翻找出他的Gringotts鑰匙的話,根本不會有任何人會容許他這麼做。「等一下。」

Harry伸手抓起那張Draco用來畫下那個咒語圖表的羊皮紙,然後把它翻過來。從衣袋裡抽出魔杖,呢喃一聲Scripto Scriptari然後以其尖端輕點著羊皮紙上空白的一面。在微暗的火光之中,他可以清楚看到一道道流暢的墨痕。他迅速地開始動「筆」,完成後簽下大名,輕喃一句快速風乾咒,然後卷好它,再交到Draco手上。「在你回去之前都不要看它的內容。又如果──當──我們一起回去了,你就根本不需要它了。不過如果任何人質疑你的話,只管讓他們看看這個。記住我說的,鑰匙在那個藍色小布袋裡。Draco……如果你真的要挨餓的話,請不要因為你的驕傲而拒絕我的幫助。」

「我會考慮一下。」Draco含糊答道。

「這已經是我所能請求的了。」

在一段長長的時間裡,Harry就只是凝視著Draco,不太確定該怎麼提起接下來他要說的話題,這個他特意留到最後的訊息。他知道他必須告訴Draco些甚麼,然而在此刻,面對著他,那些話他就是說不出來。可是,在他能凝聚起所需的勇氣前,Draco突然趴在地上,以雙手撐著下巴。

「我在離開的時候真的都沒有想個清楚,不是嗎?」他說道,卻更似是自言自語。「我根本是把自己趕入絕路,只留下我在Hogwarts裡的那些行李,以及被我保存在一個小小的絕對安全的保險箱裡的一小筆錢。」

「絕對安全的保險箱?」Harry衝口而出問道。「你當然不會以為你的朋友會偷你的錢吧?」

「天真無邪的Harry,」Draco以一種施恩般的語氣說道。「他們可是Slytherins,他們當然會這麼做。Slytherins會為彼此注意著背後可能的偷襲,然而如果他們有這個必要的話,他們也很可能會是在背後給你一刀的人。我……呃……我也好不了多少。」

「是嗎,」Harry淡然道。「那現在呢?」

Draco聳聳肩「我告訴過你了,我從來沒有意欲要成為像Dumbledore那樣的爛好人的其中一個。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而且我的某些特質……我不認為我有可能會改變。老實說,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去拓展一種新生活。」他伸手扒過頭頂的髮絲,在發尾處用力一拉;Harry察覺到那是一個只有當Draco覺得極端不安時才會有的動作。「我一直在想著這個……從昨晚開始……關於我為甚麼要離開。」

Harry皺起眉。「你知道,你從來沒有真正告訴過我。」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這讓Harry驚訝不己。「等一下。你作出了可能是你一生中最能影響你的生命的決定,可是你卻搞不清楚你為甚麼要作出這個決定?」

Draco苦澀地大笑著。「事實上,那是唯一一個我曾做過的會影響我的生命的決定。這大概也是原因之一。你一直在談著決定,還有那些決定都應該由我自己來作,使得我再也不能躲在一切都不是我的選擇的幻像後面。就在我從與黑魔王的會面回來以後,然後是我父親所做的……還有你……那感覺總之就是不對勁。在當時,我只是覺得我再也不能留在那裡。我再也不可以任由自己被任何人利用。」

「所以你逃了。」

「不,」Draco迅速道。「我做了一個選擇。在我一生人中的第一次,我做了一個真正的選擇。如果我只是想要逃的話……」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給了Harry意味深長的一瞥。當他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更輕更柔。「如果我只是想要逃的話,我會收拾好我的東西,然後逃走。」

「你不會帶上我,」Harry說道,終於開始明白。「我的狀態實在不太──」

「事實是大部分時間都在半昏迷狀態之中。」

「Well……沒錯。」

Draco試探性地勾起淺淺的笑意。「一份絕食三日餐單加上大量出血實在對身體不太好。」

Harry輕哼一聲。「不過重點是我拖慢了你的腳伐,嚴重地。如果你只是想要逃走,你根本就不會帶上我。可是你選擇了帶我一起走。」

Draco閉上雙眼。「如果我只是懼怕的話,我根本就不會想逃。」

「Wormtail。」Harry突然說道,就在回憶湧進思緒之時。

Draco如遭電擊般猛抬起頭。「甚麼?」

「Wormtail說過他之所以會投向Voldemort是因為他的恐懼。他告訴我的……就在他放我們走的時候。他會重新回到Voldemort的陣營也是因為他的恐懼……他繼續留在Voldemort的身邊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Harry為此沈思了一會。「如果某人懼怕著Voldemort,他絕對不可能做的事就是任何會讓Voldemort憤怒的事。那麼……你為甚麼會逃跑呢?」

Draco無言地凝視著他面前的地面,彷佛他可以在那件斗篷上的折皺上看到他自身思緒淩亂的映射。「大概有幾個理由,」他說道,與此同時似乎正在整理他的思緒。「至少,是我可以想出來的。第一個是源自於你所說的有關奴役和束縛──關於黑魔王怎樣只會奪取權力,卻從不給予。我有想過那一點……我卻不願去相信它。我的父親一直在告訴我為黑魔王效力可以得到多大的權力。然而當他在那座塔上,讓我跪在他面前時,我卻感覺不到任何權力。我覺得我像是整個地球上最低賤的生物。毫無價值。而他就站在那裡,傲慢地問著我會否只因著他的一句話,心甘情願地拋棄自己的性命。我不知道其它人怎麼想,然而我卻情願相信我的性命的價值絕對不止於此。」

Harry無言以對。

Draco續道。「第二,我不喜歡自己像一隻動物般被訓練,就只為了成為一個合格的黑魔王的僕人,這麼一個主意。我的……父親──」他在那個字詞上哽咽著。「──總是想要給我最好的。他所認為的最好的。而為了達到那個,我必需成為某個特定的人。因此他訓練我。如果我可以表現得更好……更強……我就可能會達到他的期望了。也許『表現得更好』是個錯誤的表達。可能應該是更強的獨立思想。又或者是如果我沒有讓自己被分散注意力的話。」

Draco對Harry扯出一個扭曲的微笑。「你該死地能分散別人的注意力,你知道嗎?」

「呃……謝謝稱讚?」

Draco僅是搖了搖頭,那個古怪的微笑卻沒有動搖。「怎麼樣也好,如果不是我本身就已站在一個不穩的立足點,你也不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以致……引領我走向這個最終的理由。我一直在思考著的一個。那個大概導致我帶上了你的理由。」

他抬眼望向Harry。有那麼一陣子,他就只是單純地觀察著Harry的面孔,同時組織著他的話語。

「你的雙眼讓我懼怕。」最終他說道。「我不知道你對這有沒有概念,不過它們確實嚇到我了。以和那個人的眼睛──一片血紅併發著冷光──不同的方式。我發誓,當你從那些欄杆的另一邊怒瞪著我時,那感覺就彷佛我才是那個囚犯。我感到毫無力量。脆弱不堪。彷佛你可以單靠目光穿透我的身體。第一次我沒有隔著眼鏡──沒錯,那是因為我拿掉了它──看到你的雙眼時,你是狂怒的。你才剛醒過來,然後你怒瞪著我,我從沒感覺到這麼渺小過,即使你才是我的囚犯,儘管我以為我才是握有控制權的那一個。然後你怒瞪著Voldemort,而如果某人告訴我你可以只用目光就把他殺死的話,我大概會相信他。我可以看得出你所擁有的力量,那一份可以與他抗衡的力量。」

「當我還是個小孩時,我曾被教授過一些……有關尊敬與力量的理論。你把你的尊敬放在那個最具力量的人身上。那個人擁有力量……然而你卻有著別的東西。我最終是搞個清楚了。事實上,你告訴過我了,只是我終於都明白它了。你拒絕讓他勝利,而我看到你的決心,那讓我驚訝。深受感動。驚歎。」Draco頓了一下,然後瞪大雙眼,彷佛他才第一次看到Harry。「我想我才剛明白到……為甚麼我選擇了跟隨你,而不是他。你比他強。你有著一些他永遠都不能從你身上奪走的東西……而這就是你將會戰勝的原因。Harry,我不認為我可以解釋清楚這個,不過這就像一種我一直不知道的魔法那般。我以為黑魔法是一種力量的泉源,可是之後我看到了你。」

Draco大笑起來,幾乎是瘋狂地。「我想要加入勝利的一方,現在看看我身處哪裡!我選了隊友。我作了選擇,看我選了甚麼!我的勝利之隊。」

Harry的思緒因Draco所說的東西而旋繞著。這聽起來似乎是他在說話的同時得出的結論,而Harry只能隱約想像到Draco的思緒中盤旋纏繞著怎麼樣的一連串的念頭。「Draco?」

Draco的微笑添上了一絲羞怯。「也許你就是他們所說的所有東西。也許你是『被選中的人』,可以打敗他的人。他們在這個夏天裡一直在說的東西……我以前根本不會相信它。甚至不會承認我聽說過它。可是現在,我想他們可能是對的。」

雙膝著地,Draco稍微往Harry靠近了一點,使得他們都以跪姿面對著對方。「現在去想想……我正身處這裡,坐在一個不知名的某處,卻擁有著巫師世界的英雄,整個都屬於我。忘掉黑魔王,忘掉Dumbledore。我可是擁有了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巫師,就坐在我的面前。而這甚至不是最令人敬畏的事。而我卻到了此刻才真正明白到我所擁有的是甚麼。」

Harry突然察覺到他的喉嚨變得越來越緊。「Draco,」他沙啞地道,「我並不強大。我的OWL[超勞巫測]分數也還算可以,卻並不出眾。」

Draco對他皺起眉。「Harry,你不會真的以為幾個OWL的分數就是決定一個巫師所擁有的力量的主要因素吧?你有著別的東西。我一直不知那是甚麼,然而你知道。」

一種不安的感覺蔓爬至Harry的五臟六腑,同時讓他想起Dumbledore告訴過他的一些話。「Dumbledore曾經說過最強大的魔法是愛。他說那就是我所擁有的。那就是我的母親給予我的。我想我一直以來可以生存下來都是因為我還擁有它。我的朋友的,Ron的父親的,所有人的……他們都愛著我。他們一直都在我的身旁。失去了他們。我早就死掉了。我自己根本一無所有。」

Draco突然微笑起來,然而他看起來卻彷佛他想要哭了。「可是Harry……首要條件不是要你先愛著他們嗎?」

那就似是一份驚嚇,而Harry可以感到他的雙眼在他領悟到他所聽到的話中的暗示時瞪得老大。當他正努力吸收著這些時,Draco輕柔說道。「你之所以可以從那個地牢裡逃出來……不是因為我放走了你……而是──我想──是因為你願意在一開始時去在乎我,關心我。」

Draco緩慢地伸手,把Harry的眼鏡從面上抽走。在月色下Draco是一團蒼白的模糊影子,然而就在咫尺之內,Harry還是可以勾勒出他的輪廓而認出他嘴角的微笑。「我再也不會對你的雙眼感到懼怕了。」


*********



「我想要至少再多玩一次Quiddich。」Harry說道。「去年那樣子可不是我理想中的Quidditch生涯終結方式。」

他們正肩碰肩坐著,眺望著前方在銀白月光映照下的原野,談天說地,假裝著那一輪明月壓根底兒沒有在動。Draco正享受著Harry的肩膀的溫暖,那份輕靠在他自身肩膀上的暖意。那份存在感是那麼的撫慰人心而舒適,不過Draco可以肯定Harry憑藉這一份接觸所汲取的,更多的是情感上的支持,而不是身體上的。當然他可不是在抱怨,他連一點那個意思都沒有。

「對呀,Quidditch季節在那一年對你來說可不完全是最精彩的一部分,對吧?」Draco輕聲同意道。「我正準備著要把你打個落花流水,可是沒門,你就非得要逃掉半個季節。」

「你那個時候可沒有抱怨過,」Harry說道,帶著偽裝的惱怒。

「Well,我當然不會。我可是以為我終於有機會去抓住那個該死的小球。」

Harry輕笑起來。「Ginny可是要比你以為的強悍一點點,不是嗎?」

Draco在喉嚨深處低聲咆哮著。「我告訴你,Weasleys是為了一個目而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而且那是唯一一個目的。」

「而那是……?」

「去令我的生活化為人間地獄。」Draco容許一記輕笑逸出雙唇。「在最後一個季節裡,我可是衷心歡迎你重新做回Gryffindors的搜捕手[Seeker]的。」

「對哦,因為至少你已經習慣了輸給我。」

「可不是嗎?」Draco哼聲。「敗給那個女的Weasel可是最深切的侮辱。」

「而重點是她確實打敗了你。而且是以一種極為壯觀的方式,如果我聽回來的是沒錯的話。」

Draco輕輕以手肘頂了Harry一下。「真是感謝你那貼心的提醒。」他嘲諷地道。「我想我大概應該因為這份徹底的羞恥,把自己判刑到禁忌森林的深處隱居一輩子吧。」

「你可以這麼做……不過如果那些人馬沒有殺掉你的話,那一巢阿辣哥[Acromantulas]{注:超巨型長著n隻眼的可怕蜘蛛。}大概也會動手。而且如你所說,你是那麼一塊美味而營養豐富的肉塊呢。」

「阿辣哥[Acromantulas]?」Draco稍為挺直了身子。「那只是一個謠傳。英國境內不可能真的有那種生物……那裡有嗎?」

Harry點點頭。

「可是Merlin的鬍子呀,他們是怎麼──」

「Hagrid。」Harry平板地道。

「啊~~~」Draco回應道,所有線索連向明確的方向指出答案。「再多一個理由去鄙視那個笨拙的巨型蠢蛋。我討厭蜘蛛。」

Harry轉過頭看著他,面上帶著興味。「我告訴過你了,你和Ron其它有很多共通點。他也受不了蜘蛛。」

Draco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沮喪地呻吟著。「我贏不了!」

Harry笑了起來,以肩膀輕推他的同伴。「至少你們會有不少共同話題。」

「拜託,Harry,別再說了。」他哀求道。「我再也聽不下去了。你真的是個虐待狂,你這個殘酷的人,你呀。」

Harry僅是笑得更厲害了。

Draco咕噥著,「你就等著下次Slytherin/Gryffindor的比賽吧。我一定會要你付出代價的。」

「我會放長雙眼等著瞧的。而且我還滿心期待著呢。」

「對呀,偉大的搜捕手英雄,重新回到他那一大窩崇拜者和粉絲之中呢。然後當你昂首闊步地走過……又或者,在我看來,是當你充滿純然而淒苦的悲慘拖著腳步走過球場……接受著你的英雄式款待,又或者更確切的說,是你的哀悼宴會──」

「可以麻煩你直接說重點嗎,又或者是你打算在重點出現前先以你的口水淹沒我?」

「簡單來說就是:是時候讓你真正見識一下Slytherin的厲害了。」

Harry猶豫了一瞬間,然後懷疑地看了Draco一眼。「你是說即使在這一切過後,如果你的學院同學沒有對你痛下殺手的話,你還是會回去做他們的搜捕手?」

Draco感到他的胃部一陣不適的翻攪,卻快速地擺脫了那份感覺。「我應該在這一瞬間把我聽到過那些話都忘得清光,然後讓自己沈浸在我對Quidditch的美好幻想之中。」

Harry緩緩吐出一口氣。「Well,好好享受你的幻想吧,Draco,因為我還是會努力打擊你的。」

「Harry,Harry,Harry……」

「Lockhart,Lockhart,Lockhart。」

Draco皺起眉。「就憑這句,你墮落了,Potter。我可以肯定那個女的Weasel會給你一個甜美的哀悼─呃─勝利之吻,就在全校師生面前,然後你就可以徹底忘掉Slytherin是怎麼壯觀地讓你一敗塗地了。」

就在他身旁,Draco可以感到Harry僵住了。

Draco好奇地揚起眉。「噢?有甚麼秘密還未告訴我嗎?」

Harry回望著他,帶著一面不贊同的表情,甚至有一抹嘔心的表情掠過他的五官。「那真的是太過……離譜了。她可是Ron的妹妹。天呀,她幾乎就像我自己的妹妹!」

「她在幾年前不是老對著你投懷送抱嗎?」

「是呀,不過……那讓我覺得不自在。」

Draco暗地裡微笑著。「Cho Chang真的是唯一一個你曾經吻過的女孩嗎?」

「我告訴過你了,那次悲劇與其說是個『kiss(吻)』的話,倒不如說它是個『miss(失敗)』更為貼切。」Harry停了下來,然後把面埋在雙掌中,輕吐出一聲淒涼的呻吟。「我又多了一個活著渡過這件事的理由了。我已經十六歲了,卻連一個及格的吻沒享受過!我到底算甚麼青少年呀?」

Draco嘗試去隨意地聳聳肩,彷佛他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一個忙於為一些更為重要的東西去擔心的青少年?」

Harry輕哼一聲作為回應。「Well,老實說,我認為至少在我死前我都應該得到一個真正的吻。」

Draco發現自己狠狠咬在他的舌尖上,用力得使他瑟縮。「Well,」他動著酸痛的舌頭說道,「如果這會讓你舒服一點的話……我……呃……以前也沒有吻過任何人。」

如果Harry為Draco的承認而驚訝,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儘管他之前似乎一直都在引Draco說出來。「在等待一個命定的女孩出現?」Harry挖苦地道。

「Well事實上──」

「我想,」Harry打斷道,「我已經接受了我對女孩子是註定無望的事實了。也許我只是太忙了,不過我真的不太覺得那有多吸引。我的意思是,說真的,她們真的太……well……女孩子了。」

「起碼你曾經成功地帶上一個女孩出席Yule Ball[四年級時的聖誕舞會],」Draco指出,暗自猜想著這段閒聊會往甚麼方向發展。

Harry搖搖頭,無奈地笑了起來。「Ron和我把她們氣走了,然後大部分時間我們都呆在一起,避著我們的舞伴。儘管……回首當時,我想Ron根本是太忙於看著Hermione和Krum,以及避免被他的飲料嗆到。」

Draco無言靜坐著,深思著。

「你知道嗎?還有一件事是我從來沒做過的。」Harry繼道。

「甚麼?」

「我從來沒有跳過舞。」

「跳舞?」

Harry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想我聽到回音了。沒錯,跳舞。我不會跳舞,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在乎過這個,當時在那個Yule Ball [聖誕舞會] 裡,我更是避那個舞池如蛇蠍……可是當我現在定下心一想……它就似乎是一些每個人一生中至少該做一次的事。你知道,就像是那些父母親一定會親自教授他們的孩子的事。」

Draco的表情垮了下來。「我父親在四年級的夏天前請了一個舞蹈導師教我。他太忙了。」

Harry無言地注視著他,然後微側下頭。「至少你學會了。」

那些話語甚至沒有經過Draco的允許便擅自逃出了他的嘴巴。「我可以教你。」

Harry在驚訝中猛然抬起頭。「甚麼?」

Draco咽了一下,強烈懷疑著他為甚麼會說出這樣子的話來,然而現在已經是覆水難收了。而且他發現他並不想把它收回來。「我說,我──」

「我聽到那些話。不過……你的腳踝……而且這裡也沒有音樂……還有──」

「那都不要緊,」Draco輕柔說道。「沒有甚麼花巧的。只是……我可以讓你知道那個模式。這只是……我想要這麼做。如果你允許的話。Please,Harry?」

憑著杠杆原理,伴隨著一聲咕噥痛呼,Draco站了起來,然後俯視著Harry。「Please?」他伸出手。「允許我?」

Harry抬眼對上Draco的視線,目光中帶著一抹淺淺的迷蒙,嘴巴微啟。緩緩地,他伸出手握住Draco的。他並沒有把自己的體重交給Draco,卻允許自己被拉起來,並放任指尖非必要地在Draco的指掌間流連多那麼一陣子。

他看起來有點焦慮,彷佛他連雙手該往哪兒放都搞不清楚,同時啞口無言,也許還有一點點迷醉。他的肌膚在月光下被染上淺淺的銀藍,儘管如此,Draco還是覺得他可以在他的面頰上察覺到一抹焉紅。然而,Harry眼鏡上的月光倒影卻多多少少掩蓋了他的眼眸,使得Draco不太能確定他在想些甚麼。無論如何,Draco把他拉起來是有目的的,而現在,他正打算要達到它。

「Okay,我會教你巫師華爾滋的舞步,不過我不認為我的足踝可以支持我的體重……所以……」他瞄一眼Harry的雙手,然後回到他的臉上。撇開所有保留,Draco往前踏步使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只剩分毫之隔,兩張面孔之間近得足以讓Draco看清Harry唇上漸漸加深的鬚根。「首先,」他輕喃道,「你要把手放在我的腰上。」

Harry照著指示做,帶一點遲疑,他把五指輕輕地放在Draco的腰間,那份觸感輕得Draco幾乎感覺不到。

Draco翻了一下白眼。「我不會碎的,Harry。」他可以肯定Harry面上的紅暈又再加深了。「這裡,這樣子就對了,」以一記流暢堅定的動作,Draco伸出手把前臂輕放在Harry的肩上,五指輕扣Harry的肩胛骨。身體微微往前傾,把少部分重量倚在Harry身上。Draco可以感覺到Harry的擅抖,他們靠得太近了。

「現在怎麼了?」Harry輕喃道,他的聲音帶著微弱的不穩。「這裡……呃……沒有音樂。」

Draco感覺到一抺微笑爬上了嘴角。「聆聽那些精靈的音樂,Harry。」

「可是這裡沒有任何──」

「不,它們就在這裡。記得嗎?它們現在就圍繞在我們身邊。它們已經等了一整晚了。而它們正在為你而唱。」Draco調整手臂的力度,稍微把Harry的肩膀攬得更緊。「只管閉上雙眼,然後告訴我你聽見它們了。」

一秒過後,Harry的雙眼在鏡片後翩然合上。傾刻之後,他微笑起來。「我聽見了。」

「很好。現在,讓你的身體隨著音樂搖晃吧。輕輕地前後擺動。只要稍微動一動你的腳就好。」

當他們開始隨著那無聲的旋律緩慢地晃動時,Draco一直沒有移開落在Harry面上的視線。他的嘴唇輕抿著,卻彷佛陷入了某種滿足的愉悅情緒中,沒有一絲不快。Draco隨著他的節拍晃動,隨著每一下舞步,他們似乎都往對方靠近了那麼一點點。

Draco可以感覺到Harry的每一下心跳,感覺到輕拂在他面上的呼吸。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一個人類這麼的貼近過,絕不是以這種方式。他和Harry彷佛是一體般舞動著,而且在他的胸膛深處某個地方,他仍然可以感覺到那劑靈魂之蝕魔藥在他和Harry的靈魂之間形成的連接所帶來的詭異感覺。然而在某程度上,Draco懷疑,即使摒除了那道惱人的連接──就只會在他的內不適地擾攘著──他還是會感覺到與Harry之間那份難言的親近,以及相通。當他凝視著Harry的面孔,有那麼短暫的一瞬間,他彷佛看見Harry的鏡片後滑下一道閃亮的淚痕。

然後,,Harry突然敏捷地傾身向前,以雙臂緊緊環抱Draco的腰,並把面蛋埋在Draco的肩頸間。被這突然的動作所嚇到,Draco僅能憑本能反應。他反手把Harry納入懷內,緊緊地環抱住懷中的身影。在這一刻他的保護欲迅速膨脹,彷佛他的雙臂是唯一可以把Harry從今晚可能會殺死他的危險中保護他的防衛。在他的雙臂內,Harry仍然在顫抖著,卻沒有哭泣。為了給予Harry慰藉,同時也為了汲取慰藉,Draco把下巴抵在Harry的耳邊。

他們是那麼貼近而舒適,互相支撐著,緊緊擁抱著,彷佛只要他們堅持不放手就可以止住時間齒輪的轉動。Draco閉上雙眸,想像他和Harry再一次置身于那個精靈圈之中。那是這麼的吸引,他可以輕易讓自己相信那個美好的幻想。天上的明月不是圓的,Harry也還未知道他將要面對的威脅。一切都是那麼純粹而自由。沒有任何憂慮或危險。只有他們腳下的青草,天上的繁星,以及那些圍繞在他們腳邊舞動著的無數精靈的存在。他們在其中共舞。

有那麼一段長長的時間,他們就只是像這樣子站著,隨著樹間的微風吹奏而出的音樂輕搖著身體,伴隨著僅存在於他們腦海之中的精靈的旋律。

最終,Harry深吸一口氣然後抽身對上他的視線。「謝謝你。」他輕柔說道。

「這是我的榮幸,Harry。」

他原以為Harry會放開手,然後坐回地上,然而Harry卻沒有動。他就站在那裡,面蛋與Draco的僅距分毫,面上掛著最哀傷的神情。「我們一直在趕趕趕的,而現在,世界卻似乎靜止凝固了。」

「也許這個世界仍然在趕,只是我們停下來了,」Draco答道,不太清楚這到底合理與否。「又或者是因為我們終於來到一個正確的地方,所以再也不用去趕甚麼了。」

「這裡就是正確的地方?」Harry問道。「這裡就是我們所屬的地方?就在此刻?」

Draco幾不可察地聳聳肩。「我不太相信命運,不過這裡可是要比那個地牢好多了。如果我們不在這裡的話,我們現在該在哪裡呢?」

「那不重要,」Harry輕喃道,身體僅僅極微地往前傾。「我們都在這裡。」

「是呀,我們都在。」

他們是那麼的貼近。Draco可以清楚感覺到從Harry身上散發出來的熱力。當他深深凝視著他的朋友的臉龐時,過去整整兩個星期的回憶在剎那間湧向了他。他所經歷的一切,所有的感覺。這是那麼的豐沛──太豐沛了──然而在最後這一刻,他們都身處這裡。面對著面。其中的某種感覺卻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然後突然地,Harry倒抽一口氣。瞬間過後,他的雙膝失掉最後一絲力氣,使得他整個人倒塌在Draco的雙臂內,只能緊緊地──彷佛那是生命中唯一的浮木那般──攀在他身上。

「Harry!」Draco喊道。「Harry,怎麼──」然後Draco也感覺到了。那道連接,他們之間那空洞的隧道,已不再空虛。取而代之,某種顫動填充了他們之間的空間,拉扯著他胸膛深處的某些東西。緊擁著Harry,毅然忽視從腳踝間炸開來的痛楚,Draco抬頭望向天際。第一眼看上去,月光看起來還是那麼的圓滿,然而就在下一剎那,Draco卻看到了。在滿月圓滑的輪廓的一邊,一道細小的凹痕玷污了那份完美。

「開始了。」Draco說道,儘管他寧願相信這只是他的幻覺。他迅速地把注意力放回Harry身上,並掙扎著支撐起他暈眩的朋友。「Harry,你可以站起來嗎?回答我,Harry!」

「我……我沒事。」Harry哽聲道。然而,他的聲音聽起來,卻彷佛他在掙扎著要站穩時還必須穩住他的呼吸。「我只是被它抓了個措手不及。」

「你要坐下來嗎?」

「不!」Harry匆忙道。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重複道,「不。我不會讓他影響到我的。我不會讓他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而且我也不會因為他而坐下來!」

Draco被Harry聲音中那突如其來的狠辣所嚇到。「Harry……」

「Voldemort已經從我身邊奪去了所有,Draco!我們之間……這是……這是那麼的美好,然後他卻偏偏要來搗亂!我所擁有的,全都要被Voldemort染指!」他突然抽身往後退,斷開與Draco之間的接觸。「我失去了我的父母,我失去了同學,我失去了我的教父,而現在,我將要失去一切!我將要失去你!我討厭這樣子!我討厭他!噢!」

Harry彎起身子,一手緊抓著胸前。同一時候,Draco感覺到他自身與Harry之間的連接一動,那感覺就彷佛有一隻小鉤被拉出他的心臟。他迅速地拉近他和Harry之間的距離,緊抓著Harry的雙臂,並急忙穩住他。「不要想著他!」Draco厲聲道。「不要興起一絲有關那個人的念頭!看著我,Harry!」他幾經辛苦把Harry扶成一個站立的姿勢,然後嚴厲地望進Harry茫然的雙眼中。「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你聽得到我嗎?如果你集中在他身上的話,你只會更快地被扯進他的那道連接之中!從那道連接之中抽身離開!留在這裡。」Draco輕搖著Harry以作強調。

Harry眨了幾下眼,然而他的雙眸依然是茫然失焦,他看起來就彷佛他已經身處另一個空間。這是那麼的令人挫敗。Draco不安地伸出手輕碰Harry的面頰。「Harry?嗨,Harry?看著我。」

好不容易,Harry的雙眼終於重新聚焦。「Draco?」

Draco扯出一個顫抖的微笑。「對了,這好多了。」

Harry微弱地點點頭,然後戰慄著。

「你會痛嗎?」

「不……至少,不像任何骨折或我的疤痕那種痛楚。那更像是……一種不適,卻不是一般的身體上的不適。」他轉開視線,把下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我覺得我正被一道水流扯向一個黑洞。而且那道水流是那麼的寒冷。」

Draco在那一幕映射鑽進他的腦海時感到胃間一陣緊縮,他彷佛可以親身感受到那些包圍著他的冰寒徹骨的可怕水流。不是包圍著他──而是Harry。拉扯著Harry,威脅著要淹沒他。Draco不假思索地傾身向前,把Harry納入雙臂內。「我告訴過你了,我會成為你的錨,而你也不會被沖走。你就在這裡。留在這裡。」

Harry猶豫了一下子,然後遲疑地伸出手回抱Draco。片刻過後,他不穩地深吸口氣,然後把頭輕靠在Draco肩上。「你很溫暖。」

「我──你覺得冷?」

「不……不過Voldemort是。我可以感覺到他……包圍著我,透滲著我。而你卻是溫暖的。」Harry稍微鬆開手然後抽回身,直視著Draco的面蛋。他看起來有點尷尬,還帶點歉意。「我很抱歉…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Draco把他重新攬回懷內以截去他的話尾。我曾立誓不會讓他被搶走的。因此我不會。「你不想要那個人去染指一切……去阻止你做任何事……那麼……你還想要跳完我們的華爾滋嗎?」他掃視著天空。「我們還有時間。」

Harry歪起頭注視著Draco,一付正要反駁的樣子,然而在下一瞬間,他只是輕柔地以雙臂環抱Draco的背部。這一次,Harry的胸膛貼靠在他自身時的感覺對Draco來說卻是截然不同的。一陣扭曲的驚懼,一點點的絕望,以及一種可怕的感覺:他正緊握著一件他最夢寐以求的東西──而它卻正要被奪去。他必須去說些甚麼,一些非常重要的東西。一些可以令一切感覺起來沒那麼糟,又或者是一些可以帶給Harry希望的東西,至少是一些可以令Draco因為曾經嘗試過,而感覺好一點的東西。然而他的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當已經無話可說時你會說些甚麼?

因此,他把第一件跳進腦海的東西說出來。「回去以後,我一定要帶你去一去Madam Puddifoot的茶館。」

「為甚麼?」Harry問,他輕柔的聲音中蘊藏著好奇。

「她的烤餅是我嘗過最美味的。你有嘗過嗎?」

「沒有,我大概沒吃過。」

Draco強擠出一個他明知Harry根本不會看見的微笑。「那是一件不可不做的事。每個人都要吃吃看,你知道。那是其中一件每個人一生中起碼要做一次的事。」

「就像跳舞。」

「對,就像跳舞。」

「還有露營。」

Draco發出一聲沙啞的笑聲。「Well,那個我們已經做夠了。等我們一回到去,我再也不會瞄一眼那些森林了。我會把自己埋在鬆軟豪華的絨毛扶手椅裡,欣賞著四周的華美掛畫、掛毯、窗簾,享受著暖暖的爐火。在我往後的有生之年我再也不會吃一口冷冰冰的三文治了。」

Harry咯咯笑著。「Well,如果你要把自己藏起來,那我又怎麼找到機會去見你呢?」

「Well,你可以加入我的行列。」

「我想……我大概不會想要把自己藏起來。我還是喜歡野外的環境,你知道。這裡還是很漂亮的。我喜歡自由的感覺,喜歡那種沒有牆壁困著我的感覺。」

「牆壁可以保護你。」

「它們……無法……從這個中保護我。」他的言外之意已明瞭于兩人心中。

「Harry──」

「可是這正是我擁有你的原因,對吧?」

Draco瑟縮了一下。「當然。」

「而且你也不可以一直把自己關起來,因為如果你一直不出門的話我們又怎麼可以來一場Quidditch比賽呢?我們可沒有一個室內球場,你也知道。」

「Well,我想我大概可以為了某些暫時性的情況去忍受戶外的環境。」Draco

「你把那些醃牛肉三文治怎麼了?」

「我把它們變成石頭了。」他挑唇一笑。「我的個人感想是:那真是大大改進了它那難以下嚥的味道。」

「真可惜你不會一個可以把它們變成火雞的咒語。」

「唔嗯……那是我的希望。熱騰騰的香烤火雞。馬鈴薯。甜點。而甜點讓我選的話,法式雞蛋布丁就最好了。」

「我想……」

「嗯?」

「我真的想要再吃一塊巧克力餅乾。不過我把它們都吃光了。」

Draco在深思Harry所說的話的含意時僵住了片刻,而在他能制止自己前,他大笑起來。「你這個笨蛋,Harry。噢,你真的……」他不太確定他到底是在大笑,哭泣,還是介乎於兩者之間。

談話的內容從一個瑣碎的話題過度至另一個,然而在此刻,每一個話題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僅僅是身處這裡就是最重要的事。然而,Draco卻無法忽視,隨著他們每一個共同的舞步,Harry在他的雙臂內變得越來越沉重。他試著不去想這個,可是最終,那必然的結果還是發生了。

Harry對Draco的緊握放鬆了,然後他跌跪到地上。Draco跟著半跪在地上,緊緊抱著Harry使他不致於倒下去。他不安地掃視天空,只見冷月已經有一半隱藏在地球的影子之中。他把注意力放回Harry身上。

「那麼這就是,」Harry以一種迷蒙的語調深思道,「慢慢地失去你自己的感覺了。」

「你不會失去你自己,Harry,因為我拒絕失去你!」Draco厲聲道。

「可是我可以感覺到。那很奇怪。我覺得我就好像在變成半透明似的,而再過一陣子,我就會和一隻幽靈差不多了。」他在說話時似乎有點喘不過氣來。「我還是實質的嗎?」

被震驚所擊中,Draco抓起Harry的手並狠狠一捏。「是的,你是實質的,你這個白癡!你沒有在消失,而且你也不會!」

Harry輕戚起眉,明顯地被Draco的語氣所傷。

「Harry,我……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那個問題。」

現在Draco卻如墮五裡雲煙。「你是甚麼意思?」

「再捏一下我的手。用力一點。」

Draco照做,儘管更為不解。

「奇怪,」Harry恍惚地道。「我似乎不能真的感覺到你。Well,我還是可以,不過感覺就彷佛我的手陷入了昏睡狀態似的。彷佛部分的我已經麻木了。這感覺真奇怪。我的整個身體感覺都麻木了。」

一陣全新的純粹的恐懼緊捏著Draco的心臟。他的計畫到底有沒有發揮它的作用?還是說他真的在失去Harry?他嘗試去感受那道連接,嘗試去透過它來感受Harry。那道連接仍然在那裡,就似一條能量編成的繩索般把他們綁在一起……然而它卻只是一條薄弱的繩索,彷佛隨時會在下一瞬間失去把Harry留在原地的力量。「Harry,你可以感覺到我嗎?透過那道連接?」

Harry的雙眼有片刻失去了焦距,Draco認出那是Harry感受他的內在時的表情。「可以。」他緩慢地道。「你還在那裡,然而我卻只能僅僅感覺到你……透過Voldemort正在做的事情。」一抹恐懼的陰影掠過他的面蛋。「不過你仍然在那裡。」

Draco痙攣性地咽了下。「你可以專注在我們之間的連接嗎?嘗試去緊握著它?從你的那一頭強化它?我不知道還可以怎麼做。」

「我可以試試看,不過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他的雙眼再次失去焦距。片刻過後,Draco感覺到胸膛內那陣不容錯認的翻攪。他閉上眼並奮身投進那陣感覺之中,嘗試把自己投進其中。那份感覺有一剎那變得穩定,卻在下一瞬間似乎再次不穩起來。一陣抽氣聲傳來,Draco猛然張開雙眼。

Harry正不穩地搖晃著,雙手緊抓著胸前。在Draco能作出反應之前,他往旁邊倒去。

「Harry!」被一陣激流般的恐慌所擄獲,Draco翻過Harry的身體使他面孔朝上。Harry的全身變得軟綿綿的,而如果月光沒有在他們頭頂流瀉出一陣慘白的光茫,Draco差點兒要以為他已經失去他了。「Harry?」

在那使人心神俱裂的瞬間過後,Harry的雙眼翩然張開。「我不認為我會再試一遍那個。」他輕聲說道。

「噢,Harry。」Draco坐在那裡,被徹底的無望所淹沒。「你需要甚麼東西嗎?水?你會痛嗎?我可以做甚麼──」

Harry舉起手,有效地讓Draco住了口。「我需要的……是去說一些我之前就應該說的話。而且我需要你的聆聽。」

Harry的聲音裡的終結性要比任何東西都讓Draco驚懼。他伸出手抓住Harry舉起的手。「Harry?」

Harry掃視一眼他們交握的手,然後開始說話。「我從來沒有真正告訴過你……我對你的想法。我認為,經過了這一切,你有這個權利去知道。」

Draco在明白到Harry將要做的事時呆住了。他正打算把他原本打算留給Draco的最後口訊交給他。Dumbledore、Granger、Weasley,而現在,是時候輪到他了。Draco唯一能作出的反應就是點點頭。

Harry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卻只是令Draco更擔心。「我討厭你,你也知道,而且花了一段很長的時間。」Harry說道,聲音中帶著興味,就如同這所有的一切一般的詭異。「在某程度上,我想我狠你更甚於我恨Voldemort。Voldemort殺了我的父母,然而他只是一個名字,一個遙遠的惡棍,即使在我親自面對過他以後,他的感覺始終都是不實的。你卻……是一種私人的感覺。你總是在我的四周,侮辱我的朋友、製造麻煩、惡作劇、與我針鋒相對。」

在他所有的擔憂、恐慌、以及驚懼之中,這卻不是Draco想要聽到的東西。「噢,這是為了要讓我好過一點的嗎?」他在能夠控制自己前厲聲說道。

Harry僅僅是再次微笑著,而Draco把所有在他的內裡攻擊著他的情感之中再添上一筆罪惡感。

「我還未說完,」Harry輕柔續道。「不過重點是……那是私人的。那一直都是。你一直是我的生活中不容忽視的一部分,在過去那五年裡。我們到底怎麼會走到這裡一開始似乎是那麼的不合理,可是它現在卻變得可以接受了。我……我不是一個慣於自省的人,不過我想,面對死亡大概會對你造成不少奇怪的改變。」

Draco想要聽下去,然而同一時間,他一點都不想要去思考Harry正在說的話。他在Harry熾熱的視線之下坐立不安了片刻。「深刻的思考。是的。我想它確實有這種影響。Harry Potter:活下來的男孩、Quidditch的明星、充滿抱負的Auror,以及初級哲學家。」

「閉嘴,Draco。」他說道,聲音中卻沒有絲毫不快或憤怒。事實上,他似乎被逗樂了。

然而,那卻只是令Draco更難過。他低垂著頭避開Harry帶笑的雙眼。「抱歉。只是對嚴肅或複雜的主題作出的幼稚反應而已。請在我有意逃避高級腦部運作時原諒我。」

「Draco……拜託……」

「我明白,我明白,Harry。」Draco一口氣說道。「我有在聽。我嘗試著去留心聽。請繼續下去。我真的很想要聽這些話,我必須聽。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

「你不須要做任何東西,」Harry說道。「只要……聆聽。你總是汲汲營營於權勢,或者是影響力,又或者是……well……特定的人的驕傲。我不能斷言你到底得到了那些東西了沒有,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得到了我的尊敬。你贏得了我的信任、我的欽佩。大概沒有人會想過有這麼一天吧,不過……」

Harry的聲音漸漸沈去,而當Draco抬起眼去探視出了甚麼錯時,他發現Harry正凝視著他,以那種熟悉的、彷佛能穿透人心的視線。「我想念每一個在家裡的人。我希望我可以見他們最後一面。不過如果我不能……如果這就是我的最後一晚……我很高興我是在這裡,和你一起渡過的。」

Draco完全不知道對此可以作出甚麼反應。似乎有那麼一段長長的時間,他僵坐在這裡,被Harry的視線釘在原地。那股熟悉的熾熱感覺在他的胸膛間聚集,他狠狠咬住舌尖以阻止任何叛逆的淚水逃出他的眼眶。

「還有一件事。」Harry突然說道。

「甚麼?」Draco迅速地把那絲濕潤的痕跡從雙眼中眨掉。「無論你需要甚麼,儘管開口。」

「我……這只是……」Harry猶疑著。他的面上戴著一副嚴厲得可怕的表情。「你對我作出了一個承諾。一個非常重要的承諾。我……只是想要提醒你……要去遵守那個承諾。」

Draco明白了,帶著一股可怕的沉重感覺,清楚地瞭解到Harry在說的是甚麼。「你……你不可能是認真的。你怎麼可能對一些這樣子的事情認真呢?」

「Draco,我怎麼能在這麼一個時間裡不認真!」Harry厲聲道。儘管他看起來是那麼的蒼白,他的聲音裡還是帶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強悍。「在這一刻裡,我必需要認真!你說過這是一場戰爭。怎麼樣的結果才是更好?毀掉那個籌碼,還是放任敵人去俘虜,折磨,甚至是最後必然的殺戮,而在那之前就這樣為他所用?」

「我不可以傷害你……我不能……」Draco不能自製地顫抖著,彷佛正被他的承諾以及對於傷害他的朋友的無能扯向兩個相反的方向,儘管傷害會是最好的做法。

「那不會痛的。」Harry說道,他的聲音再次輕柔下來。「Draco……我已經麻木了。情況並沒有改善。即使你現在就刺我一刀我大概也感覺不到甚麼。」

Draco不能相信他正在聽著這些。不,他可以相信它,不過他卻無力去面對它。「為甚麼我一開始要提議這麼一個愚蠢的計畫?」他哭喊道。「它只是在絕望中的一抹錯眼微光,而看現在的結果?你應該嘗試去趕回Hogwarts的!也許Snape可以幫到你!至少你可以看到Granger和Weasley!或者──」

「又或者我會被困在森林中的某處,孤零零地死去,沒有絲毫生存下來的機會。」Harry悲憫地直視著他。「你曾經問過我……我怕不怕死。」

那一段對話如昨日記憶般湧回Draco的腦海中。「我記得。你說……你不認為你怕。」

「沒錯。那你還記得我說我最怕的是甚麼嗎?」

「輸掉。」Draco哽聲道。
"And...?"


