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書庫;

一世浮華,只一瞬,看盡繁華;一樹繁花,只一眼,便是天涯。

HP [SS/HP] 當救世主不再是救世主 上


BY 楚寒衣青

【文案】
如果哈利‧波特有機會回到過去,而這個過去並沒有伏地魔的存在,那麼,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這個世界並不存在伏地魔。
這個世界也不會存在救世主。
——他們,都是外來者。

“我賦予你實現願望的權利。”
“我祈求。”
“一切結束於開始,沒有戰爭,沒有犧牲。”
“你能付出什麼?”
“Anything。”


內容標籤:HP 魔法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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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恩這篇...還記得當初看的時候被虐得有點慘......
不過很感人...




當救世主不再是救世主(上) BY 楚寒衣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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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結束與開始

  “我賦予你實現願望的權利。”
  
  仿佛自亙久的沉眠中甦醒,寂靜裡,哈利‧波特忽然意識到自己聽見了這麼一個聲音。
  
  我不是該在去高錐克山谷的路上嗎?我現在是在夢中?為什麼會來到這個鬼地方?哈利煩躁地想到——

沒有一丁點光線,相應也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的環境實在使人壓抑,他隨口回答了:
  
  “願望?無聊的把戲。”
  
  “你擁有獲得一個願望的權利,只要支付相應代價。”聲音很平穩,以致聽不出任何一絲情緒波動。
  
  哈利試圖掙脫夢境,未果;試圖控制身體,未果;試圖回想怎麼進入夢境的,依舊未果。他恨恨的遷怒

道:“聽起來很荒謬。”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那麼,放棄嗎?”
  
  當然放棄,什麼鬼東西!哈利心裡這麼對自己嗤之以鼻,卻仿佛被藏於黑暗中看不見的魔杖施了一個封

喉鎖舌,無法蹦出哪怕一個音節來。
  
  “放棄嗎?”聲音忠實地重複。
  
  放棄嗎?
  
  放棄嗎?
  
  放棄嗎?
  
  哈利在黑暗中咧開嘴,對自己。好吧,該死的什麼都好,不管把他弄到這裡來的是什麼東西,不管在黑

暗裡還藏了什麼東西,它——或者它們——是對的,他拒絕不了,哪怕它看上去那樣荒謬,那樣邪惡。
  
  “……不。”他在黑暗中閉起了自己翠綠色的眼睛,時至今日,那曾經耀眼的顏色早已蒙了灰似的暗淡

著,只顯麻木,因痛苦過甚,“不,我希望……我祈求——”
  
  “祈求什麼?”
  
  “一切結束於開始,沒有戰爭,沒有犧牲……”哈利恍惚著,再一次看到那些早已遠處的人以各種各樣

的姿態倒在他面前,爸爸媽媽,西里斯,鄧布利多,盧平……
  
  甚至是他一直憎恨著的,也以為對方同樣憎恨著自己的——或許確實如此——斯內普,他大概永遠都無

法忘記,在尖叫棚屋裡,那僵硬地倒下去的人,用蒼白痙攣的手指拽住他的長袍。他說:
  
  Look…at…me。
  
  Look at……
  
  哈利猛然將自己從回憶中拔出來。
  
  他們為了保護他,一一犧牲了——可是他呢?
  
  他才是該死的——不得不死的那一個。如果可以選擇,如果可以選擇……
  
  “大家能夠幸福的,至少平安著生活下去……”
  
  “你能付出什麼?”聲音問。
  
  付出什麼?哈利一下子被驚醒了,他抬眼看著周圍,當然依舊看不出任何東西。那麼……
  
  付出什麼?
  
  他蒼白的臉上綻出一抹笑容,翠綠的瞳孔第一次閃爍喜悅的光彩:
  
  “Anything(所有)。”
  
  “那麼,健康與幸福。”
  
  “契約成立。”


☆、倫敦孤兒院

  閃爍金色光芒的柔和晨曦在這一天早上,終於掙破了連續五天遮蔽天空的厚重灰霧。
  
  這是倫敦的冬天:皚皚白雪鋪滿路面和兩側樹枝,冷冽的風中,時不時傳來一聲‘啪’的響動,是乾枯

的枝椏被壓折了身子的悲鳴。雖難得地出現了驕陽,卻也沒法將固執盤桓於天空的灰霧盡數抹去——這已經

成了這裡的特色了——只能讓自身的光亮溫暖被這些可惡的霧氣層層削弱,然後才滿懷遺憾地照亮自己所能

照亮的所有。
  
  當然包括那個睡在聖恩孤兒院禁閉室的孩子。
  
  哈利是在又一次的咳嗽中醒來的。
  
  他滿臉疲憊地蜷縮在破舊但不算太單薄的被子裡,幾乎熟門熟路地抬起手彎起腰,做出一副讓自己不太

難受——至少沒那麼快感到窒息——的咳嗽姿勢來。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四年了,他現在六歲——之前沒有意識的兩年,他也拿不住那是他的意識還在沉眠,

抑或是他其實侵占了什麼人的身體,不過……
  
  哈利伸手敲敲硬木的、帶點潮濕霉味的床沿,輕聲而嫻熟地使了一個無杖魔法:“時光顯現。”
  
  一行綠字流暢的在半空中現行。
  
  12.10.1986
  
  跟他前世一模一樣的年紀和生日,以及同樣位置的破釜酒吧和同樣存在過的人——這是過去,一個不一

樣的過去。
  
  因為這裡沒有伏地魔,也沒有大難不死的男孩。
  
  哈利輕輕呼出了一口氣,再敲敲床沿收回魔法,就起床走到這個大概還不足五平米屋子的東南角落,那

裡有一個小小的盥洗處——貼上一面鏡子,立著一個水槽。
  
  在冷到幾乎能將手凍掉的嚴寒中快速地刷牙洗臉完畢,哈利給自己加上了一個保暖咒——梅林在上,這

麼些年來,他幾乎把這個咒語用得比當初那些戰鬥中的咒語還純熟了——抬頭看向面前墻壁上缺了一個腳的

橢圓鏡子。
  
  儘管已經看了四年了,哈利還是有些不習慣——對自己現在的臉。
  
  怎麼說呢,他依舊有著一頭不太順服的黑髮——但比之前鳥窩似的亂糟糟無疑好過太多,也依舊有著一

雙翠綠色的眼睛——這倒是沒變,但是額頭沒有傷疤——當然沒有——臉的輪廓也不太和以前相似,而更為

的……柔和了,就像他的媽媽,莉莉一樣。
  
  哈利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說服自己早日習慣這張臉,不管怎麼說,他更像他們,總是一件好事。
  
  隨後,哈利沒再花時間在自己的外表上,回頭穿上了床尾洗得發白的大衣,就來到屋子的另一個角落,

繼續熬制坩堝中的魔藥,增齡劑。
  
  大概再半天的功夫就好了。哈利估算著。差不多是晚飯之後的時間,到時候在這裡施幾個驅散麻瓜的咒

語,保險點再加上混淆咒,他就可以安心的去對角巷買治咳嗽的魔藥藥劑。
  
  想到這裡,哈利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又咳嗽起來吧——好吧,從三年,還是兩年前?——反正從那時候

開始,他就天天,一直,始終,在咳嗽。
  
  梅林在上!這樣的情況真是讓人無法更加厭煩了,就算他當初和那個“未知”簽訂契約的時候付出了健

康做代價,也沒想過會這樣糟糕……
  
  不,不對,不應該這麼說。哈利切魔藥的動作停下。
  
  並不是糟糕——沒有伏地魔,也再沒有人為了什麼而犧牲,那麼,無論如何都不能說糟糕……何況,他

還擁有當初全盛時候的魔力,這實在是意外之喜——至少當初發現的時候,他是真心這麼覺得的。
  
  而咳嗽,相對意外之喜來說,就算意外的瑕疵吧。對比得到和失去的,哈利放平心態,繼續手上的工作

,沒多久,就聽見旁邊傳來喀的一聲響動及冷漠的聲音:
  
  “今天的食物!”
  
  哈利轉過身去,送早餐的修女已經走了,地上放著個托盤,托盤上面是一小杯牛奶和五片有點焦黑的麵

包。
  
  哈利慶幸自己這麼多年來胃口都不太好。
  
  並不打算真的靠這些食物堅持一天——他就是再小鳥胃口也堅持不了——哈利三下兩下把東西全當早餐

裝進肚子裡,然後繼續回到坩堝面前關注增齡劑的熬制,他近一半的家當都在這坩堝裡頭了,如果失敗……
  
  哈利打了個寒顫,越發開始小心翼翼,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這時候能有赫敏幫他熬制就好了,當然

斯內普教授就更好了,不過……
  
  哈利小小的猶豫了一下。
  
  不過讓斯內普教授給他熬制藥劑,怎麼想,也怎麼不可能吧,他那樣討厭——憎恨——他,可是最後…


  
  哈利咬一咬牙,竭力把自己從回憶中拖出來。
  
  別想這些了!他告誡自己。這是一個新的世界,他的父母並沒有死去,斯內普教授當然也不會為了他的

媽媽做什麼雙面間諜,保護他最憎惡的小巨怪,乃至維持著罵名被所有人誤會,直到死前的那一刻——這一

切,在這個世界裡,都是不曾存在的。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只是好好熬幾份增齡劑,然後去買治療咳嗽的魔藥,接著去高錐克山谷或者格裡莫

廣場看看,遠遠的,或者……能看到一些?
  
  哈利露出一個微小的笑容,調制魔藥的動作也隨之輕快三分。
  
  他很快就能見到他們了,見到他們平安地幸福著。
  
  就算,那樣的幸福,已經與他無關。
  
  夕陽的金紅色遍染大地。
  
  被夾在一家大書店和一家唱片店中的破釜酒吧依舊狹小而髒亂,哈利拉拉斗篷,走進酒吧,微笑地同湯

姆打過招呼之後,就來到吧檯後的小天井裡頭,伸出魔杖,在磚墻上輕敲三下。
  
  磚墻打開,拱道出現,然後是鋪著鵝卵石石的看不見盡頭的道路和立於道路兩旁的各式各樣的店鋪。
  
  對角巷。
  
  哈利聽見自己的嘆息聲,他下意識地又拉了拉斗篷,然後直赴對角巷的藥店——不管怎麼樣,他一定要

先把那個惱人的咳嗽給治好了!
  
  “治療咳嗽?”藥店老闆看著哈利。
  
  “是的,先生。”哈利回答。
  
  “有治療師開的藥方嗎?”藥店老闆問。
  
  “我想沒有。”哈利說,看著藥店老闆皺起眉,忙接著道,“他們並不便宜,您知道。而且我認為這點

小事對於您不是問題。”
  
  “說得倒是。”藥店老闆嘟囔一聲,“我當然知道,他們的收費總是——嗯,不便宜。”說著,藥店老

闆朝哈利揮了揮魔杖,隨後看杖尖魔法顏色。
  
  哈利忍著沒躲。
  
  藥店老闆嘿了一聲:“小夥子,你的身體可不太好呢。不過咳嗽,確實只是個小問題。”說著從身後的

櫃子上給哈利拿了一瓶亮紫色的藥劑。
  
  “五西可十二納特,謝謝惠顧。你可以在這裡試試效果。”
  
  “當然,謝謝您。”哈利說著,扭開瓶蓋將藥劑喝了下去,然後——
  
  “咳咳,咳咳咳!”臉色飛快在青紅之間切換了一下,哈利嗆得直咳嗽——那個味道實在不太好,苦,

辣,腥,或者乾脆三者混合為一?
  
  藥店老闆等了哈利一會:“味道是不是不怎麼樣,不過效果可好了。”他笑著指指哈利手中長頸水晶瓶

底端,“S,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的魔藥教授,最年輕的魔藥大師,他的藥劑在這裡賣的不是最好的

,但從效果來說,絕對排在前三——就是味道太古怪了一點。嘿,這當然是魔藥原本的味道,良藥苦口嘛。

但你知道,現在的人們總更喜歡甜蜜的草莓味,乾淨的檸檬味,就算他們要付出更多一些的痊愈時間和一點

點小小的副作用——我的意思是,直白有時候真不太讓人喜歡,因為它顯得很尖刻,哪怕它確實有用。”
  
  藥店老闆嘆了一口氣:“不過我想你還不會明白這些,小夥子。說起來,感覺如何了?”
  
  哈利緘默片刻,他握緊了手中的水晶瓶,溫和說:“不,我想我明白……外表漂亮的東西,總能讓人輕

易地產生好感及信任。相反那些不那麼漂亮的,總會讓人更多的誤會。我們習慣於忽略內在……並且容易一

錯再錯。”他停了一下,“我現在感覺很好,謝謝您的藥劑,先生。”
  
  說完,哈利付了錢,拿著東西出了藥店,一直走著,直到天完全黑了下來,才避開眾人,來到一個隱蔽

陰暗的小巷,取出魔杖,低聲有力道:
  
  “幻影移形!”
  
  入夜了,天幕寥廓,繁星滿天。
  
  哈利站在高錐克山谷上,並且就在莉莉和詹姆的屋子外頭——他不會走錯,因為早已經來過無數次了。
  
  這是屋子外頭一處僻靜隱蔽的角落,周圍是及膝高的灌叢和不小的樹林,因而哈利並不虞被人發現,他

便只是站著,甚至忘記了在自己身上加一個忽略咒,就直直地看向不遠處透出窗子的橙黃色燈光,當然啦,

還有那順著風潛過來的隱約說話和歡笑聲。
  
  哈利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疼。
  
  他低下頭,抬手揉揉眼睛,暗想自己有多久沒有期待——不敢期待——自己的家裡亮起燈光,傳出歡笑


  
  每一次每一次,他來到這裡,都只能面對冷冰冰的墓碑,回憶當年遇到攝魂怪時候自己所能聽見的聲音


  
  那樣的痛苦。
  
  然而因為回憶的稀少,甚至痛苦,居然也可以泛出甜蜜來。
  
  無力,並且懦弱。
  
  是的,他最終殺了伏地魔。然而那又怎麼樣呢?如果沒有他們,他的爸爸媽媽,鄧布利多——那個偉大

的老人,斯內普——他所見過的最勇敢的人,西里斯,盧平,穆迪,雙胞胎,如果沒有他們,他無法取得勝

利。
  
  伏地魔是他殺的。但伏地魔之所以能被他殺死,是這麼多人幫助他,是這麼多人犧牲著幫助他的結果。
  
  他無法辜負。
  
  所以,他選擇了阿瓦達索命,在高錐克山谷,自己父母的墓碑旁從容離去,為了伏地魔徹底的覆滅。
  
  而現在,沒有伏地魔,沒有戰爭,只有活生生的人們,他的父母——他安寧幸福地活著的父母,在家裡

,在屬於他的家裡。
  
  那是他的家。
  
  有他最重要的,寧肯為之付出一切的家人。
  
  樹影的幽暗裡,哈利失神的,近乎虔誠地向籠罩在溫暖中的莊園走去。
  
  近了,更近了。
  
  哈利能聽見屋子裡傳出朗笑聲,在說“伊爾寶貝真聰明”。也能看見半遮著帷幔的落地窗內燃著火焰的

壁爐,當然還有圍在壁爐旁邊的人,是——
  
  砰!無聲的魔法波動驚醒了不自覺來到窗戶下的哈利。
  
  哈利驀然吃了一驚,手足無措的正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就聽屋子裡頭傳來西里斯的厲喝:“誰在外頭!

?”
  
  是教父!哈利剛剛激動地想著,就看見大門被打開,一個人影快速地跑了出來,然後——然後用魔杖直

指著他,一聲“熒光閃爍”,一聲“速速禁錮”。
  
  哈利腦海一片空白,多年戰鬥下來積累的本能促使他抬手遮臉,然後飛快往旁邊一撲躲過禁錮咒,繼而

一抖胳膊讓臂彎內魔杖滑入掌心:
  
  “幻影移形!”
  
  “西里斯?”詹姆快步走出房門,“出了什麼事?”
  