Draco的聲量可比耳語。「孤獨。」

「我並不孤獨,對吧?」

「是的。」

「而我也不會輸掉……因為你不會讓我輸掉……你會嗎?」

Draco直視著Harry,直至他再也無法承受那目光。他的頭低垂下來。「不。我不會。」

「謝謝你。」Harry呢喃道。

這似乎不是一件Harry該為此而道謝的事。在不要讓Voldemort殺掉他的前提下,改為幫助他自殺以作為更好的選擇。這是那麼的瘋狂、妥協,而且徹底的一塌糊塗。這簡直是難以置信,超乎想像。

Harry還活著。這個計畫還有可能會成功。一時衝動之下,Draco伸出手緊抓著Harry的手,然後用力一捏。當那預期中的回應的力度一直沒傳來,Draco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眼望去,Harry的雙眼已然閉上。「Harry!」他搖著Harry的肩膀。「Harry,張開你的雙眼!」

Harry緩緩張開雙眼。「抱歉……我覺得有點困。」

Draco搖搖頭。「噢不。你不可以睡著。不要在此時。」

「我在嘗試。只是……覺得我在消失。這有一點像昏倒。」他的聲音是那麼的微弱,彷佛它正隨著他漸漸褪去。

「不。拜託,Harry。撐著。」他掃視天上的冷月。那裡只剩下一彎纖細的銀白新月。「不要放開我。千萬不要放棄。你捏一下我的手吧。」

「Okay……可是你要先抓住我的手呀。」

Draco望向他們交握的手,從日落以來第一次,他感覺到情感的崩潰。掙扎著控制此刻已爬滿臉上的淚水,他唯一能說的只有,「Okay。」

「我並不怕,Draco。」

「Gryffindor式瞎勇。」Draco答道,然而這故意為之的玩笑卻只是帶出更多的淚水。

「你也很勇敢,Draco。不只是Gryffindor才有這特質。你也有。」

「我從最棒的身上學來的。」

Harry勾起一個虛弱的微笑,Draco卻再也看不下去了。他閉起雙眼,別過頭。他可以感覺到,在胸口深處他和Harry的連接微顛著。在突然的驚慌之下,他把空著的手緊握成拳,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那道連接上,然而他卻根本連該做些甚麼都不明白。他可以清晰地感到那道連接,就如同他的指甲刺進掌心的痛那般清晰,然而這卻是一種奇怪而無法觸摸的東西。那是某些他所無法掌握的東西,它就在這裡,而且他是應該用它來拯救Harry的。

Draco再次探尋那道連接,這一次幾乎投進了他的所有意識,嘗試著去穿越它,抓住Harry,然後把他們的能量緊緊扣在一起,緊得Voldemort永遠不能把Harry搶走。有那麼一瞬間,那道連接似乎強化了,就彷佛一條穿過他的心臟的火熱繩索。在那一瞬間,Harry對他的手的抓握似乎收緊了,然而接著,那種感覺再次褪去了。那份努力使他頭暈目眩,彷佛他把一部分的自己遺落在那裡頭了,而當他張開雙眼時,四周的景物顯得一片模糊。

「我感覺到那個。」Harry說道。「並不強烈,不過那是你。感覺很好。」

「我會再試一遍!」Draco急忙說道。

Harry的雙眼沒有張開。「不要緊的,Draco。別擔心……我不會痛。」

「Harry……」

「我已經說了……我必須要……說的話。那就好……Draco。」

Draco凝視著Harry的面孔,一陣絕望的迫切感淹沒了他。「可是我還沒說我必須說的話。我也有些話要告訴你,Harry。」他深深吸進一口氣。

「聽著……在一開始的時候,我懼怕你。然後我尊敬你。可是之後,我開始在乎你。也許那是因為你所說的東西。也許那是因為你那彷佛無所不知的感覺。也許那是因為每次當我向你進迫時,你都會反擊回來。而最終……我想我們把彼此都推過界了。」

Draco緊緊閉上雙眼並緊繃起身體。他必須把這說出來。這份感覺變得越來越強烈了,而且如果他此刻不說出來,他可能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最重要的是,他覺得他已經準備好對自己承認了,這幾乎要比向Harry承認更難。就是此刻了。「Harry……在這段旅程之中……我想我愛上你了。」

親耳聽著這些字句滑出他自己的嘴唇造成的震撼已強得足以使他的心臟跳到他的喉嚨,然而就在下一剎那,他明白到Harry沒有作出反應。一點反應都沒有。Draco再次張開雙眸。「Harry?」

Harry就這樣直直地躺著。頭頂之上流瀉而出的絲絲銀白月光微弱得甚至要比那暗紫色的營火更為暗淡,Harry的面孔僅剩模糊的輪廓和靛藍色的陰影。甚至連他的鏡框上的反光也暗了下來。在恐慌之中,Draco猛然抽起Harry的眼鏡,傾身俯向後者仰臥的身影。「Harry,望著我!該死的,Harry,不要是現在!拜託,不要是現在!」

然而Harry的雙眼沒有張開。儘管在這麼暗淡的光線之下,Draco是怎麼樣也不可能看到Harry那直透人心的碧色雙瞳,他還是寧願想像著只要Harry張開雙眼,他就一定會看得見。月蝕還沒有完全。他們之間那道纖細的連接還在Draco的胸膛內顫動著。Harry一定還活著。

Draco把手平放在Harry的胸口上。他可以感覺到那隨著Harry的呼吸而來的起伏,以及那微弱的心跳。然而這些都在漸漸褪去。Draco猛然揚起頭,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蝕骨的痛楚中嗥叫。這是成真的夢魘。Harry就在他面前漸漸消失,而他卻完全的束手無策。在所有的努力過後,他沒辦法相信Harry就這樣子從他的指間流走,而他居然不能抓緊他。突如其來地,他的腦海中浮現出Wormtail的話語。

「我……我想我只───只是想想要確定你不會像我一樣,讓一些美好的東西從你的指間溜走。」

甚至只是在這麼一個時刻去想起Wormtail也觸怒了Draco。他須要專注在Harry身上,而不是想著一個食死人失敗的藉口。他還是一點都不明白到底Wormtail為甚麼要找他說了這麼一番話。那只老鼠的目的到底是甚麼?他唯一的需要只是讓Harry活下來,那麼他跑來撩撥Draco的情感是幹麼?當Harry就躺在這裡,明顯地在他的指間溜走,一步步邁向死亡,那個警告又有甚麼作用?

他才剛向自己承認了他對這個昏迷不醒地躺在他面前的男孩的感情。記起Harry在半睡半醒間的輕喃,他可以肯定Harry也感覺到同樣的東西,就在某個被深深埋藏在清醒的思想下的角落。Draco終於找到了一件對他來說意義更勝於他自己的東西,他現在絕不可以失去Harry!他曾起誓他會把Harry帶回家,不論要付出甚麼,然而他到底可以做些甚麼?如果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這個可怕的發展,他會做的。

Draco的手拂過他腰帶上的匕首的柄──他答應了Harry。他抽出了匕首,小心翼翼地握著它,彷佛它隨時會回過頭來反咬他一口那般。在那漸漸暗淡的光線以及紫色的陰影之中,它看起來甚至更加致命。他掃視著冷月,然後望向他的朋友。Harry要求他這麼做,只要情勢似乎對黑魔王更為有利時。Draco許下了承諾。然而他做不到,儘管他可以肯定Harry不會感覺到任何痛楚。諷刺的是,他曾經想要抓著任何一個機會以這把匕首來了結Potter的生命,現在,他被要求要殺死Harry,而僅僅是這個念頭已讓他作嘔。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他會在下一瞬間了結他自己的生命。

然後,Draco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你願意為他而死嗎?

當Draco明白到他一直就坐在答案上面,卻視而不見時,那感覺就彷佛被狠狠一腳踢中胸口。為這個想法而屏息,Draco記起當他嘗試透過那道連接把Harry拉回來時經歷的詭異感覺。那一瞬間的暈眩,那陣彷佛失去了部分自己的感覺。

他並不是應該把Harry拉回來。

他應該交出自己。

高興多於懼怕,Draco伸出手包住了Harry的雙手。他自己的生命並不重要。即使他回到去了他也不會有未來,尤其是如果沒有Harry在身邊的話。他可以放手……為了Harry。他可以放手。

Draco閉上雙眼搜尋著體內深處的那道連接。試驗性地,就彷佛當時把腳踏進那條流動的河中冰冷的河水中那般,Draco沿著那道連接伸展自己,現在它感覺起來就像一個吸筒,不費吹灰之力地把他拉向另一頭。

他的雙眼猛然睜大,他喘息著,感到和之前一樣的暈眩感,只是更為強烈。四周的世界看起來也顯得模糊不實。這一次,他可以肯定他在那道連接中遺失掉部分的自己,而且他相信如果他沒有及時抽身,他一定會失去餘下的自己。這是那麼的簡單。他唯一要做的就只是放手。

這會成功的。Merlin,這會成功。唯一讓我不能放手的原因只是我不能向我自己承認。如果我要救他我就必須愛他,而在我願意承認之前,我一直都有所保留。而愛是……願意作出最終的犧牲。我……我可以做到的。

依然為剛才所發生的事而感到頭重腳輕,當Draco彎下腰時一切看起都是那麼的失真,他湊向Harry的面蛋。「我告訴過你,」他輕柔道,「無論要付出甚麼。我曾許諾。」

然後,Draco傾身縮短了他與Harry的唇之間的距離。Harry的唇貼著他毫無反應,柔軟卻冰冷,Draco感覺到他們之間的連接一陣蹌踉。他以雙手托著Harry的雙頰,再次輕喃,「無論要付出甚麼。」

Draco在閉上雙眼時感到無所畏懼。他們之間的連接變得薄弱,不過它還是打開的。Draco要做的就只是越過它。

當他的生命滑出他的身體時,他的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希望,一次也好,他可以嘗到Harry的回吻。

高高掛於天上,一輪明月綻放出血紅的光茫。


*********



更新


在9月29日的星期六這天,Hermione在Ron的陪同下避開眾人來到湖邊尋求一個安靜的角落去溫習。又或者至少,這是她對眾人的講詞。她可是Hermione Granger。她想要靜靜地找個時間好好溫習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人會多加贅言評論Ron有多願意陪在她身邊,又或者她沒有帶上她的書。

事實卻是,她需要找個地方,去躲開每次她抬頭望去都可以遇到的,她的學院同學們投向她的充滿同情的目光。她知道Ron也感到同樣的困擾。唯一可以明白他們,能夠與他們在靜默中分享彼此的陪伴的,就只有Ginny,Neville和Luna。然而在今天,他們的朋友們都感知到她和Ron需要獨處。除了她和Ron以外,不會有人真正可以瞭解他們所失去的──Harry的缺席所造成的那個空洞──也沒有任何人無禮得嘗試去瞭解。

兩日之前的淩晨時份,明月被地球的影子吞噬了,在天地描繪而成的美麗畫面上跳脫出一抹可怕的紅銅。Professor Sinistra本來在那一個晚上安排了一堂特別課堂給五年級及以上的學生去觀察這個稀有的現象,卻為這情有可原的情況而取消了那一堂課。那也沒甚麼分別。反正Hermione怎麼樣也會走掉那一堂課。那一晚,她從Gryffindor塔的男生寢室中的視窗觀看完整個天文現象。六年級的寢室中也沒有任何人睡過覺,那些男孩邀請她去到那裡,好讓她能與Ron在一起。沒有人提起過任何有關校規的事。她知道,有些東西,是遠比規則重要的。

她也知道,有些東西,是無法阻止的。即使世界上所有魔法集結起來也無法改變天上明月的軌跡。世界上所有的書本和知識也沒能提供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案。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救到她的朋友,她那個孤身在外,無所依靠的朋友。

Well,不是孤身一人。他和Draco Malfoy在一起,這卻只是讓事情更糟。

Hermione心神不寧地挪動著身體以避免直視著湖水。在9月尾烏雲密佈的灰暗天空下,湖面是一片讓人不安的暗沈藍灰色,而且佈滿了枯死的落葉。那是轉眼將致的秋天的第一批犧牲者。

不是第一個,她苦澀地想道,儘管她仍想要緊抓著那最後一絲希望。

在月蝕後的那個早晨,她和Ron一起被傳召到校長的辦公室。她不想要聽他將要說的任何一句話。當他告訴她他幾乎可以肯定Harry還活著時,她根本不知道到底該因為松一口氣而倒下來,還是沖著他尖叫指責他嘗試給予她虛假的希望。他說了如果Harry死了──如果Voldemort得到了這麼強大的力量──他一定會知道的,因此,Harry仍然在生。

Hermione想要相信它,因此她相信了。然而,Harry還是沒有任何消息,Malfoy也毫無聲息,三個星期已經過去了。每一天,她都會眺望著通向北方的森林,慶倖著危險的禁忌森林處於南方。她堅持不懈地尋找著那熟悉的淩亂黑髮的蹤影,又或是那紅色的襯衫,甚或者是那個最初綁架了Harry的混蛋那不容錯認的白金色髮絲。

然而她甚麼都找不到。

儘管她知道今天也會毫無收穫,她卻不得不去看一看。

她空洞地凝視著森林中成蔭的樹葉,沒有看見在暗色背景映襯下顯得異常突出的那一抹紅點,以及那一閃而過的白金顏色。她花了好一陣子才明白到她所看到的並不只是她的想像而已。在懷疑之中,她搖晃著站了起來。「Ron……」

「怎麼了,’Mione?」[那是他對Hermione的昵稱 ^///^]

「Ron,你看!」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看Ron到底有沒有跟上。Hermione全速跑過地面,目光釘死在從森林的方向向她移動著的人影。「HARRY!噢,HARRY!」

她是那麼沈浸于她的朋友還活著,好好的,而且回到她身邊的喜悅之中,以致她到了半路才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非常的不對勁。她看見了Harry的紅色襯衫,也看見了Malfoy那熟悉的淺色髮絲,然而向她移動著的人影卻只有一個。她戛然止住了腳伐,當Ron在身後撞上她時幾乎毫無所覺。「Harry?」

Harry甚至沒有在看她。他在走路時僅僅是直視著前方的地面,而且甚至從這段距離之外,她也可以看到他的面上扭曲出一個疼痛的表情。他的腳步緩慢卻堅定,簡直就似是被催眠了似的,而且掩飾了他所負載著的重量。被擁緊在他雙臂之內的是Draco Malfoy綿軟的身體,一件藍色的斗篷從肩膀處包覆著他的全身。一隻手臂掉出了斗篷之外,無力地垂在一旁,他的頭向後仰,面色一片慘然死白。

Harry繼續著往他們走來的孤獨步調,當他漸漸靠近,Hermione可以看到他的衣服上的破洞,他面上的污垢,還有他的身體每一個動作所透露出的疲憊。在他來到了他們面前之前,他都沒有任何察覺到他們的存在的表示。最終,他抬起了眼。

在他的鏡片之後,他綠色的雙瞳被血絲所包圍,彷佛他已經哭了無數個小時,甚至是數天。兩天,Hermione在震驚中明白到。「Harry……?」

他沒有說話,目光卻從她面上轉到Ron身上,然後落到Malfoy的面上。他的雙眼在她的目光下浮起水霧,一滴淚珠滑下了他的面頰。接著,不發一言的他繼續了他在9月灰暗的天空下走向城堡的路程。有那麼一段時間,Herminoe就這樣子看著他走著,驚訝得忘了動作。第一滴落在她面上的雨珠喚醒了她,同時Ron輕觸她的手臂帶她一起跟上Harry。慎重地點點頭,她踏上了通往城堡的路途
Chapter 17 / 18
Where the Road Ends


在這麼長久的寂靜與孤獨過後,步進Hogwarts的震驚幾乎超出Harry所能承受的範圍之外。在某人認出他並大喊起來之時,他才僅僅推開了學校的前門,卻已引來一大群如餓狼般渴求著答案的人撲向他。每個人都在爭先恐後地追問著發生了甚麼事,他到哪裡去了,以及Malfoy被怎麼了。他被那些噪音和問題所淹沒,以至於在極度疲憊下幾乎失去那僅剩的集中力而丟下了Draco。甚至他施在Draco身上的失重咒也不能阻止他的掉落一樣,而如果他真掉下來了,Harry大概也會失掉了他僅餘的情感上的平衡。這裡太嘈吵了,有那麼多的問題在同一時間扔到他身上,擠擁著圍在他身旁的人也是同樣的多,Harry幾乎想要回到那片森林之中了。至少在那裡他可以獨自品嘗他的悲慟。

他低著頭嘗試著穿過人群,然而這就像是逆流而上。當他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時他感到一陣解脫。

「不要阻路!所有人讓開!」Hermione的大叫聲壓過所有的雜音。她突然出現在Harry的身邊,張開雙手隔開所有擁擠的人潮。「我說,讓開!如果所有人不馬上讓開的話我就開始扣分!」

人群中傳來陣陣抱怨的低喃,然而Hermoione一記淩厲的目光掃視後,一條通條迅速出現在Harry面前。她點點頭然後望向Harry。「Harry?」

Harry張開口,卻僅能哽咽著吐出字句。「醫務室。」

「好。」她在他們邁出步伐時說道。

Ron快速地在Harry的另一邊跟上他們的步伐,掩護著他。他望向Draco綿軟的身體,然後回望Harry。「Harry……他是怎──」

「現在不要,Ron。拜託。」

Ron的嘴巴張大了。「可是Harry──」

Harry搖搖頭並直視著前方的樓梯。他現在不想要回答問題。在不久的將來將會有足夠的問題需要他去回答,他可以肯定。他想要一片靜默的空間,然而那些和他們隔開一段距離的群眾的竊竊私語卻不停地在他耳內嗡嗡響著,Hermione甚至直抓著他的手肘以問題轟炸著他。同一時間,Ron警惕地注視著Draco,彷佛他拿不定主意到底該幫Harry一把,還是在Draco顯出任何生命跡象時攻擊他。Harry咬緊牙關保持著直視的目光。

他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只是一直搖著頭,低聲呢喃著他要把Draco帶到醫務室去。只要他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前面三階樓級上,他就會成功了。每一步感覺都似是木造的腿踩在地上,他的雙腳已經因極度的疲累而變得麻木,他幾乎都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了。至少它們不會痛。不過即使它們會,他知道在此刻他大概也不會在乎。

即將到達醫務室時,Hermione和Ron終於開始驅散人群,威脅著任何留連在醫務室外的人都會被扣分。然而,人群散去後不久他們便踏進門內,Harry又再一次面臨旋風般的一連串列動。Madam Pomfrey沖進房內,魔杖已穩穩握在手上。「我的天呀!看在Merlin的名義上──把他放在這裡,Potter。快點。」

當Pomfrey伸出手幫忙把Draco放在床上時,Harry感覺到一陣防備,然後迅速插進她與Draco之間,好讓他能把Draco的手臂放成一個他希望會是更為舒服的姿勢。他卻甚至不能確定那到底有沒有任何意義。

「找個人去把校長找來。」Madam Pomfrey在開始翻找著附近的一個櫃子時厲聲道。

「讓我去。」Hermione堅定道,然後跑出了門口,並在身後關上了它。

一開始,Ron看來想要跟上她,卻收回腳步,待在Harry身旁,卻已近得讓Harry覺得擁擠。Harry嘗試著去忽視他。

「你必需告訴我所有詳情,Mr. Potter。」Madam Pomfrey著急地說。「你知道的一切。」她迅速地把Draco床邊的廉子拉開圍起來,把Ron趕到後面去,有效地隔開了他。

Harry可以聽到他的抗議聲隱約傳來,卻無心去在意。Ron還活得好好的,Harry可以待會兒再和他談話。此時此刻,Draco才是最要緊的。然而Harry卻連到底該從哪裡開始回答護士的問題也無法肯定。停止了那漫長的步行後,此刻的他正為失控的情感顫抖著,他的雙腿威脅著要癱倒。他重重地倚在床柱上,這才察覺到甚至他的雙手也在顫抖著。「我……我不知道那是怎麼發生的。我只能猜測。我想他……大概是想要犧牲他自己……透過那劑魔藥,然後──」

Madam Pomfrey動作敏捷地從旁邊抓起一張椅子,然後放到Harry身後。他感激地投給她一瞥,然後倒進椅子裡。

「甚麼魔藥,Mr. Potter?」Madam Pomfrey問道,同時開始在Draco身上施加檢查用咒語。

「那是……他嘗試去釀出一劑解毒劑,一個逆轉魔咒,來與那劑靈魂之蝕抗衡。」Harry深深吸一口氣。「我想……我想它發揮效用了……可是他從來沒說過……他有可能會──」

他的話被醫務室的大門被甩開所發出的呯的一聲所打斷。「他在哪裡?Draco在哪裡?」Harry認出了那個聲音。Pansy Parkinson沖進了這個房間。瞬眼過後,她粗暴扯開了簾子,幾乎撞到了他們其中一個身上。一看到Draco躺在床上的身影,以及圍在他身邊的Harry和Madam Pomfrey,她尖叫起來。「離開他身邊!」她把自己拋到Draco身上。「噢,Draco!他們對你做了些甚麼?發生甚麼事了?Merlin,他死了嗎?是誰對他做──你!」她把目光轉到Harry身上。電光火石間,她已站了起來。

「是你把他弄成這樣子的!」她尖叫道,站在Harry身前俯視著他,他因為她太過突然的現身而驚訝得忘了離開他的椅子。「這都是你的──」

「Miss Parkinson,」Madam Pomfrey打斷她的話,「你必需立即冷靜下來,要不然我就必須要求你離開醫務室。」

「我不會離開的!我已經有三個星期沒看到我的Draco了!我是那麼的擔憂,而沒有人願意告訴我任何消息!還有如果他在這裡,」她帶著冷笑比著Ron的方向,「那麼我也有絕對的權利留在這裡。」

護士似乎認真地在考慮著這點,然而當Harry的目光掃過Madam Pomfrey再放在Pansy身上時,卻似乎有點不對勁的感覺。沒錯,他之前是有見識過Pansy對Draco的死纏爛打,然而當他看著她噘起下唇,歪著頸以便能把Draco看得更清楚,他卻記起了某些東西。Draco說過那些Slytherins會知道發生了甚麼事的。他們不會在這裡等著他歡迎他回家,他們會等著他回來殺掉他。也許他只是在筋疲力竭的狀態下胡思亂想,然而Pansy那些誇張的反應卻讓他感到心緒不寧。即使撇開那個不提,單是她的存在已令他的頭隱隱作痛,因此他還是想要她儘快離開。

「我認為你不管怎麼樣還是要離開的,Parkinson,」Harry說道,同時沉重地從椅子上撐起身來,挻直身子站好。

下一刻,他只知道他正和Pansy鼻尖碰鼻尖地面對著,她的手指用力地戳在他的胸口上。「你以為你是誰呀?居然敢叫我離開我朋友的身邊?我和Draco可是從四歲就認識了,而他現在都是因為你才會死的!我一定會要你填命的,Potter!」

他向她逼進,逼她往後退,遠離Draco身邊。「他沒有死!你那算是甚麼朋友,在他還在呼吸時就咒他死。他在這三個星期告訴我很多東西了,而你知道嗎?我不認為他會想要你留在這裡。」

Pansy的雙眸陰沈下來,然後她把他推回去。「你竟敢?!」

「夠了!」Madam Pomfrey厲聲道。「Miss Parkinson,我想你最好還是離開這裡。馬上。很明顯地,Mr. Malfoy對他身邊發生的事毫無所覺,而你在這裡造成了打擾。Mr. Potter也是我的病人之一,我不會容許你再繼續打擾他。」

「Potter好得很,」她用力吸了下鼻子。「Draco卻不是呢。」

「Mr. Potter很可能營養不良而且中度缺水,加上因為要一路把Mr. Malfoy帶回學校而極度疲憊,」Madam Pomfrey淡淡地道。「我高度懷疑他會有意地傷害Mr. Malfoy。」

「那你是承認了!他確實是傷害了Draco!」她作勢要再次撲向Draco,然而在轉瞬之間,Madam Pomfrey卻站到她面前。

「離開,Miss Parkinson!」Pansy猶豫著,然後Madam Pomfrey做了一件Harry從來沒見她做過,也永遠沒想過她會做的事。她以一記流暢的動作將魔杖瞄準了Pansy,並且她的意圖很明顯與治療沒有一丁點兒關係。

Pansy震驚地凝視著Madam Pomfrey的魔杖尖端,然後瞇起隻眼。「你不能把我趕離Draco身邊。」

「我會把任何我認為會阻礙我病人複元的人趕走。現在馬上離開!」

有那麼一會兒,Pansy似乎想要單靠怒視對護士下咒,然而下一瞬間,她不發一語地抬高頭趾高氣揚地離開了醫務室。當大門在她身後被關上之後,Ron試驗性地走近。「Harry?」

Harry張開嘴打算回答,卻發現四周突然變得模糊而寒冷。他踉嗆著倒退一步然後倒在椅子上,整個房間似乎在他身旁旋轉著。Madam Pomfrey馬上在他身前蹲下來,掌心輕壓他的前額。「你太勉強你自己了。Mr. Weasley,扶你朋友到一張床上然後──」

「不,」Harry沙啞道。「我要留在Draco身邊。」

「Mr. Potter,你只會和他相隔幾呎。」

「Harry,」Ron遲疑地道,「也許你應該聽她的。你看起來太累了,哥們兒。」

儘管他知道他應該感激Ron為他好的心意,他卻不想要那份好意。更確切來說,他不想要Ron把他帶到離Draco更遠的地方。「我沒必要躺下來。」他平板地道。「坐著就好……我不想離開Draco身邊。」

Ron對他皺起眉,而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打算說些甚麼,然而Madam Pomfrey這時卻把他撥到一旁好移到Harry身邊來,並以魔杖詳細檢查著他。

「那好吧,」她說道,「如果你堅持要扮演英雄的話──」

再次聽到那個曾被Draco無數次地用來稱呼他的名詞,令Harry胸口傳來一陣椎心之痛。

「──那你也至少吃點東西喝點水吧。」

「我不餓。」Harry馬上道,目光仍沒有從Ron身上移開,後者的面色仍如岩石般冷硬。Ron移開視線,Harry只能無奈搖頭,然後回望Madam Pomfrey。

護士責備般瞪了他一眼,令Harry縮了縮身子。他確實不餓,然而此時此刻爭執也是無意義的。Madam Pomfrey一定是把他的沉默當作是默許,因為她隨即使轉過身開始在Draco身上無聲地施著咒語,在每個咒語之間說著話。

「Potter,我必須盡可能知道有關Malfoy所飲下的魔藥的細節,越多越好。Prefessor Dumbledore幾個星期前曾通知過我有關那劑『靈魂之蝕』魔藥的事,不過他說那個人是要用它來對付你。那Mr. Malfoy到底服下了甚麼?」

「那是……那是……我想你可以說它是一種他……為那劑靈魂之蝕所……所釀制的逆轉魔藥。我們剛好趕在最後一刻前收集齊所有材料。他飲下了它……然後──」

「先停在這裡,Potter。」Madam Pomfrey突然插嘴道。她看起來確實有那麼一點害怕。「他在森林之中釀造了一劑魔藥?用他自己找到的材料?親愛的Merlin,它不會害他中毒了吧?我有檢查過中毒徵兆,可是──」

「不,」Harry快速道。「它沒有讓他中毒。他的釀制很成功。我很肯定。不過我……我不太知道它是怎麼運作的。Draco嘗試過解釋……可是我始終沒真的搞清楚它是怎麼──」在他能說完他的話之前,Dumbledore沖進了醫務室內,身後緊跟著Hermione。

「Professor!」Harry在看到他的校長的那一刻感到一陣強烈的解脫。如果有任何人可以救到Draco的話,那個人一定是Dumbledore。在餘下的孤獨路途中支撐著Harry的一直都是這個信念。

「Harry,感謝Merlin你終於回來了。我們知道你還活著,卻不知道……我們不知道Mr. Malfoy所面對的生命威脅。」Dumbledore的聲音是Harry所聽過的最嚴肅的一次,Harry感到喉頭一緊。

「先生你不知道?」他對這個宣告的感覺是氣餒多於驚訝。那就代表Dumbledore沒辦法預料到Draco做了些甚麼。Dumbledore一直都有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似乎總能無所不知。Harry曾暗暗希望過,也許或者,Dumbledore已經知道了Draco要做的是甚麼,並且一早準備好讓Draco好起來的方法等著他們回來。Dumbledore是應該能夠解決一切問題的。然而當Dumbledore沉重地搖了搖頭,Harry終於明白到那只是一種孩子氣的信念。

「我恐怕我們根本無法預料事情會向這麼一個方向發展,Harry。」他頓了一下。「不,我必須更正。這是眾多可能性之一,不過我們從來沒考慮過這會是真正的結果。Mr. Malfoy做了些甚麼?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你必須把你所能記得的一切都告訴我。」

Harry的肩膀垮了下來,無神地凝視著面前的地板。現在他最大的希望破滅了,他已經失去了把一切都說一遍的精力。不過,他仍然別無選擇。「Draco……他記得靈魂之蝕的釀造方法……然後他藉此創造了逆轉魔藥……逆轉魔咒……你怎麼說都好……他把它釀造出來……我們一起釀造了它……然後……」

「等一下,」Hermione打斷道。「Malfoy釀造了一劑魔藥然後用在你身上?」

「不!」Harry快速地道。「他自己服下了它……卻是為了要救我。你們來到之前我正在告Madam Pomfrey。它是非常複雜的。」

「複雜?」Hermione皺起眉。「我看過Dumbledore給我的有關靈魂之蝕的書本。那劑對抗魔藥也是這樣子運作的嗎?」

「我不知道……我──」

「那是一些非常強大而且危險的魔法,Harry。」Herminoe續道,直壓過他的聲音。「而你剛才說Malfoy就這樣子釀制了一劑魔藥去用在你身──為了救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可能做錯了多少步驟?」

「多少……他……可是──」

「Miss Granger,」Dumbledore輕柔地插嘴道,「我相信Harry正在嘗試解釋發生了甚麼事。而如你所見,Harry活下來了。那麼,Mr. Malfoy一定做對了某些事情。」

Hermione皺起眉。「Well……」

「Draco把每個步聚都做對了,」Harry為他辯護道。「我知道他沒做錯。至少,他已盡了他的所能把一切都做對。可是它的效果卻……和他所預期的不一樣。他原本是打算作為我的錨的,然而它……它卻不……」Harry的連串混亂思緒戛然止住。他甚麼都想不到了。太多太多的問題,他卻沒有任何解答。他可以感到Ron和Herminone的目光緊扣在他身上,試圖讀解他,而他卻連該從哪裡開始都毫無頭緒。最重要的是,他就是知道他的朋友都不會減少對Draco的懷疑。感到被一切的混亂所壓倒,Harry把臉埋進雙手中。「我說不下去了。」

「Mr. Weasley,Miss Granger,」Dumbledore疲累卻堅定的聲音傳來。「我相信你們最好還是先回避一下。我們分須爭分奪秒,而很明顯地你們正在給予Harry不必要的壓力。」

「甚麼?!」Hermione倒抽口氣道,明顯地感到沮喪。

「可是我們需要和Harry談一談。」Ron要求道,踏步向前。「我們已經有幾個星期沒見到他了,我們必須知道發生了甚麼事!Harry……你也可以告訴我們發生了甚麼事,對吧?」

「他當然可以告訴我們。」Hermine繞過Ron身邊走到Harry身旁,然後堅定地道。她正打算伸手擁抱他,卻被他伸出手止住她的舉動。「Harry?」她明顯地感到疑惑。

「我……他說的沒錯。」Harry點頭示意校長的方向。「拜託。我現在不想和任何人談。單是Madam Pomfrey和Professor Dumbledore……就已經很困難了。可是我必須告訴他們……而我不希望其它人在場。」

「可是Harry……我不明白。為甚麼?」

「Hermione,我解釋不了。我會……在準備好時告訴你們……遲些。」他可以感到喉間伴隨情感輕微的壓縮。「拜託,現在還不行。」

「Harry,」Ron說道,「你失蹤了三個星期!我們甚至以為你死了!而你現在卻不能和我們談談,就只因為這只雪貂──」

Ron沒有機會完成這個句子。以連他本人也不知道還存在著的動力,Harry從椅子上撲過去。「你怎麼敢這樣子叫他!Draco幾乎為我而死了。他還是可能會死。」

「男孩們,夠了!」Madam Pomfrey對他們大喊道。「Mr. Potter,回來坐好,要不然我就不得不強行使你鎮靜下來了。」

Ron似乎陷入徹底的震驚之中。「你見鬼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Malfoy死了,那大概也是他應得的!在他綁走你以後,我會非常樂意親手解決掉他!」