  “一隻小老鼠,不知道從哪裡躥出來的。”西里斯收回魔杖,皺起眉心,帶著些嫌惡的回答。燈火從窗

戶射出來,照亮他的臉龐。
  
  這是一個年僅二十六歲的年輕人,黑髮灰眼,英俊而高傲,有著仿佛與生俱來的優雅以及比優雅更為顯

眼的不羈。
  
  “嗨,兄弟,別想太多,或許只是誤入呢?”詹姆聳聳肩膀,伸手拍拍西里斯的胳膊。
  
  “誤入?見到主人二話不說就幻影移形離開的誤入!”西里斯哼了一聲,“詹姆,你是傲羅隊長,總會

得罪一些——”他撇撇嘴,眉宇間流露出一種看見鼻涕蟲的鄙夷和厭棄,“——渣滓。”
  
  “我明白我明白。”詹姆連連說道,“好了,先進去吧,伊爾看到教父不在會生氣的。”
  
  西里斯臉上的線條頓時柔和下來:“當然,伊爾今天學會了第一個小魔法——他可比你當年厲害多了。

”他笑著說,跟詹姆一起向屋內走去,卻在看見從裡頭往外走的人之後一下子繃起了臉。
  
  一旁的詹姆顯然也不太自然。
  
  走出來的人率先哼了一聲,用一種柔滑的聲音說:“布萊克先生跑得那麼快——卻沒有把人留下來嗎?


  
  西里斯面孔微微扭曲,正要反唇相譏,就被跟著出來的紅頭髮女人打斷了:“西弗勒斯,你真的不再呆

一會兒?”
  
  斯內普轉頭看向莉莉,在看見那雙翠綠瞳孔中顯見的殷切期盼和真摯輓留後,他皺了一下眉心,深黑的

眼底卻浮出些溫暖來:“不用了,我該走了。”
  
  莉莉並不放棄:“那麼下次呢?我還能再邀請你嗎?西弗勒斯,我的朋友。”
  
  西里斯扭著臉在一旁重重地哼了一聲。
  
  斯內普轉頭報以冷笑,然後凝視自己的朋友——曾經的所愛。
  
  “我想,”他停了一下,飛快的仿佛幫自己下定決心那樣,“並沒有那個必要——或者如果只有你的話

,莉莉,下次再見。”就幻影移形了。
  
  短暫沉寂,高錐克山谷裡的莊園很快重新熱鬧起來,柔亮的光線送出溫和低語,潛入山間,與蟲鳴鳥叫

一起,是夜獨特的溫柔。
  
  時間回到哈利離去之時。
  
  昏暗的小巷,隱約的燈光,濃郁的酒味……還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竊竊私語。
  
  哈利踉蹌一下,覺得手臂有些疼痛,好像還有點黏膩的感覺,似乎是在幻影移形中受傷了——不過好歹

沒有把身體的什麼部位留下,夠幸運了,不是嗎?要知道,幻影移形三要素裡頭,他不止沒有從容,還連目

標……哈利抬頭看了看周圍,扯了扯嘴角確定不管這是哪裡,都肯定不是他的目標。
  
  因為他並沒有來過這裡。
  
  小聲的吸一口氣,哈利把魔杖交到左手,然後對著感覺疼痛的部位連施了兩個愈合如初,又把身上的長

袍變成了普通衣服,這才向外走去。
  
  走出角落,再拐過轉角,哈利從後門走進了一間光線昏暗,設施陳舊,但顯然人還不少的酒吧。
  
  吧檯後的老闆見哈利出來,並不顯得意外,只挑挑眉說:“啊哈,完事了?——來幾杯夠勁的?”
  
  本想施混淆咒的哈利悄悄把魔杖收起來,沒有拒絕老闆的建議,點頭之後就來到角落坐下。增齡劑的效

果要知道半夜才會消失,他還有足夠的時間。
  
  一會功夫之後,一大杯黃澄澄帶白沫的啤酒擺到了圓桌上。
  
  哈利低聲道了謝,端起來喝過幾口之後,身體很快熱了起來,連著眼眶。
  
  他沒有忽略——他當然不可能忽略,就在剛才,他的教父直直用魔杖指著他,用陌生的厭惡的眼神盯著

他,把他當做一個不懷好意的入侵者。
  
  誰說不是呢?
  
  “伊爾寶貝”。
  
  他們終於重新出現了,只是不再屬於他。
  
  他是哈利‧雷文斯,不是哈利‧波特。
  
  他是一個入侵者。
  
  哈利抬手遮了臉,他坐在角落,聽著酒吧裡的各種聲音,覺得疲憊和難堪。
  
  因為從眼裡涌出來的止不住的溫熱液體

蜘蛛尾巷

  剛剛從破釜酒吧裡出來的斯內普的心情不太好。
  
  原因?
  
  難道還有其他的嗎?詹姆?波特,西里斯?布萊克!啊哈,或者還可以加上詹姆?波特的小鬼,那個和他父

親長得一模一樣的伊爾?波特!那個自大的,狂妄的,自以為是,不知悔改,永遠覺得自己是對的是正確的的

混蛋——
  
  可是莉莉。
  
  黑暗中,斯內普的眼底掠過一絲痛苦。
  
  就算不是自己,為什麼非得是他呢?為什麼非得是詹姆?波特呢?
  
  莉莉。
  
  不遠處傳來醉漢的嬉鬧聲,幾個人影在巷尾拉拉扯扯。
  
  被打斷思路的斯內普神色更見陰沉,他目不斜視的邁過幾個醉漢,便要往自己家裡走去,卻不防在幾個

人拉扯中被撞上了。
  
  “等等,唔,等等……”撞到斯內普的人拉著他的衣角,用含混的聲音小聲說,“教授……”
  
  教授?——會這麼叫他,是巫師?儘管喝了不少的酒,斯內普還是敏感地抓住了年輕人嘴裡漏出來的字

眼。他抓住對方的手臂,稍稍把人拉開了一些,卻在看清楚對方的面孔時候覺得心臟漏跳了幾拍。
  
  “喂,你幹什麼呢!”
  
  “這人是早跟我們談好的,錢都拿了!”
  
  旁邊糾纏年輕人的幾人吵吵囔囔起來。
  
  斯內普轉頭看向他們:“談好了?”
  
  有人輕蔑接口:“是啊,談好了——他是那樣的,你不會不明白吧?”
  
  “我當然明白。”斯內普冷淡說道,他放開了青年的手臂,退後一步。失去支撐的青年踉蹌一下,似乎

要跌倒在地。
  
  旁邊幾人笑嘻嘻的起哄,其中一個伸手正要去抓,卻冷不防聽見聲音響起:
  
  “Obliviate(一忘皆空)!”
  
  制服了幾個麻瓜,斯內普收起魔杖,帶著更陰沉的心情準備往回走,但再一次被旁邊那個看起來連路都

走不穩的人抓住了。
  
  “教授,教授……”那人小聲地說,連拉著他衣袖的動作都小心翼翼——和一個醉漢並不太相襯的舉動


  
  斯內普心頭動了一下,說不清是厭惡更多一些還是憐惜更多一些。
  
  他看見他抬頭望著他,一雙翠綠色的眸子染了霧似的氤氳著,黑暗中如湖水一樣的清澄……
  
  他抓住了青年的胳膊:
  
  “……跟我回去?”
  
  蜘蛛尾巷並不是一個舒適的住所,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當然,也或許它曾經舒適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它剛剛被買下來,在它的男主人——並不是現在這一

位——還沒有發現自己的孩子會魔法,並和自己妻子十分恩愛的時候。
  
  哈利頭痛得幾乎要呻吟了,他覺得周圍的聲音恍恍惚惚好像隔了一層似的,他看見有一個男人站在他面

前,遞給了他什麼東西,還說了一些話……是什麼呢?
  
  他不是在酒吧裡頭嗎?
  
  哈利遲鈍地想著,接過了東西,衝對方傻傻一笑,然後拔開瓶蓋以乾杯的氣勢一口喝乾,再然後——
  
  “噗!——”進入口中的藥劑全部貢獻給地板和地板上杵著的人。
  
  斯內普的臉全黑了。他模糊的咒了一聲,扭曲唇角譏諷道:“我想這位先生——您,已經清醒得足夠不

用藥劑了。那麼希望您能在十五分鐘之內離去,並且清理好這裡。我想這並不是什麼問題吧?巫師先生。”
  
  可惜沙發上的人顯得完全沒聽懂,他居然又開始小聲叫他了,並且——並且還用那一雙帶著薄霧的綠色

眼睛直直望著他!
  
  那一雙跟莉莉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
  
  哈利覺得自己又看見了斯內普教授。是錯覺嗎?或者夢境?好吧,都可以,沒有關係。
  
  “教授,教授……”他小聲的,“很抱歉,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我從來沒有想過,沒有想過會那樣……”
  
  “我很抱歉,很抱歉,對不起,真的……”
  
  “對不起……”
  
  這個巨怪在說什麼?
  
  斯內普皺著眉,一開始還分辨幾句,在發現對方只是重複著說什麼‘不知道’、‘對不起’之後,就懶

得再花心思注意,只皺眉看著對方的臉:
  
  一頭黑髮微微翹著,不像莉莉,但好歹也不太像詹姆;線條柔和的面孔讓青年顯得瘦削清秀,跟莉莉一

樣,當然,還有那樣的眼睛……
  
  斯內普站著怔了一會,然後放任自己的目光在對方臉上逡巡著,從額頭開始,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

——有一點點泛白的,一張一合的嘴唇。
  
  斯內普忽然抬手壓住青年的腦袋,傾身狠狠吻下去,用牙齒研磨唇瓣,用舌頭翻攪口腔——無關情感,

純粹發泄。
  
  青年站住,一動不動。
  
  片刻,斯內普拉開兩人距離,他口吻冷淡:“我假設你不至於醉得不省人事,那麼,如果不願意,就乾

脆點用語言——或者行動表示。”
  
  你才醉得不省人事!哈利?醉貓?救世主憤怒的在心裡頭揮舞著小拳頭。不過,除了這個,斯內普教授還

說了什麼?嗯,什麼不願意來著……?
  
  腦袋成了一團漿糊的救世主想了一會沒想明白,就乾脆的放棄了,他嘟囔著:“好吧,隨便,沒關係,

我的意思是,我願意……”
  
  斯內普的瞳孔已變得如隧道一般幽深。他不再猶豫,拉著青年再次深深吻了下去,因而也錯過了那句隨

之漏出來的嘟囔:
  
  “你知道,我拒絕不了你的,教授……”
  
  接下來的事情自然而然。
  
  兩人糾纏著從客廳來到了二樓的房間,然後交疊著雙雙倒在床上。
  
  當男人開始抱住他的時候,哈利?醉貓傻笑。
  
  當男人開始脫他衣服的時候,哈利?醉貓繼續傻笑。
  
  當男人開始親吻撫摸他的時候,哈利?醉貓漸漸茫然。
  
  當男人分開他的雙腿的時候,哈利?醉貓微微清醒。
  
  當劇痛從身下傳來的時候,哈利?醉貓……
  
  哈利一下子全醒了。
  
  他呆若木雞。
  
  有燥熱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流轉。
  
  哈利背靠在床上,雙腿張開到極致,以一種仿佛全然沒有防備的姿態接納另一個人的進入。他大口大口

地喘著氣,冰涼的空氣灌滿胸腔,但直到胸腔漲痛都無法讓滾燙的身體稍稍冷卻;肩胛骨磕在床板上,一下

下被頂得生疼,還有一些麻木,當然,這些——甚至是身下的——都比不上從他腦海里鑽出來的突突的疼痛


  
  那樣屬於醉酒的以及震驚甚或恐懼所延伸出來的,直將心臟拽緊,叫人幾乎無法呼吸的疼痛。
  
  他現在在哪裡?
  
  他在做什麼?
  
  他和他,和西弗勒斯‧斯內普……
  
  哈利搖了搖頭,再搖了搖頭,閉起眼,再閉起眼,試圖將自己從這個荒誕而——可怕——的夢境中拉拔

出來。
  
  可惜徒勞無用。
  
  他清醒的感覺到身體撕裂的鈍痛,清醒的感覺到肌膚被冰涼雙手撫過的顫慄,甚至能清醒感覺到有細微

的氣流噴灑在自己的臉頰脖頸之間——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呼吸。
  
  他在和另一個人以最親密的姿態糾纏著。
  
  和西弗勒斯‧斯內普。
  
  哈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渡過這個晚上的。
  
  他沒有反抗,事實上,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反抗——想想吧,當初那個一見到他就跟見到鼻涕蟲

一樣的,總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對他進行嘲諷和扣分的男人,他一直以為他憎恨他——
  
  是的,當然,顯而易見的,他憎恨他,就算最後是那個樣子,他也是在憎恨他的——如果將兩個人對換

,當他站在斯內普的角度上,哈利確信,自己也會憎恨那個小鬼的——他帶走了他的陽光,和他的仇人一個

模樣,而自己還不得不盡自己所能的保護他,保護一個大概永遠都不知感恩的小鬼……
  
  在心底盡情地抨擊著從前的自己,哈利覺得眼下的恐慌和難受漸漸離他遠處。當然啦,相較於之前那些

事情,現在的事情,最多算是一場醉酒後的小意外,人生道上的小石子,並沒有——沒有任何——值得念念

不忘牽腸掛肚的意義。
  
  哈利已經想起了自己之前和斯內普的對話:
  
  我假設你不至於醉得不省人事,那麼,如果不願意,就乾脆點用語言——或者行動表示。’
  
  好吧,隨便,沒關係,我的意思是,我願意……’
  
  看吧,就是這樣。救世主這麼對自己說道:
  
  只是一個小意外。
  
  只是一點小誤會。
  
  他告誡自己,然後終於做出了今天晚上一個正確的——唯一正確的——決定。
  
  他給身旁熟睡著的人加了一個小小的昏睡咒,然後摸索著站起身(其間差點腿一軟跪倒在地上),揀起

地上的衣服一一穿上身,最後,在增齡劑的藥效消褪之前,輕手輕腳的離開了蜘蛛尾巷。
  
  這時候已經是午夜了。
  
  哈利拖著有些遲鈍的身體回到禁閉室,忍著難受給自己施了幾個清理一新,就筋疲力盡的倒在床上——

床上的被子對現在的他來說有點兒小,不過沒有關係,增齡劑的藥效很快就要消失了。
  
  哈利將臉埋入枕頭,很快就昏昏沉沉的陷入黑暗。
  
  不知是過了多久,當月亮的光輝亦遺忘了這小小的一角時候,細弱的嗓音驚動沉寂,模糊不定,如同最

渺遠的呢喃:
  
  “Dad、Mum……”
  
  “雷文斯!”清晨開始於禁閉室的鐵門被打開的■當聲中。
  
  哈利自夢中驚醒,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就聽見有女音不太耐煩的說:“夫人讓你馬上到她的辦公室去。

”然後嘟嘟喃喃的抱怨著天氣的寒冷離去了。
  
  天氣確實很冷。被從門口灌進來的冷風吹得打了第三個噴嚏的哈利暗自想著,跳下床關了房門,飛快的

洗臉換衣服之後,就來到克麗瑞夫人——這家孤兒院的管理者——的辦公室。
  
  克麗瑞夫人五十來歲了,銀發梳得一絲不苟,經常笑眯眯的,十分慈祥。
  
  見哈利進來,她招招手:“哈利,過來坐,這位是德爾先生,關於你上次說的希望能獲得一份工作鍛煉

自己的事情,德爾先生願意幫助你,給你一份送早報的工作。”
  
  “謝謝德爾先生。”哈利中規中距的向對面三四十歲的褐發中年人道謝。
  
  德爾先生先點了點頭,然後皺起眉來:“我記得夫人你跟我說過,做這個要求的是一個健康有活力的孩

子。”他頓了一下,“這個孩子看起來——怎麼像是在發燒?也有點虛弱。”
  
  克麗瑞夫人一怔:“哈利,你不舒服嗎?”
  
  “不。”哈利現在才發現自己確實有一點頭暈,“我很好,可能剛剛被冷風吹了吧,夫人。”隨後又轉

向德爾先生,“先生,我確信我能做好這一份工作。”
  
  德爾先生把目光移向克麗瑞夫人。
  
  克麗瑞夫人微笑著點頭:“這個孩子雖然偶爾會犯錯——這是無可避免的——但一向比較穩重。”
  
  德爾先生有些勉為其難:“那麼好吧,小先生,我待會給你的報紙是免費的,但我的董事希望它們能夠

最大限度的被傳閱,所以,我希望你去敲響我待會給你的街區裡頭每一戶的房門——嗯,我看看範圍……”
  
  他從口袋掏出了一張紙:“結束是在女貞路,開始是……嗯,沒錯,開始是在蜘蛛尾巷!”
  