Ron的聲音裡是強裝出的憤怒,卻隱藏不了底下的混亂和迷惑。Harry沒空去關心Ron的混亂。在這一刻鐘,他會使他分心,而且威脅到Draco,不管Harry有多強調Draco對他的種種犧牲。

Harry怒瞪著Ron。「Draco說得沒錯。如果他活著回來而我卻死了,你會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攻擊他。」

「男孩們!」

「我當然會這麼做!如果你躺著回來……我還可以怎麼想?我的意思是……Harry,他可是把你交給了那個人!」

Harry感到他的雙拳彷佛自有意識般在他身側收緊,然而在他往前跨步前,Hermione擋了在他們之間。「停下來!你們兩個。Harry,你這樣子會讓你自己累壞的,你必須坐下來。Ron,我很肯定Harry對此一定會有一個很好的解釋,而如果你可以不再對著他大吼的話,他就會告訴我們。」

「Miss Granger說得沒錯。」Madam Pomfrey簡短地道。「校長也是對的。你們兩位最好還是先行回避一下。Mr. Potter給你們的解釋可以留待稍後。」

「可是……可是Harry,」Ron著急地道。「你不會真的想要我們離開……對吧?」

他討厭這樣子做,可是此時此刻,這正是Harry所想要的。他點點頭。

Ron回給他的憎惡表情是他這輩子從來沒見過的。Herminoe似乎被嚇呆了。

「Mr. Weasley,Miss Granger,現在──」

「我這就走,我這就走。」Ron憤怒地道。「來吧,Hermione。」

Herminoe似乎正掙扎著要站著不動還是要跟上Ron,最後護士嚴厲的一瞥讓她快步走向了門口。沿路不斷回頭向Harry拋來困惑疑問的眼神,直至房門在他們身後被關上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Harry就這樣子呆站著,凝視著那扇門,直至他感到腳下地面的搖晃。當他倒下來時,全靠Drmbledore扶在他肩上的手防止了他的頭撞到床邊的櫃子上。「Harry,也許我們該把你移到一張床上。」

Dumbledore正開始把他引向一張就近的病床,Harry卻搖了搖頭。「不……拜託,先生……我想要留在這裡。椅子就好。」

Dumbledore明白地點點頭,然後扶Harry坐回椅子上。

同一時間,Madam Pomfrey已馬上重新回到她的工作上,繞著Draco打轉,施著檢查咒語,對低聲呢喃著。「呼吸頻率是平均每分鐘7次……血壓很低,收縮壓84,舒張壓57。。Potter,我對於你與朋友間的爭吵感到很抱歉,不過我真的必須知道到底Mr. Malfoy發生了甚麼事。」

Harry的全副心神在瞬間再次徹底回到Draco身上。不管那段回憶令他多麼痛苦,他都必須清楚記起來。他也不願去想著別的事情,然而同一時間,他還是覺得他能提供的資料是那麼的貧乏。「我告訴過你……他嘗試去抵消那劑靈魂之蝕的效果……一開始那個計畫似乎不怎麼有效,可是它最後一定是成功了。如果它沒有有的話,我應該死了,所以它一定是成功了。不過那天早上……我醒過來了而他……他……」

「他怎麼了,Potter?」

Harry抽起他的眼鏡並重重把臉埋進雙手。這要比他所想像的還要艱難。這一切還是太過鮮明,他太過震驚,而且這一切根本毫無道理。Well,有部分事情還是合理的。然而儘管他可以猜想到Draco大概做了些甚麼,他卻毫無頭緒他是怎麼做到的,又或者──如果Draco是打算要犧牲他自己──為甚麼他沒有死掉。「他不應該會死的……它根本不應該會傷到他……可是當我醒過來時他卻……他卻……」

「請容許我的插話,Harry,」Dumbledore輕柔地打斷了他,同時輕輕把手按在Harry的肩上。

Harry相信Dumbledore是嘗試要憑藉這一點身體上的接觸給予他一點支援或安慰,然而Harry唯一可以做到的就只是沒有拉開身體。他不想被碰觸。他不想要被安慰。他只想要回Draco。可是此刻,他卻不想把這攤出來談,因此他只是點點頭示意Dumbledore繼續下去。

當Madam Pomfrey繼續她圍繞在Draco身邊的一連串檢查工作時,Dumbledore續道。「那個男孩嘗試要──而且明顯地成功了──把Harry從那劑靈魂之蝕的效果拯救出來。如果Voldemort成功了,他將會變得前所未有地那麼強大,甚至變得無法阻擋。」Dumbledore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我深切地相信整個巫師世界都欠了Mr. Malfoy一份衷心的感激。」

「這確實好極了,校長。」Madam Pomfrey簡短地答道,「不過我對你的英雄論和你那些了不起的故事都沒有興趣。我只想弄清楚這個男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好讓我能使他蘇醒。」她施發另一個咒語,使Draco的心口上方閃爍起一道紅色亮光,輕柔地脈動著彷如心跳。Harry不得不調開視線。Madam Pomfrey續道。「這劑對抗魔藥是甚麼又是怎麼運作的呢?我真希望Professor Snape已經回來了──他在魔藥方面的專業知識在此刻絕對會是最有用的幫助。你有那魔藥的藥方,或者是那劑毒藥本身嗎?」

「它不是一劑毒藥,不可以這麼形容它。」

「那它是甚麼?」Madam Pomfrey不耐地問道。「當你向我解釋這劑『靈魂之蝕』時,它聽起來就是一劑毒藥。」

「那劑魔藥本身只是在一種複雜的魔法中用以運送能量的運載工具。真正致命的部分應該是一個咒語而不是魔藥的本身。而最讓人驚歎的正是這點:它從來沒有已知的對抗魔藥或逆轉咒語。至少以前從來沒有過。」

對此,Madam Pomfrey戛然止住了所有動作,魔杖因為一個未成完的咒語而微顫著。「Albus,你不會是在告訴我一個十六歲男孩成功地逆轉了一個致命的,而如果我沒有搞錯的話,具極深遠威力而且是由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黑巫師所施展的黑魔法……在沒有任何指引的情況之下吧?那太荒謬了!不可能!那──」

「正是Draco所做的。」Harry說。

「以Merlin的名義。」Madam Pomfrey轉身面對Harry,面上是驚呆的表情,卻隱約帶著一份指控。「你說過他釀制了它……可是他事實上它也是他構思出來的?怎麼樣?」

「我沒有原本那劑魔藥的藥方,」Harry不安地道,「不過……這裡是Draco寫下來的那個逆轉魔咒的筆記。」他伸手進衣袋,抽出一卷羊皮紙。他發現它被吹到一棵山毛櫸的樹底下,並希望它遲早會有用。他把它遞到Madam Pomfrey面前,卻被Dumbledore一手拿去了。

Madam Ponfrey看來並沒有被Dumbledore的舉動所冒犯,只是簡單地在他身後踮起腳尖讀著上面的內容。Dumbledore展開那張羊皮紙,Harry很快就看到了他在看的是哪一面。他都幾乎忘掉了……並不是說Dumbledore看到了會有甚麼問題。只不是那不是對的一面。「不是這一邊,先生。把它反過來吧。」

Dumbledore好奇地微挑起眉,反過手上的紙張,然後細閱著其上的內容。他研究著那個咒語的圖表,雙眼漸漸瞪得越來越大。突然地,他重新把羊皮紙卷起來,然後轉身面對Madam Pomfrey。「我必須馬上離開。」

「可是Professor?」Harry動身想要離開椅子,卻被Dumbledore輕柔地把他按回去。「你要離開?可是──」

「Harry,我的孩子,如果我現在不離開的話,我就可能沒法及時找到解決辦法了。我有一個理論──」

「你知道Draco做了甚麼了嗎?」Harry急急問道。「你可以把他帶回來嗎?」

那個校長的目光是慈祥中帶著嚴肅。「Harry,我還不可以肯定任何事情,不過這個圖表裡的某部分卻和我之前看過的某些東西有相似之處。從不同的來源,是的,不過我可以很確定我確實看過類似的東西。我必須與我的一個朋友商討一下,他在這方面的知識要比任何人都淵博──包括我自己。」

「可是先生,我可以在哪裡──」

「我向你承諾我會儘快回來,Harry。不過除非我可以證實我的懷疑,要不然我們大概也幫不了Draco甚麼。而且沒錯,他現在雖然還活著,可是如果繼續處於這個情況之下……他最終還是會死。事實上,如果他真的是用了這個咒語──」他輕揚那張羊皮紙。「──就如他所構思的這般,並確實成功地拯救了你的生命,那麼他還可以活下來就已讓我驚奇不已了。我對於他之所以可以生存的原因有一套理論,然而在我得到更多的資料之前,我根本無法幫到他。」他把手輕放在Harry肩上僅僅一瞬間,便轉身面向Madam Pomfrey。「Poppy,儘量讓Mr. Malfoy感覺舒適,讓他保持溫暖,不過我不認為此刻會有任何魔藥或咒語會幫得上忙。而當你覺得Harry已經恢復到一定程度時他隨時都可以回到他自己的學院去了。」

「我不會離開Draco的。」Harry大膽地道。

「Harry,」Dumbledore說道,突然地嚴厲起來。「你必須照Madam Pomfrey的話做。而我敢說你的好友,Miss Granger和Mr. Weasley需要你的程度就和Draco一樣。他們在你失蹤期間都處於極端擔憂的狀態,而儘管我相信那是必須的,我還是不願把他們遣走。他們是那麼的關心你。還有就是,還有誰會比你的朋友更適合在這時陪伴你?你需要他們,而我不會允許你去避開他們。」

Harry本想反駁,然而所有反駁的話都枯死在舌尖之上。「是的,先生。」

「吃點東西,Harry,休息一下,然後去見見你的朋友。我會儘快回來。Poppy,」他向護士示意離開,便轉身離去。

「等一下!」Harry突然叫道。

Dumbledore沒有轉過身來,卻停下了腳步。「是的,Harry?」

「Professor Dumbledore……先生……在月蝕前一晚,Draco和我在聊天……而他在擔心如果他……well……Draco擔心當他回來了,他會被扔到Azkaban裡去,又或者Voldemort會派某個人來殺他。他……他害怕兩方都會想要他死。你可以保護他嗎?」

Dumbledore微微側過身,僅能從眼角餘光看著Harry。「Draco願意為你作出最大的犧牲,Harry。你認為我會容許你的朋友受到任何傷害嗎?」從Dumbledore步進醫務室起,這是Harry第一次在Dumbledore的雙眼內捕捉到那抹熟悉的閃爍光茫。校長嘴角的微笑答允了Harry的希望,然後Dumbledore不再遲疑邁開步伐離開了醫務室。

「好了,」Madam Pomfrey說道,敏捷地挺直了身子。「你聽到校長的話了。我會叫一隻家庭小精靈為你帶一些食物來,然後不管你喜歡與否我會給你做一連串詳細的檢──」

醫務室的門被用力推開了。「天呀,Harry!你回來了!」Hagrid以不多於五大步來到他們面前。「他們才剛告訴我!我正要找Professor Sprout,卻在半路遇到了Ron和Hermione──他們看起來難過極了,Harry──有甚麼──」

Madam Pomfrey敏捷地插進Hagrid與Harry之間。儘管她在Hagrid巨大的身型下似乎成了小矮人,Harry還是察覺到她在此刻似乎變得比Hagrid還要巨大。「Hagrid,我相信你就和其它人一樣,很興奮可以見到Mr. Potter,不過他在接受我完整的檢查、吃些東西以及休息片刻之前都不可以有任何訪客。」

Hagrid睜大了甲蟲般的雙眼,直接從Madam Pomfrey頭頂望向Harry。「Harry,你還好嗎?」

「我很好,Hagrid。謝謝關心……」

「那個Malfoy男孩發生甚麼事了?我知道他……well……把你帶……不過Dumbledore說他沒問題──Harry?」

Harry可以感覺到自己再次的失控,他只能用力地來回搖著頭。「Draco……他……」

「真的夠了,」Madam Pomfrey嚴厲地道。「Hagrid,你必須離開。我這裡有兩個病人需要我的照顧,而你的問題卻不能給我任何幫助。」

Hagrid知趣地表現出一副內疚的樣子。也許他真的是。「呃……沒錯……抱歉,Poppy……Harry……」

「這不是你的錯,Hagrid,」Harry說道。「也許你可以……呃……幫我一個小忙?如果你看到Hermione和Ron……告訴他們……呃……告訴他們我很好……還有我不是在生他們的氣。只是覺得有點失控,就是這樣子。」

Hagrid皺起眉。「沒問題,Harry。你要好好休息一下,知道嗎?」

「我會的。遲些見,Hagrid。還有……謝謝你來看我。」

Hagrid似乎振作了一點,然後他鼓勵地揮揮手走出了醫務室並關上門──這次要輕多了。Harry虛弱地微笑著。在所有探望他的人之中,Hagrid似乎是唯一一個見到他而感到純粹地開心的,且不會一看到Draco就想要咀咒他。單純的友誼。在Harry意識到當他要Draco替他傳達口訊時他居然忘了Hagrid,一陣罪惡狠狠擊中了他。Harry無力地跌回椅子上,感到他的頭彷佛被踏到過那般。

Madam Pomfrey回望著Harry。「你看起來甚至比五分鐘前還要糟糕。」

「我很好。」

她不贊同地對他皺起眉。「你身處那個Merlin知道是甚麼地方時有受過甚麼嚴重的傷嗎?」

「我有,不過Draco治好了它。」

「他有嗎?是甚麼傷?」

「肋骨斷裂。」

Madam Pomfrey馬上對Harry輕揮魔杖,他可以感到一陣魔法洗刷過他。「這發生在多久之前?」

「一個多星期吧。我已失去對時間的觀念了。」

她再一次以魔杖檢查著他,然後輕咂舌頭。「那一定沒有太嚴重。」她說道。「已經沒有任何痕跡留下了,而我嚴重懷疑Draco有這般能力去在這麼短時間內把一處真正的骨折治療得如此完美。那可能只是幾處猙獰的骨骼瘀傷。那些也可以是非常痛的。」

「是呀,」Harry逃避地道,不想提起Draco是怎麼治好他的。如果他提起了,就勢必要解釋它,而他已沒有多餘的精力去作解釋了。「我想那也沒多嚴重。我很好……不過Draco大約兩個星期有過腦震盪……還有他的足踝──」

「是的,我已經發現並治好了足踝處的傷。那是韌帶拉傷與扭傷,以及一些軟骨挫傷,不過當他再次雙腳著地的時候,他就會連一點酸痛都感覺不到了。」

「噢。那就好。」

「沒錯。」Madam Pomfrey同意道。她注視著他好一會兒,然後她那公事化的表情柔化下來。「我知道我不可能明白你們所共同經歷過的事,Harry,不過我希望你知道你擁有我的支持。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有天看到你們兩個……well……你明白的。不過我知道校長在找到一個解決方法之前是不會休息的,而我們很快就會找到修復Mr. Malfoy的現狀的方法。他會沒事的,我很肯定,可是累壞你自己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因此,只要你給我一點時間去召喚一隻家庭小精靈,那我們會在這裡迅速地吃一餐。然後我會替你做一個詳細的檢查,之後你就可以回到你的朋友身邊了。」

Harry瞬間僵住了身子。此時此刻,Gryffindor塔是他最不想去地方,僅次於Voldemort的地牢。

Madam Pomfrey輕歎一聲。「當然了,如果你想要在你的學院同學用他們的問題榨幹你的精力前先在這裡休息一下的話,那也是可以接受的。也許Hagrid會讓情況好轉一點。現在,在我傳召家庭小精靈時你先放鬆一下吧。」她收好她的圍裙然後往她的辦公室走去,把Harry單獨和Draco留在一起。

Draco心口上的紅光仍然在輕柔地脈動著,而在今天裡的第一百次,Harry感到灼熱的淚水在他的眼眶內灼燒著。Harry緩慢地站起來,以不穩的雙腳走到Draco床邊。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就只是凝視著Draco的面蛋,那幽靈般的灰白肌膚,在呼吸時微微張開的淺灰色雙唇,以及那雙再也沒張開過的雙眸。Harry已經看過這張臉整整漫長的兩天了,就是這個樣子。即使他閉上雙眼,又或者當他陷入那些不舒服的、被夢魘纏繞的淺眠之中時,他還是可以看到這張臉。每一次都和第一次看見時一般淒慘。

在月蝕後的早晨,當他醒過來時,恢復知覺就似是從一個暗黑深邃的窪坑裡爬過一條無盡頭的長梯出來,又或者是從Hogwart的湖底深處遊出來那般。他的身體感到一陣麻木以及針刺般的痛楚,幾乎就像三個星期前從Draco的冷凍魔藥中清醒那樣。他的身體每一吋都像是被釘或針頭刺著,然而這卻代表他還活著。感謝Merlin,他活下來了。他在第一絲晨光輕觸他的面龐時張開了雙眼,並狠狠吸了一大口空氣。早晨了!他大聲喊叫著,興奮得忘了敘述最明顯的事實的可笑感。Draco,你做到了!然而當他嘗試坐起來,卻發現他不能。有一個沈澱澱的重量壓在他的胸口上。

Draco就躺在那裡,面朝下,倒在Harry身上。他微側的頭剛好可以讓Harry看到他緊閉的雙眼。Draco?他戳著Draco,然而那顆金色的腦袋沒有動。銀灰色的雙眼沒有張開。那總是勾起挑釁微笑的嘴巴沒有抱怨道被太早吵醒。Harry恐慌起來並狠狠抓住Draco。死命搖著他。尖叫著。再尖叫。

Harry搖搖頭,嘗試清除掉迴響在他腦海內他自己的尖叫聲。在某種程度上,一部分的他為Draco感到驕傲,明白到他的犧牲有多麼的深切,以及要做到這件事Draco到底付出了多少。然而,另一大部分的他卻仍然在尖叫著。

愚蠢,愚蠢,無私,有勇無謀,愚蠢……Harry在努力不要讓淚水奪眶而出的同時彷佛這是禱文般想著。

最初的震驚也許已退去,卻只換來一份更深刻的痛楚,以及一種他從來沒有感覺過的失落。在這孤獨的兩天裡,他的腦中除了懷中人以外已無法多想別的事,在注視著那張從來沒有像這麼蒼白過的臉時,他終於疼痛中明白了。他從來沒有真正瞭解到他們共同經歷過的嚴峻考驗怎麼影響了他,當他還身處其中時,然而現在當一切都過去了,他可以回望過去時。現在,他可以看到所發生的事。現在,他可以感覺到改變了的東西。他終於明白到Draco對他的意義;在他胸膛內那疼痛的空洞感覺──無法忽視,無處可逃──正是最血淋淋的證詞。他無法把這大聲說出來,不過他知道。

最終,他伸手到床尾拿起放在那裡的毛毯,展開它,然後覆在Draco身上。以著擰痛人心的溫柔,他把毛毯流暢地拉到Draco的胸口,小心地避開了盤旋於其上的符咒。那絲紅光仍在緩慢地脈動著。太過緩慢了。


*********


到了接近黃昏時候,Harry已拖得不可再拖了。他一點一點地細嚼慢嚥著家庭小精靈帶來的食物,直至Madam Pomfrey覺得他不再處於餓壞的狀態,便把碟子推到一邊。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就坐在Draco床邊,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床上的身影,抓著他毫無反應的手,尋找著任何細微的動作……哪怕只是眼皮的跳動也好。理所當然的,他甚麼都找不到。最終,Madam Pomfrey把他帶到醫務室旁邊的浴室去,裡面放著一些由家庭小精靈給他帶來的乾淨衣服。溫暖的清水滑過皮膚的感覺棒極了,而且在好幾個星期裡第一次真正的把身體清潔過來是那麼的愉悅,然而這些都幾近無關緊要。他以最快的速度擦乾身體,換上乾淨衣服,然後在第一時間趕回Draco床邊。

就在此時,從早晨開始的毛毛細雨已變成一場傾盆大雨。雨珠敲打著窗櫺,Harry甚至可以聽到狂風的怒號。在某段時間裡,他坐在椅子上睡著了,頭就枕在Draco旁邊的墊褥上。當他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被移到附近的一張床上。在生理上,他感覺好多了,然而清醒後發現Draco還陷於昏迷狀態之中卻只是為那些壓在他胸口上沈澱澱的的情感添上一筆罪惡感。他模糊地明白到那是一種生還者的罪惡感,一種他在過去幾年裡已變得熟悉,卻沒有讓他好過一點的感覺。

再一個人,因為我而死。或者瀕臨死亡。Harry翻身離開了床鋪,然後走到Draco床邊。他毫不遲疑地抓起Draco的手,它卻是令人沮喪的冰冷。他馬上開始以雙手搓揉著它,嘗試去改善那些濕冷的手指的血液迴圈,暗暗希冀著可以感覺到Draco回握的力道,卻心知那不會發生。任何我所擁有的美好事物,Voldemort都要染指或破壞。任何事物。

腳步聲在他身後緩緩接近,他快速地放掉Draco的手並轉過頭望向Madam Pomfrey。

「Potter,」她輕柔道,「我可以明白你的猶豫,不過你真的必須回去你的學院了。你在睡覺時有不少於好幾打的探訪者來關心你的健康狀況,其中包括Miss Granger和Mr. Weasley的好幾次探訪。」

「有其它人問起過Draco嗎?」Harry問道,垂眼注視著Draco。

「Miss Parkinson回來過一次,不過我告訴她Mr. Malfoy還是處於不甚穩定的狀態之中,而在他的情況穩定下來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以探訪他。你似乎非常堅持她必須遠離Mr. Malfoy,而我假設其中另有因由。」

「我不信任她,」Harry簡單地道。「Draco告訴過我……他告訴過我因為他背叛了黑魔王,他的那些父母忠於Voldemort的學院同學很可能會在歡迎他回來時只是高興于可以找機會殺掉他。她說的某些話……就是感覺不對勁。」他終於轉過身正面面對著Madam Pomfrey。「我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他。他付出了那麼多……我不可以讓更多的悲劇發生在他身上。你可以答應我不讓那些Slytherins接近他嗎?他說的沒錯。他們很可能會嘗試對他下手。」

Madam Pomfrey先是一臉懷疑,卻在片刻的眼神角力後無奈地望著頂上的天花板。「Mr. Potter,從沒有人曾在這個醫務裡被殺害,我也沒打算從現在開始去改變它。」她重新看著他,雙手叉在腰上。「我不會讓任何可疑人士探訪Mr. Malfoy,如果這會讓你好過一點的話,那麼在校長回來之前都不會有任何探訪。」

Harry緩慢地點點頭。「謝謝你。呃……Madam Pomfrey?」

「甚麼事?」

「Draco……不想別人再用他的姓氏稱呼他。我想,他會想要讓你知道這個。」

護士乾脆地點點頭。「那就Draco。另外他還有一個探訪者,假使你想知道的話。」

「誰?」

「Vincent Crabbe。」

Harry皺起眉。「竟然沒有Goyle?那兩個人一直都是形影不離的。」

「現在你這麼一提,這看起來確實有點怪怪的。」Madam Pomfrey說道。「他也問了有沒有其它人來過看Draco。」

「奇怪……」Harry沈思著。「他有沒有甚麼異常的舉動?一些會讓他看起來似乎想……well……」

Madam Pomfrey給了他一記嚴厲的眼神。「現在,Mr. Potter,我們不會因為發現你沒有和Mr. Weasley在一起出現而懷疑你有甚麼邪惡的計畫。」

「我想也不會。」Harry含糊道。如果Slytherins真的想要對Draco不利的話,他懷疑Crabbe會是負責打頭陣的一個,不管怎樣,這始終是讓人不安的。「你有讓他看──」

「不,我沒有,Mr. Potter。沒有人看過Draco,或者你。不過你真的應該去見見其它人了。如果你趕快的話你應該可以趕上你那些正要到餐廳享用晚餐的朋友們。Merlin知道你真的需要吃多點。」

「不餓。」Harry含糊道,盯著地板。

「你當然不會了。我懷疑你在這幾個星期裡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過一餐,而且你的消化系統完全失去了常態。不管怎麼樣,如果你不好好的喂你自己,你可是好不了的。要是你不答應我你會好好吃東西的話,我就會派那只家庭小精靈,Dobby,去監督你,直到你肯好好吃一頓正經的晚餐為止。他是你崇拜者中的一個,來了我辦公室門前好幾次。」

Harry頓住了動作。「如果你叫他去確保我吃夠了,他在我吃成Hagrid那樣的身形前都不會放過我的。」

Madam Pomfrey對他親切地微笑著。「那麼我想你最好還是正正經經地吃一頓健康的晚餐吧。」

Harry低聲咕噥著,最後一次調整過Draco的毛毯,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始往門口走去,卻又在中途停了下來。「Madam Pomfrey?」

「甚麼事?」

「我可以在晚餐之後……回來嗎?只是想要……well……想要道個晚安或甚麼的?」

她悲傷地對他微笑著。「我想那也不算過份。一個短暫的探訪。現在,快走吧。」

Harry點點頭,抓起Draco被放在床邊矮臺上的旅行背包,最終離開了醫務室。所有走廊都空蕩蕩的,大概是因為所有人都在享用晚餐中。四周一片死寂,正是他想要的模樣。現在他已經休息過一陣子了,過去這三個星期的記憶,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最後這兩天的,要比他睡著前清晰得多。那些在他的腦袋內跳躍著的思緒已足夠彌補外在那些缺席的噪音。

Crabbe到底在計畫些甚麼?Pansy又是怎麼一回事?Dumbledore到哪兒去了?Draco會好起來嗎?Draco……我不可以失去他。當我到那邊以後Ron會說些甚麼?Herminoe?Hermione不會高興的,不過她會理性地面對它,然而我實在不知道可以對Ron說些甚麼。他是我的朋友,Draco也是我的朋友。我到底該怎麼向他解釋……我和Draco所共同經歷過的……Draco對我的意義……

Harry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以致於在他意識到之前幾乎已來到了他的目的地。當他走近餐廳入口的門廳時,兩道熟悉的笨重身形從門間浮現,兩扇門在他們身後關上。Harry的心一跳,並快速地閃進一道立柱的陰影之中,然後小心翼翼地窺視著。

Crabbe和Goyle在談話。至少Crabbe在說著話,而Goyle正忙著把剩下的水果餡餅塞進嘴裡。他的另一隻手裡還抓著另外兩塊完整的。Crabbe卻沒有帶任何食物,而且似乎正在一篇長篇大論中間。

「──不會聽她的,而我也不會聽你的。你們都搞錯了。你們都該知道我們該做些甚麼,Greg。」

「沙也告書過你少管閃事。(她也告訴過你少管閒事。)」Goyle滿嘴食物說道。「還有離沙完一點。」(還有離他遠一點。)

「她想要他,你知道的。」Crabbe的聲音裡幾乎帶著慍怒。「而現在……你也看見她從醫務室回來時的表情。」

「該死的Pomfrey,」Goyle咕噥道。他把最後一口水果餡餅塞進嘴巴的一邊,然後吞掉。「Pansy會進去的。從來沒見過她這般狂怒。」

「我會想辦法進去。」

突然地,Goyle擋住了Crabbe的去路。「不要這樣做,Vince。我發誓我會阻止你。」

「你會怎麼對付我,Greg?你真的打算要與我為敵?」

Goyle的雙拳緊握在身側,威嚇地向Crabbe傾身。「如果你真的去做些愚蠢的事情,你知道我會的。我看到了你父親寄給你的信。我知道你該怎麼對付他。你只會把所有事情都搞砸。」

有那麼一瞬間,看起來這似乎快將演變成一場拳腳之戰,但是突然地,Crabbe推開Goyle走開了,過程間狠狠推撞後者的肩膀。Goyle轉過身對著他大叫,「不要那樣做,Vince!」

Crabbe甚至沒有回過身,僅以一個簡單的手勢作為回應,便快步離開。Harry在Crabbe走過時小心地完全隱藏在柱後。餐廳大門被再次打開的聲音模糊了Harry可以肯定正從Goyle口中吐出的污言穢語。他直至Goyle也跟上Crabbe返回地窖的腳步後才敢偷偷往外看。一小群Hufflepuffs走過他面前,當他們走到樓梯的一半時,Harry小心地從陰影中踏出來。

他感到一陣昏眩。Crabbe將會對Draco下手。一定就是他。也許Pansy真的只是為她失蹤了好幾個星期的朋友而表現得過份激動。Draco也說過Pansy想得到他好久了。她的狂怒也許真的只是因為不被允許探訪Draco,這卻令Harry多想了一下他逼她離去的必要性。她不是個威脅,只是該死的煩人。可是Crabbe呢?如果沒看過他那威嚇的姿態,他看起來是完全無害的。不過,也許Crabbe是想要抓緊機會借著暗殺Draco來爭取榮譽,企圖取代他的領導地位,並在食死人之間取得影響力。這很合理。這極為令人不安,卻符合現況。

為著Draco失去了他的原有忠實追隨者而再一次地擔心起來,Harry最不想面對正是面對塞滿整個大廳的人群。他甚至比之前更沒胃口了。餐廳的大門就聳立在他面前,而Harry卻強烈地想要直接轉身離開回到醫務室去。如果Crabbe現在就想對Draco下手怎麼辦?假設,他真的回到了Slytherin的地窖,可是那也不代表他不會只是回去拿一些可怕的武器,然後就去找Draco。Madam Pomfrey曾答應過她不會讓任何人接近Draco,可是如果Crabbe真的下定決心了呢?他可能甚至會為了接近Draco而殺了那個護士!

Harry正要轉腳跟時身前的門卻被再次打開了,一隻長著淡黃色頭髮的家庭小精靈沖了出來。

不,不是一隻家庭小精靈……那是Colin Creevey。[整天拿著相機照Harry的學弟。]

「HARRY!你終於從醫務室裡出來了!」

現在要跑也太遲了,Harry作了個鬼臉。「你好,Colin。」

「大家都等你等得發瘋了!他們全都在這裡!」在Harry能作出抗議前,Colin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過那扇門。「大家!Harry回來了!」

當Colin把他拖到Gryffindor六年級生所坐的地方時,餐廳裡的所有面孔都只是一片模糊。圍繞在他身邊的每個人都在對他大喊著問題。

「Harry!我們聽說Malfoy死了,是你宰掉他的!」「你真的曾經身陷那個人的地牢?」「你有和那個人對上嗎?」「你是怎麼逃出來的,Harry?」「Harry,你真的為了Malfoy而捨棄Ron嗎?」「Malfoy死了嗎,Harry?」

Harry一直低垂著眼瞼避開與任何人的眼神接觸。突然地,一雙手用力地把他攬進懷抱內,其力道之猛足以令他再次肋骨斷裂,他的臉則被埋進一頭蓬鬆的棕發中。

「Harry!我們回頭找你,可是Madam Pomfrey還是不肯讓我們見你!Hagrid找到我們說你沒有生我們的氣。還有你當時只是表現得不像你自己──你當然會不像你自己,你在這幾個星期裡經歷了那麼多的苦難。他說我們應該讓你休息一下,他是對的,可是我們是那麼的想念你!我們應該理解……可是Harry……」Herminoe終於鬆開她對他那死命的摟抱。「你現在會告訴我們了吧?發生了甚麼事?噢!你一定餓壞了!快,移開一點,Seamus。吃點東西,Harry,然後告訴我們發生了甚麼事。」

Harry被突然地塞到位子上,Pavati開始為他填滿一碟食物。「我不餓。」Harry咕噥道。

「可是Harry,你怎麼可能不餓?」Hermione不放棄道。「你走了多久?而且即使你在Malfoy身上施了一個失重咒──你施了,對吧?噢,你一定累壞了。」

Harry正要再次反駁,卻被打斷了。「Malfoy。」Ron惱怒的聲音終於穿透人群的噪音傳來。

Harry在位子上轉過身面對他的死黨,小心地凝視著他。

「Harry……向我解釋……到底Malfoy是怎麼一回事……你,和Malfoy。」

這正是Harry極力避免的話題。「我不想談論這個,Ron。不是現在。」

Ron的反應只是變得更為激動。「我不會再讓你逃掉這個問題!你在某天晚上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唯一可以找到的就只是染有你的血跡的Marauder’s Map[盜劫地圖],就在地窖裡,然後Malfoy也失蹤了。一個星期以後,一隻家庭小精靈突然出現,告訴我們那個人得到了你的血,並要憑它製造一劑將會用來殺死你的黑魔法魔藥。還有你正和Malfoy一起越過森林──你,和Malfoy單獨在一起!然後,你抱著昏迷的Draco Malfoy回來,彷佛他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你對他是那麼的在意使得你連眼角都沒有瞟過我們。你還把我們趕出來了!」

「Ron,不要這樣!」Herminoe把手放在他的臂上,Ron卻狠狠縮開。

Harry的注意力也完全沒有放在Hermion身上。「Draco是我的朋友,Ron!」

人群中傳來一陣陣抽氣聲,令Harry的血液開始沸騰。「我假設你們對這有意見?」Harry向人群射去冷冷一瞥,特別地落在Ron身上。

「你假設?」Ron厲聲回道。「我當然對這有意見!尤其是當你叫我們都滾開時卻對他輕聲軟語!你怎麼能稱那個混蛋為朋友?」

「你可以說是因為我在這段時間裡學到了一些事情。」Harry陰沈地道。

「噢,那會是甚麼?到Malfoy的腦袋裡逛一圈?你看到甚麼了,Harry?一本『一百種殺死麻瓜的方法』的著作譯本?我們在談的可是Malfoy。」

Harry不記得站起來的動作,然而突然地,卻與Ron的臉僅剩分吋之隔。「不,Ron。你在談的是Malfoy。我在談的是Draco。」

被Harry聲音裡的狠勁或是他的字句本身所震撼,Ron呆住了,在Harry轉身往大門走去時他沒有動。Harry的步伐所帶著的怒火在所有Gryffindors之間燒出一條清空的通道,為免被其灼傷。當他快要到達那扇門時Ron從他身後大吼道。

「噢,現在那是Draco了?為甚麼你不直接告訴我你和他墮入愛河或是甚麼的?Harry!」

那扇門在他身後被甩上的聲音是回到Hogwarts以來他所聽到的最令人滿意的東西。當他聽到那扇門被再次打開時他已在第一層樓梯的中段,接下來是一大群人跟上他的腳步聲。他繼續他的步伐。

走完好幾層樓梯以後,Harry重重喘息著來到了胖女仕的圖像前。他絕望地盼望著通關密語沒有改變。「Woollywuthers。」Harry平板地道。

「錯得離譜。」胖女仕回道。

「該死的。」

「這個也不對。」她說道,聲音裡的促狹甚至減少了。「而我必須說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不過你這副表情真是──好在你沒有以這個樣子入畫!」

Harry壓下向肖像畫揮拳的衝動。「你知道這是我的學院!讓我進去!」

「這不合規矩,親愛的。你已經待得久夠了,該知道規矩。還有就是,你的朋友們正在過來了。我可以肯定他們可以告訴你通關密語。」

Harry回頭看了看並呻吟起來。看來所有Gryffindor的六年級生都跟著他──不,更像是所有的Gryffindor──是Ron帶的頭,背後緊跟著Hermione。Harry的視線直接跳過Ron,彷佛他並不存在。「通關密語是甚麼,Hermione?」

「Poppycock。」她自動答道。「Harry,我不認為──」

然而他已轉過身並爬過了洞口,忽略了她。

「Harry!等一下!」一隻手落在Harry的肩上,他旋身面對Hermione。「你不可以一直忽視我們。」

「如果他要繼續做一個混蛋──」Harry越過Hermione的肩膀指著Ron。「──那麼我就該死的可以忽視他。」

「甚麼?!」Ron咆哮道。

「Well,Harry,他能怎麼想?我能怎麼想?你回來了,卻甚至連一句你好都吝於施捨。我們都擔心得要死!Ron已經有一個多星期食不下嚥了,你可以想像一下他被逼到怎樣一個程度。我有一半時間甚至無法集中精神溫習!然後你終於回來了,你卻只在意那個在一開始時綁架了你的人,你把我們趕出醫務室,我們好幾個小時連你一根汗毛都沒看見,而我們卻對這一切的原因連一點頭緒都沒有!你都沒有想念我們嗎?」

Harry就站在那裡,生著悶氣。是的,他很想念他們。可是他太累,太擔心,太煩亂,而且徹底地厭倦了被人們的問題糾纏,彷佛就只因為他是Harry Potter,所有人就有權利去知道他的腦袋裡的所有想法。當然,Ron和Hermione是他的朋友,然而此刻,他們也只是那些追獵他的禿鷹中的其中兩個。要求著他。想要撕掉他的一部分。不肯放過他。

他正準備轉身躲到他的床鋪之中,卻被Hermine再次搖著他的手臂。「Harry……儘管你不想念我們……我們都在想念你……」

他本打算甩開她的手,卻停了下來並真正地細看她。

她看起來甚至要比她在三年級時用那個Time Tuner {可以讓時間重來的東西,三年級時Hermione用來上超多課程的工具} 時還要疲累,她眼底下的黑眼圈足以與浣熊一拼。她的面龐蒼白而黯淡,而且她看起來要比學期開始時老了至少五歲。Harry緊張地咽了一下。他現在不想談話。他想要獨處。然而Herminoe只是他一直以來所認識的那個忠誠的朋友,而他卻因為太過沈浸於對Draco的擔憂而以最糟糕的態度來對待她。以及Ron。