  “蜘蛛?——”哈利幾乎脫口而出。
  
  “蜘蛛尾巷。”德爾看著哈利,“有問題嗎?”
  
  “雷文斯?”克麗瑞夫人配合地稍稍皺起眉頭來。
  
  “當然……”哈利嘴巴張合了一下,“——當然,沒有問題。”他幹巴巴的,“沒有任何問題,先生。



西弗勒斯·斯內普

  蜘蛛尾巷並不是一個幽雅的住所,無疑的,那流淌污濁液體的河流,河流旁叢生的雜草,隨處可見的垃

圾,陳舊的松松垮垮的欄桿,以及那一排橫列著的早該淘汰的磚房。
  
  哈利抱著一堆報紙,心情沉重的走在蜘蛛尾巷的街道上。
  
  他覺得自己做錯了——沒錯,他錯了,根本不該答應的,梅林啊,該死的他要怎麼面對斯內普教授?禮

貌的敲開門然後對他說‘您好,教授,您大概不認識我了,我是昨天晚上和您發生了一個小錯誤的青年,現

在來這裡打擾您是想要你拿一份報紙……’
  
  天,還能更傻點麼!
  
  哈利絕望的想道,然後逼迫自己往好的地方想——是的,至少,斯內普教授現在認不出他來,不是嗎?

他在打算去高錐克山谷之前謹慎的用了增齡劑——這簡直救了他一條命!
  
  哈利全沒有想過如果沒用增齡劑他也不會落到現在的境地了。
  
  高高聳立的煙囪如同路標,極盡自己所能磨蹭的哈利抬眼看去,赫然發現自己已經能看到巷子裡的那間

屋子了——他昨天摸黑著,撞撞跌跌走出來的屋子。
  
  剎那倒抽一口冷氣,哈利心臟一下被惶然和無措充滿了,他幾乎下意識地去摸藏在自己袖子裡的魔杖,

尋求一種心靈上的支持,然後,就在摸到魔杖的那一刻,或者是福至心靈了,哈利遵循本能的抬起手,隱蔽

的、微小的揮了一下魔杖。
  
  偵測咒!
  
  各種光華一閃而逝,哈利定定地看著,慢慢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驅逐麻瓜咒!他早該知道的!
  
  斯內普教授那樣的人,怎麼可能不給自己的房子施加魔法?
  
  如同已經上了斷頭台卻在最後一刻被赦免的死刑犯,哈利的心情已經不能用感激涕零來形容了。他在心

里長出一口氣,往上抱一抱相對於自己來說有點過於沉重的報紙,轉身剛要離開,卻迎面被兩個青年堵住了


  
  左邊高個子的彎下腰湊到哈利面前,口吻輕浮:“小男孩,我平常可沒有見到你……”
  
  不可避免的懵了一下,哈利隨後反應過來,自己是再一次陷入麻煩了。
  
  梅林在上!看著並不那麼好意的走上來的兩個人,哈利在心底呻吟著。昨天他喝醉了也就算了,今天他

只是來這裡送個報紙罷了,怎麼也能碰到這樣的事情?——還是在斯內普教授的門前!
  
  在心底低咒著自己的運氣和這個巷子的混亂,哈利心知只要自己再退幾步,面前兩個人多半就會因為觸

發驅逐麻瓜咒而想起重要事情離開,不過這不是其他地方,而是在斯內普教授的門前——梅林知道,如果可

以,他是真的不想再麻煩對方任何事情了——所以哈利沒什麼猶豫的就決定跟這兩個人走。
  
  什麼,不安全?
  
  梅林在上,如果到了現在他還連兩個麻瓜都解決不了的話,那個已經下了地獄的You-Know-Who一定會再

從地獄裡頭跳出來咆哮著要跟他決一死戰的,只為他那僅存無多的尊嚴。
  
  哦,天,這個想法真的太瘋狂了。
  
  碧眼救世主在心底哀號著,抬腿正要往前,卻猛然聽見背後門被摔開的聲音。
  
  等等,背後的門?
  
  哈利吃驚的轉回頭去,就見斯內普穿沒完全扣好的白襯衫和休閒褲,帶著滿臉被打擾的不耐煩和怒火朝

他身旁的兩個青年揮舞魔杖——乾脆俐落的“昏昏倒地”和“一忘皆空”。
  
  不到三秒的時間內,在哈利還因為“斯內普教授居然會趕過來開門救他”而驚訝不已的時候,就看見那

跟持在蒼白的手掌中的黝黑魔杖對準了自己。
  
  “等等,Sn……Sir,先生!我是巫師!”匆忙歪頭躲過緊跟著射向自己的“一忘皆空”,哈利連忙叫停

,“不用對我施‘一忘皆空’!”
  
  魔法意料之外的落了空,再聽見面前這個小男孩的話,斯內普一下眯起了眼,開始認真打量面前的孩子

:“Well,Well……讓我看看,來到麻瓜街區的‘小’先生?”他口吻古怪,視線在對方眼睛和頭髮上停留

了一會,然後加重了‘小’字。
  
  “呃,是的……”哈利帶點窘迫的撓撓頭髮,“出了一點小意外。”停了一下又加重語氣,“只是點小

意外!”
  
  斯內普狐疑的看了哈利一眼,眼神和表情隨即恢復冷漠:“那麼很好,我假設我們的巫師先生完全不需

要別人的幫助。”
  
  “是的,是的,當然。”哈利松了一口氣,繼而討好的對斯內普笑笑,“我可以自己解決。”
  
  斯內普哼了一聲,然後冷冰冰的甩上門回應哈利的笑臉。
  
  頓覺平安度過險境,還有一種莫名的在激烈的魁地奇中抓住金色飛賊奠定勝利的愉悅感,哈利搔搔臉頰

,習慣性往周圍看去,以防有什麼發生什麼意外——比如剛好有麻瓜經過,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卻發現

自己周圍早被人甩了一打忽略咒和靜音咒,並且周圍也根本沒有什麼人影。
  
  哈利啞然失笑,覺得自己質疑一個近百年來史上最成功的雙面間諜的警惕性實在是對對方的侮辱……嗯

,好吧,雖然對方現在還不是什麼雙面間諜。
  
  “其實不是才好。”哈利小聲嘟囔著,想了想,索性也不去管地上躺平的兩個青年,抱著懷裡的一堆報

紙就徑自晃悠悠走了。
  
  他的工作可還沒結束。
  
  就算是救世主,也需要自己賺加隆和英鎊的。
  
  12月底,聖誕節到來的那一天,整個聖恩孤兒院的房頂都被白雪覆蓋住了。傍晚,結束自己前一段工作

並拿到報酬的哈利正待在孤兒院最偏僻角落的禁閉室——鑒於孤兒院裡頭並不存在什麼‘屬於自己的空間’

,不需要加入什麼團體以避免被孤立,也不會真正因為懲罰而挨餓的哈利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越來越熱衷於

出現在這裡——施展魔法,借此回憶那些過去的、屬於他的歲月。
  
  儘管那已經像飲鴆止渴般讓他越發孤獨。
  
  是的,孤獨。
  
  在去過一次高錐克山谷後,在看見那裡的燈光歡笑後,在自己獨自——正在獨自——度過聖誕節後。
  
  隱隱綽綽的燈火從巴掌大的窗戶外傳來,伴隨若有若無的笑鬧聲,顯得分外甘美誘惑。
  
  屋內沒有光亮,也並不太想用魔法弄來光亮的哈利在黑暗中捂住自己的臉,試圖把自己從糟糕的情緒中

拯救出來。
  
  “別這樣。”他小聲的對自己說,“別這樣,哈利。”
  
  “你不可以這麼貪心——你看見他們了,再一次。他們完好無缺,有著屬於自己的幸福……”
  
  是的,自己的幸福。
  
  同他無關。
  
  哈利不受控制的想著,又立刻懊惱出聲:“哦,真的夠了!”
  
  你不可以這麼混蛋,過去只是過去——或者以後,他可以和他們……嗯,他們的孩子成為朋友,好朋友

,然後慢慢接觸,但不是現在。
  
  哈利再次對自己說道,然後揮揮魔杖點亮了禁閉室,開始享用放在一旁,早準備好了的聖誕晚餐——當

然是由他自己準備的。
  
  最後,他把目光移向亂糟糟隨便擱在床上的禮物上。
  
  這是他給莉莉詹姆,還有西里斯準備的禮物,不過……
  
  “或者我可以去一趟對角巷,用貓頭鷹把它們寄出去?”哈利嘟囔著,卻打心裡知道那根本不可能。他

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將床上的禮物都收拾了,卻在瞟見最後一張孤零零躺著的賀卡時猶疑了一下。
  
  “嗯,如果是他的話……”哈利不太確定的自語著,然後琢磨一下,確定如果是對方的話,那不管什麼

態度自己都能夠接受——反正之前就是那麼回事,厭惡或者憎恨,他早就習慣了。
  
  這麼想完,哈利一直低落的心情終於稍稍回升,他拿起落下來的賀卡,開始寫道:
  
  親愛的斯內普教授:
  
  很感謝(寫到這裡的時候哈利停了一下,思索要怎麼寫,最後決定簡單點——事實上他目前還無法寫出

太多東西,對西弗勒斯‧斯內普)您一直以來的幫助。
  
  聖誕快樂。
  
  你的
  
  H.P.
  
  簡單的賀卡完成了,哈利回升的心情又回升了一點。他面上帶了點笑意,將賀卡收進懷裡,又布置好禁

閉室之後,就用咒語開了門,獨自一人,悄悄沒入黑暗。
  
  時間不早了,滿是節日氣氛的霍格沃茨的大廳裡的晚宴也已經結束。
  
  斯內普獨自穿過寂靜的走廊,長袍如黑浪翻滾,在兩側畫像的注視下來到銀綠色的地窖。
  
  斯萊特林的學生基本離開學校了,冷清的氣氛布滿每一個角落,就算那些為了過節而特意裝飾起來的聖

誕樹和熊熊燃燒的壁火,也無法帶來更多的熱鬧。
  
  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居所,斯內普一眼就看見被堆放在桌子上——這是當然的,因為他從來懶得弄來一棵

聖誕樹——的有數的聖誕禮物。
  
  他走過去,翻撿一會,很快就挑出了其中的一份——屬於莉莉?伊萬斯的。
  
  他的目光落在禮物的簽名上。
  
  哦,西弗勒斯!他聽見自己在心底說,嘲諷又刻薄。
  
  是的,是的,是莉莉?波特。
  
  波特。
  
  斯內普目光複雜。獨自站立一會,他沒有拆開禮物,而是沉默的擱下了,拿起另一份——一份簡單過了

頭的禮物。
  
  一張賀卡,還是不具名的。
  
  聖誕快樂?H.P.?斯內普皺眉看著手裡明顯出產自麻瓜的賀卡,飛快在腦海里搜索名字縮寫或者代號是

H.P.的人,可是並沒有結果。
  
  他再把目光移向這張簡單的賀卡:成人巴掌的大小,背面貼了郵票還寫有他在蜘蛛尾巷住處的地址。正

面則有綠色荊棘花紋——這張賀卡上唯一的裝飾——以及黑色的由龍血墨水寫出的字跡。
  
  那麼,用巫師和麻瓜兩種方法寄一份賀卡的人?斯內普聞著鼻端淡淡的魔法墨水特有的味道,不太客氣

的評價賀卡上的字體:
  
  端正,看起來認真;有力,似乎不缺乏想法與堅持下去的自信;而整體又流暢寫意,是個溫和的人?
  
  不知怎麼的,斯內普腦海里閃過幾天前在蜘蛛尾巷和自己度過了一個晚上的青年,黑髮碧眼,長得像莉

莉……他立刻嫌惡的皺起眉,如同丟棄什麼骯髒東西一樣猛地轉身,氣勢洶洶的將手裡的賀卡投入壁爐。
  
  接著拿起桌上屬於莉莉的那份禮物,進入臥室小心保持起來。
  
  外頭,壁爐裡燃燒的火焰猛然竄起,又一下低落,接著,慢慢的,它在寂靜和冰冷中無聲熄滅。
  
  孤獨的。
  
  如同之前每一個夜晚

霍格沃茨來信

  1991年7月31號,不論是過去的還是現在的,不論是對於哈利‧波特還是對於哈利‧雷文斯來說,都顯得

那樣不同尋常。
  
  天氣難得放了晴,傍晚的金紅餘暉遍染大地,哈利呆在禁閉室裡頭,從小鐵窗外撲騰翅膀的貓頭鷹腿上

取下信件。
  
  羊皮紙的信件,古老的蠟封,霍格沃茨的標記。
  
  哈利聽見自己心底發出的長嘆聲,並不是純然的喜悅,但是毫無疑問,他開始泛起一種“歸來”的安心

感,就像之前的許多人,不論是最偉大的白巫師還是最殘酷的黑魔王,甚至為仇恨和愧疚幾乎放棄一切的雙

面間諜,他們都將——至少曾經——霍格沃茨當作自己的家。
  
  帶著點眷戀的以指腹摩挲信封,哈利打開信件,匆匆瀏覽一遍發現沒有什麼改變之後,就提筆寫了肯定

的回信,重新綁到還停留在鐵窗外的貓頭鷹腿上。
  
  沒有獲得報酬又等了好久的咖啡色高傲信使不滿的啄啄哈利的手指,一振翅轉身高飛。
  
  哈利在禁閉室呆坐一會,忽然起身向外走去。
  
  雖然每個麻瓜學生都會獲得教授的引導,但是在那之前,他還是可以自己先去解決克麗瑞夫人的。
  
  碧眼男孩這麼想到。並沒有預料到,僅僅兩天之後,從霍格沃茨來的教授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呃……您好。”碧眼救世主看著面前穿一身黑袍,眼底有明晃晃不耐煩的人,悄悄地吞了口唾沫,“

教授?”
  
  一大早就被分配任務,以致連續熬制三天的不穩定藥劑在疏忽之時成為一鍋廢渣,斯內普陰沉的看了面

前罪魁禍首一眼:“我想雷文斯先生明白我的來意?”
  
  接著他看見那個碧眼睛小鬼明顯松了一口氣:“霍格沃茨的教授,是這樣嗎?”
  
  “如果我沒有被賦予其他我不知道的任務的話。”斯內普譏諷道,率先轉身向外走去。
  
  哈利在對方背後悄悄聳肩,然後保持安靜的跟在沉默的男人身後,向不算太遠的對角巷走去。
  
  進入酒吧,穿過天井,打開石墻,當另一個世界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哈利眼前的時候,他無聲垂頭,遮去

眼底複雜。
  
  “那麼,”身側傳來不太友好的聲音,“我想雷文斯先生需要開始購買自己需要的東西了。”
  
  “是的。”哈利忙收回自己分散的注意力,想了想,問出一個應該是孤兒院孩子最關心的問題,“那個

,教授,我是孤兒,雖然平常有出去打工,不過……可以問問,霍格沃茨一年需要花費的大概數目嗎?”
  
  斯內普看了哈利一眼,語氣仿佛有些和緩,但依舊含著足夠讓人清楚聽出的不耐煩:“霍格沃茨當然會

有助學金。不過鑒於雷文斯先生的情況,我認為雷文斯先生不會對一些並不重要的,”他的目光掠過斜對面

吵鬧髒亂的寵物店,“——比如寵物,花費金錢和時間,不是嗎?”
  
  哈利跟著斯內普看過去,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之前自己擁有的那一位白色姑娘海德薇,然後他不得不承認

對於現在的自己而言,斯內普的建議是正確的。
  
  “是的,教授,我想你是對的。”他有氣無力,“另外,教授,我想有些東西我可以自己買……”說到

這裡,哈利忽然覺出聯繫前後,自己的話有抱怨的意思,忙再補一句,“節省時間,教授!”
  
  “先去做長袍,然後去買魔杖。”仿佛已經厭倦再和一個麻瓜學生解釋說明什麼,斯內普沒表示可不可

以,簡單說完就率先向前走去。
  
  接下來的一切和多年前的上一次並沒有什麼區別。從古靈閣的妖精手中拿到了助學金並兌換自己目前所

有的大部分財產後,哈利跟斯內普一起先去摩金夫人的衣服店量制長袍,接著是奧利凡德的魔杖店,當這兩

樣做完後,斯內普轉身面對哈利,黑袍在半空劃出一道凌厲弧度:
  
  “魔藥課所需要的天平和其它我會幫你購買,至於剩下的書單,”他深黑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話裡帶

著懷疑,“雷文斯先生自己一個人,沒有問題吧?——鑒於你所希望的節省時間。”
  
  “沒有問題,不過……”哈利看著露出不耐煩神情的斯內普教授,遲疑一下還是鼓起勇氣,“那個,斯

內普教授,或者你可以稱呼我為哈利。”
  
  其他人就算了,可是被熟悉的人稱呼為雷文斯……哈利總有一種在聽別人名字,游走在現實之外的不切

實際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並不太好。
  
  斯內普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讓雷文斯先生產生了這種——糟糕——的錯覺

!但是現在,”他彎下腰,湊近那對碧綠的眼睛,滿意的看見那雙清澈的眼底倒映出濃黑,是屬於自己的明

顯惡意,“如果我們的雷文斯先生還有哪怕一丁點的時間觀念的話,就應該明白我們已經浪費了足?夠多的時

間,所以雷文斯先生,現在去麗痕書店選擇你的一年級課本——立刻、馬上!”
  
  他惡狠狠的結束了對話,轉身大步離去!
  
  哈利?被厭棄的?偽雷文斯?真波特垮著臉看那不一會就沒入人群的背影,沮喪不到一分鐘就再次振作了。
  
  沒關係,這次被拒絕了還有下次,霍格沃茨的學習可足有七年呢!救世主男孩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反正

他也習慣了對方的嘲諷和惡意——何況現在斯內普教授的態度相比以前還好過不少了,就是不知道現在的教

授會不會習慣一個麥芽糖似的?水蛭一樣?腦袋空空?只會發出曼德拉草的無意義尖叫的小混蛋的糾纏。
  
  琢磨著斯內普教授對於未來的他可能給的形容,哈利一邊往麗痕書店走去,一邊神情古怪。直到迎面和

人撞個滿懷。
  
  “哦——我的書!”同懊惱童聲一起響起的是■裡啪啦的書本落地聲。
  
  哈利吃痛地倒退一步:“很抱歉,我沒注意,我來——”他蹲下身,想幫著自己撞到的人撿落在地上的

書,卻在看見對方的樣子時失態了,“……伊爾?”
  
  同樣蹲下來,有一頭亂糟糟黑髮的男孩子抬起腦袋,淺褐色的眼睛睜大,神情帶著疑惑:“你認識我?

”他看著哈利,表情漸漸變得勉強,“你是?”
  
  從沒有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相遇,哈利曾經的所有精心設計在這一刻都變成了笑話,他開始慌張無措:

“呃,我,我……”
  
  他的目光忽然瞟到一本散開的書的扉頁上——上面寫著主人的名字。
  
  感謝梅林!
  
  哈利真心實意地在心底讚美:“那本書上寫著,我想是你的名字?”
  
  伊爾順著哈利的目光看去,他聳聳肩膀:“那麼,好吧。”說著就自顧自收拾起地上東西來。
  
  他不太想和我說話。哈利敏銳的發現。
  
  是因為討厭我?——哦,得了,你們剛見面呢!別一副委屈的樣子,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哈利給自己

做了片刻的心理建設後,不顧面前男孩冷淡的表情,厚著臉皮湊夠去幫忙:“你也是今年的新生嗎?”
  
  “是的。”伊爾的回答依舊簡單,他站起來:“……你也是?”問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直落在比自

己矮了一個頭的哈利身上。
  
  “……喂,我會長高的。”哈利注意到對方的視線,帶點氣憤和更多的沮喪嘀咕著。
  
  “我相信。”伊爾敷衍,“我還有其他的事,讓讓好嗎?”
  
  哈利一怔,將要脫口的自我介紹卡在了喉嚨中。
  
  “那個,伊爾,我……”他試圖說點什麼來輓留,面前的褐眼睛男孩卻微帶怒氣地打斷他:
  
  “嗨,我覺得你應該叫我波特!”
  
  哈利張了張口。他覺得自己像是吞了一個秤砣那樣,從心口開始沉沉地往下墜。
  
  或者伊爾只是個性冷淡一些?哈利嘗試著說服自己,卻沒有發現自己已經連在心底稱呼對方為‘兄弟’

都不敢了。他習慣性地抬手抓抓頭髮,借以掩飾面上表情:
  
  “我只是覺得我們碰見了,又都是一年級……”他停了一下,朝不曾柔軟表情的男孩讓步,“我很抱歉

,波特。”
  
  話音落下的時候,周圍如同被施了靜音咒,一下隔絕所有嘈雜聲音。
  
  哈利站著,看距離自己兩步之外的男孩,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微弱幾不可察,卻又固執地持續著,妄圖

提醒他人注意自己的存在。
  
  莫名的疼痛忽然席捲而來,哈利痙攣似的抽握住手掌,不知道自己此刻感覺。
  
  沒人知道。
  
  “伊爾?”男人的聲音突然打破無形的屏障,闖了進來。
  
  對角巷擁擠的人群再一次出現,高高低低的聲音中,哈利本能地朝最開始的聲音方向看過去,緊接著再

因為又一次沒有預料到的碰面而狼狽萬分。
  
  那些存在於記憶中的,在他腦海心靈中描纂過千百遍的希冀。
  
  那些他不得不放棄,卻終究無法克制的追尋著的,永遠無法實現的希冀。
  
  詹姆和莉莉。
  
  他的父母。
  
  哈利覺得自己眼眶有點發熱,但甚至舍不得低一低頭掩飾自己的失態。
  
  恰是此時,伊爾歡呼一聲,抱著一大堆的書本就直直衝入面前和他有八分相似的男人懷裡:“詹姆!你

來了!”
  
  詹姆咧嘴笑著,抱起了伊爾:“書都買完了?寶貝。”他看向一直呆呆望著自己的男孩子,“他是你的

朋友?”
  
  伊爾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我不認識他。他只是撞到我了。”
  
  “伊爾!”微含嚴厲的聲音響起,是站在詹姆旁邊的莉莉出聲了。她有些抱歉地衝著哈利笑了笑,隨後

再將不贊同的目光留給伊爾,只是其間的溫柔和愛意怎麼也抹消不去。
  
  哈利驚醒過來,陡然間升起轉身逃離的衝動。
  
  他覺得自己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然而離開又能去哪裡呢?
  
  又有哪裡,是屬於他的?
  
  就在哈利衝動——或者說失神——地有所行動之前,斯內普帶著明顯危險的低滑聲音響起來了:“雷文

斯先生,我可以認為你是買完了東西,而不是就在門口發呆到了這個時間嗎?”
  
  哈利退後一步,臉色有點蒼白:“我很抱歉,教授。”
  
  斯內普挑起一邊眉毛,正要說話,就被莉莉帶笑著打斷了:“西弗勒斯,你今年也去接新生了?”
  
  斯內普轉向莉莉,帶著還沒有完全消散的怒氣:“如果可以,我還真不願意。”
  
  “哦,西弗勒斯,其實我覺得你需要來點除了魔藥和那個——”她無可奈何又有點厭惡的皺眉,“——

之外的興趣或者事情。”
  
  斯內普抿著唇不說話。
  
  詹姆看準了在一旁插話:“莉莉,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回去吧?”
  
  “西弗……”莉莉還想說些什麼,但身旁的兩人男人——波特和斯內普——都表示出了無聲的拒絕,她

只好嘆息一聲:
  
  “那麼我先走了,西弗勒斯。”
  
  斯內普微微點頭:“再見。”
  
  說著,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瞥了身旁的孩子一眼,只見對方微垂著頭無聲站著。
  
  靜默如同雕塑。
  
  兩批人分道揚鑣,一會之後,詹姆放下懷裡的伊爾:“怎麼不高興了?”
  
  “沒什麼。”伊爾說,“只是討厭那個撞到我的人。”
  
  “哦……”詹姆回想一下,“那個瘦弱得跟**歲一樣的男孩子?他叫什麼名字?”
  
  “誰知道呢。”伊爾回答,換來莉莉不太滿意的警告:
  
  “伊爾!”
  
  “嗨,莉莉,你不能要求伊爾喜歡每一個人。他也是個孩子。”詹姆玩笑的說道,“何況那個男孩子你

也不喜歡啊。”
  
  莉莉瞪了詹姆一眼,卻沒有再出聲,算是默認對方說的話。
  
  詹姆揉了揉伊爾和自己一樣的亂發:“不喜歡就不喜歡吧,誰知道那個男孩會不會進斯萊特林呢。”
  
  “我覺得他肯定會進去。”伊爾嘟囔著。
  
  詹姆大笑,一行三人漸漸遠去,只有聲音遙遙留下:
  
  “對了,莉莉,我覺得那個男孩有點像你……”
  
  對角巷之行終於結束了。
  
  這一次意外的相逢耗盡了哈利所有的力氣,疲憊到幾乎麻木的弄好所有東西,哈利甚至不知道斯內普是

什麼時候離去的,再回過神來時,已經拖著大推東西站到了對角巷之外的倫敦街道口。
  
  哈利提著東西向外走了兩步,周圍車水馬龍,行人絡繹,熱鬧非凡。
  
  只是與他無關。
  
  哈利抬起雙手捂住面孔,在由胸口蔓延到全身的痛楚中蹲下了身。
  
  獨自一人

火車上的重逢

  一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當哈利從新的一份工作中解脫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挪動到9月1日

了。
  
  國王十字車站每一天都熱鬧擁擠。哈利去得早,因此直到上了霍格沃茨特快,他也沒有碰見自己認識的

朋友。
  
  隨意選了靠尾巴的一節空車廂坐進去,哈利翻開自己在翻倒巷淘來的一本有趣的講述黑魔法的書看著,

心思卻一大半散了,只琢磨著待會要怎麼自然地跟伊爾碰面交談,拉近距離——或者可以表現一下自己的實

力?
  
  他肯定會進格蘭芬多的,一個有點實力的同學……至少不太惹人討厭吧?哈利胡思亂想著,按在書上的

手指已經將書頁抓得皺了。
  
  當然了,如果還有機會見到羅恩和赫敏,那——
  
  包廂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一個紅頭髮探進來:“你好——這裡還有空位嗎?”
  
  “這裡只有我一個人。”哈利回答,卻在抬起頭的那一剎那僵住。
  
  他看見——看見羅恩如同多年前那樣,拉開門,打招呼。
  
  泛黃的日曆被翻開,一幕幕交映眼前,如同昨日再現。
  
  然而時光輪轉,歲月不復。
  
  哈利恍惚著,在這一瞬,忽然升起莫名傷感。
  
  走進來的羅恩已經回頭招呼:“有位置了,伊爾。”
  
  特定的名字讓哈利一下集中了精神,他看著跟隨羅恩走進來的褐眼睛男孩,一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

運氣。
  
  事實上確實很難說哈利到底是不是好運氣。
  
  因為就在伊爾走進來,和哈利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哈利看見,驚訝和厭惡一起,明白地從那雙褐色的眼

睛裡浮現出來。
  
  他果然不喜歡我。或許是已經有了準備,這一次哈利雖覺沮喪,卻不太傷心,只暗自思考著自己到底哪

裡不得對方喜歡。
  
  是因為上次撞到了他,還是表現得太急切叫他的名字?或者是因為這張臉……哈利想到了上一世斯內普

討厭自己的理由,隨即打消這個念頭——他現在長得像莉莉,怎麼也不應該引起對方的討厭。
  
  車廂安靜了一會。
  
  伊爾並沒有坐下:“羅恩,後面也沒有座位了?”
  
  “後面?”羅恩有些疑惑,“我不知道,怎麼了?”
  
  “我們可以——”
  
  “後面估計有人了。”哈利打斷伊爾的話,“你們來的時間有點晚。”
  
  “沒錯。”羅恩已經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了,“你們認識?”
  
  “不認識。”伊爾撇了撇嘴。
  
  “不認識。我們只是見過一面。”哈利也說,然後他笑著伸出手,“哈利……哈利‧雷文斯。”
  
  “羅恩?韋斯萊。”羅恩同樣伸出手,然後看伊爾沒有任何介紹自己的意思,遲疑一下接著說,“伊爾?

波特,我剛認識的朋友。”
  
  伊爾悶哼一聲,哈利裝作沒聽見,並試圖尋找些話題:“那個,你們了解霍格沃茨麼?”他覺得自己這

句話有點熟悉:
  
  “我的意思是魔法什麼的……之前我一直生活在麻瓜裡頭——我打賭我會是班上最差的學生。”
  
  哈利記起來了,這是之前那個11歲時,自己說過的話。
  
  “很多人之前也沒學過魔法的。”羅恩安慰道,然後對伊爾說,“伊爾,是吧?”
  
  伊爾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哦?——我可不這樣認為,至少我已經學會了好幾個咒語,你也是吧?羅

恩。”
  
  羅恩有些尷尬,哈利也不知道接什麼。
  
  幸而這個時候餐車經過,哈利松了一口氣,走出去掏出西可和納特買了好些東西,轉回來統統放在桌上


  
  “羅恩,伊爾,我沒吃過巫師的食物,它們看上去有點奇怪……”
  
  “我想我已經說過了!”伊爾一下子直起身,他的臉上泛出了怒氣,“請你叫我波特——我不認為我們

的關係好到可以稱呼彼此名字!”
  
  車廂頓時寂靜。
  
  羅恩不知所措:“呃……伊爾?”他又轉頭看向哈利,“哈……雷文斯?”
  
  哈利站了片刻,隨後有點歉意地對伊爾笑道:“我很抱歉,下次我會記得的。”說著,他停了一下,“

那麼我出去走走,你們慢慢聊。羅恩,波特。”
  
  他拉開了推拉門走出去,合上門的一剎,聽見羅恩松了氣的聲音。
  
  走廊內並沒有人,他來到盡頭的洗漱間,對著鏡子——鏡子裡倒映出一個蒼白瘦弱、眼底有深深青痕的

男孩。
  
  一個甚至不像到了十一歲年紀的男孩。
  
  哈利抬手抓住衣襟,他能感覺到身體內隱隱約約的痛楚——不是因傷心難過而產生的痛楚,而是真實的

,藏在**內的痛楚。
  
  以健康為償。
  
  他靠倒在門上,眼前一幕幕都是和伊爾僅有的相處的過程。
  
  他並不以為每個人都要喜歡自己。
  
  可是這樣無來由的厭煩……
  
  哈利聽見命運在冷笑。
  
  以幸福為償。
  
  “哦——讓我們來看看這個小巫師!”鑲嵌在墻壁上的鏡子忽然叫起來,“天啊,看看他睡眠不足營養

不良的——”
  
  哈利猛一下抽出備用魔杖,厲聲說:“四分五裂!”
  
  鏡子的聲音戛然而止,散成數塊,嘩啦啦落到地上。
  
  一瞬間涌起的憤怒隨著鏡子的破裂又如潮水般退去,哈利疲憊的閉上眼睛,沿著門緩緩坐倒在地。
  
  如果這就是代價……
  
  如果這就是代價。
  
  “那麼,你成功了。”哈利喃喃著,他給了鏡子一個“恢復如初”,“你成功了……Fuck,婊子……”
  
  他直起身,整理衣服。沒有選擇再迴車廂。
  
  火車已經到站。
  
  剩下的路程,哈利並沒有再和伊爾以及羅恩一起,他回去拿了自己的行李,獨自一人走著,最後和幾個

不認識的一年級新生共乘一條船渡過黑色湖泊,來到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施了魔法的天頂依舊璀璨深遠。
  
  今晚有個好天氣。
  
  哈利站在一年級新生中,近乎貪婪地看著銘刻在自己記憶裡地方:四個學院的長桌依舊熱鬧非凡,餐廳

上首的教師長桌上坐滿了人,蓄著長長白鬍子的鄧布利多扶著尖頂帽子,向左邊的斯普勞特教授說笑;右邊

的斯內普教授靠在椅背上,皺眉盯著禮堂,似乎在因為吵鬧而心懷不悅。
  
  還有麥格教授,她已經拿著羊皮紙站到中間了。
  
  分院開始了。
  
  等待在某些特定的時候總顯得漫長。
  
  當麥格教授念出他的名字時候,哈利才發現自己掌心隱有汗跡。
  
  緊張什麼呢?他對自己發出善意的嘲笑,然後穿過人群,將分院帽戴在腦袋上。
  
  視線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分院帽細微的聲音隨之響起來:“讓我看看,哦,天啊,甚至不畏懼死亡的勇

敢,真是個再典型不過的格蘭芬多了!”
  