Harry緩慢地往旁踏了一步,面對著Ron。Ron看起來糟透了。Harry發現他也開始感到同樣糟糕。他有好幾個星期的時間是那麼的絕望地想要見見他的朋友,而現在他有這個機會了,他卻把他們拒於千里之外。無論他有多想獨處,Dumbledore是對的。他需要和他的朋友在一起,他必須面對這個。但不會在所有其它的Gryffindor面前。

「我們需要到別的地方去,」Harry緩慢地說,「這樣子才可以談話。」

「我們會重佈置那些扶手椅!」Lavender Brown尖聲道。「Pavati,幫我的忙,好讓Harry可以──」

「不!」Harry說道,明白到她的意圖。「我須要和Herminoe和Ron談一談。單獨地。」他忽略掉人群中傳來的失望的低聲抱怨,然後帶著仍攀著他手臂的Herminoe突然地往洞口走去。在途中,抓過了吃驚的Ron。

他們快速離開了肖像洞口,Harry帶頭走在最前面。他聽到胖女仕在他身後大聲的抱怨。「噢,弄了這麼大的排場,你的目的就是進去,下一秒鐘又跑出來,真不夠替人著想。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Harry只是在轉角時無奈地搖了搖頭。只有一個地方可以提供他他所需要的隱私,而那個地方就在第七層的走廊上。

Harry一路狂奔,不曾回頭。他的朋友的腳步緊跟著他的。他們最終來到了這條走廊。「噢!」Ron說道,明顯地在這刻才明白到Harry的意圖,同一時間Harry已在那道牆前來回走動著。在三次快速的來回後,一扇門出現了,Harry毫不遲疑地走了進去。

萬應室和Harry最後一次進來時差之千里。取代了一大片用來練習決鬥的空地的是一間小型而愜意的房間,被幾枝飄浮於半空的蠟燭所照亮。在一張厚厚的長毛絨地毯上,以三角形狀放置著三張肥嘟嘟的豆袋椅,房間的周圍四散著零星的小坐墊,柔化了每個角落並使整個房間看起來就像是一張特大睡床的床面。一車點心伴隨著一大壺南瓜汁靜坐在其中一個角落。Harry微抿雙唇。「就是這所學校也執意要喂飽我。」他乾澀地道。

「Well,總得有個人這麼做。」Hermione語帶責備地道,然後走過他身邊安然坐在其中一張豆袋椅上。「在你下定決心要餓壞你自己,彷佛這樣子就可以把Malfoy帶回來的情況之下。」

Harry縮了縮身子,並跟著她走向椅子處。Ron在他們身後關上門。

Harry利用這時間替自己倒了一杯南瓜汁,嘗試去再為自己爭取一點時間。他手執那杯冰冷的飲料重重坐下來,輕搖著杯中液體並深深地凝視著它的波紋。他發現自己希望那是一杯火焰威士卡,那麼他就可以在慢慢品味它的同時避開所有問題,直到他喝醉。他真的不想去談它,然而他卻明白他別無選擇,儘管他不可以告訴他們所有事。他知道有些東西是他永遠也無法與他人分享的。他可以感覺到他的朋友們的目光。「我想我應該從一開始講起。」

「不錯的建議。」Ron略帶脾氣地說。

Harry在講述故事時無法直視他們的目光,他從最初他被綁架的那一晚開始說起。一開始並不容易,然而很快字句便流暢地從他的舌尖滑出,他覺得自己更似是另一個聆聽者,而不是在說故事的人。在Malfoy家的地牢醒來。他與Draco之間早期的爭鬥。Draco態度上那奇怪的轉變。口頭上的休戰。Draco與Voldemort的會面。直到這裡就是Harry的故事第一次出現結巴。

「Ron,他是那麼的害怕,」Harry說道,終於對上了Ron的視線。「他被嚇壞了。而當他回來時……」他的話尾懸起。

Ron看起來就像他還不肯定是否想要聽Harry說下去,然而Hermione把手輕放在Harry膝上。「繼續說吧,Harry。」

「我不太確定他是甚麼時候回來地牢的……因為……因為他父親正在對我施酷刑咒。」

Hermione倒抽一口氣並以雙手覆在嘴上。另一方面,Ron看起來卻似乎更憤怒了。「噢,我想那個雜種兒子也馬上加入了。」

Harry激烈地往後一坐。「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一直在說的東西?」

「每字每句,Harry。那麼,他加入了嗎?」

鑲嵌在Ron的聲音裡的指控使Harry想要逃離這個房間,尤其是心知這個指控的答案,然而他不得不說出真相。「Draco別無選擇。」

「狗娘養的!」正如Harry所擔心的,Ron並沒有太過驚訝。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你用心想一下。那是一個測試。他對Voldemort正有所保留,並考慮著要逃走。如果他在他父親親口要求他這麼做時猶豫的話,他就會被奪去他看守我的職責,如果是那樣子的話,我就永遠都不會逃得掉。」

「他在你身上施了一個不赦咒,而你還在為他辯護!我還是不明白為甚麼你會站在他那一邊,Harry!所以你最好是給我一個解釋──一個好的解釋──儘快,要不然我大概會找個方法去弄醒他好讓他能好好感受一下我把他打成肉漿的過程。」Ron此刻正傾身向前坐在椅的邊緣,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Harry也傾身向前。「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開始解釋Draco所做的一切。如果沒有Draco的幫助,我永遠都不可能逃得掉。是他計畫了整個逃跑的流程。如果不是他的話,我會是在Voldemort的地牢裡的一具屍體!」

「如果不是他的話,這一切根本都不會發生!」

Harry張開口想反駁,卻無話可說。在這一點上根本無可爭辯,儘管他萬分想要。有一段不短的時間,他就只是緊緊鎖住Ron那無聲地燃燒著怒火的目光。

最終Hermione插手了。「Ron,坐回來並冷靜下來。你這樣子也對現狀沒任何改善。」

「我倒是可以想到幾個改善現狀的方法。」Ron咕噥道,卻還是被Hermione把他拖回椅子上。他坐在那裡搖了搖頭然後重新對上Harry的視線。「Harry,Malfoy在那裡對你做了些甚麼?他到底做了或是說了些甚麼居然讓你這樣為他百般辯護?」

「多得無法數清,這就是他所做的!當他把我的魔杖還給我時,他已放棄了他的全部的人生。你們看到我帶著昏迷的他回來,可是當我們一開始逃亡時……他必須帶著昏迷的我離開那裡。」

Ron移開視線,還是皺著眉。

Harry歎著氣把前額靠在手上。他覺得頭好疼。「我告訴過你,一開始時,我在嘗試著去操縱他,想要找個機會去逃走……可是之後我開始明白到他是怎麼成長的──你知道他的父親真的徹底地替他洗腦嗎?他再次掃視Ron。「如果你在他的情況之下長大的話,聽著他聽了一遍又一遍的東西,你大概也會成為另一個他。」

Ron看起來就像他突然咬到一些極為噁心的東西,正嘗試不要把它吐出來。「你怎能這麼說?」

「太簡單了,」Harry陰沈地道。「你們兩個其實也沒那麼不同──」

「甚麼?!」

「──而且這也可能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為甚麼你們這麼討厭對方。」

在那麼一段不短的時間,四周充滿緊張的氣氛,Ron似乎正與自己鬥爭著下一刻該做些甚麼,說些甚麼,或者是向甚麼出拳。最終,他似乎終於與自己達成了一點共識。「Harry,我們已經做了五年朋友了。你瞭解我。我們住在一起,肩並肩作戰,共同渡過生死關頭──」

「而為免你還沒有留意到,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Harry插嘴道,「Draco和我經歷過完全相同的事!我們一起旅行,一起用餐,背對背入睡──」

「過了幾個星期!你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星期去真正瞭解一個人,尤其你已經討厭了他──為著很好的理由──好幾年!還是說你已經把過去的五年都全都忘記了?」

Harry重重地把頭埋在雙手裡。這根本毫無進展。Hermione正靜靜地聆聽著,Harry卻對她的想法毫無概念,然而Ron卻完全沒有讓步的打算。Well,他將會不得不這麼做,Harry苦澀地想著。「聽著,Ron,這也許會令你更憤怒,不過我們──Draco和我──在過去這兩個星期裡分享了一些我連該從何說起都不知道的東西。在我們共同經歷過這一切以後……Draco對我來說就和你們兩個同樣重要。」

這絕對是一個錯誤的話題。Ron的雙眼圓睜,他瞪著Harry的眼神就似是他剛在頸上長多了好幾個頭。「你一定是被蒙蔽或是怎麼了!Malfoy在外面到底對你做了些甚麼?」

「他幾乎為我而死去,Ron!」這些字句甚至在Harry有意識之前便溜出了他的雙唇。然而當他聽到他所說的話時,那些一直在他的胸口悶燒著的疼痛感再次熊熊燃燒起來。「他救了我的生命。」Harry以更為柔和的聲音說道。「不止一次。我救過他一次,或者至少,治好了他被毒蛇咬傷的中毒。他治好了我遠不止一次。然後……我曾告訴他……如果我們嘗試逆轉Voldemort的魔藥的效果的計畫不能成功的話,我叫他殺死我,那樣子Voldemort就贏不了了。」他輕咳一聲,並在繼續前強迫自己緩緩地深吸一口氣。「他下不了手。儘管我曾逼迫他許下承諾……他無法下手殺我。因此他交出了他自己。」

到了此時,淚水已模糊了Harry的視線邊緣,然而他毫不在意。「我從來沒想過要他這麼做。我甚至從來沒想過事情會以這個模樣結束。當我……帶著他回來時……我回想著他所做過的一切……這一切在他來說是怎麼樣的感受。他已經付出了那麼多。Ron。他放棄了他的家庭,他的家族,他的未來……一切。他的父親已和他斷絕了關係,所以他現在是個窮人了。他唯一擁有的東西就只有他所穿著的衣服,他在學校的日常用品,以及他的校服。他甚至沒有一個供他依靠的家!Voldemort想要他的命,他的學院同學們想要他死,而你卻連伸出援手都不肯!」

Ron至少還懂得表現出一副驚歎的樣子。「你想我怎麼做,Harry?敞開雙臂去接受他?」

「這也許會是一個公平的開始!」

Ron呆望著他,微張著嘴,維持了好一陣子,然後搖了搖頭。「你瘋了!他也許真的做了那些事情,可是他還是那個在一開始時綁架了你的混蛋!」

「Draco所做的已足夠補償他所犯過的錯!」Harry厲聲道,猛地站起來。「這次談話根本就毫無意義。當你準備好要聆聽時再來找我──而我指的是聆聽!」拋下這句話,他轉過身並離開了那扇門,把兩個呆若木雞的朋友留在身後。

那扇門在他身後帶著愉悅的呯一聲關上。他已穿過半條走廊時又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他轉過身,預期著會見到Ron追上來,要麼想繼續爭論要麼就是以拳腳重新開始他們的溝通,然而卻只見到Hermione一人的身影。

「Harry,等一下。」她追上了他,而他也靜靜地等著她的發言。她給了他不贊同的一眼,那神情可怕地令人想起Professor McGonagall。「你不能否認Ron的論點很有道理。」

「所以說你是站在他那邊的,」他冷冷地道。他往後退了一步,準備再次轉身離開,卻被她抓住了衣袖。

「不,我不是!而如果你肯聽一下,只管聽聽我要說的話……」

不耐地咕噥著,Harry還是轉過身面對著她,她也放開了他的衣袖。他沒有說話,卻防衛性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Hermione惱怒地翻了翻白眼。「Ron也許說得有理,不過我承認,我們都不在那裡。我們完全不清楚你們之間所共同經歷過的。還有我雖然如同其它人一般鄙視Malfoy,可是我在乎你,Harry,而且我相信你的判斷。Well,在大多數情況之下。我知道你不會捏造出這一切。雖然我不得不懷疑你的觀點也許有點歪曲……我的意思是,不管怎麼說,你始終是經歷了這麼多的折磨和苦難,誰知道這對你精神上的影響會有多大?」

Harry僅僅是哼了一聲。

Hermione輕歎。「Harry,當Malfoy的家庭小精靈來到這裡並告訴我們發生了甚麼事時,關於你們兩個一起在逃亡中時,Ron足足花了一個多星期才接受這是真的有可能並且發生了。我也真的不願意相信它。我的意思是,Harry,那是Malfoy。誰知道呢?然後,你回來了,你那麼的專注於Malfoy身上以致你甚至沒有看過我們一眼!Ron有嘗試過,他真的有,可是你就這樣子漠視了他──還有我。首先是在醫務室裡,然後在餐廳裡。而……這一切看起來就像,你對Malfoy的在乎更勝於我們。」

「我不是。」Harry沙啞地道。

Hermione睨了他一眼。「你在醫務室時想要我們離開一下。我可以試著去諒解,可是Ron……well……他還是Ron。而且我們在談的可是Malfoy。而且坦白說,儘管你說了這麼多有關他的事情,他還是Malfoy。對於你們兩個成為朋友的概念……並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吸收的。」

「所以你也打算不管他了,對吧?」

Hermione搖了搖頭。「不管我有多想把他最初所做的事怪罪於他身上……我想說的是──為了你──我願意給Malfoy一個機會。如果他真的犧牲了他自己……well……這就是最好的證據了,不是嗎?」她看起來也許有點猶豫,卻絕對真誠。

Harry發現自己的雙手軟垂在身側。「你是真心的嗎?」

她點點頭。

Harry可以感覺到肩膀上的緊繃放鬆下來,同時深切的感激淹沒了他的知覺,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謝謝,Hermione。」

她回給他一個試探性的微笑。「我可以承諾的不多……不過我會試試看。如果還有甚麼事的話……儘管告訴我。」

Harry歪著頭,回憶著,然後直視著她的雙眼。「那麼還有一件事。Draco……well,他再也不能用他的姓氏了。我不太清楚他接下來要怎麼辦,不過……他的父親與他斷絕了關係。你可以用他的名字稱呼他嗎?」

Hermione皺起眉。「到時再看情況吧Harry。當他醒過來時。」

Harry感覺到他胸口那灼熱的痛楚轉化為一片冰冷,他的視線低垂下來。「如果他醒過來的話。Dumbledore說他會研究一下到底他的理論是不是對的……還有他也許會帶一些可以救回Draco的東西回來,可是如果他不能……我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他再次望向Hermione的雙眼。「我不知道如果他死了我會怎麼樣,Hermione。我不知道我能否承受這個。」

「你是真的在乎他,對吧?」她輕柔地問。

Harry點點頭。「我在乎。」

Hermione靜靜地觀察著他,然後以雙臂環抱上他緊緊擁抱著他。「我很想你,Harry。Ron也是。」

Harry笨拙地回抱著她。「謝謝,Hermione。我也想念你們。」

片刻過後,Hermione鬆開了擁抱,並快速地抹向眼睛。Harry假裝沒有看見。「我這就回去和Ron談談。我叫他留在裡面。也許我可以跟他講講道理。我嚴重懷疑他有可能在有生之年與Mal─呃……Draco成為好哥兒們,不過我希望可以說服他不會一看見他就對他施惡咒。你回去吧,Harry。我待會兒就在Gryffindor塔跟你碰頭。」

Harry點點頭。「謝謝,Hermione。我想我還不會回去Gryffindor塔。我大概會跑一趟廚房抓一些零食。而且大概應該順道和Dobby與Biddy打聲招呼。我只是希望,當我回去Gryffindor塔時,你已經替我解決掉一部分人了……拜託?」他投給她一記充滿希望的眼神。

Hermione對著他翻了翻白眼。「我會處理的,Harry。現在去找點吃的東西吧。」

Harry輕聲笑了起來。「Okay,okay。」

他看著她的身影消失于萬應室的門後,再次感覺到較早前的那份空虛。不,這只是他的胃部空虛的感覺已而,他真的需要吃點東西。認命地,他拉出他的隱形鬥蓬,覆蓋著自己,然後往廚房的方向進發。

*********

更新

Biddy沒有在廚房裡,Harry覺得這也還好。他單是應付Dobby一個就足夠有餘了,還有那一打在把足夠喂飽整個Weasley家族的食物塞到他嘴裡前都不願讓他離去的家庭小精靈。當他終於滿足了Dobby的問題以及吃下足夠讓其它小精靈滿意的食物後,他在精疲力盡之餘還撐得要死。有那麼一瞬間,他就只想回到Gryffindor塔,爬上那長長的樓梯回到六年級男生的房間,然後倒在他的四柱大床上。他真的以為他再也沒機會看到它了。在以冷硬的地面為床兩個星期,以及以地牢地板作枕一個星期過後,僅僅是感受那些舒適的床墊、柔軟的毛毯以及鬆軟的枕頭就已猶如置身天堂。然而,他還不可以回去那裡。

在主樓梯的半途,Harry腳跟一轉來到了三樓的走廊,往醫務室的方向走去。

醫務室裡仍然亮著一團柔和的燈光,Harry走進去以後看見Madam Pomfrey就坐在Draco的床邊,讀著一本書。她看起來就像是介乎於一個在站崗的守衛與一個在替她生病的孩子看夜的母親之間。這是一種奇怪的結合。當她聽到Harry的腳步聲時,她機敏地抬起了頭,而且有那麼一瞬間,Harry發誓他有看見她的手伸向了她的魔杖。當她認出他的身份時她明顯地放鬆了。

「Mr. Potter,我相信你已經飽餐一頓了。」

Harry給了她一副懊惱的表情。「憑那些家庭小精靈塞我吃東西的方式,我真驚奇我還可以走路。」

「很好。我告訴過他們要密切注意你,而且要好好確定你吃夠了東西。」她把書本放到一旁,然後仔細地看了他一眼。「你看起來沒你剛回到來時那麼憔悴了,不過你現在應該回到你自己的學院了。午間的片刻小睡並不足以彌補你所經歷過的苦難。」

「晚鐘在十五分鐘之內還不會響起,」Harry在走近Draco床邊時指出。「我只是想來這裡看看他的情況。」

Madam Pomfrey坐在他旁邊。「還是一樣,不過我們也沒有別的期望了。」

「是呀,我知道。」Harry沙啞地低喃著。

「可他也沒有轉壞。」

「有任何人來探訪他嗎?」Harry問道,嘗試著改變話題,希望他已把他的焦慮隔離在他的聲音之外。

「沒有,Harry。沒有任何可疑的活動,我可以保證。沒有人來過。等一下,我收回那句話。他有一個探訪者:一隻看起來極為煩惱憂心的家庭小精靈,她自稱Biddy。」

「原來她在這裡。」Harry心不在焉地說。他拉起Draco一隻手並自動自發地揉搓著它,努力表現出一派隨意。「他的手很冷。可以做些甚麼讓他暖和一點嗎?」

「一個加溫咒語,我想,又或者是一些加速血液迴圈的東西。來,借過一下。」

Harry退到一旁,然後看著護士用她的魔杖作出一連串繁複的動作,先是繞過了他的兩隻手,然後是他的整個身體。最後她把魔杖塞回她的圍裙中並伸手輕碰Draco的手。「好了,現在應該好多了。」

Harry快速地輕輕捏了捏Draco的手指。「好多了。這個咒語可以持續多久?」

「應該可以持續二十四小時,不過我會在明天早上再檢查一下它們。」她頓了一下。「你真的很擔心他,對吧?」

「我是。Professor Dumbledore有甚麼話帶回來嗎?」

「還沒有,不過我懷疑當他回來時你才是他會第一個通知的人。」

Harry對此細想了一會兒。「那Snape──呃,Professor Snape呢?他是Draco的學院導師。他在哪裡?你說過他不在這裡。」

「Professor Snape在你離開一星期後也離開了。」她對這個事實表達出一份憂傷。

Harry為這個消息震驚了整整兩秒鐘。他幾乎可以確定他知道Snape到底到哪裡去了。當然了,如果Snape真的是忠於Dumbledore的話,為甚麼他還沒有回來呢?而想到這個,那Voldemort又怎麼了呢?不過這又是另一件事了。「那魔藥學的課呢?」Harry問道,嘗試著不著痕跡地深入瞭解這件事。

「Professor Dumbledore找了一位代課老師,不過我們還是為Professor Snape的缺席而蠻憂心的。」

「你知道他在哪──」

「Harry,真的夠了。」Madam Pomfrey簡短地道,有效地截去了他的話尾。「我們只能希望Professor Snape還活得好好的,還有就是他很快就可以回到我們身邊來。希望會有好消息。」

「噢,是呀。是的話就好了。」Harry悶悶不樂地說。當Harry在一生中唯一一次想要見他時Snape到哪兒去了呢?如果他是忠於Dumbledore的話,他很可能會比任何人都能幫得上Draco。也許他在事情發生問題後可以離開Voldemort的小圈子一陣子。既然如此為甚麼他還沒有回來呢?Harry對自己搖了搖頭,然後回望著Draco。

「我想你也是時候該回Gryffindor了。時間已經不早了,而且我很肯定今晚的宵禁會抓得蠻嚴的,考慮到你的歸來。」

「可是Draco──」

「我保證,Draco不會有問題的。今晚你並不能讓他的情況有所改善,而你絕對需要好好睡上一覺。需要我給你一瓶無夢魔藥帶回去嗎?你也許會需要它。」

「不,謝謝你。」Harry快速地道。知道多作停留也毫無益處,Harry在今天晚上最後一次看了Draco的臉一眼。他一臉平靜,真的。他的臉上所有擔憂和緊張的線條都消失了,他看起來幾乎就像個天使。如果Harry不去深想的話,他幾乎可以說服自己Draco只是在享受一夜好眠。然而他不是,而Harry無法停止這個念頭。他清楚知道實際情況有多危急。

最後,Harry轉過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醫務室。

*********

Hermione確實遵守了她的承諾,當Harry回到Gryffindor的交誼廳時,裡面只剩下寥寥幾人。很明顯他的所有學院同學們都在千方百計地抑制自己不要在Harry一踏進來時就追問他問題。顯然大部分的低年級生都上床了。還有幾個五年級以及七年級生留在這裡,不過看來除了Ron以外,所有的六年級生都守在火爐邊等著。Ginny也是其中一個,就坐在Dean身邊。一張特大的扶手椅正超然地空置著,Harry知道他們是在等他。他避開了所有眼神接觸地走到那張椅子邊,然後安坐在坐墊的邊緣,最後終於抬眼面對著他的朋友們。

「嗨,大家。」所有人不發一言。Harry咬緊牙。這不會如他所願的一樣輕鬆進行。「呃……Ron到哪兒去了?」

「他上樓去了,」Dean答道。「說他有很多東西要考慮。」

「噢,是呀。他大概會有。」Harry說道。他滿懷希望地望向樓梯上寢室的方向,暗裡盼望他可以逃掉。他不想做這個。沒錯,這要比面對整間學校簡單,而且他也應該告訴他們一部分發生了的事情,不過──

「Harry,你有打算要看著我們嗎?」Ginny問道,把Harry扯回現實世界中。

「是的,」Harry答道,出口的話卻如同抗議一般。「我只是──」

「只是甚麼?Ron和Hermione不是唯一兩個擔心你的人,只是想要提醒你一下。所有人都試著要問你成千上萬的問題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不過──」

「那麼你是要和我們談一談,還是逃到你的床上去繼續為Malfoy輾轉反側?」

Ginny的話感覺像是一記耳光,Harry發覺自己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她的反方向縮了縮。她繼續瞪著他,最終,他放鬆了雙肩俯視著地面。「儘管問吧。反正我已累得不想再爭辯甚麼了。」他瞄了一眼Ginny,後者正對他鼓勵性地微笑著,不過他還是在那個笑容中察覺到那麼一絲自得。她將會成為一個令人膽顫的女巫,他暗自想道。

「你是怎麼回到這裡來的,Harry?」Lavender突然說道,雙眼圓睜。「他們說你離這裡以北至少成百里遠!你不會真的走路回來吧,你是嗎?」

Harry盡了很大力氣才壓下對這個可笑問題嗤之以鼻的衝動。「要不然你以為為甚麼要花這麼久才回到來呢?」

Lavender的雙眼僅是睜得更大。「可是森林裡都沒有怪獸嗎?那一定很可怕!」

「禁忌森林在學校的南邊。我和Draco走過的路都只是普通森林。沒甚麼特別危險的。」

「那麻瓜野獸呢?」Parvati插話問道。

「Well,我們曾和一條蛇之間發生了一點意外──」

「它咬傷你了?」Lavender尖聲道。

「不,它咬傷了Draco。不過別擔心,我們處理得很好。」

「噢,well……我很高興聽到這,你也知道,那個──」

「Harry,很抱歉打斷妳們,不過我真的不得不問一下,你到底是怎麼能夠和Malfoy一起走了這麼遠的路卻沒有殺了對方?」

Harry惱怒地側著頭。「Hermione沒有向你們解釋過嗎?」

「Well,她有,不過我真的覺得那太難以置信了。」

「Well,相信它。」Harry冷冷地說。

「Harry……?」這次是Neville。

「是的,Neville?」

「Malfoy真的救了你的命?」

在心跳的頻率之間,罪惡感和空虛感再次席捲而來,Harry垂下了頭。「是的,他救過我。而且遠不止一次。」

接下來是一段長時間的靜默,只有火爐裡木柴溫暖的爆裂聲清晰可聞。它和Harry此刻的感覺是那麼的不相稱。當那些問題再次開始的時候,Harry僅是茫然而盡責地作答著,他卻幾乎感覺不到他的這裡的存在感。當他終於覺得他待得夠久了,他真誠地為著可以逃回寢室而高興,直至他記起Ron正在上面等著他。他爬到樓梯頂部,咬緊牙關,然後推開了那扇門。

Ron正躺在他的床上,凝視著那貼著一張他在今年第一天貼上去的Chudley Cannons [一支Quidditch球隊]海報的天花板。七個穿著橙色衣服的人影在一張巨型羊皮紙上飛舞著,Harry饒富興味地察覺到他們已不像一開始被倒貼在天花板上時那般迷惘。最起碼他們已不會一直撞到對方身上。

「你是要進來還是要一直站在那裡盯著我的海報看?」Ron問道,把Harry從他的思緒中拖了出來。

「噢,是的,不好意思。呃,嗨,Ron。」

「哈囉,Harry,」Ron不動聲色地回答,依然凝視著天花板。「其它人還在下麵?」

「是的。」Harry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床邊,如同他坐上那扶手椅那般謹慎。我曾想過只要一回到這裡就一定飛撲到床褥上的,他悲哀地想著。「那麼,」他緩慢地說,「你是怎麼想的?」

Ron花了一分鐘去考慮才作出回答。「我想……我還在考慮著它。」他歎了一口氣。「我不知道,Harry。我不是說我永遠都不能習慣這個主意,可是現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就這樣子接受Malfoy。這太突然了。也許你和他一起經歷了一些生死與共的事,可是如果你沒有忘記的話,我可沒有在現場目睹那些事。然後……你又不願和我們談它。我想我還是不太知道該怎麼去理解。」

「我想,此刻我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Ron終於翻過身面對著Harry。「你是我最重要的死黨,Harry。我也許不能在一夜之間改變對Malfoy的想法,不過我會努力的。為你,不是為他。只是想要你明白。」

Harry冒險扯出一個小小的笑容。「那是不是代表你不會咀咒他?」

「噢,我可不擔保這個。」Ron揮揮手說道,「不過我保證那不會太過致命。」

Harry的笑容馬上消失了。「在這方面他也不需要任何輔助了。」

Ron體貼地表現出一點關心。「等一下,他的情況還在惡化嗎?還是他正在復原?」

「他還活著,然而他卻不……不存在於這裡,在某程度上。我無法解釋清楚。」Harry發現話語是那麼的艱難。「不過如果Dumbledore找不到解答──他就是離開去找那個答案了──那麼……Draco就一定會死。」

Ron思考了好一陣子。「Hermione和我跟你當了五年朋友都活下來了。我可以肯定幾個星期還不會要了Malfoy的命的。」

Harry以一種奇異地混合了驚訝和玩味的表情看著Ron。「你知道,在某程度上,這確實讓我好過一點了。」

「很好。」

「不過很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Ron皺起眉。「那是怎麼樣?」

「因為你承認了他是我的朋友。」

Ron做了個鬼臉。「我這麼說了,真的嗎?」

「你是。」Harry微笑起來。「噢,還有Ron……我知道這無關緊要,不過,有人湊巧找到了Marauder’s Map [盜劫地圖] 並替我收起來嗎?」

Ron沒有馬上回答,卻翻身到他床的另一邊,伸手到床褥邊緣,開始翻著床底。他一邊翻著一邊說道,「你知道,Snape得到了它以後,要把它要回真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他一定是之前就看過你拿著它了,因為當我試著要回它時,他一直在長篇大論著說它很明顯是一件黑魔法製品,以及它有多不該落到不當的人手中……正當他說到這裡時,Dumbledore就深表同意然後要了它。那天晚些時──啊,就在這裡。」他重新躺回床上並把那張羊皮紙遞給Harry。「那天晚些時,它就神奇地出現了,整齊地折著,就在我的枕頭下。我還差點兒壓扁它呢。」

Harry感激地接受了那紙地圖。「Dumbledore還蠻好的,不是嗎?」

「這和你這個夏天時說的有點出入吧。」

Harry聳聳肩。「他說了他會保護Draco,即使在──well……所有事情發生以後。」

Ron僅僅是咕噥一聲。

「Ron……」Harry開口道,卻最終還是坐回床鋪之中。「我想我們遲些再談談吧。」

「好呀。而且我很肯定你需要好好睡一覺。」

「我大概有這個需要,不過我並不真的認為我現在可以睡得著,即使我有這個心。」

Ron皺起眉。「Madam Pomfrey沒有給你些甚麼嗎?」

「她試過了。」

Ron輕笑著。「早該知道。Well,」他說道,躺好身子然後拉好床單。「我要睡了,你也至少該試著睡一睡。」

「說真的,Ron,你的語氣是從哪時開始變得那麼像Hermione的?」Harry得到的回應是正中他門面的枕頭一個。「正中紅心!也許你今年可以試試做追擊手[Chaser]看看!」他把枕頭扔回去,Ron也輕鬆地接住了。

「晚安,Harry。」

「晚安,Ron。」

當Harry把他四柱床的帷幔拉下來時,Ron以輕柔的語氣開了口。「我很想你,Harry。」

Harry閉上雙眼。「我也想你,Ron。」他把帷幔拉好並躺到床上。片刻以後,他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接著是輕聲細語與雜亂的腳步聲。Dean,Seamus和Neville。我可以打賭他們一定就待著門外等著我和Ron停止交談。Harry覺得他應該為他們的監聽而感到惱怒,然而他只是因為他們沒有打斷而心感感激。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去惱怒了。

幾分鐘過後,房內的燈光都被熄滅了,Harry在漆黑之中凝視著天花。此刻是他在三個星期裡所身處過的最舒適的處所。他自己的枕頭,乾淨的被鋪。他還是穿著他白天時的衣服,不過他不在意。他還未準備好要入睡。他仍然是那麼的疲憊,床鋪那麼的舒適。在睡過三個星期的冷硬地面或是地牢地板過後,他再也不會把枕頭視作理所當然。床鋪是那麼的美好,他的身體也尖叫著要休息,然而他卻不能。有某些東西無庸置疑地缺席了。Draco。

當他終於聽到Seamus的鼻鼾聲時,他知道其它人一定也已經睡著了,那就代表他可以行動了。迅速地在Marauder’s Map上探視一眼,顯示出Filch和Mrs. Norris身處地窖裡,正在他們通往魔藥學教室的途中,Peeves似乎正在裡面的儲存庫不安份地彈跳著。Harry不由自主地在想像著那可能造成的破壞時偷笑起來。至少Filch會有一陣子忙了。地圖上顯示出沒有其它特別的活動了。Madam Pomfrey正在她那緊鄰著醫務室的個人房間裡,Draco依然躺在他的床上,就和他這一整天待的位置一樣。那也是Harry的目的地。

Harry緩緩地拉開床邊的帷幔,確保他不會吵醒任何人。他靜悄悄地溜出房間,把他還沒有收好的隱形鬥蓬從那個袋子裡拿出來,然後圍在他自己身上。小心地留意著地板上會發出吱嘎聲的地方,他無聲地來到了交誼廳。裡面唯一的人影只是Hermione,她正坐在壁爐旁埋首於一本書中。Harry在那麼一瞬間曾想過要和她說說話,不過要是他這麼做的話,她永遠都不會讓他離開Gryffindor塔了。居然要用一個這麼低級的方法來分散他朋友的注意力,他幾乎產生了罪惡感,不過Harry還是抽出了魔杖,對準遠處的一扇窗,然後幾不可聞地輕喃道,「Alohomora!」

輔助窗外的猛烈強風,扇子呯地一聲打開了。雨點紛紛飄進,沾濕了Hermione和她書,並熄滅了幾枝蠟燭。「噢!」Hermione驚叫道,然後快步跑過去關上窗。Harry則是利用她這短暫的分心迅速跑出了洞口。胖女仕在睡夢中輕哼一聲,然後又再滿足地打鼾起來。

通往醫務室的路似乎要花上永遠才能走完,走到Draco床邊甚至更費時,然而在最後幾步裡,時間似乎慢下了來,甚至幾近停頓。在朦朧的影子中現出了一張面孔的線條輪廓,那是一張對Harry來說熟悉得他認為他可以單憑碰觸便能辨認的面孔。學校裡的燈光在黑夜中所散發的光茫讓Draco的臉化成一件瓷器藝術品。這一幕被殘留魔法所散發的藍光點亮的映射,令Harry在痛楚中清晰地回憶起Draco在精靈圈中的模樣。那天晚上他們的感覺是那般的貼近。當然了,他曾把那歸結于精靈魔法的效果。然而此時此地,再沒有精靈去引起他胸膛內的灼熱感覺,或者他咽喉處的緊縮,這些感覺卻依然如同當晚那般深刻。

在呆站了好一陣子以後,Harry以魔杖對準了Madam Pomfrey私人寢室的門,然後輕喃一個消音咒。他拉過Draco床邊的椅子然後坐下來。雖然他就是待在這裡也幫不了Draco甚麼,然而坐在他身邊卻可以稍稍撫平Harry那混亂的思緒,起碼他知道Draco還在呼吸著。又或者,在某程度上,Draco會感覺到他的存在。也許他會享受他的陪伴。至少,Harry想要去相信Draco不會介意。

「我不知道,」Harry大聲說道,深深陷入他的椅子裡。「如果你現在醒過來發現我就坐在這裡看著你,你會覺得困擾嗎?」

Draco當然不會作出回應,不過Harry某部分的想像卻描繪出一幅Draco坐起身來對他挑唇一笑的映射,映射中的Draco對他說著些俏皮的話,就像:所有人都喜歡看著我,Harry。我就像是射光燈下的藝術品。這些完美而輪廓鮮明的五官,這具美妙的身軀,這些無瑕的髮絲──

「你有一個尖削的下巴,」Harry回答著他自身的想像。「而且你就和我一般瘦。不過你說的頭髮的部分倒是沒錯。」
Of course. Prat.
當然了。你這笨蛋。

「我很想念這些,你知道。」

甚麼,我這華麗的髮絲?

「你這惱人的幽默感。」

你也好不到那裡去。

「我知道。可是這還蠻有趣的。像這樣子的你來我往,卻不會……不會想要……吵架。」

這確實有趣極了。給我整個世界我也不會交換。

Harry為他精神上的對話哽住了。「可是你卻為世界而交換了它。你不該這麼做的,Draco。」

我當然應該這麼做!不要這麼自私!

Harry坐直了身子。「自私?我該死的哪裡自私了?」

你想要我動手殺你──你不知道那也會要了我的命嗎?那會是多麼的可怕。

「那現在對我來說就不可怕嗎?」Harry脫口而出道。「眼睜睜看著你這副模樣?」

我從來沒說過Slyehreins不自私。

「犧牲你自己的性命算是哪一門子的自私?你為甚麼要這麼做,Draco?」Harry感覺到自己正漸漸失去控制。「告訴我為甚麼?」

你知道原因。我們都知道。

「可是為甚麼那要是你?我才是該死的那一個!為甚麼是你?」Harry在挫敗中用雙手捶著Draco床上的墊褥。「在我們共同經歷過的一切以後!為甚麼事情要變成這個樣子。為甚麼所有事情不可以簡單一點!為甚麼──」Harry哽咽著並緊緊閉上雙眼。「為甚麼我要這麼晚才想通?」

他等待著他腦海中的Draco的映射的響應,然後回應他的卻只是一片靜默。他睜開一隻眼,然後另一隻。Draco依然躺在那裡,雙眼緊閉,彷如雕像那般靜止,Harry也不敢去希冀任何的不同,他只是帶著那麼一點微弱的希望。他嘗試著去幻想Draco再次坐起來,望著他,然而那映射已消失了。他的胸膛因這份失去而抽痛著。「Draco?」沒反應。「回答我,該死的!拜託……Draco……」

「PETRIFICUS TOTALUS!」{石化咒}

在轉瞬之間,Harry的身體僵住了。如果他的心臟可以動的話,它大概會跳到他的喉嚨去。他試著要大喊,儘管心知他不能做到。不過Madam Pomfrey會聽到這個咀咒的!她會在片刻之間趕來!然後Harry記起了他在那扇門上施了那個消音咒。Shit。

在他能再多想之前他的襲擊者走進了他的視線之內。Pansy Parkinson。

「這可不是那個Potty Potter嘛,正在對著他昏睡中的拯救者柔聲細語呢。真是浪漫呀。」她把他僵住的身體推回椅子上,然後向他壓低身子。「你之前不肯讓我進來看Draco,可是你現在再也不能阻止我了。噢,我可以肯定你一定很想跟我說話,而且是說一些非常粗魯的話。這個樣子讓人愉悅多了。」

Pansy的手掌突然地摑上他的面頰。如果Harry不是被施法定住了身子,他可以肯定他的頭一定會狠狠擰到一邊去。

「Draco就是因為你才會毀掉了他的整個未來。Draoc是那麼的完美。」她的聲音幾乎是渴望的。「他既聰明又俊美,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將會成大器。他的前途本是無可限量的。」

她正在床前前後踱步著,並沒有真的看過Draco一眼。「黑魔王甚至在他成年前就想要招攬他。想想那份榮譽,Potter!你根本就不可能想像……你這種人永遠都不會明白。這麼年輕就被選中,被賦予這麼偉大的榮譽……甚至連黑魔王都知道他非池中物!最出色的食死人之一,甚至比他父親還要傑出!Draco應得的是那麼的無可計量。他應該得到我。而你卻毀了他。」

Harry想要掙扎,然而他甚至連多移動分毫都不能。他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是呆坐著聽著Pansy的瘋言瘋語。看起來她的憤怒都是針對Harry的。她的話聽起來更像是她想要殺的是Harry,而對Draco則是親吻而不是傷害。

這真是噁心極了。

「我本來是要嫁給他的,你知道。」

才不會呢,你這個醜八怪,Harry對自己想道,然而這些話卻是以Draco的聲音說出的。

「可是再也不可能了,」她續道。「一個Parkinson永遠都不可以和一個血統背叛者結合。那會是一種恥辱。我真的無法相信事情居然會發展成這樣。他是我的Draco。他應該是屬於我的!而這就是我必須是那個親手解決他的人的原因。」

不!Harry被嚇呆了。自始至終,她都是打算要殺死Draco的。Harry已經表達過他的懷疑了。那為甚麼Madam Pomfrey沒有在這裡守著呢?她保證過不會讓任何人接近Draco一步的!Dumbledore在哪裡?其它人在哪裡?