  當然,格蘭芬多,毫無疑問。哈利想著。
  
  分院帽卻又發出聲音:“等等,讓我再看看,你藏著好多東西……哦!”分院帽驚嘆道,“我看到了什

麼!你是這樣的貪婪,甚至妄圖改變命運,並且還有急於證明自己的強烈願望和讓人驚嘆的天分!”
  
  哈利腦門上沁出一層薄汗——他熟悉這個台詞。
  
  “等等,等等,格蘭芬多,格蘭芬多,別去斯萊特林!”哈利甚至忍不住說出了聲音——當然還記得壓

低嗓子。
  
  “是的,你當然是一個毫無疑問的格蘭芬多,但斯萊特林能讓你走向輝煌。”分院帽說。
  
  不,只有格蘭芬多!哈利堅定想道。
  
  “是嗎?那麼我明白了……”
  
  哈利長出一口氣。
  
  “斯——萊特林——”分院帽高聲尖叫。
  
  
  
  拿下帽子正往格蘭芬多走的哈利生生僵在原地,滿臉錯愣。
  
  分院顯然不因個人意志而轉移。
  
  在關鍵時刻被分院帽刷了一把的哈利青白著臉來到斯萊特林的長桌,剛一坐下就看見還沒分院的新生堆

裡,伊爾正和羅恩說著什麼,然後一齊看過來,目光顯然不太友好。
  
  哈利癱坐在椅子上,連Fuck都說不出來了。
  
  但事情遠還沒有結束。
  
  吃了一頓食不知味的晚餐,哈利跟著大部隊來到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正想找到自己的寢室休息,卻

發現大家都呆在休息室裡頭沒有動彈,只好也跟著站在角落。
  
  “嗨,”旁邊的金髮男孩跟哈利打招呼,“現在開始的應該是首席挑戰賽,你知道的吧?我是聽我爸爸

說的,他也是個斯萊特林。”
  
  “……”哈利表示自己從來不知道,“是選最有能力的?”
  
  “理論上是這樣,不過,”金髮男孩聳聳肩膀,“你難道沒有發覺,每個年級首席的家世都不太差嗎?


  
  “……”哈利覺得自己的表情可能有點傻,因為旁邊的男孩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了驚奇輕蔑,又有點居

高臨下的神情,“你沒發覺嗎?”
  
  哈利決定照實說:“……我還不知道首席。”
  
  金髮男孩這回沒有表示出輕蔑了,他的神情轉為憐憫:“你叫什麼名字?”
  
  “哈利‧雷文斯。”哈利回答。
  
  “雷文斯?我沒有聽說過,不過總有些家族比較低調。”金髮男孩板著臉,用一種明顯刻意的緩慢語氣

說道。
  
  哈利覺得沒必要隱瞞也不可能隱瞞,所以他繼續照實說:“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應該是個麻瓜種——不過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或者,他是個混血


  
  哈利猜想,陡然聽見尖叫在大廳響起:
  
  “孤兒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這裡。
  
  金髮男孩臉頰泛起微紅,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愧疚,卻也跟著旁邊的孩子一樣,狀似驚恐地四下散開,遠

離哈利。
  
  繼而,哈利看見,正站在休息室中間和人對峙的鉑金男孩轉過頭來,下巴微揚,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輕

蔑。他拖長聲音,慢吞吞說:
  
  “那麼——泥巴種?”
  
  ■啪的火焰是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頭唯一的聲響。
  
  哈利雙手微握:“……泥巴種?”他看向德拉科,看見對方灰藍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遲疑,不過很快就

被滿滿的高傲和輕蔑占據。
  
  德拉科衝著哈利假笑:“或許你甚至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骯髒的泥……”
  
  他沒有機會再說下去——哈利剎那抽出魔杖,對著德拉科旁邊桌子上的玻璃瓶子施了一個精準的“四分

五裂”。
  
  炸裂聲中,休息室靜悄悄的,本來在一旁只看熱鬧的高年級也無聲地坐正起來。
  
  是哈利打破沉默的。
  
  他挑挑眉,走到桌子旁給碎裂的瓶子一個“恢復如初”,再揮揮魔杖,讓那個瓶子懸浮起來在半空蜜蜂

一樣游走“8”字。
  
  “泥巴種是什麼意思?”他搔搔臉頰,“我不太清楚,不過魔法看起來真不錯,”他快活地笑起來,碧

綠色的眼睛沒有半絲陰霾,“你說是嗎?——你的名字是?”
  
  德拉科蒼白的臉上泛起淡淡紅暈——純被氣的——轉身就想離去,卻被人當場叫住:“馬爾福。”
  
  德拉科停住腳步。
  
  哈利順著聲音看過去,發現是一個高年級的學生,胸口掛著級長的標誌。
  
  “馬爾福,”高年級生意有所指,“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德拉科臉色更紅了,驀地,他轉身朝哈利伸出手,咬牙切齒,目光凶狠:“德拉科?馬爾福!”
  
  哈利看著德拉科的模樣,覺得如果自己真的只有11歲,一定會拒絕這雙並不真誠的手。
  
  然而他早已不是。
  
  德拉科再壞,也僅僅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
  
  因之,哈利笑了笑,帶著七分真誠伸出手:“哈利‧雷文斯。”
  
  他沒有再說你可以叫我哈利。
  
  首席爭奪戰以一種古怪的氣氛繼續下去。
  
  哈利沒有參加,也沒有人讓哈利參加。他唯一要做的,不過是站在角落,等待所有挑戰落幕,然後跟著

自己的級長——剛好就是德拉科?馬爾福——回寢室休息。
  
  沿著過道一路向裡走去,因為每一屆被分到斯萊特林的學生都不太多,所以這裡的寢室相對富余,是兩

人一間,而等哈利看到寫有自己名字的門牌時候,饒是今天事事不順,他依舊忍不住松了松眉心。
  
  他的寢室是在地窖最裡頭,偏僻狹小,連壁爐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燼,不知道還點不點得起來,然而

相對的,這間冷寂的、仿佛被刻意遺落下來的房間只擺放一張四柱床鋪。
  
  這個寢室屬於他自己一個人。
  
  行李已經被放到寢室中,哈利看著布滿每一寸地面的灰塵和角落的蛛網,掏出魔杖就開始一打一打地甩

著清潔咒,間或來一個“時光顯現”,注意時間流逝。
  
  好不容易,寢室終於清理完畢,哈利拿著睡衣推開洗漱間的木門,一抬頭就看見鏡子中自己的模樣。
  
  他並不是討厭和人同住。但是現在……
  
  “……自己一個人會更方便一點吧。”哈利抬手摸了摸臉頰,隨後移開眼,不願再去看鏡中臉色青白的

瘦弱孩子。
  
  然而轉過眼的他一下又看見了漱洗室外頭銀青色的帳子。
  
  碧眼救世主頓時苦了臉:
  
  “梅林啊,就算不能是金紅色的,至少也來點暖色調吧?地窖本身已經夠冷了啊……”

惡作劇和魔藥課

  一覺睡至天光大亮。
  
  哈利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頗有些匆忙狼狽地洗漱過後,哈利不太熟悉地穿過斯萊特林的休息室

,來到大廳。
  
  人還沒有來全,但斯萊特林的長桌基本已經坐滿。
  
  被有意無意撇下的哈利抓抓頭髮,自動自覺地走到尾巴坐下,拿了一杯牛奶,又取了一個甜甜圈——不

過他並沒有全部吃下去,一半是因為他本身就吃不下那麼多,一半是因為從格蘭芬多長桌那頭頻頻投過來的

視線。
  
  屬於伊爾的,不太友好的視線。
  
  從另一個角度來想,至少他注意到我了,不是嗎?哈利嘗試著安慰自己,可是收效甚微——強迫自己再

吃一口東西的他已經感覺胃在翻騰了。
  
  “算了,慢慢來吧。”哈利輕聲咕噥著,放下刀叉,不再勉強自己,“足有七年呢。”
  
  是的,霍格沃茨的學習足有七年。
  
  然而他呢?
  
  他,又能剩下幾年?
  
  這一刻,哈利忽然發現,原來自己從沒有忘記過當年的契約。
  
  那讓他深深畏懼,深深感激。
  
  早餐吃完就開始正式上課,已經是第二次面對這些課程了,並沒有什麼好說的,不論是麥格教授的變形

課還是弗立維教授的魔咒課或者斯普勞特教授的草藥學,哈利都盡量為每節課為斯萊特林拿點分數——他認

為這樣有助於自己在斯萊特林過一種比較安靜悠閑的生活。
  
  至於賓斯教授的魔法史……哈利看著好像是第一次拿到開始學習的課本,悲慘地覺得自己不管學過幾次

,大概都能在考試之後很輕易將它遺忘。
  
  至於那個傳說中被黑魔王詛咒的黑魔法防禦術職位,雖不像記憶中那樣更換頻繁,但這一年倒還是奇洛

在教,只是這一回奇洛已經沒有滿身的大蒜味和古怪的大頭巾了……雖然他的教學質量同之前一樣讓人不忍

觸睹。
  
  匆匆幾天一晃而過,又一次從魔咒課上走出來,哈利在人群中看著和羅恩相邀著一起往外走的伊爾,克

制自己走上去的衝動。
  
  再等等吧。他對自己說,再等幾天……等找到一個好些的接近的理由,再說吧……
  
  他轉身走向斯萊特林的休息室,開始為接下去的魔藥課頭疼——雖然時至今日,簡單的魔藥配置對哈利

已經不成問題了,但只要一想到上斯內普教授的魔藥課,哈利就覺得自己的心開始七上八下……
  
  “這都成了某種強迫症了。”碧眼救世主嘀咕著遠去,渾沒有注意到身後射來的含著滿滿煩躁憤怒的眼

神。
  
  “你又在看他了。”羅恩糾結的想著手裡頭超過十英寸的作業,對一旁的伊爾說。
  
  “是他又在看我了!羅恩!”伊爾語氣不太好。
  
  “如果你不看他怎麼知道呢?”羅恩聳聳肩膀。
  
  伊爾神情不善:“羅恩,我以為對於他我們的態度應該是一樣的,一個斯萊特林!”
  
  羅恩漫不經心,還在為作業而苦惱:“你是對的,他確實讓人感覺討厭,就跟馬爾福一樣,一個斯萊特

林。”
  
  伊爾哼了一聲,又走幾步,忽然說:“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羅恩問。
  
  伊爾揚揚眉,壞笑地簡單將自己剛剛想到的“點子”說了一遍:“想想吧,如果他去的話下午的魔藥課

一定會遲到,這樣我們還可以順便看看斯內普教授是不是真的偏向斯萊特林。”
  
  “好主意。”羅恩躍躍欲試,“不過他應該不會去吧?”
  
  “管他呢。”伊爾完全不在意,“他不去也剛好,你不會看不出他想接近我吧?虛偽的斯萊特林。”
  
  “說的也是……”
  
  羅恩回答,兩人討論著細節,漸漸走遠。
  
  另一頭,在餐廳吃過了午餐,哈利依舊獨自一人回到寢室,正打算抓緊時間午休一會,卻見一隻白色貓

頭鷹撲扇著翅膀飛了進來。
  
  哈利的心臟漏了一拍。
  
  如果他沒有看錯……他怎麼可能看錯呢?
  
  海德薇,他之前擁有的勇敢姑娘。
  
  突然之間,哈利覺得喉嚨有些發乾,他朝那隻飛到自己面前的貓頭鷹伸出手。
  
  白色的貓頭鷹停在他手腕上,優雅地收斂雙翅,並低下頭慈愛地啄了啄他的手掌。
  
  一如從前。
  
  哈利伸出另一隻手,輕柔地撫摸手上貓頭鷹的羽毛:“你叫什麼名字?”他心頭突然涌起一陣特別的期

待,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海德薇嗎?”
  
  海德薇發出一聲清晰的鳴叫。
  
  奇異的,從知道伊爾的態度後一直隱隱空落的心臟忽而被毫無間隙的填滿,哈利碧眼亮晶晶的,忍不住

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將貓頭鷹攬入懷中:
  
  “我以為這一次見不到你了,海德薇!”
  
  突然之間被抱住,海德薇發出憤怒的叫聲,撲扇翅膀飛到半空躲開哈利,只朝對方伸出自己的腿。
  
  哈利解下海德薇腿上綁著的字條,找找周圍,發現沒有食物,下意識地就遞了一個銅納特過去。
  
  然後換來貓頭鷹姑娘的憤怒一啄。
  
  哈利展開字條:
  
  親愛的雷文斯先生:
  
  請於今天下午1:50來到學校的天文台,我覺得我們可以聊聊。
  
  你知道我是誰。
  
  你的
  
  知名不具
  
  看完字條,哈利並沒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儘管他確實知道寫這張紙條的人是誰,並且在這之前一直期待

能和對方有些接觸。
  
  然而……
  
  “1:50?時間根本不夠趕去上課,是惡作劇吧……”哈利苦笑的自語,卻沒有花多少工夫就下了決心。

他回頭拿出筆寫了一份便條綁到海德薇腿上(其間又被啄了一次),接著回漱洗室洗一把臉,將疲憊和睏倦

一起洗去後,就帶著魔藥課所需要的東西匆匆離去。
  
  方向正是天文台。
  
  下午2:20,斯內普準時大步踏進魔藥教室,來到講台之上。
  
  又是一年級的新生!斯內普不悅地想著,然後開始每年重複一次的下馬威及開場白——連他自己都有些

厭煩了,如果這些小混蛋能多長點腦子該有多好,不過這無異於期待鼻涕蟲開口說話。
  
  斯內普冷笑著:“你們來到這裡是為了學習這門魔藥配製的精密科學和嚴格工藝。由於這裡沒有……”
  
  教室的門砰一下被推開!
  
  斯內普怒氣衝衝地轉過頭去,就看見一個和同齡人相比尤為瘦小的男孩漲紅了臉,站在門口大口喘氣。
  
  “我——我很抱、抱歉,斯內普——教授。”
  
  “雷文斯先生?”斯內普很快從落滿灰塵的角落找到了關於眼前一年級小混蛋的記憶——他那一鍋熬制

了整整三天馬上就要成功的魔藥!他接著看見對方長袍上斯萊特林的標誌,狠狠扭起唇角,“啊哈,讓我們

來看看,一個將腦袋遺忘在不知道什麼地方,連基本的守時都忘記了的——學生?”
  
  哈利覺得自己有點喘不過氣,他快速地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再次結結巴巴的:“我、我很抱歉,教授…

…”他停了一下,特意避開教室,而只看著斯內普,“我迷路了……”
  
  斯內普不悅皺眉,聲音低滑,滿含危險:“既然如此……雷文斯先生還需要你的教授請你坐下嗎?”
  
  哈利尷尬萬分,匆匆走進教室,沒膽再挑什麼位置,選了個沒人的第一排就坐下去。
  
  斯內普懶洋洋的聲音追了過來:“另外,鑒於雷文斯先生第一堂課上就取得了的讓人側目的成就——課

後留下,清理教室。”
  
  說完,他不再浪費時間,一揮魔杖,背後黑板上就流暢優雅的顯現出這堂課的板書——正是疥瘡藥水。
  
  稱乾蕁麻,粉碎蛇的毒牙,蒸煮帶觸角的鼻涕蟲,哈利謹慎認真地完成每一步,盡量讓自己不去注意那

穿行在走道之間的長長的黑色斗篷。
  
  可惜事與願違。
  
  當進行最後的攪拌步驟時,集中精神的哈利忽然發現那在教室中來回走動地長長的黑色袍子停在了自己

旁邊。
  
  順時針攪拌第一圈,哈利沒敢抬眼。
  
  順時針攪拌第二圈,哈利覺得藥水的顏色應該沒問題。
  
  順時針攪拌第三圈,哈利想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麼。
  
  順時針攪拌第四圈,哈利突然想起這劑藥水只需要攪拌三圈。
  
  剎那哀鳴一聲,哈利手忙腳亂地拿出攪拌棒——卻還是遲了一些,藥水的顏色已經開始變深。眼角余光

能夠瞥見的那抹黑色還停留在原處,證明斯內普並沒有離去,哈利手心冒出了一層細汗,但好歹沒再失態,

依著順序先熄火再放入豪豬刺。
  
  一劑疥瘡藥水做好了,哈利將其裝入水晶瓶中,心懷忐忑地遞給就站在旁邊的斯內普教授。
  
  他的藥劑顏色會比書上更深一些,但是就效果來說,應該沒有太大差別,他在心裡給自己打了一個E(超

出預期),但斯內普教授的話……
  
  A(及格),或者P(差)?
  
  哈利悲觀地暗想,倒沒有逃避,只看著斯內普拿過藥水,看看顏色,再輕嗅氣味。
  
  “……E,為你剛才犯的低級錯誤。”斯內普乾巴巴地開口。
  
  “哈?”哈利睜大眼睛。
  
  “E,”斯內普不滿重複,然後嘶嘶冷笑,“雷文斯先生的耳朵是拿來當擺設的麼?”
  
  “我沒有想到……不,是我不覺得……不,不對,我的意思是——”哈利深吸一口氣,“很感謝,教授

!”
  
  說著,他抿抿唇,還是忍不住衝斯內普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斯內普怔了一下,隨後不悅擰眉:“或者雷文斯先生覺得自己已經無事可做?”
  
  “事實上我正要開始寫這節課的實驗記錄。”不想破壞眼下的氣氛,哈利飛快說完就收拾好桌子,坐下

去開始動筆。
  
  斯內普轉身又去巡視教室。
  
  十五分鐘後,魔藥課結束,學生三三兩兩地向外走去,哈利留在最後,準備收拾教室——這並不太難,

坩堝這些東西,都是學生自己準備的,而用剩下的材料和檯面的髒污,對哈利而言,只需要多甩幾個清理一

新。
  
  不過多久,整理好教室的哈利轉身向斯內普說:“教授,我弄好了……教授?”他發現斯內普正死死地

盯著自己書寫實驗記錄的筆記本。
  
  斯內普對哈利的叫喚全沒有反應。
  
  哈利帶點茫然地走近對方:“教授,有什麼問題嗎?”
  
  “——什麼問題?你問我有什麼問題!?”斯內普驟然抬頭,深黑的眼睛死死盯住哈利。
  
  “教授?”被嚇了一跳,哈利反而冷靜下來,只詢問地看著對方。
  
  斯內普的眼神一瞬變得空洞幽深。
  
  大腦封閉術?哈利腦海里掠過一個名詞,轉眼又覺自己可笑——對方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運用大腦封閉

術?
  
  “今晚八點,勞動服務。”斯內普冷不丁開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哈利覺得對方的聲音相較平時

尤為生硬。
  
  而且勞動服務?哈利想問為什麼,但看著對方的臉色,他明智地將問題吞回肚子裡:“是的,教授……

是去費爾奇那裡?”
  
  “不,”斯內普冷冷說,目光依舊緊盯哈利面孔,“鑒於您的種種行為,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您,雷文

斯先生,地點在地窖,我的辦公室。”
  
  “呃……”在斯內普仿佛吃人的目光注視下,哈利乖覺說,“是的,我明白了。”
  
  天知道他完全沒有明白哪怕一丁點的問題。
  
  晚餐時分,餐廳一如既往地熱鬧。
  
  從魔藥課教室走出來,哈利剛好趕上霍格沃茨的晚餐時間,還在思索斯內普忽然的失態,他一邊茫然地

翻動自己的筆記本,一邊向格蘭芬多的長桌走去。
  
  然後,他聽見——
  
  “他今天居然真的去天文台了!”
  
  “你沒有看到斯內普的臉色,完全黑了——斯萊特林的學生居然敢在斯萊特林院子的課上遲到!”
  
  “說什麼呢?”
  
  “就是雷文斯——那個魔藥課上遲到的矮子。”
  
  哈利站在原地,抬起頭來。
  
  他離格蘭芬多的長桌僅只五步,五步之距,仿若天塹。
  
  哈利站了一會,格蘭芬多長桌上的人漸漸注意到他了,坐在伊爾身旁的人伸手推推伊爾,提醒對方。
  
  正和周圍人說笑的伊爾轉過臉來,一下就和哈利對上視線。他臉上露出了一瞬的慌張和無措,但隨之就

被濃濃地煩躁與厭惡占據,他說:
  
  “哦,一個斯萊特林?”
  
  哈利抓住了伊爾臉上最初的表情。
  
  慌張和無措——這樣的神情顯然不是單純是做壞事被當事人抓到的尷尬,而更因為主人也不並為自己所

做事情驕傲自得。
  
  他也覺得不對。
  
  他只是因為討厭我。
  
  哈利的心再一次柔軟下去,他想起自己出現在這裡所需要的代價。
  
  只是當初和那個“未知”簽訂契約時候的條例罷了,哈利,你得到了這麼多,總要付出一些東西的。哈

利在心底對自己規勸道。
  
  然後他抬起臉,衝伊爾微笑:“當然,一個斯萊特林,不過我會更願意你稱呼我的名字——哈利‧雷文

斯。”
  
  說完,他對伊爾點點頭,就轉身回到斯萊特林的長桌。
  
  銀綠色長桌上的排斥忽然明顯起來。
  
  哈利不以為意,等著年級的首席拿起刀叉之後就開始自己的晚餐——這是他這幾天觀察到的——只是不

由自主地想到當初劫盜四人組和斯內普教授的關係。
  
  哦,梅林啊。
  
  碧眼救世主為腦海里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在心底無聲哀嚎。
  
  他和伊爾的關係不會發展成那樣子吧?真發展成那樣了以後還怎麼相處?他和他——
  
  是兄弟啊。
  
  哈利握緊刀叉。
  
  他沒有聽見,自己心底那一聲不為人知的、靜悄悄的嘆息

增齡劑和縮齡劑

  晚上八點整,地窖魔藥辦公室。
  
  鑒於過於不論提早或者推遲,都會被斯內普找樁般的抓住不放,繼而報以冷嘲熱諷,這一回哈利是掐著

點走進地窖的。
  
  地窖的門在哈利來到之時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哈利站在門口吞了口唾沫,在無數次心理建設的基礎上又做了一次心理建設,這才微帶僵硬地走進魔藥

辦公室。
  
  斯內普的辦公室並不是一間溫暖的房間。
  
  這一點,哈利在曾經——上一世——在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就知道了,然而暌違十數年,當他再一次踏

進這間陰暗的辦公室,他依舊忍不住心頭一沉。
  
  這間辦公室並不是因為沒有陽光而顯得昏暗,也不是因為架子上密密麻麻的幾百個玻璃瓶而顯得壓抑。
  
  只不過是這間房間的主人。
  
  這裡的主人不曾開懷,因之房間昏暗;這裡的主人活在過去,因之氣氛壓抑。
  
  還是因為莉莉嗎?哈利想著。
  
  就算在沒有伏地魔、他也不曾做錯過那件讓他懊悔半生的事情的現在?
  
  “我假設雷文斯先生來這裡並不是為了發呆?”斯內普陰沉的聲音傳來。
  
  哈利轉向聲音處,看見斯內普坐在寬大的辦工作後,面前是堆得高高的一堆羊皮紙,他本人則靠在椅背

上,雙手交握,黑沉沉的眼睛直落在哈利臉上。
  
  哈利忽然有些難過。
  
  這樣的難過來得出人意料又自然而然,哈利幾乎不費什麼功夫就明白自己是在為什麼而難過。
  
  是的,當然。
  
  斯內普是個粗暴的混蛋,是個油膩膩的老蝙蝠,是個活在過去深陷泥淖並始終無法掙脫的可憐人。
  
  然而同時,他也是他見過的最勇敢的人,是他見過的為了感情甘願付出最多的人。
  
  這當然不是說哈利會因此而想讓莉莉和斯內普在一起。
  
  只是至少。
  
  至少,這樣一個人,應該獲得幸福。
  
  應該有一個人,能夠看清那些藏於外表之下的堅定與執著。
  
  那閃爍著有如鑽石的璀璨光芒。
  
  哈利並沒有察覺,在某種程度上,他關注並期望斯內普獲得幸福已經甚於自己。
  
  亂糟糟的念頭說來很長,想來也僅僅一瞬,哈利已經微帶緊張地開口回答斯內普的問題:“不,教授…

…呃,我今天晚上要做什麼?處理鼻涕蟲?剝樹蛙的皮?或者獲取其他滑膩膩的魔藥材料?”
  
  他不太抱希望的詢問。
  
  斯內普瞪了哈利一眼。哈利覺得對方有點惱怒,然後他聽見斯內普冷冰冰的命令自己:“《千種神奇草

藥和蕈類》,從第一章開始,往下抄。”
  
  “只是這樣?”內容實在太簡單了,哈利沒反應過來,有點不可置信多問一聲。
  
  斯內普狠狠扭曲嘴唇:“如果雷文斯先生——”
  
  “等等教授——教授我寫!”哈利尖叫著打斷斯內普的話,手忙腳亂地就想掏東西,卻發現自己只孤零

零地帶了個人出現在地窖,不由尷尬地看向對方。
  
  斯內普的臉色看起來更陰沉了,卻很快從桌面上把書和羊皮紙墨水找出來,並給哈利變形出一張小桌子

,示意哈利開始。
  
  哈利明智的保持沉默,動作迅速拿過東西就坐下開始抄寫。
  
  然而僅僅在他抄完第一張羊皮紙之時,斯內普就揮舞魔杖,用“飛來咒”將書本召回手中。
  
  “教授?”哈利茫然地抬起頭。
  
  斯內普此時的臉色大概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了。他沉默地看了哈利一會,忽而微笑起來,用一種

堪比耳語的低滑聲音說:“Well,雷文斯先生,你想不想說一點什麼呢?鑒於你的字跡,”他一揮魔杖,幾

張薄薄的硬紙片從同辦公室相連的臥室飛出來落在哈利面前。斯內普的聲音驟然冷下去,“——和我近年一

直獲得的幾張賀卡一模一樣。”
  
  哈利目瞪口呆地看著斯內普這一系列動作,然後他腦袋一熱,說了一句懊悔一輩子的話:
  
  “教授,這些你居然沒燒掉?”
  
  斯內普似乎被噎住了。
  
  哈利頓時醒悟,暗暗叫糟。
  
  果然,差不多就在下一刻,斯內普盯住哈利,目光危險:“看來雷文斯先生已經承認自己是這些賀卡的

主人了。”
  
  他柔聲說:“不過我很好奇,雷文斯先生,你到底是怎麼知道你可憐的教授的住處呢?又是為什麼要送

這些——”斯內普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賀卡——每一張賀卡都寫清楚了斯內普的地址,卻沒有一張寫上寄信

人的地址,“根本不會得到回應的賀卡。”
  
  “這讓我感覺不太好。”斯內普冷冰冰地做下結論。
  
  “……我很抱歉。”哈利只能道歉。
  
  斯內普挑起眉毛,他看了哈利一會,似乎在審視什麼:“雷文斯先生的歉意可以稍稍押後,事實上,直

到現在,雷文斯先生還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五年前的賬五年後被清算是什麼感覺?
  
  哈利只覺得焦頭爛額——梅林啊,他都已經差不多忘記了!
  
  碧眼救世主在心底抱怨,絞盡腦汁地回憶並組織語言:“是這樣的,教授,你曾經在住處前救了我一次

,呃,我……我是孤兒院的孩子,沒有什麼能夠報答的,只能寄一點賀卡,而上面除了祝賀之外的,呃,之

外的多餘的話,是因為我也希望能有一個長輩……”
  
  如果說哈利之前是三分解釋七分掩飾的話,當說到“長輩”這兩個字的時候,他的心頭卻真的動了一下

,並隱隱泛起沮喪和無力來。
  
  哈利沉默一會,將情緒壓下去。他把話說完:“能有一個長輩在身邊。”
  
  辦公室內的安靜持續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斯內普開了口。他露出笑容——滿含嘲諷:“看來我們的雷文斯先生的記憶力並不太好——或者需要你

可憐的、被愚弄的教授提醒你一下:那時候,是誰尖叫著自己是個‘巫師’,還能間不容發地躲過魔法和光

憑顏色就叫出魔法的名字?‘一忘皆空’,嗯?”
  
  哈利啞了聲音。
  
  是這樣嗎……?
  
  好像是的……
  
  那麼……
  
  驀地,哈利滿臉通紅,從沒有哪一刻,他迫切的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啞巴——這樣就不用開口;或者成為

一個聾子——這樣就不會聽見;再可能變成一個鴕鳥也好——如果地上有沙子就可以乾脆把腦袋深深埋進去

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
  
  “看來雷文斯先生並不打算主動說真話……”斯內普停了一下,陰沉問,“那麼,雷文斯先生可不可以

回答一下,就在我‘救’了你的前一天,我碰到的那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是誰。”
  
  哈利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那個,他……”他結結巴巴的,“他……”
  
  斯內普忽然失去了耐心,他霍一下直起身子,惡狠狠盯住哈利:“你還要說謊!”他氣得全身發抖,“

你還敢——說謊!”
  
  “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你以為,讓你有自信,一個教授——你的教授的智商會比巨怪還低劣!”他的聲音

由低到高,直至咆哮,“到底是什麼讓你以為,我居然會認不出一個昨天晚上還被我壓在床上乾的人——就

算他縮水成了一個小孩!”
  
  哈利的臉騰一下紅了,狼狽萬分:“可是那時候——”
  
  “那時候我以為你用了縮齡劑!”斯內普憤怒地打斷哈利的話,“我該死地以為你用了縮齡劑——啊哈

,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們的雷文斯先生確實具有讓人驚嘆的天分?六歲的孩子,熟知魔咒,能獲得增

齡劑,還堂而皇之的喝酒惹事——”
  
  “教授!”哈利一下提高聲音打斷斯內普。然後他深吸一口氣,以快速的、穩定的語氣說,“我很抱歉

,教授,但是那是一個——一個意外。”
  
  “一個意外?”斯內普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低滑,但這顯然不意味斯內普就此將事情揭過。
  
  “是的,意外。”哈利舔舔乾澀的嘴唇,“那天我心情不好,很不好,我喝了一點酒,但並沒有預料到

會喝醉,也沒有想過……”
  
  他張了張嘴,沒再說下去,只低了聲音:“教授,我很抱歉,真的。”
  
  “很抱歉?”
  
  “是,我很抱歉。”哈利因緊張而握緊拳頭,“我知道這會讓你感覺困擾……”
  
  “我該說什麼呢?”斯內普問,“感謝卓越的雷文斯先生還記得他的教授的一點小小困擾?”
  
  “教授……”
  
  “假使我沒有發現,”斯內普在冷笑,“雷文斯先生是不是打算將這件事完全忘記?當作根本沒有發生

,然後和你的教授好好相處下去?”
  
  “這個,”哈利微怔,“——當然,只是一個意外。沒有,”他有點兒不自然,但還是堅定地說,“沒

有任何影響。”
  
  “那麼很好。”斯內普結束今天晚上的對話,“現在出去。”
  
  “教授……”哈利還想說點什麼。
  
  “滾出去!”斯內普咆哮著,一手直指門口!
  