「我也不想這樣,當然了,可是我已別無選擇。即使Draco也會明白,如果他是頭腦清醒的話……不過他已被衝昏頭腦了。再也不會清醒了。」Pansy舉起一個小玻璃瓶。「不過這些都不是我的錯,Potter。是你把他弄成這樣子的。」她轉過身對著Draco。

Melin,拜託讓她停下來!任何人也好,阻止她!

「噢,還有一件事Potter,」她背著他說道,「我想這裡的份量夠兩個人用了。你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可以是……Draco是因為你才會死的,但他的犧牲最終也只會是枉然。不過你可以先看著他死去。慢慢欣賞吧。」她伸手開始打開那個小瓶。

「STUPEFY!」{使人昏眩的咒語}

Harry甚至無法確定那是只是他的想像還是他真的聽到那句話,然而在下一秒鐘,Pansy昏倒在地上,接著是那個小瓶碎掉的玻璃破裂聲。片刻以後,一個笨重的黑影走進視線之內並壓低身探視著Pansy。那個人轉過身手握著Pansy的魔杖並低喃道,「Finite Incantatem。」{解咒的咒語}

Harry的身體感覺就像是衝破堤壩而出的洪水,在咒語被移除的一瞬間他幾乎掉下了椅子。在所有的震驚和陰影中,他終於能把焦點集中在他和Draco的拯救者的臉上。

「Crabbe?」

「Potter。」咕嚕著的回答。

「可是我以為……你不是應該要……發生了甚麼事?」

「沒錯,我是應該要殺掉他。」Crabbe說道。他聽起來對此並不感覺高興。「我父親叫我要在Pansy動手前殺掉他,那麼我就可以得到那份榮譽。不過我不能。」

「不能……你不是要來殺他的?可是……為甚麼?」

「他對我很好。他是唯一一個這麼對我的人。我只是不能忘記。」

「可是Goyle呢?」

「Greg是……更為了他自身的立場。他之所以會跟在Draco身邊主要是因為他認為Draco會在某天成為黑魔王的左右手。當他聽到Draco做了些甚麼,我們都知道我們會各走各路。」

「你想要阻止Pansy……而他則是想勸你不要礙了她的事。」Harry說道,突然地明白了。

「你真的應該看看他讀著我父親寄給我的信的表情,一邊在勸我要先下手為強。他發誓說他要是不用Imperius{蠻橫咒}操縱我去殺掉他,就會全力阻止我擋住Pansy的路。不過他卻不想對我施咒,如果非必要的話。太久的朋友了。唔。你也該知道和Draco做朋友其實還是有些意義的。」

Harry逕自搖著頭。這一切都來得太快了。「等一下……那Goyle在哪兒?」

「我把他弄昏了。我把一些睡眠魔藥下在他收起來準備當睡前點心的水果餡餅裡。他吃太多了。」

那突然的神經放鬆聯合對於二年級時睡眠魔藥事情的記憶,突然地,Harry大笑了起來。幾乎瘋狂地。Crabbe只是呆呆地望著他,直至他穩住了呼吸。「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笑的……我不是在笑你。這只是──」

「神經。我明白了。我並不是像其它人想的那般蠢的。」

Harry坐直了身子然後深深地看著Vincent Crabbe。「是的,你不是。」Harry輕柔地說。

「還有,這也很狡猾──不是隨便找個人都能想到把睡眠魔藥放到甜點裡。」

Harry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再爆出大笑。「不,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的。」他望著Pansy。「我們要怎麼處置她?」

Crabbe聳聳肩。「沒想到這麼遠。Dumbledore不在這裡,是嗎?」

「不在,」Harry焦慮地道。「他離開了,而且我不認為他已經回來了。」

「這是毫無根據的推測,我向你們倆保證。」門口處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Harry跳起身來,轉過身便看到Dumbledore快捷地向他們走來。「Professor!」

校長在半空中輕輕一揮手,牆上的火炬使燃起火光,使整個房間沈浸於柔和的黃色火光中。他低首看著Pansy躺在地上的身影,然後視線落在她右手邊的玻璃碎片。「我應該馬上通知Kingsley Shacklebolt。Harry,可以麻煩你把你那聰明的消音咒從Madam Pomfrey的門上移除並叫她進來嗎?」

「呃,是的,先生。」Harru尷尬地說,然後照他的話做。片刻過後,他連同跟在他身後衣冠有些不整卻清醒警覺的Madam Pomfrey一起從那扇門走來。

「Albus!你回來了──我的天呀!Miss Parkinson發生了──」

「她沒有受傷,Poppy,只是被弄昏了。而且我的建議是在Auror{正氣師}到達前她還是維持這個狀態會比較好。」

「Aurors?!」

「她打算要謀殺Draco!」Harry大喊道,感覺到一陣針對學校護士而起的怒氣狂飆而起。「你說過你會保護他,不會讓任何人接近他的!」

「可是我施了一個預警咒語呀,」她在沮喪中說道。「如果有人走進醫務室的話,它應該會讓我知道呀。」

「噢,真是個完美的咒語!」Harry厲聲道。

「Harry,你必須停止以這種態度來對待我的員工。」Dumbledore嚴厲地看著他。

Harry已憤怒得不懂何謂威嚇。「她的失職幾乎害死了Draco!」

Dumbledore皺起眉,「她的預警咒運作得很正常。Harry……你的頸上帶著的鏈子上掛著的是甚麼?」

Harry的下巴掉了下來。他的手指在伸進衣領內把那個Mislocator拉出來時幾乎都麻木了。「我……我忘了我還戴著它。我已經戴著它太久了……我只是忘了它的存在。」他內疚地看著Madam Pomfrey。「我很抱歉……我不知道……」

Madam Pomfrey正以手輕拍著胸口──一個與她平素行為極不相稱的動作。「不要緊,Potter。我就和你一樣的驚訝。Albus?」

Dumbledore沉默地伸出手,卻沒有把那個Mislocator從Harry身上取走,只是轉著它上的刻度盤直至那紅色的標誌對準了『北』的位置。在同一時間,一陣可怕的尖嘯響徹了整個醫務室。Madam Pomfrey抽出魔杖然後大吼著一些在噪音中幾不可聞的東西。一秒過後,整個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Well,」Dumbledore帶著虛假的欣喜說道,「現在我們都知道了Madam Pomfrey的預警咒語是極為專業的。」

「你有說甚麼嗎?」Crabbe大聲說道,以食指揉著左耳。

Dumbledore微笑著。「Mr. Crabbe,儘管我沒有看到事情發生的經過,我敢說我的推測能力是不錯的。我希望就你今晚的行動對你作出高度讚揚。」

Crabbe迷惑地側著頭,就像他聽不太清楚Dumbledore的話。「不,我沒有心動。」

Harry沒能忍住他的偷笑。很明顯Crabbe的耳朵還是因為那聲警嘯而耳嗚著。他一掌拍在Crabbe的肩上然後大聲對著他的耳朵說道,「他的意思是,幹得好!」

「噢!謝謝,先生。」Crabbe驕傲地挺起胸膛,Harry突然記起在他的一生中他被稱讚的次數有多少,根據Draco的說法。

Dumbledore點點頭。「我希望你可以留下來陪同Madam Pomfrey一起守著Miss Parkinoson直至Aurors來到為止。」

Crabbe把耳朵扭到Dumbledore所站的方向,Harry再次當起了翻譯。「留在這裡好好看守這個潑婦!」他指指Pansy。

Crabbe咧嘴一笑,而有那麼一瞬間,Harry可以發誓他幾乎要向校長行禮了。「是的,先生!」

「非常好。而現在,Harry,麻煩你跟我到我的辦公室來。」

「可是……可是那Draco怎麼辦?你說過你會找個方法把他帶回來的!你有找到──」

「我是找到了一些東西,而正是因為這東西,你必須跟我到我的辦公室。如果你想要救Draco,你一定要相信我。」

Harry正想要反駁,然而他不能。他不能置Draco於危險之中。「是的,Professor。」

「很好。Poppy,在Aurors到達前都不要移動Miss Parkinson或者那些玻璃碎片。」說完這句話,Dumbledore便轉身離開,步速之快使得Harry開始跟上他時他已幾乎到達門口了。

Harry經常會為Dumbledore移動的強度和速度而稍稍驚訝。一個像他這般年級的男人不該能夠移動得如此迅捷,不過,Dumbledore從來就不比常人。Harry必須全速前進才能跟得上他。在他意識到之前,他們已經來到了那座古舊的滴水嘴獸石像前。

「鳳梨。」Dumbledore說道,那只怪獸跳到一旁去。

「鳳梨?」Harry重複道。

「呀是的,我認為太多的糖果對一個像我這樣上了年紀的男人來說不太健康。」Dumbledore出乎意料地答道,然後爬上那道旋轉梯楷。「我現在慢一點也沒甚麼關係吧,是嗎?」

「嗯,我想也是。」

通往校長辦公室的門悄然滑開,Harry跟著Dumbledore走了進去。首先,校長直直走到火爐處,把一把粉末撒進去,然後把頭伸進火焰中。Harry認為他是在聯絡Kingsley Shaklebolt。他們的對話非常簡短,Dumbledore很快便拂去身上的粉末走向他的書桌。然而就在他能坐進椅子前,Harry的不耐就衝破了他平靜的外表,使得他跳了起來。「你找到了甚麼,先生?我們可以救到Draco嗎?他是怎麼一回事呢?如果他還活著,為甚麼他不會醒來?」

「Harry,Harry!」Dumbledore抬起手,投給Harry一記擾人的深思目光。「坐好,然後聽著。我將要和你討論的是極深層的魔法,這將需要你全部的注意力……如果我們要救Draco的話。」

「噢。」Harry重重地跌回椅子中。

「首先我應該告訴你我們對Lord Voldemort的現況並不確定。」

「那是甚麼意思?」

有那麼一瞬間,Dumbledore看起來疲累極了。「這代表從那晚月蝕以及Voldemort沒能奪去你的生命之後,我就再也無法探測到他的任何跡象。我收到的報告是Draco所做的努力對他造成蠻大的損害,然後他就被他最親近的追隨者帶到某處去了。從那過後,他就一直沒有甚麼行動,又或者他比以前更完全地逃過了我們的偵察。」

「他躲起來了?」

「我們不知道,Harry。不過那些問題可以留待日後。此時此刻,我們對於Voldemort的問題也無能為力。我只是覺得你有這個權利去得知。在這一刻,我們最優先要考慮是Draco的生命。」

Harry斷然地點點頭。「你找到了甚麼,先生?你說你有一個理論……它是正確的嗎?」

「我的理論一定是正確的,已經沒有第二個解釋可以說明我所看到的所有事實。然而,在我更進一步前,我必須絕對確定。要不然,任何我們為了拯救Draco所做的努力都會把你們兩個推進更大危機之中。」

Harry的身子在椅子中挺得更直。「我們兩個?你的意思是我也會?有危險?怎麼會?」

Drmbledore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緩緩站起來並走到Harry面前。「儘管這可能會讓你不太舒適,我還是想要徵求你的同意,讓我在你身上施展Legilimency{破心術}。」

Harry的心跳在片刻間加速幾倍。「為甚麼?」他焦燥不安地問。

「為了去確認發生過的事,我必須一睹把Draco引領到他的自我犧牲的事件。故事的重述,尤其是由一位在感情上與那些情況有著密切關聯的人口中道來,很可能會漏掉一些重要的線索。」

「可是……為甚麼不可以……可以有其它辦法嗎?」

「我們可以用Pensieve{儲思盆},」Dumbledore平靜地道,「然而那將需要數個小時。Draco的時間不能這般浪費。」

「Legilimency就不會花時間嗎?」Harry挑戰地說。

「當Professor Snape對你施Legilimens時,你經歷了些甚麼?」

Harry稍稍回想。「那就像被困在我自己的腦袋裡一陣子,如洪水般湧來的回憶,如走馬花般快得我幾乎──噢。它會很快,對吧?」

「它可以。」

Harry感到局促不安。他真的不願意再一次像在Snape面前那般,把思緒攤開在別人的目光下。不過,這次不是Snape。而且他願意為Draco這麼做。「沒問題,你動手吧。我準備好了。」

他緊閉雙眼並武裝好自己準備迎接那個咒語的到來。不過,他感覺到的卻是肩上的輕壓。他張開眼,望進一雙藏在半月型眼鏡後閃爍著睿智光茫的藍眸。Dumbledore正蹲在他面前。「不。張著你的雙眼便可。這個方法和Professor Snape的有點不同。放鬆一點。」

在下一瞬間,Harry感覺到某些東西輕拂過他的思緒,就似是晚秋微風輕掃落葉的感覺。在它輕拂而過時,似乎不時捕捉到一片片零碎的回憶,使得它們在轉瞬間短暫地浮現。一絲絲的情感,一幕幕的情景,熟悉卻難以看清。這個觀察的角度很奇怪,他就彷佛是個旁觀者般觀看著他自己的回憶。他和Draco就在那裡,在地牢裡爭吵著。Voldemort。痛楚。Draco的哭泣。沿著那河床逃開食死人的追捕。然後是零碎的爭執。一隻醜陋的泰迪熊。Draco那痛苦的夢魘。一起走進河裡。耀眼的光球。精靈圈。爭吵。絕望。快樂。親昵,睡意,低喃細語。悲傷。月出。共舞。絕望的依靠。漸漸消失。

最後一絲回憶是Draco在告訴他甚麼的,然而那些字句卻是那麼的模糊難辨。他可以肯定他需要知道Draco說了些甚麼,然而在那段回憶裡他正在失去意識,一切是那麼的模糊,卻又那麼快速。這就是所有的回憶了。Harry眨眨眼,看見校長模糊稀薄的身影站在面前,帶著深切的關注看著自己。「你還好嗎,Harry?」

「我……嗯,只要給我……」他抽掉眼鏡然後以衣袖擦拭雙眼。他正輕微地顫抖著,他的四肢感覺彷佛要比僅僅片刻前沉重許多。「我覺得我就像是重新經歷了之前那三個星期一次似的。」

「在某種程度上,你確實是。」Dumbledore站起來並倚在他的桌旁。「Harry,當你在月蝕前一晚快要睡著時,你還記你有說了甚麼特別的話嗎?」

「不……我……Draco說過我睡著時有說話。他在我身上用了一個協助睡眠咒。我不太記得那天晚上的事情了。又或者……我曾經是。現在我總覺得有些東西我是應該記得的,可是卻記不起來。你看見了甚麼,先生?」

Dumbledore深思地輕捋著鬍子,卻完全忽略了Harry的問題。「那在月蝕當天晚上,你記得Draco有說過些甚麼嗎?當你開始失去意識時一些不尋常的話?」

再一次,Dumbledore一定是看到了其中一個模糊的回憶,Harry可以肯定這個。又或者如果他夠迂回的話,Dumbledore就會告訴他他看到了些甚麼。「那真的很模糊。他在嘗試著把一些東西推進那劑魔藥構成的我們兩個之間的連結之中。我可以感覺到他的存在,雖然我不知道這聽起來合不合理。你明白嗎?」

「我明白,」Dumbledore中立地道。「繼續吧。」

Harry壓下了他的挫敗。「我告訴他不要再浪費時間去試任何他在試的東西了,因為我知道那都只是枉然。然後……我告訴他,我希望他可以遵守他對我許下的承諾,就是……這聽起來會有點可怕,不過──」

「Harry,我知道你曾要求Draco,如果Voldemort將會成功的話,他必須親手殺了你。」

「噢,是呀。」他虛弱一笑。「你就是會知道,不是嗎?」

「我會。不過你還記得那個以後的事嗎?」

「不怎麼記得了。」Harry承認道,小心地避開了Dumbledore的雙眼,「不過當你在觀看我的記憶時……我想我在那裡看到了一些東西。那就像是考試時的一個答案,你明知道你該記得的,可是你越是想要想起來,它就越是變得模糊……你知道我說的是甚麼。你沒有對那段記憶動手腳吧?」

「我絕不會擅動你的記憶,Harry。我僅僅是個觀看者。」

Harry可以感覺到挫敗感在體內折磨著他。「Well,Professor,那麼你看到了甚麼?」

Dumbledore靜止了片刻,然後繞過桌子重重地坐回他的椅子上。他把手肘撐在桌面上然後以指尖交接成尖塔狀。「你還記我跟你說過你母親為你付出的犧牲嗎?」

Harry的心臟在瞬間跳到了喉嚨處。被得不到解答的不耐,以及對突然地被提起他母親的死的驚訝撕扯著情感,Harry連點頭也做不到,然而Dumbledore只是繼續說下去。

「你的母親願意把你的生命看得比她自己的更重。在當時,你年紀還太小,小得無法去明白她的犧牲。一個嬰孩無法如一個成年人甚或是有自我意識的孩童那般,去有意識地回報父母的愛。同樣地,那份犧牲是最簡單而純粹的。它由一個咒語催化,卻並非由咒語所主導。」他壓低了聲調。「Draco為你所做的也是依循這基本的原理,不過催化他的犧牲的魔法……卻稍有不同。」

突然間,火爐裡的火舌猛然飆升,然後Professor McGonagall的面孔出現了。「Albus!」

Dumbledore在椅子中轉過身面對著火焰。「是的,Minerva?」

「Ronald Weasley剛沖進我的辦公室,說Potter又失蹤了!」

「Harry沒有失蹤。事實上,他就在這裡。」

「他在?」火焰裡傳來一陣被模糊了的聲音。片刻過後,Ron的頭出現在火爐裡,就在McGonagall的頭旁邊。

「Mr. Weasley!麻煩你把頭拿出我的火爐,我正在和校長談話!」

Ron沒有理會她。「Harry,該死的發生甚麼事了?你還好嗎?我醒來了你卻不在那裡,然後之前又發生過那種事──」

「我很好,Ron。我們在商量拯救Draco的方法。」

Ron雙眼微瞇。「噢,又是Draco了,不是嗎?」

「Mr. Weasley!」

「是的,就是Draco!」

Ron張開嘴,然而在他能說出甚麼話來前,某人似乎狠狠把他從後面拖出了火爐。咳嗽聲和談話聲隱約可聞,Harry認為他還可以隱隱聽到Hermione責備Ron的聲音。

McGonagall輕哼。「既然Harry沒事……Professor Dumbledore,那麼你需要我的任何協助嗎?」

Dumbledore考慮了一陣子,然後點點頭。「事實上,如果你在十分鐘以後在醫務室裡等我的話,那是最適合告訴你將會發生的事的時機。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解釋了。」

McGonagall毫無贅言地點點頭,然後從火爐裡消失了蹤影。

Harry還是呆望著火爐,幻想著Ron那狂怒的表情,直至Dumbledore輕扯他的衣袖。「Harry,我相信Mr. Weasley會沒問題的。你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將到來的問題上。」

「是的,」Harry答道,然後投給火爐處最後一記擔憂的目光。他也不想在惹得Ron如此生氣後又不管他。不過Dumbledore是對的。Ron的問題可以等。

「就如我正將要解釋的那般,Harry,你的記憶證實了我的理論,包括了Draco是怎麼救到你,以及……為甚麼Draco還活著。而現在,多得Draco的天才和創意,我們的拯救計畫已建立了一個可靠的基礎。」他從衣袋裡抽出一張羊皮紙然後攤平在桌面上。

即使是上下顛倒的位置,Harry也能在第一眼認出它來。「Draco的咒語圖表。」

「事實上,這是一份副本。正本現在正用以為協助Draco的拯救計畫作準備。」

「噢,」Harry說道。想起那份正本羊皮紙上另一面的內容,他有那麼一點點的不自在,尤其不知道是誰持有了它,不過Dumbledore在他能多加思索前便喚回了他的注意力。

「這是一個結構性非常強的咒語解圖,不過由我看來,它是不完整的。當然,我不是要看輕Draco的貢獻。他嘗試要圖解的咒語遠超出了他的經驗和學識程度。憑著兩位在這個領域裡的專家,我們終於可以找到其中遺漏的碎片。今晚我從你身上得知的事實使我更加確信我們是正確的。儘管到我旁邊來看它,Harry。」

Harry迅捷地繞過桌子然後站在Dumbledore的椅子旁。在那上面,Draco那纖細的手所寫成的,是數條粗而清晰的藍色線條。標示著一道能量在「錨」和「受害者」之間的往來。一個護盾被描繪在受害者的四周,還有受害者和護盾之間的連系。更多Hermione一定會明白的迴旋線條以及一些額外標誌裝點著那張羊皮紙。Harry凝視著它,任由它搔著他的腦袋的癢,直至他覺得他有必要伸手到他的頭皮下去抓那個癢處。「這是甚麼意思?」

「由我看來,Draco是想要成為你的錨之類的東西。我說得對嗎?」

「甚……沒錯,先生。」

「你必須明白,Harry……魔法能量是無法如Draco試圖的那般以錨來固定的。你可以引導它,連接它,顯示它,或者是掩蓋它。Draco應該知道這個。我很好奇是甚麼讓他聯想到『拔河』的概念。」

Harry咬住了他的舌頭。狠狠地。

Dumbledore了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續道。「本質上,Draco建立了等同於Voldemort與你之間建立起的連接管道,分別只是他的意圖是全完相反的。」

Harry點點頭。「Voldemort想要殺我,而Draco想要救我。」

「也許我的用詞有點問題。」Dumbledore在椅子中轉過身來直視著Harry。「是的,他的意圖是對立的,不過最重要的是他投進這個咒語的情感元素。」

「Draco也提起過一些甚麼『情感要素』之類的東西,」Harry緩緩說。「他說這對於咒語的結果起著決定性的影響。」

「Draco在這方面的判斷是絕對正確的。那是這個咒語裡最重要的元素。事實上,這正是Draco唯一和Voldeomrt不同的東西。」

Harry在突來的領悟中不自主地倒退一步。「那劑魔藥是一樣的?」

「從最基本到最精細的材料。」Dumbledore點頭道。

「那麼……不同的……是……就只是──」

「基本的概念是非常簡單,Harry,不過它所牽涉的魔法是極為深入的。那劑魔藥本身只是提供了一條可以用以傳輸能量和魔法的管道。憎恨是這個咒語的領導元素──Voldemort用以取你性命的元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與這般強大的憎恨抗衡就是──愛。」Dumbledore扯起一個哀傷的微笑,聲音變得更加輕柔。「Draco對你的在乎必須深切得使他想要救你的渴望足以抵銷他自我保護的本能。在本質上,Draco以自身為盾。他把自己擋在你和Voldemort之間……就像你母親所做的那樣。」

Harry不穩地往後倒退。他的腦袋其中一半拒絕去深想這個,這太難以置信了,然而另一部分的他心知這是唯一的解釋。事實上,那一部分的他根本一直都知道。他背過Dumbledore然後蹌踉地走到最近的椅子。重重地跌坐其上,凝視向虛無。「他以自身為盾……他付出了他自己……」

「為了救你。是的,Harry。而他之所以可以做到這個,使這個魔咒生效的唯一原因是──」

「他愛我。」

Dumbledore閉上眼。「我不得不作出這個假設,不過我不想在Madam Pomfrey面前探問你,可是這已是唯一的解釋。」半月型眼鏡後的雙眼重新張開,Dumbledore越過鏡框上緣直視他。「這個揭示並沒有讓你太過驚訝。」

Harry搖著頭。「我知道,」他沙啞道,然後輕咳著清清喉嚨。「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不想說出來……你知道──」

「完全可以理解,Harry。」

「可是……如果他犧牲了他自己……那為甚麼……為甚麼他沒有死去?」

Dumbledore的微笑變得更為苦澀。「這是我和我的朋友所假設的理論……而你以你的記憶印證了我們的理論。儘管你昏迷了,甚至命在旦夕……可是你還是在那裡,給予他力量,與他站在同一戰線,在那劑魔藥所構成的連接中共同抗爭著。在本質上,唯一讓他活下來的原因是你對他的愛深厚得足以阻止他的死亡。」

在他的四周,Harry感覺到整個世界正以某種方法把它本身化作一片模糊遠離了他。唯一真實的東西就只剩下胸膛內的呼吸,耳內脈搏的急流,以及Draco縈繞在他的思緒深處的細語低喃。

「我必須直接問你,Harry。」Dumbledore溫和地道,「你對Draco Malfoy的感覺是甚麼?」

Harry眨眨眼然後焦點落在校長的臉上。儘管他知道他會說些甚麼,他卻不想說出來。他的一生中從來沒有談過這種事情,而被Dumbledore這般直率的詢問也讓他極不自在。除此之外,如果他真的能鼓起勇氣把這大聲說出來,Draco應該是第一個聽見的人。不過,他還是不得不說些甚麼。

有那麼一陣子,他嘗試著去想些別的來說,腦袋裡卻一片空白。同樣的字句一直在他的腦內尖叫著。他垂下眼看著他的雙手,然後視線落在他的右手手背上。不變地,那些以他自身潦草的字跡被刻在那裡且令人惱怒的疤痕, 正回視著他。

我不能說謊。

我不會說謊。

這不是謊言。

Harry咽了一下。「我想……我想你清楚知道我會說甚麼。」

Dumbledore緩緩點頭。「那麼,我想你可以救得了Draco。」

Harry的頭猛然抬起。「我……救Draco?」

Dumbledore不發一言。已經沒這個需要。

Harry的下巴在突來的領悟中掉了下來。「這就是你之所以會說我們兩個都會有危險的原因……是嗎?」

這一次,Dumbledore點點頭然後輕揮手向示意那張羊皮紙。Harry望著那複雜的圖解並研究著它。研究著那個代表受害者的符號,包圍著受害者的護盾,以及那些連接著它們的聯繫。這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顯淺。他是唯一一個可以帶回Draco的人。他的嘴巴因為這個念頭而乾澀。

「我要做些甚麼?」Harry輕喃道。

Dumbledore的目光是最深沈的嚴肅。「我所找到的解決方法極為倚重於那個『拯救者』的意志。Draco此刻身處生與死的交界。本質上,當他以自身為盾之時,他就被困在那裡了。魔法空間與物質空間是不同的,不過就本質上來說,他正以一種魔法上的形式被拴在你身上,保護你遠離已不復存在的危險。要把他帶回來……你必須親自到那裡走一趟。」

Harry本想說,怎麼樣?然而他已喪去語言能力,因此他只是點點頭,相信Dumbledore會再作解釋。

Dumbledore拾起那張羊皮紙並遞到Harry面對讓他能看個清楚。「如同你已知道那般,靈魂之蝕魔藥在飲下魔藥的人與以其血釀之者之間建立一道連結。如果那劑魔藥發揮了它的效用的話,你就會死掉,然後那道連結會在下一瞬間關上。然而如眼前所見,你沒有死去,Draco也沒有,因此那道連結依然以一種變質的狀態打開著。在Madam Pomfrey檢查著Draco的同時,我也在做我自己的偵測,終於察覺到那被遺留下的絲絲魔法痕跡。當你把這張解圖交給我時,所有的碎片便組合起來了。」

「我從來沒見過靈魂之蝕的解圖。事實上,在我的一生中,我所聽到過這個咒語被提起的次數不超過半打。不過,我曾見過一些與之相類似的魔法構圖。有一種古老的技術,為古時一些被拋棄的戀人所用,也是根據相似的設計所成。」他輕搖手指示那個咒語解圖。「那個被拋棄或被背叛的人會飲下一劑以另一個人的一滴血釀成的魔藥,然後他們會被同時聯結在一起,而對於飲下它的人來說它會是一劑毒藥。在某些敘述所編織的故事裡,其中一個戀人要在唇上還沾著毒藥時親吻另一個,才可以殺死對方,不過那其實是不必的。當那個中毒的人死去時,另一個就會透過那道連結被拖進死亡。」

「聽起來就像羅密歐和茱麗葉。」Harry咕噥道。

「Well,你不會以為莎士比亞是個麻瓜吧?」

Harry雙眼微睜。「呃……大概不會。」

「不管怎麼樣,我就是從這裡取得大致概念,然後得出解決方法的主意的。關於這個的完整解釋需要花上太多時間了,鑒於我們不足的時間,而且我們所需要的魔藥也快要完成了。簡單來說,憑著我一位在Beauxbatons的親愛的朋友,運用他在古老魔法方面的專業知識,以及一位剛回到我們身邊來的Hogwarts的同事我們終能以那劑愛之復仇毒藥以及靈魂之蝕的原理來設計出一個計畫。」

「你可以肯定它會成功嗎?」

「它該會成功。」

「那麼我們還在等甚麼?」Harry在站起來時問道。「在趕到醫務室的途中告訴我我該做些甚麼。」

「等一下,Harry!」

「可是你一直在說我們已經時間無──Draco已經時間無多了。我們多浪費的一秒──」

「Harry,站住,還有先坐下。」Dumbledore的聲音中所帶著的魄力迫得Harry跌坐回椅子上。Dumbledore點點頭。「那劑魔藥還在準備當中,而且重點是,在它完成之前我們還是甚麼也不能做。我們還剩一點時間。你必須明白到這是史無前例的。這是一個未經證實的理論,而且未必會成功。」

「Draco嘗試了一個『未經證實的理論』」Harry厲聲道,「而這是唯一我之所以還活著的原因。我會做到的!」

「如同我之前所提過的,這對你來說,就和Draco一樣,是存在著危險的,而你必須清楚瞭解到其中的危險性。」

「我不在乎甚麼危險!Draco願意為我而死!」Harry可以感覺到自己變得輕微的歇斯底里,卻不在乎。他已無法再多等一秒。「如果我可以做些甚麼把他帶回來,那麼我就會去做!」

「你也可能會死。」Dumbledore的話簡單得讓Harry甚至不能確定他有沒有聽錯,直至他徑直望進Dumbledore的雙眼。

Harry的胃一沈。「甚……怎麼樣?」

「如我所述,這劑魔藥是基於我剛才向你解釋的毒藥的原埋所制的。它的原身會在分秒之間奪人性命。改良後的版本不是一種見血封喉的毒藥,卻是一種慢性毒藥。一旦你飲下了它,你的身體便會進入一種瀕死狀態,不過你的思緒卻會保持清醒。在這個狀態之下,你應該可以越過你與Draco之間的連接,去到Draco所存在的那個領域。我無法告訴你那會是個怎麼樣的地方。那大概會是一個屬於Draco本身的精神所構成的世界。他也許會躲起來了,陷於迷惑混亂之中。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會存在著何種障礙。無論如何,如果你想要救回他,你就必須找到他,然後把他帶回來。」

「我會做到的,」Harry聽到他自己說道,儘管他感到一片昏眩。

「Harry……在你飲下那麼魔藥以後,我們只有十分鐘時間能以解毒劑來控制它。在十分鐘以後,那些毒素會太過深入你的血液,令到它所造成的破壞無法修補。你會死,我們對此無能為力。如果我們嘗試在你的意識回到你的身體前中和那劑魔藥的話,你的意識就會被困,然後你的身體會逐漸衰竭致死,就如同Draco此刻那般。在知道這一切以後,你還是想要救他嗎?」

Harry可以感覺到他的心臟就在咽喉處跳動著,威脅著要使他窒息。他把它吞回去然後深吸一口氣。「Draco付出了所有來救我……我不能失去他。你不可以告訴我一種救Draco的方法,卻只是為了勸我不要去試。我會做到的。」

Dumbledore對他淺笑著。「多數人會認為這非常愚蠢、衝動而魯莽。」

「這對我來說還是新鮮事嗎?」Harry平板地問道,卻發現自己隨著被浪費的每秒鐘變得越加不耐。他的皮膚因期待而微癢著,他的胃部翻滖著,他再也不能靜止多一分鐘。最後他猛然站起來。「我不能在這裡乾等。魔藥釀好時我會在醫務室。」

「我很快就會去找你,Harry。」Dumbledore在他身後說道。「我必須做一些最後的準備。」

Harry已急切得懶得作答。他沖出Dumbledore的辦公室,然後跑下樓梯,心臟在胸膛內鼓動著。現在所有東西都移動得太快速了,他幾乎都追不上了,甚至連呼吸的節拍都趕不上。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虛幻,然而在同一時間,卻要比他曾做過的任何事都要真實。

Draco愛我。就是因為這個他才會做到。事實就放在我眼前。而我……我……噢Merlin。我一直都知道。

Draco的面龐蒼白猶如死者的影像,在他的腦海中黯然掠過。逐漸步向死亡。悄悄消逝。Harry之前所感受到的失落感再次加倍了。

我從沒告訴他。我從沒告訴他我的感情。我怎能?我甚至不會向自己承認。而現在,我很可能永遠都不能告訴他了。他可能會死……我不能讓他死……

Harry來到了樓梯底部,那個滴水嘴獸石像跳到一旁去,然後他就直直撞到一個高瘦的紅發男孩面前去。

「Ron,不要擋我的路。」

Ron雙手交迭在胸前。「我不這麼想。」

Chapter 18

Between Heaven and Hell

Harry來到了樓梯底部,那個滴水嘴獸石像跳到一旁去,然後他就直直撞到一個高瘦的紅發男孩面前去。

「Ron,不要擋我的路。」

Ron雙手交迭在胸前。「我不這麼想。」

Ron微挑起下巴站著,雙臂交迭在胸前。他身穿睡袍,底下再加上一條長褲。Hermione站在他身旁,身罩一襲浴袍,扭挍著雙手,然而Ron卻似乎一點都沒注意到她。「我不知道你和Malfoy在外面到底發生過甚麼事,不過你在過了三個星期後回來卻根本是著了魔或是甚麼的!你甚麼事都不願跟我們說,你會在半夜三更突然失縱把我嚇個半死,而現在你又要去做一些Merlin才知道是甚麼的事去救Malfoy……我們該死的可以怎麼想?你對Malfoy的著迷已經失控了!」

「這不是甚麼著迷!他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去嘗試救他。現在你讓我過去!」Harry試著擠開Ron,可是Ron卻移過身子擋住了他。

「你先告訴我到底在發生甚麼事!」

「我沒時間解釋了。你要是不讓我過去,我就──」

「你就甚麼,Harry?你會和我開打?」

Hermione終於試著移到他們中間。「Harry!Ron!停止,拜託!」

Harry甩開了她,仍然怒瞪著Ron。「我會,如果你要繼續當個愚蠢的白癡!」

「Harry,不!我們只是擔心你。你到底要和Malfoy幹甚麼?告訴我們!」

「你別插手,Hermione,」Harry冷冷地道。「Ron,如果是你正躺在醫務室裡瀕臨死亡的話,我一定會冒生命危險去救你,而我願意為Draco做的也不會比這少。」

有那麼一瞬間,Ron呆若木雞地站著,可是下一刻他的表情便暗沈下來。「冒生命危險?你將要為Draco Malfoy冒生命危險?你他媽的打算要幹甚麼?」

相反,Hermione的雙眸卻因恐懼而瞪得大大的。「Harry,Dumbledore在計畫些甚麼?到底在發生甚麼事?」

「這很複雜──」

Ron抓住Harry的襯衫領口並一把拉過他的身子使Harry迎上他的視線。「我不會容許你為DRACO去他的MALFOY冒任何生命危險!」

Harry用力從Ron的掌握中擰回他的襯衫。他們久久地互瞪著對方,然後Harry站直了身子。「儘管試著阻止我。」他往前踏上兩步,卻被Ron阻住了去路。往旁一挪移,Ron一用力把他往後推。現在,Harry的呼吸正憤怒地從擴張的鼻翼中噴出。他必須去找Draco,而Ron是絕對他媽的不可能阻止得了他。他再次向Ron走去,然而這一次,當Ron移過來把他往後推時他一個閃身。Ron失了目標往旁倒去,而就在他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間,Harry出擊了。

那是一記結實的右勾拳,擊中了Ron的下顎。第二拳隨著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破裂聲砸上Ron的鼻樑。Ron不穩地往後倒退,一時血花四濺,他大聲地咒駡著。Hermione正對著他們兩人尖叫,然而Harry再也不在乎她在說些甚麼了。他轉身離開,卻在踏出第一步前感到一個拳頭貼上他的後腦。