  哈利一下閉了嘴,他停一會,再低聲說一句“我很抱歉”後,就默不作聲的,快步轉身離去。
  
  門在哈利踏出的那一刻啪一下合上了,閉合的聲音在幽長的甬道內冷冰冰迴盪。
  
  哈利呆站一會,沮喪地抬手遮了臉,又停留片刻收拾心情積攢力氣,這才揉了揉臉頰,調出一個適合的

表情,走向斯萊特林的休息室。
  
  時間已經過了宵禁了,哈利緊走回休息室,卻意外地發現裡頭燈火通明,靠近壁爐的沙發上正坐著個人


  
  “馬爾福?”哈利有些驚訝。
  
  坐在沙發上的鉑金男孩站起來,微抬下巴,臉上依舊帶著讓人討厭的高傲:“雷文斯,你真讓人驚嘆。


  
  這個詞在德拉科嘴裡顯然沒什麼太好的意思,他冷笑著,藍灰色的眼睛透露出刻薄和譏誚:“和格蘭芬

多交好加上夜遊,以及那樣的血統,我不得不承認,分院帽大概真的老糊塗了,居然將你分入斯萊特林,”

他拖長了聲音,竭力裝作毫不在意,但話裡還是流露出一絲緊張和忌憚,“噢,或許是你那點魔咒上的小天

賦小技巧矇騙了分院帽?以至於——”
  
  “馬爾福,”哈利打斷對方,“你想說什麼?我已經在斯萊特林了。”他冷靜地指出事實。
  
  德拉科臉上一下泛起淡紅,他咬牙冷笑,右手因緊張而握住魔杖:“決鬥。我們進行一次決鬥——首席

的決鬥!”
  
  哈利第一個反應是自己聽錯了。
  
  第二個反應是難道這一次德拉科也依舊看不起自己。
  
  但是隨即,他就知道以上兩個想法都不成立——或者說不完全成立。
  
  德拉科正站在沙發前看著他,抓著魔杖的指關節泛白,眼底也流露出一絲來不及遮掩的緊張。
  
  他其實並不以為上次那幾個魔法是小天賦小技巧。
  
  哈利想著。
  
  這是當然的,馬爾福是個傳承許久的純血,或許高傲得讓人想揍上一拳,但至少會有些眼力,能明白什

麼是危險的。
  
  那麼馬爾福為什麼要同他決鬥?而且是首席的爭奪。
  
  要知道其他的斯萊特林都刻意避開他……
  
  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是……
  
  為了公平?
  
  哈利因自己的推測驚訝地瞪大眼:“德拉科?”
  
  德拉科臉色更紅了——依舊是被氣的:“誰準你叫我名字的?”
  
  “很抱歉,”哈利沒什麼誠意,“那麼德拉科,昨天我沒有參加,也根本沒有人想讓我參加——你應該

明白的吧,我的血統,混血,或者麻瓜種。”
  
  “是啊,泥巴——”德拉科拉長聲音,哈利一下子打斷了,並沉下臉:
  
  “別再說那個詞!我們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德拉科。”
  
  德拉科僵了一下,然後生硬地轉開話題,冷笑道:“你當不當得上首席是你的事,但是我們之間的決鬥

必須進行!”
  
  哈利沉吟片刻:“給我一個理由吧,德拉科。”
  
  “我說了叫我馬爾福!”德拉科忍無可忍地尖叫。
  
  “那麼馬爾福,”哈利決定從善如流一次,“理由。”
  
  “如果你非要一個理由的話,”德拉科怒氣衝衝,“你不是一個斯萊特林!”
  
  “什麼?”哈利下意識地想說我是個格蘭芬多。
  
  德拉科緩過一口氣,他繼續往下,灰藍色的眼睛閃爍冰冷光芒:
  
  “你不是一個斯萊特林——雷文斯,你根本沒有把自己當作一個斯萊特林!”

Severus Snape(一)

  再一次接到莉莉的邀請是在六年後。
  
  自從脫口而出的那一句‘泥巴種’之後,我和莉莉已經許久沒有聯繫了,直到前兩年才再次恢復書信往

來。
  
  莉莉邀請我在12.10日那一天去高錐克山谷看伊爾。
  
  一個波特。
  
  當然,她是和另一個波特——老波特一起邀請的。
  
  我的死敵。
  
  啊哈,讓我想想,我會在那裡遇見什麼?冷嘲熱諷,輕蔑鄙夷,或者一個會在月圓之夜出現“毛茸茸小

問題”的劫道四人組之一——萊姆斯?盧平,一個狼人?
  
  如果可以,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試圖踏進一個波特的家。
  
  然而我疑心我毫無選擇。
  
  莉莉。
  
  莉莉?伊萬斯,莉莉?波特。
  
  去波特家做客的經歷比預料之中好一些,雖然依舊讓人心情糟糕。
  
  見過莉莉和她的孩子——一個跟波特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後,在波特和布萊克的“陪伴”下,我並

沒有多呆,很快就起身告辭。
  
  但是這時候外面似乎摸進了一個小耗子,而追出去的布萊克還沒能把人留下來?
  
  哼,蠢貨。
  
  莉莉追了出來,她問我下次還能不能約我。
  
  我看得出她是真心的,那雙在我心底悄悄描繪過千百次的翠綠瞳孔閃爍讓人心動的期盼光芒。
  
  一旁的波特和布萊克顯然都很不自然,但是並沒有出聲反對。
  
  很好,詹姆?波特儘管是我的死敵,儘管讓人萬分憎恨,但至少他愛著莉莉,莉莉……莉莉,或許也愛著

他。
  
  我沒有猶豫太久,很快地拒絕了莉莉的建議。
  
  她的翠綠眼睛因受傷而顯得黯淡。
  
  我幾乎要推翻自己前一刻說出的話了。
  
  可是並沒有意義,這樣並沒有意義——這麼多年來,莉莉已經獲得了屬於自己的幸福,她擁有著自己的

幸福,就算和我無關,就算我的幸福因之而凋零。
  
  然而我依舊無法拒絕莉莉,因此我還是補了一句。
  
  如果只有你的話,莉莉。
  
  如果只有你,如果你不再讓我和波特在一起,不再讓我看見他藏在不自然表情下的洋洋得意和輕蔑哂笑

,那麼,莉莉,如你所願,我們是朋友。
  
  最好的朋友。
  
  回蜘蛛尾巷之前我先在三把掃帚酒吧喝了酒,然而就算這樣,我也不想直接回去蜘蛛尾巷——那個住處


  
  一間毫無人氣的屋子。
  
  我選擇從破釜酒吧離開魔法世界,一個人走回去。
  
  但沒有想到會碰到一個醉鬼——一個巫師。
  
  看著被幾個麻瓜糾纏的、大概剛到二十的青年,我在心底冷笑一句蠢貨,就繼續向前,不打算多管。
  
  可是那個蠢貨居然抓住了我的衣服,而且還有一雙和莉莉一樣的眼睛及相似的輪廓。
  
  他看著我。
  
  他帶著祈求和信任看著我。
  
  梅林呵,連我也喝醉了?
  
  我最後帶著怒氣把這個綠眼睛的混蛋擰回蜘蛛尾巷,當然從沒有想做什麼——就算那幾個麻瓜話裡話外

都是輕蔑!
  
  談好了價錢。’
  
  不會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吧?’
  
  Fuck!蠢貨、白痴、腦漿全被酒精腐蝕的傻瓜!
  
  我將他扔在沙發上,從櫃子裡拿出醒酒魔藥——感謝梅林,我還有存貨,否則我一定打開門把他丟出去

——塞給他。
  
  他顯然沒有清醒,接過東西茫然地看了幾眼就再抬頭衝我傻笑。
  
  該死的!我幾乎忍無可忍了!
  
  為什麼這個傻瓜不能清醒一點?為什麼這個傻瓜不能有自製力一點?為什麼這個傻瓜——這個傻瓜,可

以用那張肖似莉莉的臉,對我笑得這樣全無防備!
  
  就算莉莉,也從不曾這樣。
  
  從來不曾。
  
  等等,我看到了什麼?
  
  Shit,這個混蛋居然把魔藥全部吐到地上!梅林啊,我該感謝他沒有順便嘔吐嗎?
  
  我怒氣衝衝地奪回魔藥,準備把他掃地出門——沒錯,我壓根不應該帶什麼人回來,這是個錯誤,一個

徹頭徹尾的錯誤!
  
  可是那個混蛋又開始了。
  
  他專注地看著我,用一種讓人心碎的表情說‘對不起’……
  
  好吧,我停了一會,我不否認我有所觸動,可是那又怎麼樣?
  
  一個醉鬼。我嘲諷地想。
  
  一個醉鬼認錯了人。我篤定著,出於一種莫名升起還不知道是衝著對方抑或自己的惡意,我放縱自己親

吻了那張泛著微白的嘴唇。
  
  並沒有意料之中的酒味,反而泛著泉水一樣的甘甜。
  
  讓人驚訝。
  
  我冷淡地出聲,沒有嘲諷,只等著他拒絕我。是因為我也在期待什麼嗎?
  
  我期待什麼呢。
  
  再一次令人驚訝。
  
  他居然依舊用信任的目光注視我,眼底沒有一絲陰霾,說‘什麼都可以,沒有關係’。
  
  啊哈,酒精真的讓他的理智一點兒都不剩了?至今還沒有認出面前站著的其實只是個陌生人?
  
  算了,我拉起他走向二樓,決定不拒絕送到嘴邊的美味,反正從頭到尾,我也只是個自私的混蛋。
  
  脫下衣服的他比看上去的還要瘦弱,但似乎不太缺乏力量。
  
  我已經厭惡和一個醉鬼相處了,所以我不太客氣的、甚至粗暴地進入他。
  
  如我所願,這一回他終於清醒了。
  
  那麼,他會怎麼做呢?——在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人的床上,並且自己正被一個陌生人壓著幹的時候


  
  我分不清自己是心裡升起的感情是什麼,不安嗎?
  
  我在不安什麼?我哂笑。
  
  結果難道不是一目了然嗎?
  
  
  
  
  
  該死地我完全無法想象!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傻瓜——一個白痴!
  
  他的身體僵硬著,反應青澀得就像第一次——該死的,他媽多半就是第一次!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推開我,而是克制自己反抗的**?他難道以為我沒有發現,

他合握拳頭裡的指甲都把自己的掌心刺出血來了嗎!?
  
  很好,我直到今天終於碰見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了,我簡直無法想象,他是怎麼在疼得緊皺眉心,將

自己嘴唇咬出鮮血,還完全沒有甦醒任何**的情況下迎合我的!
  
  梅林啊,害怕和惶恐明明都從他眼底溢出,浮現到臉上來了。
  
  今晚真是一個毫無疑問的糟糕夜晚!
  
  做完一切,我毫無睡意,卻還是躺在一旁裝作熟睡。
  
  是為了旁邊的青年——說實話他更像個大男孩——不尷尬窘迫?梅林知道!我只是為了避免我?自?己的

麻煩而已!
  
  很好,看來對方的智商終於回來了。
  
  聽著耳邊輕輕的咕噥,感覺一陣睡意襲來,我在心底嘲諷,卻又立時感覺還有些不對。
  
  他在幹什麼?替我拉被子?難道我需要他做這些?他只要能夠穿好衣服完完整整地走回家就夠了!……
  
  我真的不敢相信,僅僅在幾個小時之後,在我剛起床之時,我居然又看見了那個——傻瓜!
  
  昨天是醉鬼今天是賣報小孩?啊哈,縮齡劑的幾種妙用?
  
  等等,那個混蛋想幹什麼?昨天還沒被人糾纏夠?
  
  我一下扯掉還沒扣好的扣子,怒氣衝衝甩開門,再次替那個混蛋解決問題,並且在最後不懷好意——是

的,我承認,不懷好意——地甩給他一個‘一忘皆空’。
  
  結果再一次出乎我意料了。
  
  我已經意外到麻木了。
  
  我看見了什麼?那個怎麼看怎麼像傻瓜的傢伙居然間不容發地躲過了魔咒,還準確地叫出了我施用哪種

魔咒?
  
  原來我撿回了一個戰鬥力堪比傲羅的傢伙?
  
  我有點氣悶,開口嘲諷。
  
  他再一次露出了窘迫的表情,但是沒有厭煩,沒有憤怒,沒有一丁點兒的負面情緒,碧綠色的眸子清澈

如同春水。
  
  那真漂亮。
  
  然後我聽見他說出了一點小意外。
  
  是的,當然,一點兒的小意外——如果沒有出現問題或者意外,他怎麼可能還會回到這裡,在發生了昨

天那樣的事情後?
  
  不過看他竭力裝作自然的樣子……該不會以為我認不出他吧?
  
  他以為我和他一樣蠢嗎?
  
  我不悅起來,也不打算再浪費時間,主動粗暴地結束了對話,並在心底期望永遠不要再見到面前這個人


  
  梅林似乎終於靈驗了一次,一直到聖誕節,我都沒有再看見對方。
  
  為什麼要說‘一直到聖誕節’?就憑那個莫名其妙地署了H.P.的賀卡?真是可笑。
  
  可是如果不是他,又還會有誰呢?
  
  西弗勒斯,你知道的,沒有人喜歡你,因為你的刻薄,因為你的陰沉。除了莉莉。
  
  或者……還有他?
  
  我拿著賀卡失神一會,接著陡然清醒,回憶方才,我幾乎不敢相信我想了些什麼!
  
  毫不猶豫地,我將賀卡投入火爐,轉身拿著莉莉送的東西走進臥室收好。
  
  這是一份精緻用心的禮物,我相信。
  
  但這也是我和莉莉之間僅剩的聯繫了,單薄並脆弱。我想到。
  
  或者再過幾年,這樣的聯繫也會慢慢變淡繼而逐漸消失……
  
  但如果,這是你的選擇的話,莉莉。
  
  如果,這是你的選擇,那麼,我尊重。
  
  為你當年不帶歧視憐憫的笑容與雙手。
  
  時間一年一年地走過,1986年的冬天也漸漸成為了泛黃的舊日曆上毫無意義的一個個日期。
  
  我在霍格沃茨的工作上了正軌,除魔藥課教授之外,也兼任了斯萊特林的院長,這算是一個好消息,如

果隨之而來的不是意味著我必須花費更多的私人時間在那些吵鬧的?腦袋空空的?不知進取的?永遠不明白自己

是多麼愚蠢的?小混蛋身上的話。
  
  莉莉這些年來沒有再疏遠我,她依舊和當年一樣樂觀善良,洋溢活力,只是我們往往一年也見不到一兩

次——她的時間不太多,伊爾一年年地長大,而我又堅持不同波特碰面。
  
  但是這樣……也已經足夠了。
  
  她很幸福。
  
  署名H.P.的賀卡依舊照節日每一年定期送來。
  
  看那些寥寥有數的公式化問候,我幾乎以為我定制了什麼服務,於是商家寄來看似人性化實則冷冰冰的

問候。
  
  我感覺厭煩。
  
  於是每一次,那些賀卡被我匆匆掃過一遍就全數進了火爐化為灰燼。 ?W?.800??L?。c?M
  
  可是賀卡還是鍥而不捨地來到。
  
  在又一次的聖誕節裡頭收到了賀卡,我憤怒地找來羊皮紙寫了一封長長的嘲諷信,問候對方智商年齡之

後,告訴對方我不喜歡也不希望再受到任何騷擾!然而要尋找地址的時候,卻發現這張寄來的賀卡並沒有寫

寄信人的地址。
  
  一封永遠不可能收到回覆的賀卡?
  
  我感到憤怒和氣餒,最終丟下賀卡,將回信投入燃燒的壁爐,看它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狡猾的賀卡依舊堅定不移地騷擾我。
  
  我已經從憤怒轉為麻木了。
  
  而且這幾年來,賀卡的主人似乎也適應了這樣的交流方式,除了公式化的問候之外,他開始寫點關於自

己的事情,有時候只有寥寥幾句,有時候能有十來行,但是再多也不會超過一張信紙。
  
  他看起來渴望交流,但又害怕交流。
  
  也許可以理解。從他話裡透露出來的信息看,他過得並不是太好,他感覺到苦惱和失意,述說自己的期

許明明觸手可及卻又遠若天涯。但除了這些之外——應該說,就算存在有這些困擾痛苦,他的字裡行間隱約

充斥著的依舊是快樂和滿足。
  
  苦難似乎根本無法打倒他。
  
  和我完全不同。
  
  我想著,然後收起了這張賀卡。
  
  好歹是一份禮物

Severus Snape(二)

  1991年8月2日,鄧布利多的腦袋突然從壁爐的火焰裡冒出來,只為了讓我去孤兒院接一個麻瓜學生。
  
  我看著自己熬了三天,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的魔藥,憤怒莫名。
  
  到了孤兒院,出乎我意料的,我居然沒有受到孤兒院負責人的阻攔——這真不容易。然後,我看見了那

個孩子,一個有著碧綠色眼睛的、瘦小的、營養不良的孩子,有些面熟,可我記不起來……我見過類似的人

嗎?孤兒院的孩子是不是都這麼早熟?應該讓其他只會咋咋呼呼的小鬼好好看看他——就算來到了魔法世界

,這個孩子顯然也能很好地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並且能夠抓住問題的重點,我的心情開始轉好。
  
  於是我給了對方建議,並在陪伴他買完校袍和魔杖之後給予對方自由——由我去買坩堝之類的東西,而

他獨自去準備書籍。
  
  可是我聽見了什麼?
  