Harry往前跘倒,然後才轉了半個身子,便被一記低拳擊中腰側。狂怒占滿了他,而在他能理性思考前,他已轉過身,低著頭,往Ron沖去。他們一起撞到牆上,然後在地上跌成一團,身陷於交錯的拳腳和橫飛的手肘之中。

鮮血從Ron的鼻子飛濺到四周,然而Harry已毫不在意。此時此刻,Ron正在流血的事實只是讓他更為火大。Hermione大叫著要他停手的吼聲只是成為怒火的助燃劑。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結果是他正壓在Ron身上的,叉著他的腰,不過利用這麼一個優勢,他一把抓住Ron的襯衫狠命地搖著他。「你甚麼都不明白!他因為愛我而幾乎為我而死!因此我會去救他而你不會阻止得了我!」

突然地,某人抓起他的後領,把他往後一拉,並曳他站起來。他被粗暴地轉過身子,然後發現自己正對著Severus Snape的一面怒容。數十個念頭在Harry的腦中掠過。我將會替Gryffindor失掉上萬分。一整個月的罰留堂。不,一整年的。Snape是甚麼時候回來的?我以為他不在了。真糟糕的時機。他一定會浪費我更多時間,訓我不該打架甚麼的……罰留堂,要徒手挖出獨角蟾蜍的內臟。

Snape凝視著他,然後往旁瞄了Ron一眼,後者正抱著肚子掙扎著站起來。當Snape把目光調回他面上,Harry認為他真的是看到了一絲微弱的興味。「Gryffindor加十分。我從來都不知道你還有這麼一面,Potter。」他放開Harry的衣領,表情再次回復冷硬。「你最好跑到醫務室去。我要告訴Dumbledore我已完成了那劑魔藥,而且看來我成功了。Madam Ponfrey應該在等著你。」

「是的,先生,」Harry虛弱地道。他以不穩的雙腳轉過身,此時Snape卻再次開口了。

「Potter……」

Harry轉過頭望去。

Snape的面孔扭曲成一種難以讀解的表情,看來就彷佛他正試著不要為他將會說的話而噎住。「歡迎回來。」

Harry點點頭。「你也是,教授。」

當Harry獨個轉向樓梯時Ron和Hermione都不發一言。有一部分的他為他所做的感到痛悔不已,然而此時此刻他更在乎Draco,而且對於Ron竟試著阻止他感到太過憤怒。即使已經三階樓梯作一步跑,到醫務室的路還是不可思議的長。就在匆匆前進著時,他對Ron說的話在他的腦袋內迴響著。我剛才選擇了Draco而放棄了Ron。為此我將會面臨地獄。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當Harry終於趕到醫務室時,似乎那些Aurors已經來過又走了。Pansy Parkinson已不見蹤影,地上的玻璃碎片已被清理。Vincent Crabbe卻還在這裡,還有Madam Pomfrey和Proffessor McGonagall。Harry筆直地往Draco的床走去。

「Professor Dumbledore在過來了嗎?」Madam Pomfrey在看到他第一眼時馬上問道。「他找到治療的方法嗎?」

「Snape準備了一劑魔藥,」Harry說道,同時執起了Draco的手並自動揉了起來。「那不是一種簡單的治療……還有另外一部分。不過是的,他們找到了。」

「感謝Merlin,」Madam Pomfrey無聲地道。「不過他們可得趕快。Draco需要馬上的治療。他正在消失。」

「甚麼?」Harry的頭猛然轉到Madam Pomfrey的方向。她只是指了指飄浮在Draco胸口上方的光暈。

那脈動要比Harry離開前緩慢一點,而那陣光茫更是明顯地減弱了。Harry細心地看了Draco的臉一眼後白了臉。Draco的皮膚彷如灰燼,Harry可以清晰看到僅僅在表面下那淺淺的藍色血管。「他還剩下多少時間?」

「我也不能實說,因為我也從沒處理過這種情況,」Madam Pomfrey說道,「不過我的猜測是他剩下不會超過一個小時,最多。」

「Shit,」Harry嘶聲道,焦慮地往門口一瞟。「Snape在我往這裡來時剛好正趕往Dumbledore的辦公室,Dumbledore則是說他還有些事情要先處理,然後他就會在這裡和我會合。」

「你打算要做甚麼,Potter?」Crabbe突然問道。「我指的是,為了Draco。你的計畫是甚麼?」

Harry看著Crabbe。「我將會試著把他帶回來。」

「怎麼樣?」
"By going... wherever he is."
「透過去到……他的所在。」

「先停一下,Mr. Potter,」McGonagall尖銳地插嘴道。「如果你在描述的是我所想的你在描述的東西,那麼我是不會允許的。」

「這輪不到你來決定!Dumbledore想出了一個計畫而我將會去實行它!」

「Proffesor Dumbledore沒錯是校長,不過你還是我學院的學生,Potter。你在我的眼皮底下把你自己推入嚴重的危險中已經太多次了,之前我是無力去阻止你,不過這一次情況會有所不同了。我不會允許你為了Draco Malfoy,或是任何人去踏足死亡的邊緣!」

「那正是我要說的!」Ron在沖進來時從門口處大吼道,Hermione緊隨其後,然後是Snape和Dumbledore。Ron的鼻子顯然是被治好了,不過他的睡袍上滿是半幹的血跡,而且他明顯地氣極了。「Dumbledore在來的路上告訴了我們你打算要做的事,而我認為這瘋狂極了!Harry,你甚至根本不知道這會不會成功!那劑魔藥──毒藥──不管它是甚麼,很可能在一開始就會要了你的命!」

「它不會,」Snape嚴厲地道。

Ron對Snape冷笑,然後再次轉向Harry。「你不能這樣做,Harry!如果躺在這裡的是我,我也一定不會想要你為我冒生命危機。」

Harry的視線與Ron的鎖上,然後看看Draco。沒有放開Draco的手,他以空著的手去撥開Draco面上散落的髮絲。「不過你知道我會。即使你不想我這麼做。Draco也不會想要我這麼做。」他重新抬起視線然後環視房間內的所有人。「這正是我必須這麼做的原因。」

房間內保持了一陣久久的靜默。Harry凝視著Ron,後者似乎完全失去了回答的能力。Dumbledore最終打破了那份靜默。

「我想你們最好是回避一下,Mr. Weasley和Miss Granger。Mr. Crabbe,我想你該與他們作伴。」

「我們該到哪兒去?」Hermione不安地問道。

「也許Professor McGonagall會好心地陪同你們到她的辦公室去一趟。請一隻家庭小精靈為你們準備一些茶點,然後耐心等待。」

McGonagall的臉上是一副不大滿意的表情。「校長,你不會需要我的協助嗎?」

Dumbledore搖搖頭。「這只會需要到我自己、Professor Snape,以及Madam Pomfrey。當然還有Harry了。我為我不能如原先的計畫那般先給你一份完整的簡報而道歉,然而時間已無多。我認為Miss Granger能夠詳細而準確地把情況向你解釋清楚。我相信越少人參與這個會越好。我會在知道結果後儘快通知你的。」

Professor McGonagall定定地看著Harry好一陣子。她似乎仍然為這安排感到不悅,不過她的表情中也帶著一點讓步的感覺。「我明白了。」她認命地道。

Ron卻似乎還沒準備要接受這安排。「就是這樣?就只是這樣子?Harry?」

Harry不情願地放開Draco的手,然後往Ron走去。在片刻的猶豫過後,他突然以雙臂緊緊擁抱著Ron。Ron似乎被嚇呆了,最後卻還是笨拙地回以一個擁抱。在他們鬆開手以後,Harry開口了。「你知道我為甚麼一定要這樣做。」

「嗯,因為你是Harry Potter。」

「而如果我不是這種會做這樣的事的人……」

「那麼你就不會是我所遇過的最棒的傢伙,而我也可能不會像現在這麼喜歡你。」Ron說道,儘管他的語氣就彷佛他的每一個字都是強擠出嘴巴似的。

Harry點點頭。「除此以外,既然我經歷過這麼多都活下來了,我懷疑這就會是最終把我解決掉的東西,對吧?」

「對呀,哥兒。」Ron虛弱一笑。他的臉色似乎有點發青。「幾分鐘之後我們就會再見了,對吧?」

「一定。」

接著,Hermione的擁抱幾乎把他撞倒在地。「你會沒事的,Harry,我就是知道你會。」她稍微拉開身子,直視著他。「我曾說過你是個偉大的巫師,我是認真的,Harry。那些你在書本裡找不到的有關魔法──還有生命──的東西……你都掌握到了,而且更勝於此。」

Harry不太確定可以怎麼回應,因此他只是別開了眼含糊道。「謝謝你,Hermione。」

片刻過後,在驚訝地與Crabbe短暫地握過手後,Harry目送McGonagall以及跟在她身後的三個學生離去。那扇在他們身後關上的門就像是法官在判刑時敲下的小木槌,時間到了。

「這劑魔藥裡,」Snape說道,「還有最後一樣原料是我必須收集的。」他舉起一把小巧且沾塵不染的匕首。「Draco的一滴血。」

Harry點點頭,在Snape收集那血液時別開了眼。「為甚麼每一種邪惡的魔藥或咒語都要用到血液?為甚麼我們不可以用蘋果酒,或是其它比較讓人愉快的東西呢?」

「因為,Potter,血液本身承載著很多的魔法特質,同時也是一個人的魔法本質的負載媒介。NEWT級魔藥學將會深入探討這個主題,而考慮到你最近的經歷,我假定你將會終於對這個崇高的科目給予它應得的專注。」一閃而過的紅光和水滴的聲音指出那劑魔藥己經完成了。「行了。準備好了,校長。」

Dumbledore點點頭然後嚴肅地看著Harry。「這是你改變心意的最後機會了,Harry。」當Harry怒瞪著他,他微頷首表示理解。「看來我根本不該提問。那劑魔藥會作用得很快,而且我無法保證過程會是讓人舒服的。當你失去意識時,你一定要儘快找到Draco,然後找到回來的通道,再把Draco帶上。原本的那劑魔藥會拉著你和目標進入死亡,這一劑也會,分別只是這一劑會打開容許你和Draco回到活著的世界的通道。你明白了嗎?」

Harry考慮了一下子。「我想我明白了。」

「那就是這樣子了。我恐怕我已無法再做些甚麼去準備你了,因為即使是我也不太清楚你將要面對的會是怎麼樣的情況。」

Harry堅定地點點頭。「我現在該做些甚麼?」

「你也許該躺下來。」Dumbledore比劃著離Draco的床幾呎遠的另一張床。

「我不想離他太遠。」Harry頑固地道。

「你離他有多遠並不重要,Potter,」Snape以著幾近磨滅的耐性說道。「這種魔法在合理的範圍之內都會有效的。」

「可是難道我不能……呃……」Harry望著Draco。他想就這樣爬到Draco的床上抱緊他。

「Harry,」Dumbledore輕柔地道。「我們真的不能再等了。」

Harry不情不願地跳上另一張床,不自在地蠕動著。他的目光一直不由自主地落在Draco身上,努力地克服著那些開始淹沒他的焦慮。既然Draco願意為他冒失去一切的危險,那麼他當然也能為Draco作出同樣的付出。他現在是不會退縮的。

Harry的目光從Draco身上移開,來到一杯被舉到他面前,微微冒著蒸氣的魔藥。Snape正嚴肅地看著他,舉起了那只杯。「看來我終於找到機會對你下毒了,Potter,儘管情形並不如我所期望的那般令人愉悅。」

「真是好極了,」Harry在從Snape手上接過杯子時含糊道。杯中液體的表面被一層薄薄的霧氣所覆蓋,Harry突然可以確定他不想看到那霧氣下的是甚麼。「這可真是讓人信心大增。Well……那麼,乾杯吧。」

那劑魔藥苦澀得可怕,並且在滑下他的喉嚨時一路帶來燒灼的感覺。Harry在雙眼被淚水佔據時用力呼吸著,視線也變得模糊。不,他的雙眼沒有被淚水佔據,不過他的視線確實是在變得模糊。然後痛楚襲來,一開始來自他的胃部深處,然後蔓延至他全身。他隱約地聽到玻璃杯跌碎在地上的聲音,並隱約感覺到某人用枕頭撐起他的頭,不過這一切都似乎離他很遠。那份痛楚伴隨著整個房間漸漸退去,在他面前,他可以看到一條漆黑的隧道漸漸實體化。隧道的另一頭傳來陣陣閃光和雷鳴,強風的怒號在隧道中迴響著。在這一切之中,某人在大吼。那聲音是那麼的熟悉。

「我來了,Draco。」Harry輕聲低喃。

整個醫務室徹底地消失了,Harry正單獨地站在隧道中。又或者這是一條穿過森林裡最茂密的部分的小道。那都不重要。Draco的聲音在呼喊,他就在小道的盡頭,而那裡就是Harry須要前往之地。某種類似於本能的東西掌控了Harry,就彷如是在夢境中被牽引的行動,他毫不猶疑地開始往前奔去。他穿過黑暗,同時可以感覺到雙腿被千根帶刺的樹枝擦過,更多的樹枝鞭打著他的雙頰。天空中的閃電雷鳴繼續不祥地閃爍並怒咆著,卻沒有落下半滴雨水。

那小道一拐一轉。Harry走過一個古老的墓地,渡過一條冰冷的河流。地面上突然裂出一個洞口,差點兒把他吞進土地之中,不過他跳過去了。任何事都不能阻止他。現在絕不能。林間小道變為一條陰冷潮濕的隧道,散發著石頭和泥土的味道。他可以聽到Draco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在隧道裡迴響著,然而它聽起來卻更像是從他的腦袋內傳來而並非來自於外界。他大聲呼喚,搜尋著,希冀著,卻得不到任何直接的回應。

突然地,那條隧道消失了。Harry變成站在一處狹窄而荒蕪的岩架上。在他身後是一道堅固的石牆,最高處消失在天上陰暗的雲層中。他絕不可能攀上去。至於另一邊的懸崖也絕對沒有退路,懸崖下的深處飄浮著厚厚的繚繞著的煙雲,從內裡閃爍出如火般的妖紅。那股氣旋直升至他極目所不能及的高處,消失在陰暗的天空中,往下則沒入了面前深淵的漆黑深處。那氣旋隨著強風往岩架的表面猛地一刮,在那上面清晰可見一個修長的身影。

Draco的髮絲在他的雙頰旁淩亂飛舞著,他的雙腿在強風中用力緊繃著。有那麼一瞬間,他看起來是那麼的強壯,彷佛他能昂然迎向那怒吹著的氣旋並把它一腳踢開,可是接著一陣狂風向他襲來,使他腳下一個踉蹌。

「DRACO!」Harry大喊道,然而強風卻吞噬了他的聲音。他瘋狂地往Draco沖去,然而當他往前時,那些強風卻似乎能感知到他的動作,令他笨拙地往後一跌。他疼痛地重重以背脊落地,然後呻吟著翻過身子。「Draco……」當他終於以雙手撐起了身子跪趴在地面時,他抬眼一看。

Draco正掙扎著要站起來,面對著那股氣旋,比起之前更加接近那懸崖。他為甚麼會越靠越近?然後Harry察覺到強風正在侵蝕那懸崖,一撮撮的泥土正在松脫,被那股氣旋吞噬。Draco沒有向那懸崖移動,是那崖邊在向他移動。轉瞬間,Harry便明白到那繚繞的火雲是甚麼:Draco想像中的死亡的形象。他──他們──所站著的地面是他最後的避難所,他對生存最後的掌握。而它正在粉碎消失。

「Draco!看著我,該死的!」Draco似乎根本聽不見。我們已經時間無多了!Harry咬緊牙,迎著風低著頭,然後開始往Draco爬去。掌下的砂礫幹硬而粗糙,那陣陣的煙霧和塵埃漸漸使他窒息。他爬得越近,風就越猛,把沙粒和碎片都扔向他,彷佛有意識地把他驅逐。

沒有任何事會阻止得了我,Harry強硬地想道。然後他的頭撞上了某些堅硬的物體。他抬起手,卻看不到任何的障礙物,然而他的手卻與某些堅硬而不可穿透的東西相撞。儘管他無法越過那屏障,他仍能看穿它。Draco就只在數步之遙,卻始終在Harry觸手不及之處。「DRACO!」

這一次,Draco有所反應了。他緩慢地轉過身和頭。他的臉沾著汗水和汙跡,雙眼圓睜且滿布陰霾。有那麼一剎那,Harry看到他的臉上掠過一種認出他的表情,可是接著他搖著頭,表情驚恐。「你不是他!」

「你在說些甚麼?」Harry大吼著回應,大惑不解。

「你在試著欺騙我!你不是Harry!你只是想讓我離開這裡,不過我不會走,我要保護Harry!」他背過Harry,同時再有一大塊泥土從懸崖上松脫掉下。Draco不穩地倒退一步,卻堅持要留在原地。「不!我必須留下來!我承諾過的!我曾對他起誓!」

「Draco,我是Harry而且我需要你!」

Draco的頭猛然擰過來,雙眼中燃著怒焰。「你不是HARRY!Harry還在那裡,在森林之中,而且他是活著的!而我必須留在這裡讓他繼續活下去!如果我離開了,那個人就會得到他。Harry說過那會是最壞的結局,我不會讓它發生的!我看不到,不過我知道在氣旋後發生著甚麼事……月蝕快要完結了,如果我現在離開的話,Harry就會死!」

「月蝕已經結束了,Draco!」

「不,它還沒!」

「結束了!結束以後已經過了三天了!我安全了!你成功了。你贏了!Voldemort現在碰不到我了。我帶著你回到Hogwarts,然而你現在卻躺在醫務室裡,瀕臨死亡。你已經昏迷三天了。如果你不現在就跟我走,你就會死!」另一塊土壤從邊緣上松脫,整個懸崖也隨之在他腳下震動。他的手再次撞上那道屏障,它仍如剛才那般堅硬。Harry突然靈光一閃:這道屏障是另一樣Draco的思緒所創造的東西……一樣用以驅逐任何可能會使他離開他立誓要完成的任務的東西。可是現在,這道屏障將會殺了他。Harry挫敗地一拳擊在那道屏障上。「DRACO,我必須現在帶你回去!現在!讓我過去!」

那股強風就似要與那震動的地面互相合作似的,以一陣疾風把他們吹倒。Harry掙扎著再次站起身來。「你看不見這個地方正在你的腳下粉碎嗎?它不是真的!」

Draco深信他必須為Harry的生命而戰,因此此刻,他就在這裡,在生和死以及夢和醒的交界打著一場必敗之戰。在這裡,除了Harry以外一切都是假的,四周的景象都是以他們混亂的記憶所構成。他不能把自己迷失在它們裡,如果他迷失了,他們都會迷失。

「這整個地方都是你的思緒創造出來的!你的身體在Hogwarts的醫務室裡,而你必須在你死在這裡之前回去那裡!」

有那麼一瞬間,Draco似乎思考著這些話,不過接著他的表情一硬。「這是一個詭計!你不是真的!」

「不!」Harry尖叫道,然而Draco只是再次轉身背對著他,凝視著那團威脅著要吞噬他們的旋繞著的火焰和雲霧。

有那麼一刻鐘,Harry就只能震驚地呆坐在那裡。這不可能是真的。他已經千辛萬苦地來到這裡,找到了Draco,可是Draco現在卻不肯回來。Harry對於已逝去多少時間毫無概念,不過如果這裡的十分鐘與醫務室裡的十分鐘是一樣的話,他知道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浪費了。

那些沙石磨損著他的皮膚,陣陣閃電盲目了他的雙眸,整個懸崖在粉碎著的同時震動著。一陣微弱的痛楚開始在他的胸口燒灼起來。時間已經無多了。他張開口再次大喊,卻在同一時間被某些東西制止了他。

那有點像是對往事的回顧,卻又不真的是。更像是一段一直糾纏著他的記憶,一直在他的意識邊緣遊走。他看著Draco,他蒼白的面孔,堅決的表情,就一如月蝕當晚。那個Draco為他冒失去一切的危險的晚上。那天晚上模糊的記憶悄悄回籠,那些Dumbledore拒絕與他分享的閃躲的影像片段。他可以看到殘缺的滿月,聽到那些熱烈的字句,感覺到唇上的輕拂……

我告訴過你了,無論要付出甚麼。我保證。無論要付出甚麼。

然後是他自己的話,被埋藏在泰迪熊和睡意蒙矓的低喃的記憶之下。

我愛你。

「我愛你,」Harry低喃道。他抬眼望向Draco並以聲音穿透怒號的強風。「我說了『我愛你』。」

風的感覺突然一變。風仍然猛烈地吹著,然而此刻,它卻似乎是空洞的,它的怒吼似乎被模糊了。Draco在原地轉過身。「甚麼?」

「你在我身上施睡眠咒的那一晚,」Harry小心地開口道。「我現在記起來了。你在照顧我。從來沒有人像那樣子照顧過我。然後我明白到,至少在某程度上,我對的感情。我那時快睡著了,卻還是把它說了出來。我要到了此刻才明白到我對你的感情,不過你早就想通了我們之間所發生的事,對吧?」

Draco爬近了少許。他似乎比片刻前放下了些許戒備,卻仍小心翼翼。「Harry?」

「你想通了,」Harry再說了一遍。胸口處的灼痛感漸漸加強,不過他忽略了它。他不經意地輕推那道似乎在阻擋他的隱形牆壁,這次它在壓力下凹陷了,Harry感到充滿希望。他更用力地一推,它卻沒有破裂,於是他繼續說下去。「在月蝕的那一晚,我當時的意識已經太過離散,無法清楚地記住它,不過我現在記起來了。你對我說的話。」

整個懸崖再次在他腳下震動著,另一大塊土壤從邊緣上掉落,使Draco離邊緣僅剩幾呎的距離,不過Draco卻似乎沒有察覺。「我對你說了些甚麼?」Draco的聲音很輕,輕得Harry只能讀取他的唇形。

「你說──」

地面再次震動起來,不過這一次,那懸崖在Draco的左腳下碎掉了。Draco在恐慌中驚叫。他踉蹌著退離那邊緣,卻始終不肯走得更遠,仍在Harry觸手不及之處。他發狂般四處張望。

「DRACO!」Harry用力以拳頭搥在那屏障上,這一次,就像是按在厚厚的膠質紙上,他的手臂穿了過去,直至手肘的部分。「抓住我的手!」

「我不能……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只管抓住我的手!」Harry盡可能地伸長了手,Draco卻沒有任何要抓住他的舉動。「Draco,你該死的在等些甚麼?!你要趕快!」

「可是如果這只是個詭計呢?如果你是那個人,想要讓我離開Harry呢?」

Harry搖著頭。已經沒有時間去爭辯了。他用力壓上那道隱形的屏障,盡可能伸長了手。「DRACO!聽我說!我聽到你說的話了!你說你愛上了我!而你知道嗎?我那時沒聽清楚,不過我現在記起來了!而且我想……我想我也愛上你了。」

Draco的表情突然一變,彷佛他才第一次認出了他。「Harry?」

「是,是我,Draco!」那屏障明顯地在軟化。「拜託,讓我過去!我來這裡是要帶你回去的!」

「你為了我……來到這裡?」

Draco的語氣中那份脆弱和無辜是最終讓Harry的情緒崩潰的媒介,他可以感到泉湧而上的淚水。「你為我越過地獄,Draco。我至少能做到的就是把你從你自己的地獄裡拯救出來。跟我回去,Draco。」

那道屏障正在急速地變薄。Harry幾乎可以穿透它了。就只差那麼一點點……

然後地面再次震動起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Harry也搞不清到底是甚麼事先發生的。Draco跪著的地面就在屏障破裂的同一時間碎裂且往下掉去。Draco開始大聲尖叫著往下墮落,不過Harry已經往他撲過去了,他的手伸得長長的。他的手抓住了Draco的。Harry接下來知道的事就是他正站在離邊緣僅幾呎遠的堅固地面上,雙臂緊擁著Draco,用力得彷佛要把他們都壓碎,因為Draco也同樣用力地回抱著,他的面蛋埋在Harry的肩窩處。

「是你……真的是你……噢Merlin,Harry,這太可怕了。」他稍稍退開,直望著Harry的面蛋。「你真的活著?」

Harry點點頭,眨著眼要把眼眶內的淚水都眨掉。

「我們真的已經回到Hogwarts了?」

Harry再次點點頭。「而且我還記得別的東西。」

「那是……?」

Harry把Draco拉得更近,使得他們的鼻子幾乎要碰在一起。「就在你做出你的一生人中最魯莾的事前幾秒……你給了我一些東西。」

「我有嗎?」Draco低喃道。

「你有。而且我要回贈它。」

「那是甚──」

Harry沒有給Draco把話說完的機會。他越過了他們之間那微小的距離,雙唇印上了Draco的。有那麼一瞬間,Draco僵住了,使得Harry擔心他犯了一個錯誤。不過接著Harry感到Draco撫上他雙頰的掌心,輕輕側過他的頭。Draco靠得甚至更近,他的唇也開始向Harry的展開探索。一開始是柔軟而帶點試探性的,漸漸堅定而自信起來。這和Cho一點都不像,而是一切Harry曾想像過的一個吻該有的模樣。當Draco終於退開身,Harry無法阻止自己再往前靠,只盼能再次感受那怕多一秒那驚人的輕觸。

「那是我最後的願望,你知道,」Draco說道。他看起來幾乎是羞澀的,那是一種Harry從沒想像過Draco會有的表情。

「那是甚麼?」

「在你能回吻我時……給你一個吻。」

Harry微微一笑。「Well,這可不是個接吻的好地方。我們必須──噢!」鮮明劇烈的痛楚在Harry的胸口內爆發,如果不是有Draco的雙臂支撐著他,他一定會跌倒在地上。

「Harry!」

Harry倒抽口氣然後穩住腳步,重重地靠在Draco身上。「我們必須離開……現在……」他隱約地知道整個懸崖正粉碎得更快,而且那邊緣再次向他們移近。

「你是怎麼了?!」

「我之前……服下了──」

「走!」Draco在另一塊土壤掉進深淵時大喊道,並拖著Harry一起回到岩石地面。「Harry,跟我說話!你是怎麼了?」

「那劑毒藥……我到這裡來時服下的……我只有十分鐘把你救出去。」

「毒藥?!」

「沒有時間解釋了。」Harry急速地環視四周,試著在那股正從他的胸膛擴散至他全身的痛楚中思考。「這裡一定會有個出口。Dumbledore保證會有個出口的!」另一波痛楚襲來,使他大喊出聲。

「甚麼出口?我們在尋找甚麼?」

「我不知道,」Harry倒抽口氣道。「只是離開的方法……任何東西……應該有個出口……」他終於看到些甚麼了。在岩石表面上崎嶇的陰影中簡直幾不可見,不過岩石間確定有一個開口。它很窄,而且很黑,然而不知怎的,Harry就是知道它就是他們要找的出口。「穿過那裡!」

他想他聽到了Draco的響應,然而他已無法理解他的話。那份痛楚已伸延至他的四肢百骸,就似是從體內燃燒起來那般。所有東西都模糊成一片。他感到自己被半扶半抱地帶向了那出口。隧道中陰涼的影子以及他們踩在石地上的腳步聲包圍了他。煙霧和塵埃的味道已遠去,強風已停止怒號。他們正往山下走去……又或者他們在往上爬?Harry再也搞不清了,同時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之中,然後一陣使人眩目的亮光迸出。

*********

Draco首先聽到的是尖叫聲,然後他才明白到那是他自己的聲音。他感覺到有幾隻手在把他按在床上,某人正在叫他放鬆下來,告訴他沒問題的,還有只要他好好躺著一切都會好好的。然而他不能躺著。他最後的記憶是他正在穿透一面由光組成的牆,雙臂內抱著半昏迷的Harry,然而現在他醒過來了,身處醫務室,身旁卻沒了Harry。

「他在哪裡?」Draco質問道。「他就在這裡!他和我一起回來了!」

Snape的臉孔模糊地出現在他視線之內。「看來Potter並不只是在課堂上遲到,」他的語調一如既往的輕蔑,不過Draco可以聽得出其中的驚慌。

「甚麼?」靠著驟發的絕望,Draco強行掙脫開Snape的拑制坐了起來。他往旁一看,他所看到的景象擰痛了他的心。

躺在他旁邊的床上的,是一個雙眸緊閉、嘴唇死白、痛苦呻吟著的Harry Potter。他顯然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Dumbledore和Madam Pomfrey正傾身照看著他,對他施著一個又一個咒語。Madam Pomfrey說了些甚麼,Dumbledore在她以魔杖尖端輕點Harry的胸口時往後退了一步。光茫一閃,Harry大喊出聲,卻沒有任何恢復的跡像。

「不!」Draco跳下床,一把推開擋著他的Dumbledore,在絕望中想要趕到Harry身邊去。

「Draco Malfoy,你會在這一秒鐘回到『你的』床上!」Snape大吼道。

「不!」Draco抓起Harry的手再以自己的掌心平放在Harry的胸口。「我要救他!」Dumbledore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後拖,遠離Harry。他用力站穩雙腳,拒絕移步。

「Draco,你甚麼也做不到。Madam Pomfrey是我所認識的最好的治療巫師,可是那劑毒藥可能已經侵入到他的系統的深層了,」Dumbledore說道。「她已在盡力救他──」

「這根本不夠!」Draco用力掙脫Dumbledore抓在他肩膀的雙手,可是那個老人卻出乎意料地強壯。「讓我救他,」Draco說道,語氣軟了下來。「我剛才還和他在一起……他在承受著痛楚……為甚麼他要這麼做?他根本就不該為我而來!」

「他為你而去……是因為他愛你,Draco,」Dumbledore輕柔地道。

Draco在原地轉過身看著Dumbledore。「他……他這麼說的?」

「我認為這已經很明顯了。」

Draco的腦袋在旋轉。「那不是我的夢?」他無意識地自語道。

Snape語帶嘲弄。「那個男孩為了你自願吞下由我釀制的毒藥。你認為還有甚麼動機會促使這麼一種愚蠢的舉動?」

Harry在床上再次呻吟出聲。Draco轉過身去看他,卻幾乎希望他沒有這麼做。Harry在顫抖,簡直就像在痙孿,而且他的嘴唇變成了藍色。他的呼吸急促而輕淺。Madam Pomfrey仍然在他身邊忙碌著,施著咒語,做著記錄,然後有一次停下來喂了他兩小瓶魔藥,Harry卻根本毫無起色。事實上,Harry的情況看起來似乎正在惡化。這使得Draco想要大聲尖叫出他的無助。

他轉身面對Snape。「你就不能做些甚麼嗎?」

Snape對他皺起眉。「Draco,我既不是醫藥巫師,也不是治療師。我可不──」

「你可是魔藥大師!你對他下了毒,那該死的解毒劑在哪兒?」

Snape指著Harry。「他早就服下了。你真的認為我會在沒有解毒劑在手的情況對那個男孩下毒嗎?」

有那麼一瞬間,Draco幾乎想要說是的,然而現在可不是胡說八道的時候。他們已經試過解毒劑了,然而Harry卻還是在他們眼前逐步投向死亡的懷抱。

為甚麼要是現在?這不可能在此時此刻發生!

然而它正在發生,而Draco幾乎可以隨著分秒的流逝感覺到Harry在漸退漸遠,遠去到一個正常魔法無法觸及的地方。Harry突然大喊,同一時間,Draco感到一陣燒灼的痛楚劃過他的胸膛。他腳步一個不穩,Snape扶住了他。

「Draco?」

「我可以感覺到他,Draco說道,半是詑異半是震驚。「為甚麼我會感覺到他?」

「我會假定那是他所服下的毒藥的某種副作用,」Snape說道。「它的作用是把你們兩個連接起來,好讓他能把你帶回來。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如果他失敗了,卻還沒有馬上喪命的話那道連結會怎麼樣。」

Harry再次痛苦地大喊,而就在Draco自身胸膛內的燒灼感開始退卻之時,他聽到了某些幾乎使他心跳停止的東西。

「Draco……」

Draco抬眼,期待著會看到Harry清醒過來,然後他卻還是在床上虛弱地蠕動著,雙眸緊閉。「Harry?」

除了另一聲痛苦的呻吟外沒有別的回應,然而那不是Draco幻想出來的。「他呼喚我。」Draco短促地道。

「他已經沒有意識了,Draco,」Snape沙啞地道。「而你大概也因為你自己本身經歷的事而精神不穩。現在給我躺下來──」

「不!」Draco徒然地試著去掙脫Snape的拑制。「他呼喚我!他知道我在這裡。我可以幫到他!」

「Madam Pomfrey也幫不了他!以Merlin的甚麼名義你會認為你能夠?」

「因為我之前也做到過!」拼盡力氣地一撲,Draco成功把自己從Snape的拑制中解放開來。他望向Madam Pomfrey。「我可以救他!」

「你不是個醫藥巫師,Draco──」她起了個頭。

「那不重要!」Draco再次往前沖,並一手拍開Madam Ponfrey的魔杖。他沒有時間解釋了。他的整副心神全都放在那個才剛走過地獄去拯救他的男孩身上。這要遠比幾根斷掉的骨頭嚴重得多,不過他知道他可以做到的──他就是感到他可以。他把雙手平放在Harry的胸前。

然後有只手拍上他的肩膀,Madam Pomfrey試著把他拉離Harry。「Mr. Malfoy,你已經完全越界了,如果你不馬上──」

「Poppy,」Dumbledore插嘴。「我認為你該讓他試試。」

她似乎被嚇呆了。「Albus……?」

「你知道你救不到他。我們至少可以做到的是給Draco一個機會。」

「可是……他又可以做些甚麼呢?」

Dumbledore輕柔地微微一笑。「我假設我們會在他做了以後知道答案。」他看著Draco。「動手吧。」

Draco在想到有人在注視他時感到一閃而過的焦慮。他只做過這個一次,在當時,它就這樣子發生了。純粹的運氣加上一點點絕望。這一次,他將會帶著特定的意圖去嘗試,而且他知道如果任何東西出錯了,他們都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痛楚如長矛刺穿了他的胸膛,然後一路劃過了他的整個身軀,使他的雙手和雙腳都不適地刺痛著。這份痛楚抹去了所有的焦燥。他已經沒有不安的餘地。現在是行動的時候。

Draco閉上雙眼,把房間內除了Harry外的一切都逐出思緒外。透過雙手,他可以感覺到Harry的魔法能量的流動,那流動卻極為微弱,且被某些黑暗而不詳的東西所遮蔽。毒藥,Draco大腦中理性的部分說道,然而他已越過了理性的區域。比那能量更清晰的是透過那劑毒藥在他們之間築起的連結傳來的感覺。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卻是不容錯辨的Harry,並且以一種他從沒有搞懂的方式,他正完全地與那本質連結著。

在他真正明白到它的開始前,一陣熟悉的熱力開始在他的指尖下燃燒。魔法在他自身的胸膛內凝聚,流向他的雙臂,穿過他的雙掌。有一股暖意,在增溫,在發光。他的魔法正流向Harry,與Harry的魔法融合。

Draco無法確定他是在哪裡結束而Harry又是從哪裡開始。那份能量本身就像是有生命似的。它奔騰著脈動著,逕自沖向Harry的魔法中黑暗的部分,所到之處留下光茫。在距離之外,Draco可以肯定他能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喚,一開始是試探性的,接著卻越加絕望。

撐著,Harry……再一下子……撐著……

一陣洶湧而致的能量擊中了Draco,快得他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來自他自己,抑或是Harry的。他被震得倒退數步,並驚訝地大吼出聲。那光茫也瞬間消退,Draco發現自己跪倒在地,倒在Harry的床邊。血液正湧上他的耳朵,他的頭抽痛不已。他感到徹底的筋疲力盡,不過那也沒關係。唯一重要的是他到底有沒有成功。

「我做到了嗎?」他哽聲道。「Harry他……他是不是……」Draco的臂膀被撐著,他也被扶了起來。圍繞著他有很多急切的聲音,然而那些字句都顯得模糊不清。他突然明白到他被拖離Harry。Draco搖著頭。「讓我看一看他。我要看一看他。」

Draco掙脫開那些扶著他的手,踉蹌著走到Harry的床邊。

Harry仍蒼白得可怕,然而卻還是有所不同。他的雙唇再也不是藍色的,而且他也沒有在顫抖。那些呻吟停止了,而且他的胸口正平穩地起伏著。他似乎正陷入深沈而平靜的睡眠中。

「Harry?」Draco抬眼望向Madam Pomfrey。「他怎麼了?」

那個護士已經來到Draco對面的Harry的床邊,正在做著記錄。「還是沒有清醒過來,」她以清脆的語調說道,在Harry無力的身體上以複雜的樣式揮動著魔杖,「不過看來,Mr. Potter又再一次實現了他以游走於死亡邊緣把我們嚇個半死的嗜好了……還有──」她筆直地望著Draco。「──還有他那總是擁有堅持己見卻天賦異稟的朋友的好運氣。」

她再次望向她的病人。「血壓依然很低,而且他有一點敗毒病的輕微症狀……Professor Dumbledore,麻煩你把那個綠色小瓶給他……對,就是這個。然後是Mr. Malfoy,」她眼角也不動分毫地說道,「你就和他一樣蒼白,並且大量過度損耗你自身的能量。坐下來。」

Snape動手把他從床邊拉開,不過Draco卻甩開了他,他自己抓了張椅子,坐了下來好讓他能清楚地看到Harry。Harry的雙頰仍是灰白的,不過他的雙唇已添了一點粉紅。接下來一段時間裡,他就這樣子等著,看著Madam Pomfrey和Dumbledore一起忙碌地走動著。每當一個咒語被施在Harry身上,Draco便想像他可以看到顏色在一點一滴回到Harry的皮膚上。

「他甚麼時候會醒來?」

「我相信會很快。他的情況已在逐漸穩定下來──打不死的Harry Potter,我們又一次見識到了。」

Draco瑟縮了下,卻馬上被床上傳來的微弱呻吟聲分了心。「Harry!」他不顧Snape的反對撐起了身子,並且在沖到Harry床邊時幾乎把那個護士撞倒了。「Harry,你聽得到我嗎?」

另一聲微弱的呻吟傳來,可是Harry的雙眼沒有張開。

「Draco,你已經做完你所能做到的了,所以如果你可以──」Snape開口,卻被Dumbledore打斷了他。

「我想現在那也沒甚麼問題了,Professor。Poppy已經完成了她的工作。已經沒有要阻止Draco的理由了。」

Draco驚訝地察覺到他居然對Dumbledore感到一陣感激,不過他很快便把注意力轉回Harry身上。試著不要感到尷尬,他伸出手握起了Harry的。「Harry……你可以捏一下我的手嗎?拜託,我知道你聽得見我。」

有那麼一瞬間,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可是接著,Harry的手在Draco的手上收緊了。「感謝Merlin……Harry……跟我說說話。說些甚麼。」

Harry的嘴緩緩張開。「火燒般的痛。」他睜開了眼,只有一點點,然後再次閉上。「現在好多了,可是……我飲下的東西裡到底都是些甚麼?」

Draco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哼,然後Snape開口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話,Potter,我可以把那加到你下一堂魔藥學課的內容之中。」

Harry呻吟出聲。「我想我情願不知道。」他再次睜開了眼,這次要睜得比較大一點。「如果你這麼願意告訴我,它一定不是甚麼好東西。我的頭很痛。」

「這裡。」Madam Pomfrey抱著一個枕頭擠了過來。「把你墊高一點吧,那麼我就可以給你一些治頭痛的東西。Malfoy,幫我把他扶起來一點。」

在Draco幫忙把他扶起來時,Harry的身體仍是感覺軟綿綿的,不過他還是自己出了點力氣。當Harry被安置好在那額外的枕頭上,並且飲下了另一瓶Madam Pomfrey遞過來的魔藥後,他終於直直望向Draco。「在那裡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以為你不會跟我回來了。」

Draco焦慮地咽了下。「我……我不得不先確認清楚。那就像是我的腦袋被定格了,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well……留守原地。我對我在那個地方待了多久毫無念頭。真的已經三天了嗎?」

Harry點點頭。「我的人生中最糟的三天。」

「對我來說也是。」Draco低喃道。

Harry緩緩地眨著眼。「我們試著回來時發生甚麼事了?我知道我超時了,我知道可是……另一個地方消失了,而我知道我在這裡,然而我卻不真的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片模糊。

Draco皺起眉。「你甚麼都不記得了?」

「我記得火燒般的感覺。」Harry垂眼望著面前的雙手。「那就像酷刑咒,分別只是它是間歇性的,而且每一下都要比前一下難受……然後我感到了一陣溫暖……等一下。」他抬起了眼與Draco的視線相接。「你又做了那個,對吧?」

Draco咬著下唇點點頭。「在我看來,那似乎很合理。你看起來那麼的……我甚至無法說出口,可是你看起來是那麼的像我把你從那個洞里拉出來時的模樣。我不得不做些甚麼。」

有那麼一段時間,Harry似乎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最終,他極輕柔地說道,「謝謝你。」

Draco再也忍不住了。他跌坐在床上用足以壓碎骨頭的力度緊擁著Harry。「噢Merlin,Harry,你可別再給我做這種事情!」

Harry虛弱地回應了那個擁抱,然後Draco感到他在笑。「我承諾不了,不過我會試試看。我想我一年一次的死裡逃生的配額已經滿了。」

Draco退開一點點,直望著Harry的臉,同時正努力在任何人發現前眨掉雙眼內的淚水。「和你作朋友,我到底是把自己推進了甚麼境地?」

Harry再次大笑。「我不是已經警告過你這個位置的危險性嗎?」

「我可不記得我有簽過義務冒險且隨時致命的合約。」Draco平板地道。

「我有空會給你一份副本的。我倒真的有個好消息,」Harry說道。「我成功讓Ron答應不要殺你。」

Draco皺著皺。「Well,感謝Merlin幫了我這麼一個小忙。在再次死裡逃生後可以多活一陣子還蠻不錯的。」

他們被一聲明顯的咳聲所打斷,他們拉開了身子,轉過身看到他們的一小群觀眾都有著不同的有趣反應。Snape看起來彷佛他決定不了到底該感到高興還是噁心。Madam Pomfrey看起來很震驚。Dumbledore在微笑。

「我要歡迎你回來,Harry,」Dumbledore輕快地道,「不過看來這份榮譽已經被搶去了。」

「你好,Professor,」Harry說道,一面不好意思。

「你在那邊真的有點趕不上時間,對吧?」Dumbledore續道,一邊走上前靠在Harry的床尾。

「Well,我在另一個空間裡可沒有一隻腕表,」Harry指出道。「而且我被耽誤了一點時間。」

「嗯?」

Draco插嘴。「對呀,我一開始時不肯跟他走。我……呃……以為Harry是那個人,想要……呃……騙我離棄Harry……真蠢,不是嗎?」

「不,一點都不會,」Dumbledore帶著一個安撫的微笑說道。「那我可以假定Harry說服了你他確實是他自己了?」

「他說──」Draco的話被Harry一記尖銳的眼神以及肋骨上輕輕一肘所打斷,使得他尷尬地紅了雙頰。「嗯,是的,先生。」

「很好。那麼現在,我相信你們都有朋友在醫務室外面等著,並急不及待要見到你們。」Dumbledore說道。

Harry一面疑惑。「我以為他們都到Professor McGonagall的辦工室去了。」

Dumbledore給了他不贊同的一瞥。「你不會真的以為他們在確定你平安無事前會願意到別的地方去吧。」藍眸亮起調皮的光茫。「而在讓他們進來之前,我會提議你們先放開彼此。我相信Mr. Weasley所面對的一天之內他能承受的感情衝擊已經夠多了。」

Draco彷如被燒灼般縮回了手。老實說,Draco甚至沒有察覺到他還握著Harry的手。緊抓著它已是一種反射性反應,可是現在被某人指出來了,Draco感到輕微的尷尬。他從來沒有公開對任何人表現出任何感情,現在,卻在兩個教授和學校護士面前這個樣子?

當醫務室的門被打開了,Draco就再沒有任何時間去沈浸於自身的尷尬之中了。Granger第一個跑過來,後面緊跟著Weasley,二人都直線往Harry走去。而在他們之後跟著──

「Vince?」Draco難以置地道。

Harry的朋友們已經在一旁對他萬般關心,同時Vincent Crabbe正在往Draco走來,視線卻一直落在地面上,沒有看過Draco。「嗨,頭兒。」

Draco眨了眨眼。「你在……這裡?我以為……我以為你爸爸會叫你把我解決掉或是甚麼的。」

Vincent咕噥了聲並聳聳肩。「他有叫過。所有人都知道你做了些甚麼。即使是那些不太喜歡那個人的人都認為你瘋了。」

「也許他們是對的。那麼……為甚麼你沒有?為甚麼你現在會在這裡?」

Vince終於抬起了眼。「Pansy試著要……well,你也知道了。她試著做那個。可是我阻止了她。」

「可是為甚麼?」

「因為……你也許會對我頤指氣使……不過你對我是好的。沒有人會這樣。」他往旁瞟了Harry一眼,後者正以一種奇異的順從的態度與朋友們談著話。「此外……當我聽說你為了Potter豁出了一切……我就想當中一定有個好理由。」

Draco對Vince點點頭,不過他卻似乎無法適當地作出回應。他的注意力此刻正在Harry身上,後者剛停下了大笑帶著一面謎樣的表情回望著他。那表情緩緩轉化為一個不大自然的微笑,Draco察覺自己不由自主地回應了一笑。一陣奇特的暖意從Draco的胃部升起,可是在他能說些甚麼之前,Weasley走前了一步。

有那麼一瞬間,過去的本能想要抬頭,Draco的指尖癢癢的想要摸向魔杖,不過他強迫自己不要輕舉妄動。Weasley站在他面前。Draco可以聽到Vincent的指關節在旁邊不詳地格格作響,不過他忽略了它。Weasley的右手往後擺。Harry馬上站起來,Draco身子一縮,可是接著Weasley的手伸了出來,等著Draco握上去。

Draco的視線從Weasley的面上移到他的手上,然後又回到他的面上,最後挑起眉表示疑問。

Weasley聳聳肩,卻更像是不安的抽搐。「為了Harry。不是因為我喜歡你……或是我會有這麼一天……不過為了Harry。明白了嗎,Malfoy?」

Draco瑟縮了下。「可以拜託你至少換一個名字叫我嗎?」

Weasley的唇邊勾出一個略帶狡詐的笑容。「沒問題,雪貂面。」

「Ron……」Harry語帶威脅地道。

Draco感到熟悉的惱怒一閃而過,不過這感覺卻馬上被興味所淹蓋。「沒關係,Harry。」他握住Weasley的手並用力一搖,接著儘快放開了它,面上掛上與Ron一致的表情。「我想現在來說這就可以了。而且,Harry也是這樣子開始的。」他很有衝動把手抹在身旁的毯子上,主要目的卻只是為了做給別人看,不過單是他的話已達到了理想的效果。

Weasley的膚色在他的雀斑下轉青,Draco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大笑起來。Harry也在努力忍笑,讓Draco更覺好笑。Draco正打算平伏呼吸去說些甚麼,卻被響亮的啪一聲打斷了。接下來他知道的就是,一隻狂喜的家庭小精靈把自己固定了在他的腿上。

「噢,Malfoy主人,先生!你還活著!噢,Biddy是那麼的擔憂!Biddy來到Hogwarts,就如主人所說那樣,可是Biddy卻還是無法不擔憂!噢,Biddy可憐的主人和Harry Potter,獨自在森林裡!沒有Biddy幫忙!就在主人對Biddy這麼好以後,Biddy卻離開了主人!然後你回來了,可是Biddy以為主人是死了!噢,Biddy可憐的主人!」

她的話已化為無意義的啜泣,Draco伸出手笨拙地輕拍她的頭頂。在這麼做的同時,他察覺自己在微笑。有時候,僅僅是被掛念已是一種窩心的感覺。

Draco環視著整個醫務室。那份滿足的感覺是有傳染性的,Draco終於解脫地呼出一口氣。他對自己居然感到如斯滿足而驚訝。那感覺就彷佛一切都是好好的。並非完滿,卻已經夠好了。他們都活著,他們回家了。最艱難的部份已經過去了。Harry仍在輕聲大笑著,與Weasley和Granger聊著天,不過他的目光一直有落在Draco身上,同時勾起微笑。Grager正在喋喋不休地說著Harry缺了課的課堂。Crabbe在問Draco今年會不會當搜捕手。Snape正與Madam Pomfrey商談著些甚麼,他的目光與Draco的對上,他對著Draco作了個鬼面,Draco只能假設那代表贊同,然後他便離開了醫務室。至於Dumbledore……

Dumbledore正以一種完全無法讀解的表情研究著Draco,使得他頸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當他察覺到Draco在回望他,他輕快地一笑,不過他的雙眼卻盛滿了嚴峻。這只是讓Draco更不舒服,不過他還是回了個微笑再次移開了眼。似乎沒有人留意到這一幕。
*********

由於現在還是午夜,Dumbledore堅持討論可以留待明天,所有人都該回去睡覺。Draco也是直到聽到「睡覺」兩個字才明白到他到底有多累。

可是我已經睡了三天了!他不解地想著。為甚麼我還會這麼累?

Weasley、Granger和Vincent全被請出了醫務室,不過Madam Pomfrey堅持要把Harry和Draco留下來作進一步觀察。那對Draco來說還好,因為他似乎已經沒有一路走回地牢的精力,畢竟在那裡的人中有不少可是有份在計畫怎麼給他一個了結。再加上,在幾乎失去Harry以後,可以與他身處同一個房間感覺還不錯──即使Madam Pomfrey已經迫Harry飲下了無夢魔藥,嘟嚷著她知道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一定會整晚不睡覺。那也還好。Draco實在是懷疑Harry在月蝕之後根本就都沒有好好睡過,而且不管他怎麼抗議也好,那劑毒藥的藥效仍在影響著他。

有一部分的Draco想要保持清醒。他幾乎是在害怕:一旦他睡著了,醒來時就會發覺一切都是假的。他會仍然被困在森林之中,或者Harry會死了,甚或是更糟。然而,疲憊的威力太大了。在他旁邊的床上,Harry正輕柔地打著鼾,不久,Draco便被那熟悉的聲音誘進夢鄉之中。

*********

在Draco意識到他睡著了之前天已經亮了,在好一陣子的頭昏轉向後,他才明白到昨天的一切都不是夢。他真的是在Hogwarts的醫務室裡,而Harry也真的是睡在幾呎之外的地方。他轉過頭環顧四周,發現了是甚麼在這微暗的灰色晨光中吵醒了他。

「Professor Dumbledore!」Draco驚訝地道。他掙扎著要坐起來。「呃……你在這裡……呃……」

「窺視了你多久?」Dumbledore輕快地道。「也不過是片刻而已。我本來打算直接叫醒你的,不過我認為在你經歷過昨晚的事後再這樣子叫醒你會顯得有點唐突。你不同意嗎?」

「噢……呃……對呀,謝謝你。」Dumbledore的身上總有一種令人不快的特質,而且Draco今早實在是感到一點點的頭昏轉向。此外,他仍在掙扎著完全清醒過來。「你到這裡來是要幹甚麼,先生?」

「和你,以及Harry聊一聊,關於己發生的事,以及為你的未來安全著想須要作出的安排。」

「噢。對。安全。」

「我們所擁有的時間要比你所以為的短。」Dumbledore的語調突然一轉而為嚴肅。「如果有人打算要對你下毒手,他們絕對會趁早下手。Miss Parkinson的意圖即使在我們的防備之下也差點兒就得逞了。」

「下手……甚麼?」Draco搖著頭,彷佛這樣子就可以把腦袋內最後一絲睡意都趕走。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你回來了,除了Miss Granger,Mr. Weasley,以及Mr. Crabbe外,沒有別的學生見到你醒過來了,你康復的消息最好是不要傳到其它人的耳內。謠言當然是會有的,不過只要你一直沒有被看見,那對你來說會比較好。我們必須做盡一切的防範措施。我希望可以儘早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Draco嘟嚷了幾聲,悶悶不樂地搥著雙腿間的棉被。「現在還會有所謂的安全的地方嗎?」

「當然了,」Dumbledore以一種讓Draco驚訝的自信說道。「我們有自己的保護他人的方法。我已經和Professor Snape商量過了,只要得到Harry的同意,我們就會有一個你可以藏身的地方。」

「Harry的同意?」

「我待會兒會解釋的。現在,如果你能替我叫醒Harry的話,我希望在我的辦公室裡跟你們兩個聊一聊。那裡會比較安全。」

Draco遲疑地翻身下床,過程中目光一直沒有離開Dumbledore身上。基本上他都討厭穩秘的商談。現在,他既不安又焦慮,對未來毫無頭緒,而在這裡,一個Draco從來沒有客氣地與之交談過的人,正平靜而穩秘地說著將要把Draco從他所僅餘的那一點所有移走。以及遠離Harry。

Harry很簡單便醒來了,這讓Draco感到驚訝。他咕噥了聲「早安」,接著使沉默地收拾他的魔杖,眼鏡,以及那個旅行袋,他一直帶著它,就彷佛那是一個不安時的習慣。他似乎也在避免眼神接觸,不過Draco嘗試把這歸因於早晨的未退睡意,或者是那劑魔藥的輕微副作用,然而Harry看起來沒有很困的樣子。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更讓人心亂的是他甚至沒有得到他的一個微笑。這不是那個在幾個小時以前,還願意冒生命危險去救Draco的人嗎?他不是說了他愛他?他不是嗎?Draco在床頭櫃上找到他自己的魔杖時儘量忽略這些念頭,傖促地把魔杖塞進衣袋,他趕緊跟上Dumbledore和Harry離開醫務室。

在爬樓梯的時候,Harry沒有轉向Draco,且一言不發。Draco一直在阻止自己把Harry停下來隻要求他看他一眼 。他必須知道為甚麼Harry會表現得這麼奇怪。Draco感到孤獨,而即使他討厭對自己承認,他只是有點怕了。他將要離開了,儘管知道Dumbledore不會強迫他,他知道到了最後,他還是得走。在他的整個未來這般不確定的情況下,他必須對某些東西感到有一份連系,而Harry是他想要有所連系的人,然而Harry甚至不肯看他一眼。他感到那麼的孤獨,即使那個他現在已看作是他最好的朋友的人近在咫尺。Dumbledore將要基於安全理由把他藏起來,可是會在哪兒?怎麼個藏法?Harry又會怎麼樣?而在Harry七情不動的表情下他又到底在想著甚麼?

Draco幾乎沒有留意到一隻滴水嘴怪跳到一旁,他們沿著旋轉樓梯往上,經過一道雕著精緻花紋的木門。兩張柔軟的扶手椅面對著校長的書桌,Draco跌坐在左手邊的那一張,同時Harry默然地坐進了另一張。Dumbledore卻只是站著,輕靠著他書桌的邊緣。在書桌後,一隻鳳凰輕柔地鳴叫。

「Fawkes!」Harry驚叫道,雙眸自起床後第一次亮了起來。「他之前不在這兒,對吧?」

Dumbledore微挑眼眉。「你會察覺到他的缺席真叫我驚訝。

Harry聳聳肩。「他到哪兒去了,先生?」

「昨天晚上他要提供其中一樣你所服下的魔藥的材料。」

「呀,」Harry說道,彷佛那解釋了一切。他似乎在找些甚麼去說,Draco察覺到這是Harry逃避嚴肅的討論時的一貫技倆──努力延伸無意義的對話。

Dumbledore一定也察覺到這跡象了,於是他輕快說道,「Harry,你可以卸下你的旅行袋,那會舒服一點。」

Harry無言地卸下袋子,把它放在身旁的地面上,不過他似乎不太願意放下它。

顯然Dumbledore也察覺到Harry還未能放鬆下來,他把雙手交迭在胸前,往後一靠現出一幅認真嚴肅的模樣。他小心地打量了Harry片刻,然後對他們說道,「男孩們,首先,我必須讓你們知道我有多麼為你們驕傲。拜託,千萬不要認為我只是在說客套話。你們在過去幾個星期裡所做到的事情絕對是非凡的……基於種種的理由。」

在Draco來說,他也決定不了到底該為被稱讚而感到騙傲,還是根本不該把它放在心上。他還是沒有任何意欲要成為Dumbledore的那一夥人,然而同時,這個老人身上又有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魄力。一種Draco不太能明白,卻漸漸開始尊敬的東西,只要他能認識更多。不過,他對Dumbledore的瞭解還不夠使他信任他,可是現在,那個男人卻似乎準備好要主導Draco的人生。他往旁一瞄看看Harry的反應,希望能從中找到慰藉,卻再一次迎上Harry那似乎是自Draco叫醒他時就已小心翼翼地戴上的漠然的面具。這沒有讓Draco感到更安心。

Dumbledore似乎也察覺到房間裡的緊張氣氛,他輕快地續道。「不過看來對過去的功績的討論要留待他時了。我們有著別的更緊迫的議題。」他把雙手輕放在膝上微微傾身向前。「我強烈相信我們必須在今天把Draco送出這間學校,越快越好。昨晚,我與審查Miss Parkinson的Auror們會面過。他們其中一個主要的目的是從她身上取得其它食死人的孩子的名單,或者是其它在學生中的Voldemort忠實追隨者,尤其是那些可能會試著去完成她未能完成的工作的人。就如同我所預期的,她拒絕合作。」

「為甚麼他們不用Veritaserum [吐真劑]?」Harry問道。

「因為Veritaserum的使用被嚴格監控,而Miss Parkinson還未成年。我們不能強迫她服下它,她也拒絕服用。」

Draco皺起眉。「可是我們不需要Pansy告訴我們。我知道那些人。為甚麼你不乾脆一點把他們趕出校門?」

「如果事情是這麼簡單的話就好了。」Dumbledore長歎道。「我不能僅憑懷疑,毫無真憑實據就把學生逐出學校。」

「我可以給你證據!」Draco憤怒地道。「我可以給你名字,對話──」

「我恐怕那是不可行的。我們現在的目的是要把你藏起來。可是如果要把那些學生逐出學校的話,你的證詞必須在所有校董面前說出來。」

Draco恍然大悟地瞪大了雙眼。「校董會裡面半數的人都是食死人。」

「Well,沒有半數,不過人數已足夠使你避開這種會面成為一個聰明的選擇。這不是個選擇。不過現在,我們必須儘快把你送走。」

Draco在座位內不安地蠕動著。Dumbleodre說過他很快就要離開,可是Draco沒有想過會是今天。那太快了!他才剛回來!而在昨晚,一些神奇的事情在他和Harry之間發生了。無論那是甚麼,Draco還不太能透徹地明白,而他極為須要找個機會與Harry私下聊聊到底他們是否都有著……Draco認為他所擁有的感覺。尤其是Harry現在對他一副冷漠的樣子。他往Harry看去,可是Harry卻面對著校長,彷佛看不到身邊別的東西。

「他會被送到哪裡?」Harry平板地問道。

「我和Professor Snape商量過這個了,因為他是Draco的學院導師,再加上其它鳳凰會的成員的意見,由於Grimmauld Place [天狼星以前的屋子] 12號現在是你的了,你可以決定它的用途。在有更好的安排,或是這間學校的環境安全有了更好的確保之前,我相信把他藏在那裡對他的人身安全最好。他將會被Fidelius Charm [用一個守密人來保護一個地方的咒語]所保護,也會有一些鳳凰會的成員確保他的安全。不過要不要把這個地方提供出來是你的選擇,至於要不要遵循這個計畫則是Draco的選擇。」

「如果Draco想去的話,他去就是。只要你認為這是最好的安排。」Harry的唇角一顫,那是他的冷靜的一道細小裂痕。他轉過頭看著Draco。「你要知道,那裡的環境可不怎麼樣。」

「我知道,」Draco小心翼翼地道。「我在很小的時候有去過那裡。大概是4歲左右,我想。Auntie Black可不好惹。」

Harry扯出了一抹微小的笑意,卻馬上再次沈下了面容。「你想去嗎?」

「Well,我──」

「Professor Dumbledore,」Harry突然打斷了他,「Draco的威脅應該只是那些Slytherins吧。為甚麼我們不可以把他放到別的學院呢?我可以肯定我能說服那些Gryffindors──」

Dumbledore搖搖頭。「我很抱歉,Harry,不過這並不是這麼簡單的。從來沒有人曾轉過學院,而且──」

「我們可以破例一次!我的意思是,Draco要怎麼完成他的學業呢?他才剛考了他的OWL’s!」

Draco皺起眉戳了Harry的手臂一下。「儘管我很高興你邀請我到你那Gryffindor的高塔去,你是否要先考慮一下我壓根底兒不想轉學院?」

Harry皺起眉。「可是你不會想要回去Slytherin了吧……你會嗎?」

Draco歎息著倚向椅子的扶手上。「我不特別想死,所以我不會。我不想被一群隨時想要把我變成一具屍體的食死人的孩子包圍。可是我也不願窩在Gryffindor,或是Ravenclaw,而如果把我塞到Hufflepuff的話我會情願自殺。」

「可是……」Harry轉回Dumbledore。「可是Professor!」

「呀,Harry,那正是我在你打斷時想要解釋的。學院並不代表一切。我知道你一直認為Slytherin學院是黑巫師的同義詞,可是Draco是個Slytherin,而我相信你絕不會說Draco是個黑巫師。」

「不,」Harry答道,悶悶不樂地踢著地氈。

「那麼,你會允許Draco使用Grimmauld Place 12號嗎?」

「Draco是我的朋友。他可以隨意使用任何屬於我的東西。」Harry終於再次望向Draco。「前提當然是,如果你想去的話。」

Draco的目光從Harry身上遊移到Dumbledore身上,猶豫著。他不願給出正面或反面的回答。

「這個安排只會是暫時的,」Dumbledore溫和地堅持道。「我們會確保你能繼續你的學業,而Harry在任何情況許可的時候都可以探望你。」

Draco以指尖撥弄著扶手上的布料,同時再次對上Harry的目光。「我認為我不得不去,Harry。Pansy試著要我的命。這一切在他們其中一個成功之前都會繼續下去。除非是他們的父母先一步把他們拖出Hogwarts。」

「那很可能會比你所預期的早發生。」Dumbledore插嘴道。「就在今早,我收到Gregory Goyle的父親的一封貓頭鷹快遞。信上指出Gregory找到了一間更好的學校,而他將會在今天結束之前離開我們。我預期類似的情況會隨著現況的演進陸續發生。」

Draco對Harry扯出一個最勇敢的微笑,卻也不怎麼能看。「聽到了吧?我很快就會回來了。別告訴我你會這麼想念我。」

Harry聳聳肩別過臉。Draco知道Harry會說些甚麼,不過他希望他會把話說出來。我會這麼想念你,Draco心想道。可是我想,我們有時就是不得不做一些我們不願意的事。

「那麼,你們的意思是?」Dumbledore催促道。

Draco不想回答。一切感覺起來這麼的突然。他們終於回到家了,現在Draco卻要面對要他離開的要求。儘管就邏輯上而言,Draco一直知道回到Hogwarts就代表著要面對一大堆麻煩,有一部分的他想要讓自己幻想一個可笑的英雄式回家場面,在那裡面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然而現在他被要求跑去躲起來,他再也不能躲在他自個兒的幻想之中。目光一直停在Harry低垂的臉孔上,Draco答道。「我會去。」他沒有漏看他的話被說出口時那抹掠過Harry的五官的陰影。

Dumbledore點點頭。「那麼我會開始著手安排的了。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去取得你的父母的合法退學聲明。我們有管道去做到這個。」

「那很好,」Draco說道,目光依然沒離開Harry。

「那好,我們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不是嗎?」Dumbledore輕快地道,邊站起身來。「Draco,我可以叫Biddy替你收拾行李,那樣子你就不用自己回去Slytherin地牢了。」

「好……我的意思是,謝謝了,先生。」

「然後是Harry,我很抱歉要這麼對你,不過我有件事要私下和Draco談一下。」

Harry的頭猛然抬起,鏡片下的雙眸燃著狂怒。「沒問題。那麼我們等會兒見。」他咆哮道,然後沒有再看他們一眼便大步離開了辦公室,最後用力地在身後甩上了門。

Harry的離開是那麼的突然,使Draco感到Harry猛然甩上的不是那道門,而是Draco自己。「Harry!」Draco在他身後叫道,不過他知道Harry是不會回來的。在辦公室的另一端,Fawkes悲傷地低鳴。「他是怎麼了?Professor,我想我該追──」

「還不行,Draco。給Harry一點時間。而我也確實有些事情想要與你談談,在你去找Harry之前。」

Draco強迫自己端正地坐在椅子內,面對著校長。「是的,先生?」

「首先,我想要知道你會否希望我們聯絡你母親。」

Draco幾乎哽咽了。「我的母親已經死了。」

Dumbledore僅是有一瞬間的驚訝,接著便搖了搖頭。「我可以向你保證她還活得好好的。Professor Snape三天前才見過她,就在Malfoy莊園。」

Draco呆住了,只能無聲地開合著嘴巴,試著去消化這消息。當他開口時,聲音是沙啞的。「Snape去過莊園?他真的看到她了?」

「沒錯,他曾經在莊園裡,也見到她了。你知道,就如同我和Harry提起過的一樣,Voldemort消失了。相信你也該很清楚,在月蝕當天晚上,事情的發展對他不怎麼有利。根據Professor Snape所說,他就在月蝕達至圓滿的前一剎倒了下來,然後被他最忠心的兩個僕人帶走了。那些食死人都分散了,我們都不知道他們現在的計畫,因為Professor Snape沒有跟上他們之中任何一個。相反,他到了你父母的家裡查看,想要在回來向我報告前探知更多有關你的情況。他現在可以利用他與你父母的接觸來保持他對Voldemort忠誠的假像。」

「他對黑魔王是忠誠的。」

這一次,Dumbleodre微笑著搖了搖頭。「既然你現在的立場已經有所改變,為甚麼你不自己去問問他呢?」

此時此刻,事實一個一個接踵而來,讓人措手不及,Draco緩緩地搖著頭。「這太亂了……該死的。可是……我的母親又是怎麼一回事?我以為……可是那個人告訴我她死了!我看見她死掉了!」

Dumbledore同情地輕按上Draco的肩膀。「我懷疑Voldemort是想要通過讓你看到你母親的屍體來恐嚇你。而我希望Harry已經告訴過你Voldemort是操縱幻像的大師。Lord Voldemort不會殺掉任何可能會對他有更大用途的人。在你還不在他的掌握中的情況下,你的母親對他來說還是有利用價值的。他不會在沒有目的情況下隨便殺害她。我們的間諜在兩天前才見過她,她還活得好好的。」

「那……我的父親呢?」

「也還活著。」

那份感情上的解脫感覺起來就像是從他脖子上解開了一條絞繩,Draco腿一軟倒坐在扶手椅上,不穩地呼出一口長長的氣。

「Draco?」

「我太驚訝了,就是這樣而已。我覺得……很高興。我雖然是離開了這個家庭,卻永遠不會希望他們任何一個受到傷害。」

Dumbledore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後退開了。「我知道你不會。不過我還是要問一下,你希望我們去聯絡你的母親嗎?她也許是個食死人的妻子,不過她本身卻沒有背負黑魔印記。只要她還活著,並在Lord Voldemort的人的控制之下,她就會身處於危險之中,因為他們會利用她來牽制你,最後的結果是你將處於更大的危險之中。我們可以接近她並向她提供庇護,只要你想。」

Draco考慮了一下子,然後閉上了雙眼。他在腦海中描繪他的母親。Narcissa Malfoy:驕傲,堅強,冰冷。一個身處有著悠久歷史的純種家族的女子,一個強大的純種巫師的妻子,並為著這兩個事實而驕傲。Narcissa Malfoy:一個背叛者的母親。沒錯,她很愛他,然而一個背叛血統的兒子並不在她的人生計畫之內,而且這麼一個兒子只會讓她陷於更大的危險之中。如果他讓她就這樣簡單地與他斷絕一切關係,她就能夠不被干擾地繼續她的生活,而他也能就此轉身離去。然後,在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以後,也許他可以去找她。如果Dumbledore現在就去把她藏起來,給予她庇護,她就會成了一個流亡者。她會感到羞恥。她會被迫著去面對她生養了一個血統背叛者的事實。那是Narcissa Malfoy絕不能接受的。

「由著她,」Draco最終說道,張開了雙眼。「這樣子比較好。她永遠不會離棄我的父親,而他絕不會想要來,就如同我可以肯定你不會想要收納他一般。」

Dumbledore似乎對他的答案感到不大滿意。事實上,他似乎正打算要繼續表達出他的意見,不過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就遵遁你的意願吧。而現在……我希望討論一下你在醫務室裡對Harry施展的奇跡性的治療。」

Draco一下子定住了身形,然後垂眼看著地面。「有甚麼好討論?它就是發生了。」

「我知道這不是你第一次以這種方式治療Harry。」

Draco的頭猛然抬起。「你怎麼會知道的?」

「Harry讓我稍為看了看他的記憶,」Dumbledore簡單地道。「那並不是我特別須要觀察的記憶,不過它與我所需要的記憶非常接近。」

Draco在座位內不自在地蠕動著。他突然有一種Dumbledore看到了他和Harry不在學校的三個星期裡的很多事情的感覺,而他不確定他喜歡這樣子。「那麼……那次治療,又怎麼了?」

Dumbledore微一頷頭。「第一次,在我看來,只是一次簡單的無魔杖治療。」

「簡單?!我會告訴你Harry當時至少斷了四根肋骨,可能有內出血──」

Dumbledore舉起了手。「Draco,我沒有說那次治療並不令人折服,我也絕不會看輕你所做到的。我想解釋給你聽的只是,你所做的並非一些前無古人的事。檔案檔中也有記錄有些女巫在類似的狀態下救回她們的孩子,或者是──」

「對呀,我知道,我知道。那並非前無古人……呃……先生。」

「確實是。」Dumbledore在鏡片邊緣之上凝視著他。「真正前無古人的──至少在我的記憶之中──是你昨晚施展的更為複雜的治療。」

Draco坐直了身子。「你是甚麼意思?」

「Harry服用了一劑毒藥,它在身體以及魔法本質中都會造成損壞。相比之下,是的,幾根斷掉的骨頭是很容易治好的。Harry服下的毒藥對他的身體造成極大的傷害,他的魔法本質也被影響了,這對專業治療師來說也會是極為難以治療的。此外,在大多數有記錄的無魔杖治療案例中,那行動都是處於絕望境況下的無意識反應,你在醫務室裡的所為卻是有意識控制的。就如Madam Pomfrey所說,你並非治療巫師,而且就理論上來說,你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方法可以救得了Harry。然而──而那也許正是改變了理論的東西──Harry服下的毒藥就是要把你們連系在一起的……就像那劑靈魂之蝕。我的大膽假設是因為兩道連結都還存在著,你的治療便被大大地強化了。

試著去消化每一點每一滴的資訊,Draco抓住了最簡單的重點。「我們被連系在一起了?」

Dumbledore點點頭。「暫時性地。其中所牽涉到的魔法極為複雜,加上兩劑魔藥混合起來的效果,而且它們的使用方式都是前所未見的,我認為我們永遠都無法確定到底你為甚麼可以做到那個。」

「我必須救回他。那還不夠嗎?」

「那應該夠了,Draco,」Dumbledore說道。「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你救回他的欲望沒有那麼強烈的話,你也不會成功。然而,為了你自己的安全,以及Harry的,我想要檢查一下那些連結是否已經溶解了。」

「溶解了?」

「沒錯。它們本來就不該是永恆的,然而由於其中參與的魔法是未經實驗的,無可預測的結果也是會有的。」Dumbledore抽出了魔杖。「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希望可以把你檢查一下。」

「你剛才怎麼不檢查Harry?」Draco不耐地問道。

Dumbledore低歎道。「我只會須要檢查你們其中一人,而Harry似乎有點煩燥不安。我感覺到把他留下來做這麼一個檢查會讓他更為煩擾。」

Draco感到一閃而過的怒火。「你叫他先離開就不會讓他更煩擾?」

「我還以為也許你不會想要他知道你母親的事。」

Draco皺起眉。「任何你可以對我說的事情,你都可以在Harry面前說。這就是他所說的──人們總對他百般隱瞞。你趕緊檢查我吧。我趕時間。」

Dumbledore不發一言地對Draco揮動魔杖。一道柔和的黃色光茫在Draco的頭頂閃現,漸漸往下包覆著他,然後悄悄退去。

「那結果是……?」Draco追問道。

「那些連結已經溶解了。」

Draco無法確定他對此是否感到高興,不過他擺出了最漠然的表情,站起身來轉向門口。「那我可以離開了?」

「你可以離開了,不過Draco……」

「甚麼?」他不耐地問道。

「我必須告訴你我所犯的錯誤──」

Draco哼了聲。

「──我最關心的一直都是Hogwarts的學生們的安全。那包括了Harry和你自己。我想要你知道你的處境到底有多危險,而原因是多方面的。

「Well,先生,那代表我們都知道這個了,不是嗎?」

Dumbledore耐心地微笑著。「Draco,我可以理解你過去對我的偏見,不過現在看來,我們是站在同一方戰鬥的。」

Draco轉身面對著校長,雙手交迭在胸前。「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而我之前也已經和Harry談過這個……well……在月蝕前一晚。我不會參與其中。我不會為你而戰。我不要在任何一方戰鬥。」

Dumbledore重重地往前靠在書桌上。「你最終還是會被捲入戰鬥之中,Draco,無論你有沒有這個意思。我大概不必細說為甚麼你已經完全處於衝突的中心了,不過請你仔細地考慮一下你的處境。你也許不會願意為我而戰,我也沒有這麼預期過,不過……你會為Harry而戰嗎?」

Darco張開了嘴,才明白到他沒有辯駁的話。會的,他會為Harry而戰。毫無疑問。他已經戰過了。

Dumbledore了然地點點頭。「那麼你該很清楚為甚麼你現在已經是戰爭的一份子了。」

Dumbledore的話中深意說到了Draco的心坎處,突然地,房間裡的空氣似乎不大足夠。「我不想戰鬥。」他重申道,這一次卻軟了口氣。

「Harry也不想。他還是個嬰孩時就被交付了一份重擔,他也勇敢地肩挑起這份責任。不過,他也是有選擇權的。只要他想,他也可以轉身離開,不過他沒有。如果你想要轉身離開……Harry將會一個人繼續下去,而你也將會離開Harry。」

Draco面色一白。

Dumbledore的語調輕柔,話語卻鋒利如刀。「我們會盡我們所能地去保護你,無論你的選擇是甚麼。我可以就此對你起誓。不過我想要你問問你自己,當你要做出抉擇時,你會選擇站在Harry身邊嗎?」

Draco凝然的視線落在遠方的牆上。他無話可說。現在沒有。對著Dumbledore沒有。「我必須離開。」他沙啞地道。

「那你離開吧。不過我要提醒你最好是不要被學校裡的人見到。」

Draco在明白到校長所說的是對的後胃部一墜。「Fuck!」Draco望向牆上的小鐘。「人們也許還沒有醒來,不過他們很快就會了。該死的……」

「在你讓我見識到更多你豐富多彩的詞彙之前,我想指出Harry似乎忘了帶上他從回來後就一直帶著的袋子。」他指指Harry的椅子旁躺著的佈滿灰塵的袋子。「我猜想你大概可以在裡面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而且Harry應該會希望你用上它。」

Draco驚訝地看了Dumbledore一眼,然後抓起袋子轉身往門口走去。

「我希望你的行李可以儘快收拾好。」Dumbledore在身後對他說道。「一旦你處理好你的事情,請到我的辦公室來報到。密碼是『鳳梨』。」

鳳梨?Draco在關上身後的門時訝然想著。

沒有Harry在旁使用這件隱形斗篷感覺很奇怪,不過當Draco經過一小群六年級的Ravenclaw(正在往圖書館路上)時,他知道Harry大概會想要他使用它。他覺得他應該去找Harry,不過他對於那個男孩會跑到哪裡去毫無頭緒。Gryffindor塔?也許,然而不知怎的,Draco對此心存懷疑。去了吃早餐?不太像。Draco把這拋諸腦後。他會在離開前找到Harry。現在,Draco要先見某個人。

他順著走道下了樓梯,穿過主樓層,向地牢走去。他沒有理會那條轉向Slytherin寢室的走廊,而是直直往魔藥學課室走去,在那後面就是他的學院導師的個人起居室。

Draco試著輕柔地敲在Snape的門上,然而那聲音卻在走廊內迴響著。在門上方,一隻蠻醜的小滴水嘴怪偷笑道。「你想怎麼樣,隱形男孩?」

Fuck,這東西真的能夠看透一切。我還以為那只是謠言。我討厭這該死的滴水嘴怪。「我要找Professor Snape。」

「噢,你要找Professor Snape,是嗎?」他以一種彷佛唱歌般的語調問道,那語調可怕地使Draco聯想到皮皮鬼。[那只超頑皮,最後只服雙子的學院幽靈]

「可以請你替我通報一下嗎?」Draco嘶聲道。

「當然了。一個隱形的Malfoy想要找至高無尚的Severus Snape,地牢的主宰。」 那雕像定住了,Draco知道這魔法看門狗附身到了Snape的起居室裡的其中一隻滴水嘴怪上。片刻過後,那扇門打開了,門後出現了一位衣衫不整的魔藥大師。轉瞬間,他的手臂掃過門廊前方的位置,抓住了Draco的肩旁,把他拖到裡面去。

Snape把那件隱形斗篷從Draco身上拽下來並陰沈地對他低吼。有那麼可怕的一刻,Draco不得不懷疑他是否犯了他一生人中最大的錯誤。該死!如果他真的是忠於黑魔王的呢?我並不信任Dumbledore,那麼我該死的為甚麼會相信他這件事?

Draco扭過頭看著身後那扇門,考慮著要逃出去,可是接著Snape便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在一湧而上的恐慌之中,Darco揮動著他自由的那只手大叫道。「不!放開我!」

那抓住著他的手力度不減。「安靜!」Snape對他低吼。「你想讓整個地牢都知道你在這兒嗎?你以為你在做甚麼?居然在這附近悠轉?你瘋了嗎?」

「我……呃……」Draco吞吞吐吐了一會兒,不確定該怎麼想。

「Professor Dumbledore整晚沒有睡,我也是,為了你的安全作安排,而你卻不顧自身安全地在地牢裡閑晃?」Snape終於放開了他的手臂。「你到底在想些甚麼?」

「我須要和你談一談,」Draco說道,試著不要讓聲音顫抖。「Dumbledore說……他說如果我不相信……你的忠誠……和我母親的事……就來問你……可是……」

「Draco,」Snape平穩地道,「我不認為我有須要告訴你這到底有多愚蠢。難道你作為一個Slytherin都沒有學到任何東西嗎?自我保護是最重要的。如果Dumbledore錯了,而我決定要馬上把你交給黑魔王呢?」

「呃……我會大禍臨頭?」

Snape對他皺著眉,轉過身,然後走到他的客廳裡的火爐前的角落。他坐進了他自己的椅子裡,並示意Draco坐到面對著他的那一張。「你來這裡是要談一談,那就談吧。」

Draco坐立不安地坐進那張椅子裡。儘管那座位似乎鋪著墊子,事實上卻蠻硬的。「我要確定……」他猶豫了一下。「我的母親真的還活著嗎?」

「是的,」Snape答道,卻沒有提供更多的資訊。

Draco拼盡了所有意志力才不至於在椅子上蠕動。「還有……我必須知道你是否真的忠於Dumbledore,」他盡可能平靜地道。「我老是在想……well……Dumbledore相信你是因為他是個笨蛋。」

Snape靜默了一分鐘,思索地撫著下巴。「相信通常是愚人的行為。忠誠,卻不是。」

Draco皺起眉。「我不明白。」

「我也沒預期過你會,儘管如果你會的話那對我來說絕對會是讓人喜悅的驚喜。」Snape倚在他的椅子扶手上。「信任從來都是沒有理由的,Draco。那是自由地交予的,而且通常是不負責任的。忠誠是遠比那深入得多的承諾,而且永遠不會毫無理由地交予。告訴我,Draco,你為甚麼會離開黑魔王?」

Draco突然感到一陣焦慮。Snape仍然沒有坦言他的忠誠所在。不過Draco已經認識他多年了。如果Snape是打自要出賣他的話,他早就動手了。「那看起來就是……不知怎的就是不對。我是指向他稱臣。」

「你那時怕了嗎?」

「沒有!」Draco反對道,然而Snape具穿透性的怒視令他瑟縮。「好吧,是的,我當時被嚇怕了。不過那並不是全部的原因。」

「不,那不是。我對這很清楚。你不會簡單地拋掉你原有的忠誠,你只會找到新的。」

Draco察覺到他的雙頰一熱。

Snape緩緩地點點頭。「問一問你自己,Draco,為甚麼一個人會轉投他的忠誠?又或者更直接的是,為甚麼一個Slytherin會這麼做?」

Draco在靜默中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冒險作出一個猜測。「一個Slytherin總會把忠誠投向那個擁有最大權力的人。」

「非常正確,Draco。然而,一個真正聰明的Slytherin會明白到單單是蠻橫的權力並不代表一切。這場戰爭的勝利者不會是那個擁有最大權力的人,而將會是那個──」

「最強大的人,」Draco在心臟開始在胸膛狂跳時接話。「權力不能贏取忠誠……那是沒有深度的……以Merlin的名義……」

Snape微挑起眉。「你讓我驚訝,Draco。你是從哪兒得到這麼一份珍貴而無價的智慧的?」

Draco蒼涼地看著他。「如果我告訴你,你永遠都不會相信的。」

「真的嗎?」Snape以一種不要求任何回答的語調問道。「怎麼樣也好,為著這麼一個原因去放棄一個位置是一回事。為了某人放棄你原有的一切並置自身於巨大的危險之中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

Draco感到Snape的目光彷佛在他的頭顱中鑽出兩個洞。他試著去記起他所學過的那簡單的鎖心術,然而昨晚的事已使他徹底的筋疲力盡了,他的腦袋就像一團漿糊。他小心翼翼地讓雙眼對上Snape尖銳的視線,然後試著以他自身的問題去轉移對話的方向。「那麼……你為甚麼會把忠誠放在Dumbledore身上?」

「我想應該是我要問你為甚麼會把忠誠放在Potter身上。」

Draco繼續與Snape目光相接,心裡明白到年長的男人將會是這次對話的主導者,他能做的就只是照著他的規則走。Snape在他自己願意前都不會回答任何問題。Draco認命地低歎。「我看到了他在面對那個人時的強大。沒有任何武裝,手腳被綁,可是他卻甚至沒有瑟縮過。即使我以為我是忠於他時我也沒能做到這個。可是之後……我應該是要與那個人會面的,但是那個時候,我……動搖了。」

「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在與黑魔王會面時忠誠有所動搖。他要求的是絕對的奉獻。」

「我知道,」Draco顫抖著回道。「而且我那時也知道。我以為我也許可以清空我的腦袋,又或者,在他面前使用鎖心術,可是我太疲憊了,而且……well……」

「太著迷于你的囚犯?」

「我們交談了好幾天!你會預期些甚麼?而且他完全不是我所以為的模樣。」

Snape饒富興味地側著頭。「那麼他是怎麼樣的呢?」

「比我以為的好。」Draco平板地道。

「有趣,」Snape淡淡地道。「那麼,關鍵是甚麼呢?為甚麼你會在踏出黑魔王的地牢之前就把你的忠誠堅定地放在Harry Potter身上呢?還有別一面吃驚的樣子。如果你不是早就轉投了忠誠的話你是絕不可能與他一起逃走的。」

Draco現在真的感到驚訝了。「Wormtail也這樣說過!」

「沒錯。他也是這樣子對我說,不過我也用不著那只老鼠告訴我一些我早就知道的事。」

更多的驚訝,Draco心想。「你甚麼時候見過他?」他追問道。

「不久前,昨晚深夜,不過那可不是現在的重點。我問了你一個問題,而我預期得到一個回答。」

Draco抿起唇,輕歎,然後呆望著Snape的地氈上的花紋。「Harry幫了我。每個人都想要測試我,可是Harry……他知道我在與那個人會面時會面對些甚麼,因此他幫助了我。他使我憤怒……剛好可以讓我掩飾掉我的懼怕和猶豫。回望當時,他這麼做的手法實在是令人折服。我是直到走到樓梯的一半時才明白到他做了些甚麼。我認為他在那一晚救了我的命。」

Draco抬眼去看Snape的反應,然而Snape的表情依然是完全的中立,於是Draco繼續下去。「他沒有必要幫我……他是我的囚犯……不過他還是幫了。我無法明白為甚麼一個人會在非必要的情況下説明我,可是當這發生了,卻又顯得非常合理。然後,當我終於與那個人會面時,所有Harry所說的話……關於恐懼,奴役……」他頓了下,接著挑唇一笑。「……權力和力量。」

Snape的雙眸微不可察地睜大了。「Potter告訴你的?你說的對。我不相信。」

Draco帶著興味的笑意換成一個悲哀的微笑,最後連那一點笑意也隱去。「當我見到那個人,我便相信了Harry所說的每句話。我可以看得出誰比較強大。那時我就知道了我想要的是甚麼。然後我知道Harry給了我一些我從來沒有的東西。」Draco深吸了口氣。「一個選擇。」

「因此你做了選擇。」

「沒錯,我做了。」

然後Snape做了一樣Draco一生中沒見他做多過半打的事。他微微一笑。「我也做了。」

Draco就這樣坐著,深受震撼,同時Snape起身走過房間去到他的書桌,在一堆書上拿起了一張羊皮紙,然後折回來。「我相信你認得這張羊皮紙?」

他舉起了它,Draco可以看到他為那劑靈魂之蝕以及其逆轉魔咒所畫的圖表。「我當然認得。」

Snape點點頭。「我在準備Potter昨晚所服用的魔藥時徵用了你的咒語圖表。你的圖表技巧仍須改進,Draco,你對歐甘文字的掌握也有不足,不過那個我們容後再談。在我展開我的工作前,我很難不去發現這張羊皮紙後面的字句。Potter的字跡,對吧?」

「他在上面寫了留言,」Draco答道。「那是為了預防他沒能活下來……他想要我把它帶回來作為證據,證明我沒有殺害他……或者是故意讓他死掉。」

Snape皺起眉。「你還沒有看過它。」

Draco搖搖頭。「我告訴自己在非不得已前不要看它。如果我在Harry還活著時看了它,那就彷佛是承認他將會死掉似的。」

「一點忠告,Draco:如果你有機會去看某些東西,馬上把它看了。你永遠不會知道你會否需要那一點資料。這就是我自己選擇看了它的原因。」

Snape居然似乎因為看了Harry所寫的某些東西而感到愉悅,這實在讓Draco感到極不舒服。「上面寫了甚麼?」Draco問道,伸出手想拿,Snape卻把它收了回去。

「在我把這給你之前,我希望提醒你一點東西。給予黑魔王的忠誠要求絕對的臣服和奉獻,以此交換權力,交予給與之對抗的人的忠誠所要求的也是同樣的絕對,那怕不會更甚。不要作出一個你無法承擔的許諾。」

Draco考慮了好一陣子,然後站起來。「我在我們逃走那晚對Harry許下了一個承諾。我告訴他我會把他帶回Hogwarts,無論發生甚麼事。『無論要付出甚麼代價。』那是我說的話,而我做到了。我告訴他我不會離棄他,我也沒有離棄他。我甚至承諾……如果情況看起來像是那個人可能會贏……我會……Merlin,我還無法把它說出來。」

「你承諾你會殺掉他,也不要讓黑魔王贏?」Snape似乎並不為這個想法感到驚訝。

Draco垮下了雙肩。「是的。」

「你會做得到嗎?」

「我會情願我自己死。我不須要殺死他來取得勝利,所以……那也不重要了,不是嗎?」

「你應該心知肚明。看著我,Draco。現在,告訴我,你可以下手殺死他嗎?」

Draco抬起眼,卻說不出話來。

「你會回答我,Draco。出於對Harry的忠誠,你會能夠實踐你的承諾,下手殺死他嗎?」

Draco的喉嚨自發性地一縮,不過他最後還是哽咽著吐出了那個答案。」

「我會。」

Snape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交出了那張羊皮紙。「那麼這是你應得的。」

Draco遲疑地接過那張羊皮紙然後翻到背面。那留言一開始就是極為直接的,然後Draco才想起Harry當時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斟酌用字。即使那些字句是那麼的直白,Draco還是緩緩地讀著,淚水則趁機悄悄攀上他的眼眶。Snape在看,可是這不重要。看到了最後,他穩住了情緒然後抬起眼。「我必須去找他。」

「即使披著那件鬥縫,要潛進Gryffindor塔依然並非易事。」

「我不認為他會在那裡……等一下,我有個主意。」

「是嗎?真出奇。」

Draco怒瞪他。「我去年發現了一個他的藏身地點……他就是在那裡搞他那個Dumbledore俱樂部的。我想他可能會在那裡。」

Snape微一頷首作答。「那麼如果你知道了那個男孩的去向,而且也沒有更多的少年煩憂要與我討論的話,我會很高興可以在面對今天早上那班三年級的Hufflepuff和Ravenclaw的課前休息一個小時。他們可沒想過我會回來。即使會很累人,那結果應該還是會……蠻具娛樂性的。」

「是的先生。感謝你的聆聽。」

「不用客氣。還有Draco……」

「是?」

「你將會踏上一條極為艱難的路途,那段路途將會使得你越過北邊森林的旅程相比下顯得尤如一次愉快的路營之旅。不過你該知道……你將不會孤獨。」

Draco把那張羊皮紙緊緊抓在胸前。「我知道。」沒有多餘的話語,他把隱形鬥蓬重新披上,便離開了。就在離開的同時,他明白到Snape還是沒有親口承認過他的忠誠到底放在了誰身上。聰明的混蛋。

*********

當Harry來到了萬應室,裡面的擺設就和昨天他和Ron還有Hermione一起時的所差無幾,分別只是那些豆袋椅被一張長長的沙發所取代,那沙發的長度剛好夠他伸直身子舒服地躺在上面。然而,Harry沒有舒展身子,反而是蜷縮在一邊的扶手上,一邊想著沙發的另一邊看起來有多空洞。

我真是太可笑了。我們當然要把Draco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如果他留在這裡,他的生命就會受到威脅,我不能讓他這麼做。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這麼做的!可是既然如此我又該死的為甚麼因此而心亂如麻?

Harry滾下沙發然後開始在這小小的空間內來回踱步。他的球鞋隨著每一步深深陷入長毛地氈中。

沒錯,過去幾個星期我都是和他一起渡過的,可是我該死的是怎麼會對他產生這麼強烈的依賴感的呢?強烈得不願他離我而去?才幾個星期?而我該死的為甚麼要等到快要失去他時才明白?如果我們之前沒能救回他那怎麼辦?不,我可不要往那想去……可是我無論如何還是要失去他!

他要離開了。Fuck,他知道我會想念他想得發瘋。至少,我希望他知道。他怎能不知道?他又怎能離開得如斯輕易?他看起來甚至毫不在意!他就只說一句他會走……就只是這樣。他難道忘了昨晚發生的事了?他愛上了我……他……

Harry從沙發上抓過一個抱枕用雙手扭著它並繼續踱步。他很氣憤,心很亂。所有事情都解決了,然而所有事情都糾結不清得一塌糊塗。他們都活著且安然無恙,然而Draco要離開了。不知怎的,他愛上了Draco,這是那麼的合理,卻又毫無道理。現在他回到了Hogwarts,環繞著他的是熟悉的環境人事,不再身處與Draco獨有的天地,常理似乎正在向他漫捲而來。

也許他動搖了。也許,現在當一切都過去了,他認為這是個愚蠢的主意。現在我們回來了,所有事情都不同了,而且他要去面──我們要去面對一切……也許他改變主意了。又或者他是對的。如果我們陷入了這其中我們將要面對甚麼樣的麻煩?Fuck,Fuck,Fuck……為甚麼要是我?為甚麼要是他?為甚麼我花了這麼久才明白過來?

他是個男孩。他是Draco Mal──他是Draco,而且是個男孩。我當然沒想過這方面的事情。那實在是太難以置信了……對吧?我根本就不可能會明白到……

他與Draco之間那些關於女朋友和情史的奇怪對話突然躍現眼前,當Harry明白到他對整件事有多麼視而不見時,他痛苦地狠命把抱枕撞到牆上。

是的,他是Draco。是的,他是個男孩。而且他有著灰色的眼眸。

Harry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沒有把頭當成是剛才的抱枕那般往牆上撞去。

我當然知道那時……在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我早就知道了。而現在,他要離開了。

彷如受傷的野獸般低吼著,Harry用力把抱枕扔到沙發上,它彈跳了一下然後掉到地上。由於不明的原因,這只是讓他感覺更糟,於是他把它拾起來並繼續扭絞著它。

為甚麼我今早要表現得像個混蛋?為甚麼我要那樣子跑走呢?我將會想念他想得發瘋,然而那是個蹩腳的籍口。我們是在努力去保護他,可是我卻想要他因為要離開而感到內疚。我這算是甚麼朋友?

他繼續踱步著,腳步重重地踩在地氈上。

一個不想只當朋友的朋友。

有那麼幾分鐘,Harry只是在腦內為自己純粹的愚蠢而鞭打著自己。他要和Draco談談,可是他不但沒有表現出支持,甚至連在Dumbledore的辦公室的樓梯底下等著他這麼基本的事也沒能做到,而是像個稱職的混蛋那般跑掉了,現在就只懂得在一旁嘔氣。此外,他也想不到可以說些甚麼。一路順風?再見?你還記得我們在生與死的交界處分享的那一個吻嗎?我覺得它很棒──你呢?所有的說話都似乎詞不達意,Harry唯一想說的就只是「不要走!」

他一定要告訴Draco他的感情。他從沒有跟任何人談這種事的衝動。在那個夢,或是幻境中,或是甚麼也好,總之在他與Draco一起在死亡的門階前所身處之地,那裡並非實在的世界。在要挽回Draco的生命的絕望中,他可以不帶任何猶疑地把它說出來。每一個字都是他的肺腑之言。可是現在……

我已經告訴他我的感情,然而那卻是那麼的失真。當時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危急,我根本就可以算是語無倫次。可是我是認真的!但,現在呢?我可以當著他的面說出那些話嗎?我一定要在他離開前告訴他。我不想他走。為甚麼要這麼趕?為甚麼?為甚麼要是我?為甚麼要是我們?

Harry回想著過去的兩個星期。只要他集中精神,他就幾乎可以感受到Draco溫暖的背部靠在他的背上,就像他們共渡的每個夜晚,還有他們互相幫忙越過岩石和倒塌的樹幹時Draco緊扣著他的手。他可以聽見Draco的笑聲──大多數是針對他而起的──還有每當他談起一些他感興趣的事時的音調。他還可以看到當他把Harry從那一個樹葉堆中拉起Harry時的玩味笑意和眼中的光茫。他伸出手就可以感受到Draco走進河水中時手臂和身上所起的疙瘩。他可以感覺到在清涼的河水中他們緊擁著對方時Draco靠著他的溫暖身軀,以及在他走回Hogwarts最後的路程中Draco緊依在他身上綿軟的身軀。

他永遠都不願再次放手。

然而他不得不。

Harry就像一隻電源耗盡的破敗玩具那般嘎然停下了動作,然後倒在沙發上。他把面埋在他手抱著的抱枕裡,他沒有掉淚,卻不住地顫抖著。他沒有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當感到某人坐在身旁邊時他不由自主地驚跳了下。

「沒事,Harry,是我,」眼前的空氣說道。隱形斗篷被扯下來,Draco正坐在那個位置,一面嚴肅。

Harry快速地整了整鼻樑上的眼鏡,無法隱藏對Draco這突如其來的探訪的驚訝。「呃……嗨,Draco。Dumbledore有……呃……有說些甚麼重要的事情嗎?」他問道,試著表現出一派隨意。

Draco沒有馬上回答。相反,他只是專注地看著他,那目光是那麼的真摯而溫柔,使得Harry不得不懷疑Draco能否就此看透他的內心。

「Draco?」

「為甚麼你要這樣子跑走呢,Harry?」

意識到當時自己的孩子氣,Harry瑟縮了下。「我……呃……我想我有點為你要這麼快就離開而感到驚訝。」

「我也是。可是你在剛醒來時已經表現得很奇怪了。」

Harry不得不別開視線。「我那時很困。沒心情聊天。」

「你的表現不像很困的樣子,」Draco堅持追問。「你在避開我。」

「沒有!」Harry反駁道,然而Draco的目光是那麼的銳利,使得Harry再次縮了縮身子。「好吧,我幾乎整晚沒睡在想東想西,我想太多了。」

「我以為Madam Pomfrey給了你一劑無夢安眠魔藥!」

Harry聳聳肩。「我沒有把它喝光。只喝了足夠讓我睡著的份量,剩下的我倒掉了。於是我在半夜醒來,然後無法停止胡思亂想。不過我也不真的想要停下來就是了。」

Draco看起來就如同Harry預期的一般驚訝。「等一下……那麼說你聽到了我和Dumbledore的對話了?」

感到一陣尷尬,Harry點點頭。他半預期Draco會生氣,然而Draco只是一臉悲傷。

「也就是說當我『叫醒你』時你就知道我要離開了,是嗎?」

Harry再次點點頭,感到極為不好意思。

Draco輕歎著靠向沙發的椅背。「我的母親還活著。」

現在輪到Harry驚訝了。「還活著?」

「對呀。我的父親也是。你說的對。那個人只是在我的腦袋內惡搞。不過我也發現到了,事關到他的時候你總是對的。」

「也不總是,」Harry猶豫地道。「那麼說你的父母都還活著。那是件好事,對吧?」

Draco的表情高深莫測。「Well,當然了,不過這也複雜了事情。」

「複雜了事情?」

Draco輕挑唇角。「我聽到回音了。是的。這複雜了事情。我之前就告訴過你……我還愛著我的父母。我們的家庭也許沒有那種溫暖膩人的感情,可是我還是愛著他們。之前……我以為他們都不在了……那麼我就可以簡單地展開新生活。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再綁住我了。」

Harry的心臟不自然地一跳。「你不是想著要回去吧,你是嗎?」

Draco一臉驚駭。「雖然我最近所做的事看起來都有這個跡像,可是信不信由你,我可不想找死。如果我回去……well,可以這麼說,我在Slytherin地牢生存下來的可能性要比在Malfoy地牢裡高。」

「那麼……問題是?」

那個奇異的笑容重回Draco的唇邊。「就只是……我將會為他們擔心,你知道。再加上,我將會去猜度,終我一生,他們是怎麼樣想我的,他們會否掛念我,還有如果我選擇了留下來會怎麼樣。我已經選擇了我的道路,Harry。即使在我無法確定我們能否活著回到這裡來時,我也願意堅持我所選的道路。我做了選擇……那個你想要我作的選擇……而你看看現在的我們。我們做到了。我們都還活著。在我們出發時,這已經是我們能希望的全部了──在途中很多次我甚至不敢這般奢望。可是現在我們都回來了,我現在是怎麼樣也不能變節的。」

「那麼……複雜的地方是?」Harry問道,徹底地感到迷惑。

「那是……感情上的複雜。即使你已作了選擇,甚至你為這個選擇感到高興,要為你所愛的一件事去放棄另一件還是不容易的。又或者,更準確來說,去為一個你愛的人而放棄另一個。」

Harry的心再次忐忑一跳,這一次卻不帶痛楚。「你是甚麼意思?」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Draco搖搖頭回避了這個問題。「你昨晚都在想些甚麼呢,當你其實應該在熟睡之時?」

「我……我在想你。」Harry說道,聽著他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突然感到太過煩亂,令人無法安坐,Harry站了起來並再次踱步起來。「我在想著我們共渡的時光,還有它快要結束的事實。我知道Dumbledore會試著送走你。即使在他今早出現之前,我知道將會發生甚麼事。他是對的,當然了。我不該想要把你留在這裡……可是這看起來就彷佛我們才剛開始了些甚麼,而現在你卻要離開了!我從來都不能擁有任何平凡的東西!所有對我重要的東西都似乎觸手不及,而我對此卻束手無策。我總是在失去人和物,而現在我將要失去你。」

Draco抓住他的手臂然後轉過他的身子,使他們面對著面站在房間的中央。「你不會失去我,Harry。」

「要不然你要怎麼說?」

「我會說這只是暫時性的安排。你不會失去我。我已經得到我了,Harry。無論我喜歡與否……我都是這場戰爭的一份子了。而且我已準備好了。我只會躲起來一段時間,之後我就會回來。」Draco深深吸了一口氣,一直深深地看著Harry,然後往前靠近半步。「你沒有離棄我。我承諾,我將不離不棄。」

Harry認得那些字句。那是他親手寫下來的。

Draco伸手從他的襯衣衣袋內拉出一小卷羊皮紙。「我剛才把這要回來了。」說著他展開了它。

Harry馬上便認出來了,然後徒勞無功地咬住舌頭想要止住湧上來的淚水,同時伸出手從Draco手上接過那張羊皮紙。他花了片刻才讀完他所寫的字句,然後把它放到一旁。「我本想……如果我們都回來了……我可以要回這張羊皮紙……不要讓你看到它。我本來是把它當作是遺書的……噢,Merlin。」

一隻手托起他的面頰,強迫他抬眼對上一雙閃爍著真誠的眼眸。「噢Merlin甚麼?你不會想要我看到這個?你為你所寫的東西感到尷尬嗎?」

Harry搖著頭,即使他確實是感到一點點尷尬。現在一切感覺起來都是那麼的笨拙。

Draco一定是感覺到了他的不自在,因為他微皺起了眉。「你所寫的東西都是認真的嗎?」

「當然了!」Harry在能多想前衝口而出道。「呃……我的意思是……well,是呀,當然了。」

「那你所說的話都是認真的?」

「我說的……甚麼時候?」

Draco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都不記得昨晚的事了嗎?」

「Well……我不確定你記得的與我的是否一致,又或者你是否改變了心意,而且──」

Draco再用另一隻手把Harry整張臉都包在手裡,然後他再靠近了一點,兩人之間只剩下分吋之距。「Well,讓我來把事情搞清楚。我相信在死亡的邊緣某處,你不知怎的記起了月蝕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還有再前一晚你半睡半醒間所說的話。然後你把那大聲說了出來,再把我從懸崖邊拉回來……而在那裡,在地獄中央,你這麼做了。」

Draco吻了他。不是Harry腦袋中預期著的那種猶豫而不安的吻,而是一個大膽而熾烈的吻,要不是Draco堅定地扶住他的臉他大概會被撞飛出去。Harry呆住了。他的心臟突然在胸膛內瘋狂跳動起來,他的思緒在賓士,然而他的唇卻在回吻。然後那麼突然地,Draco停了下來。

Harry張開了雙眼──他是甚麼時候閉上的?──然後看到Draco羞澀地看著他,與他分秒前的行動成極大反差。Harry舔舔唇,驚訝地發現他已經可以認出Draco在其上留下的味道。「Draco?」

Draco微笑。他緩緩地伸手卸下Harry的眼鏡,折好並塞到衣袋內。他們靠得那麼的近,近得Harry能清晰地看到他,而那些微的模糊就只是讓一切顯得更虛幻。「你說過你最大的恐懼是孤獨一人。你為了我……毫無畏懼地面對死亡……」他把額頭靠在Harry的額上,這姿勢讓Harry感到奇異地撫慰人心且熟悉不已,他接著說下去。「在你為我做了這麼多以後……我又怎能讓你再次孤獨一人呢?」

Draco再次趨前去吻Harry,但是Harry避開了。「可是你還是要離開,不是嗎?」

Draco的微笑稍為不穩。「我不得不,Harry。不過你知道我會儘快回來。」

這應該是一個保證,卻沒能讓Harry好過哪怕一點點。他凝視著Draco片刻,試著去決定該說些甚麼。「我須要知道,Draco……這算甚麼?我們之間這一切?」

Draco一面沈思的模樣。「我也不確定。我從來沒有過像這樣子的感覺……不過我認為它是一件好的東西。」

「即使我是個男孩?」Harry在能阻止自己前問道。

Draco只是微微笑著。「還記得我說過Hogwarts裡沒有讓我感趣興的女孩嗎?」

「記得呀……噢。」Harry感到雙頰一熱。

「當你想要回避那個明顯的答案時所表現出的天真真叫人驚歎,」Draco戲謔道。

「別提醒我,」Harry咕噥道。「當我明白到我到底錯過了多少線索時我幾乎要把頭往牆上撞去。」

Draco輕輕笑了起來。「你真的都沒留意到你喜歡男孩嗎?」

「我才不是,」Harry趕緊說道。當Draco皺起眉瞪著他,Harry縮了縮身子。「好吧,也許還是有些證據。不過我不是喜歡男孩。我想我只是喜歡你。」Harry再次縮了下身子。「那聽起來真蠢,是嗎?」

Draco微笑,灰色雙眸在分吋的距離之外深深凝視進Harry的雙眸中。「你老是說蠢話。不過我不會拿那些來笑話你。而且你也會說一些很捧的話。還有你說過你愛我……」

然後Draco便向他靠過來,Harry閉上雙眼,整個世界便只剩下那試探性輕拂過來的雙唇以及Draco呼在他面頰上的氣息。Harry的手不知怎麼爬到了Draco的後腦處,Draco的雙臂則緊緊地環在Harry肩上。這根本不合邏輯,然而不知怎的,Harry知道這不需要邏輯。過了很久很久以後,Draco往後退開,不過這一次,在斷開接觸前,他輕啄了下Harry的下唇。在整整一生中,Harry從來不知道吻可以是這個樣子的。他的唇在Draco的唇上流連忘返,然後,他遲疑地以舌尖描繪著Draco的上唇。Draco的喉嚨深處發出一種聲音並再次攻佔了Harry的雙唇。

當他們終於分開了時,Harry上氣不接下氣,頭昏轉向,心滿意足,卻同時感到忐忑不安。這是一些他從來不曾幻想過的東西,而且永遠不敢去渴求,可是現在當他擁有了它,它是那麼的完美。即使Draco要離開了,他擁有著這個,此時此刻。「Draco……這一切代表了甚麼呢?」他問道,甚至無法確定「這一切」指的是甚麼,可是不知怎的,他就是肯定Draco會理解。

「這代表了,」Draco緩緩說道,「對我們來說生活將會化作地獄,而即使給我全世界我也不會拿它來換。」

「如果這是地獄,」Harry輕喃道,把Draco微微拉得更近,「我已無法想像天堂會是如斯模樣。」

「Well,well……Quidditch明星,胸懷大志的Auror,年輕的哲學家,以及風流的詩人。」

「抱歉?」

Draco微微一笑。「沒必要。我想我喜歡它。」

Harry試探性地回了一個微笑,Draco環著他的雙臂一緊。這一次,當Draco吻上來時,Harry熱切地迎上他的唇。那看起來彷佛已是永遠,卻以乎不夠長久,Draco突然倒抽口氣退開。「Harry……睜開眼看一下。」

Draco語調裡的驚歎在Harry睜開眼的一瞬間得到了憑證。萬應室變了樣。他們再也不是站在一間愜意舒適,點綴著一張沙發和過多的抱枕的小房間內。取而代之,他們似乎身處一個開闊平原的中央。時間是夜晚,頭頂上的夜空中,繁星耀眼如寶鑽。然而夜空在那圍繞著他們的一圈,數以百計超凡脫俗地舞動著飄浮著散發著光茫的精靈映照下失色了。Harry倒抽一口氣,然後把Draco的身子拉過來貼在身上,彷佛在這麼一個超越塵世的地方中需要一個錨來固定他自己。分秒過後,那甜美清脆的旋律傳到了他的雙耳,一陣熟悉的溫暖在他的胸膛內膨脹起來。

「這一切都是為我們而存在的,不是嗎?」Harry問道。

「是的。」

「我那時在想……有一晚,當我們還在外面時……那一切都是為我們而存在的。那個真實的精靈圈,那些山脈,那些星星。那就像是我們專屬的世界,在那裡沒有任何人可以碰觸我們。我還記得有想過,要回到Hogwarts幾乎會讓我感到難過。那有邏輯可言嗎?」

「有呀,」Draco答道,Harry可以在他的語調中感應到那麼一點點的哀傷。

「那些真的都過去了,不是嗎?」

「那一部分是過去了,」Draco聳聳肩答道。「不過這些──」他捏了Harry一下。「──才剛開始。」

感到一點點笨拙,卻沒強烈得讓他想要退開身子,Harry回應了那份觸感。「我想……我想一切都會沒問題的。」他望向Draco,後者的面孔被身後的精靈那模糊的光茫環繞著,使得他的髮絲看起來就像個奇怪的光圈。Harry大笑起來,並感到部分的緊張隨著笑聲消去。「我們都會沒問題的。」

「沒問題的,」Draco答道,然後傾身輕柔地吻著他。「誰還需要天堂呢?這要比天堂更好。」

他們就這樣子抱著彼此,時光暗裡流逝,他們看著那些精靈,不願離開他們的幻境回到凡塵俗世中。最終,他們知道時間到了。房間的門就在平原邊上一棵山毛櫸的樹幹上。Draco伸手探進那個旅行袋中──他還是帶著它──抽出了那件隱形斗篷,然後在開門前用它覆蓋著Harry和他自己。在習慣了那人造的夜晚中柔和的光線後,走廊中的亮光似乎過份刺眼。陽光從窗外透進來,宣造著昨日暴風雨的遠離。

就在那扇門在他們身後閉上時,一片羊皮紙飄到了地上,上面覆著潦草的字跡:

敬啟者,

如果你在看這個,那是因為Draco在沒有我陪同的情況下回到了Hogwarts。請把這當作是我最後的請求。把Draco當作是我那般歡迎他。我的死不是他的錯。他已盡了他的所能去救我。我已經原諒他了,而我請求你也這麼做。

Draco不該為我的死亡負責任,就如同我的父母,Cedric,Sirius或是其它因Voldemort而死的人,他們的死不該怪罪於別人,而是這一切不幸的主因──Voldemort。Draco終於明白到他可以掌握自己的未來。他選擇了拋棄一切,以自己的生命作賭注跟我一起逃了,並且在森林裡不止一次挽救過我的生命。我知道──我就是知道──如果能夠,他會與我交換位置。

可是我不會想他這麼做。如果這是我的命運,我會接受。我並不害怕死亡,可是我害怕孤獨一人。如果你在看這個,你就該知道我死時並不孤獨,而為此,我心存感激。我在一個朋友的陪伴下死去,一個我愛著的朋友。我已經不能對他要求更多。

Draco,請留著我的隱形斗篷。在我們一起披著它共同經歷過的一切過後,我已無法想像由任何別的人去擁有它了。那是我的一部分,留著它你就永遠不會離棄我。你沒有離棄我。我承諾,我將不離不棄。


~Harry


*********
I walked across an empty land.
I knew the pathway like the back of my hand.
I felt the earth beneath my feet.
Sat by the river and it made me complete.
I came across a fallen tree
I felt the branches of it looking at me.
Is this the place we used to love?
Is this the place that I've been dreaming of?

And if you have a minute why don't we go
Talk about it somewhere only we know?
This could be the end of everything,
So why don't we go
Somewhere only we know?
(~Keane)

~THE END~
  1. 2014/03/24(月) 04:49:41|
  2. [無差]
  3. | 引用:0
  4. | 留言:0
<<HP [HDH] Serpent Tale | 主頁 | HP [無差] [Harry&Draco] Eclipse 中>>

留言

發表留言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rosetteanalissa.blog.fc2.com/tb.php/17-d08dfde9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

自我介紹

Analissa

Author:Analissa
這裡放的是我看過的或是感興趣的文章
文章都是未授權的
所以我們要低調...
另,文章以耽美為主
請不喜歡的大大自動避雷~
---------------------
如侵權請告知,會立刻刪文
(鞠躬)

月曆

05 | 2017/06 | 07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類別

=未分類 (0)
=現代 (7)
都市情緣 (5)
遊戲網遊網配 (1)
靈異奇幻 (1)
=古代 (7)
架空古代 (3)
武俠修真 (4)
=未來異世 (2)
奇妙異世 (1)
未來科技 (1)
=重生穿越 (21)
重生穿越--現代 (4)
重生穿越--古代 (10)
重生穿越--武俠修真 (2)
重生穿越--未來異世 (5)
=HP同人 (139)
[無差] (5)
[HDH] (18)
[HP/DM] (40)
[DM/HP] (34)
[HSH] (3)
[SS/HP] (28)
[HP/SS] (3)
[LV/HP] (1)
[HP/LM] (2)
[其他] (4)
HP同人文總目錄 (1)
=公告 (2)

最新文章

月份存檔

Chatting

全部文章連結

顯示所有文章

搜尋欄

計數器

QR 編碼

Q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