  讓我叫他的名字?
  
  啊哈,我看起來那麼友善嗎?還是這是屬於孤兒院孩子特有的滑頭與心機?
  
  我不吝於讓這個頗有心機的小鬼發現我的憤怒,然而奇特的是,眼前的小鬼沒有露出害怕或者憤怒,反

而帶著點意料之中的無奈甚至……包容?
  
  我確定我的臉色一點兒都不好看,在心情變得更糟糕之前,我果斷地抽身離開——至於那個小鬼,希望

他至少有一點兒照顧自己的能力!
  
  買完坩堝等東西,我一回到麗痕書店,就看見了那個麻瓜孩子。
  
  他很醒目——瘦小到醒目——孤兒院的孩子都是這樣的嗎?
  
  他撞到了人,或者說被人撞到了,對方手裡抱著的書散了一地,而他則倒退了兩步。
  
  他撞到的那個人是伊爾。我皺皺眉,看著那個孩子,很難說喜歡不喜歡——一個波特,可是畢竟,也是

莉莉的孩子。
  
  我走神了一會,再看過去時,兩個孩子已經聊在一起了。
  
  我帶來的那個麻瓜孩子表現得很熱情,碧綠的眼睛亮晶晶的,盡是歡喜親近之色。
  
  而波特,瞧瞧,他的不耐煩都帶到臉上來了。
  
  然後他說了什麼?
  
  嗨!我覺得你應該叫我波特!’
  
  或許我錯了。就算他是莉莉的孩子,我也不應該期待一個波特——一個順風順水、集各種寵愛於一身,

所以也理所當然的自大狂傲的波特能夠分辨真心的親近與有目的的巴結。
  
  當然,也更不可能期望他會明白他面前的那個孩子此時發自內心的驚訝和痛楚。
  
  事情並沒有到此結束,莉莉和詹姆?波特很快來到了。
  
  小波特很快撲了過去,並且毫無禮貌地形容了我帶來的孩子。
  
  莉莉會責備他的。至少這一點,我有把握。
  
  可是他們……似乎都不太喜歡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似乎也發覺了。
  
  他仿佛變得無措了,好像想逃走躲避,實際上又固執地呆在原地,雙手在身側握緊成拳,等待什麼宣判

一樣。
  
  我不想再看下去,走上前責備他沒有按照自己說的那樣完成任務,語氣當然不好。
  
  然後我發現,身旁的孩子臉上一閃而過的感激。
  
  他居然這麼敏感?……
  
  莉莉同我打招呼,我轉過去看著莉莉,忽然發現身旁孩子的眼睛與輪廓和莉莉有幾分相似,但是我可以

打賭,就算在莉莉最瘦的時候,也不會像他那樣。
  
  不過,莉莉他們是因為他的長相才不喜歡他的?
  
  而且我之前覺得他熟悉……並不是因為莉莉。
  
  莉莉他們很快走了,我帶著的孩子有點失魂落魄,但該有的禮貌依舊一絲不苟。
  
  哈利‧雷文斯?
  
  不知道他會分到哪個學院。
  
  居然是斯萊特林!?
  
  他那樣的出身在斯萊特林只會受到欺負!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格蘭芬多也比斯萊特林好!該死的分院

帽,該死的小鬼!
  
  我低咒著回到地窖,做好第二天上課的準備之後,再往斯萊特林的休息室走去。
  
  我告訴自己,雖然接下去整個學期都要陷入這些小鬼製造出來的各種麻煩之中,但至少他們入學的第一

天,我希望能夠安安穩穩地渡過!
  
  再一次出人意料。
  
  為什麼我覺得這樣的心情很熟悉,似乎曾經存在過?
  
  我大概漏了什麼,但那個小鬼做得不錯,儘管站在角落,儘管被人隱隱孤立,但並沒有人試圖去嘲諷欺

負他。
  
  或許我可以期待,就算在斯萊特林裡,他也能夠較好地照顧自己?
  
  接下去的事情印證了我的想法。
  
  這個孩子的天分確實很高,除了讓人昏昏欲睡的魔法史之外,就算是那個一無是處的奇洛教的黑魔法防

禦術課,也表現出了足夠的天分,至於其他課程,更是基本都能為斯萊特林加上幾分。
  
  或許這是分院帽讓他進入斯萊特林的原因?總之其他的斯萊特林已經開始試圖接受一個“不算太壞的意

外”了,這樣很好。
  
  我有點期待他在魔藥課上的表現。
  
  再一次出人意料!
  
  真是叫人驚嘆!
  
  他在我的第一堂課上居然敢遲到,還說了一個蹩腳的謊話——‘我迷路了’。
  
  他以為沒人發現他對霍格沃茨的熟悉?他以為沒人發現他好幾次走的道路都是並不在常規地圖上的捷徑


  
  我毫不客氣地嘲諷了他並給予懲罰。
  
  他沒有表現出不服,這讓我的憤怒稍稍平息。
  
  接下去開始上課。他的魔藥水平……還不錯,或者說很好,相對於一年級來說。
  
  巡視了一圈,我不想再看其他小鬼糟蹋魔藥,就站在他旁邊。他有點緊張,攪拌時候多攪了一圈,不應

該出現的失誤。
  
  但好在接下去他並沒有做錯什麼。
  
  最後,他將水晶瓶裝好藥劑遞給我,一臉的忐忑,就差沒將緊張寫在臉上了。
  
  我看看魔藥——其實並不太需要再多這個步驟——然後給出了E。
  
  那個小……孩子先是意外,然後驚喜,接著對我露出了一個大大地笑容,毫無雜質。
  
  我突然發現自己無法再叫他‘小鬼’了。
  
  這才幾天?
  
  為掩飾這點複雜,我故作不悅,但似乎沒有嚇退他,他保持著讓人嫉妒的好心情回應我,然後坐下開始

寫筆記。
  
  我則轉身離去——該死的,我發現居然有個胖乎乎的小鬼沒熄火就想把豪豬刺加進去!他的腦袋遺忘在

餐桌上了嗎?或者索性連耳朵包括眼睛都沒有帶來!?
  
  兩堂魔藥課終於結束了,我感覺疲憊。看向那個孩子,他已經開始自覺的收拾東西了,清理一新甩得真

熟練……好吧,這個魔咒很實用。
  
  我突然有點想看他的筆記,我想他應該不會讓我失望。
  
  那本樣式普通的筆記本就放在桌上,還沒有被收起來,我走過去,看見……
  
  我不敢相信我自己看見了什麼!
  
  一模一樣的字跡,和我一直以來收到的賀卡一模一樣的字跡!
  
  怎麼可能!?
  
  就算是父子兄弟,除了特意去學,怎麼可能有一樣的字跡?除非……除非他們是一個人?
  
  可是給我賀卡的傢伙——
  
  是了,只是我一直以為他就是當初那個和我上床的醉酒的傻瓜……
  
  我驀然轉頭看向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一臉懵懂。
  
  我希望這樣的表情是真實的。
  
  我運轉大腦封閉術,壓下衝到喉嚨的咆哮,告訴他今天晚上來地窖勞動服務。
  
  我需要知道真相。
  
  所有的真相!
  
  他很準時。
  
  這沒有讓我消氣,但也沒有讓我更生氣。
  
  我讓他抄寫魔藥書,他乖乖照辦了,當著我的面寫出了那些字跡——很好,毫無疑問,同一個人!
  
  我用魔杖招來保存起來的賀卡詢問他——根本不需要什麼技巧,他直接承認了!
  
  我真應該收回之前的讚美,他根本是個毫無大腦的小鬼!
  
  很好,很好,那麼另外的問題。
  
  他是怎麼知道我的地址的?
  
  當初那個醉酒的青年又是誰?
  
  真相其實不太出人意料,不是嗎?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對他的模樣感覺熟悉了。
  
  我見過他,在五年前,並且還和他發生了不算單純的關係。
  
  哈,原來不是縮齡劑的幾種妙用,而是增齡劑的幾種妙用。
  
  他怎麼——敢!
  
  今年十一歲的孩子,當年才六歲!
  
  我的態度很糟糕,因為心頭翻涌的複雜到說不出的情緒。
  
  那個孩子急切地向我道歉,向我解釋,以最誠懇地態度。
  
  這並沒有讓我的憤怒平息。誠然當初不是——好吧,不全是——我的過錯,可是這個孩子也是受害人—

—一個孩子!
  
  我隱約記得自己當初的態度並不太好……就算再好又怎麼樣?
  
  一個孩子!
  
  我克制不住怒氣,也無法在此時再面對他,伸手指著門讓他滾出去。
  
  他的臉色有點泛白,似乎被我的態度傷到了——啊哈,他感覺受傷了?那之前呢?之前幹什麼去了?他

向我道歉,說意外,說給我造成困擾,說這點小事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相處的時候,怎麼就不會想想自己是

不是受傷了?
  
  有資格哭鬧的明明是他。
  
  他終於離開了。
  
  感謝梅林,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身體裡的力氣似乎都化為憤怒,憤怒消失了,力氣也隨之離去,我靠倒在椅背上,不願去回憶今晚發生

的事情——那簡直讓人崩潰!
  
  寂靜的環境適合人思考。
  
  是了,是了,這其實不是我的錯。
  
  你看看,他在那樣的時候,那樣的地方,喝醉了酒,接著的種種表現,有哪裡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哦,西弗勒斯,根本不可能聯想到的,這不是你的錯,你完全不必在意。
  
  雖然你們發生了關係,可是他欺騙了你,並且也只是恰巧,這個欺騙你的人是個六歲的孩子。
  
  
  
  
  
  我上了一個六歲的孩子。
  
  Fuck?Merlin

接受與拒絕

  一切的事情仿佛都在往不好的軌道滑去。
  
  繼上次魔藥課遲到事件之後,伊爾每隔一兩天都會送張紙條過來指定時間和地點約哈利過去,並且距離

上課或者餐點時間越來越近,也不憚於在公開場合向周圍的人表示自己對某個斯萊特林的特別厭惡。
  
  哈利對此無能為力,他覺得自己和伊爾的關係陷入某種奇怪的境地,甚至已經不能算是單純的厭惡了…

…這比那更為可怕。他想找伊爾談談,可是對方並不給他這個機會,不是當著他的面轉身繞道就是直接無視


  
  哦,或者他該慶幸對方沒有冷嘲熱諷?
  
  可又有什麼差別呢?
  
  哈利所能做的,僅僅只是在每次接到字條的時候提前赴約,然後在等到最後一分鐘的情況下,盡力保證

自己上課不遲到——至於餐點時間?梅林在上,他寧願餓上一整天也不想多體會哪怕一次的能把心臟給跑到

要跳出胸口的‘奪命狂奔’。
  
  這些字條只是惡作劇,只是伊爾深切的厭惡和赤裸的嘲諷。
  
  伊爾根本不可能出現。
  
  哈利不是不知道,他每次赴約,與其說是為了那萬分之一的可能,不如說是為了自己性格中的執拗和多

年來的堅持。
  
  他曾經以為,自己能夠為他的父母教父,乃至他父母的孩子,他的兄弟付出一切。
  
  可是在一次次的排斥下,在一次次的失望後,哈利自心底感覺到了疲憊。
  
  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除此之外,斯內普最近已經把哈利當成透明的了,仿佛教室裡沒有他這個人,課堂上從沒在他身旁停留

不說,就連作業交上去,也沒有任何批語,而只能得到一個冷冰冰的E或者A,至於O,哈利悲觀地認為自己這

輩子是不可能從斯內普手中得到的。
  
  不過這樣的相處方式哈利倒並不是特別排斥——其實不僅斯內普需要一點時間和空間來消化衝擊,哈利

也需要。
  
  他同樣有點兒無法面對斯內普——在對方將他一直藏著的也以為能藏一輩子的事情毫不留情地揭露出來

之後。
  
  黑魔法防禦術課上,奇洛在講台帶點兒結巴的講課,蒼白空洞,讓坐在底下的學生昏昏欲睡。
  
  獨自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哈利倒沒有睡著——雖然也沒有聽課——他在翻著從翻倒巷裡頭買來的書本,那

上面有幾條有趣的魔咒。
  
  不過這幾條魔咒應該算是黑魔法了吧?哈利有點兒糾結,一邊看書一邊在桌子底下揮舞魔杖,為已經加

了幾道偽裝的書本再加上一道偽裝和限制,以避免其他人不小心碰到看見。
  
  正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雷文斯如何?”
  
  驀地嚇了一跳,哈利差點把手中的書本碰掉,他抬起頭循著聲音看過去,卻意外的發現叫他名字的居然

是伊爾——對方此時正挑釁地看著他,帶著冷笑。
  
  “雷、雷文斯先生覺得呢?”奇洛說話。
  
  哈利站起來,覺得自己可能漏掉了什麼。
  
  “和、和波特先生演示剛剛學、學的咒語。”奇洛把話說完。
  
  哈利一怔,看向伊爾,卻見對方已經率先走到前面了。
  
  他沒有理由拒絕,因而隨之而上。
  
  兩人相交,伊爾湊近哈利——他站的位置很巧妙,在講桌旁邊,又與哈利成同一直線,因而教室裡的小

獅和小蛇,甚至是一旁的奇洛,都沒有發現這個小動作:
  
  “我本來以為嘲諷和失約能讓你明白我的態度,不過看起來你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停下,又開口,“

那麼,我告訴你,哈利‧雷文斯,我,伊爾?波特,真的——非常——討厭——你!”
  
  細小的聲音鑽子一樣鑽入哈利耳膜,以尖銳之態,悍然劃開血肉。
  
  是的,是的,我當然知道。哈利想著。
  
  你討厭我。
  
  我的兄弟。
  
  你討厭我。
  
  哈利看著伊爾,他以前所未有的認真打量著站在自己身前的黑髮男孩。
  
  他長手長腳,但並不高大,黑髮蓬鬆亂翹,不論什麼時候都像剛睡醒那樣亂糟糟的,並沒有帶眼鏡,鼻

梁上的一雙淺褐色眼睛多數時候能稱得上溫和,而有些時候——比如現在——就銳利而冰冷。
  
  伊爾和他長得很像——之前的他——除了沒有眼鏡,除了眼睛的顏色。
  
  可是就算這樣,他也只是哈利‧雷文斯,不是哈利‧波特。
  
  早就不是了。
  
  悲傷自心底蔓延而生,哈利在短暫的靜默後開口,同樣壓低了聲音:“我……”
  
  他想著,也許真的該結束了。
  
  也許真的,為時已晚。
  
  “我就是討厭你這副模樣!”伊爾忽然短促又憤怒地打斷哈利的話。
  
  哈利吃驚地睜大眼睛,清澈的瞳孔倒映出對方緊繃並微微扭曲的臉龐。
  
  “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不要每一次都用那種期待的目光看著我,我不欠你任何東西!”伊爾的語調

微微顫抖,源於勃發的怒氣。
  
  哈利和伊爾接觸得有些太久,旁邊的奇洛已經發現不對勁了,他向兩人走去。
  
  這一次,哈利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是的。”他輕聲說,“或許你是對的,伊爾。”
  
  伊爾露出吃驚的表情,健康的小麥色臉頰上一下泛起紅暈。
  
  是因為生氣吧,為他還敢叫他的名字?
  
  哈利疲倦地笑了笑:“我想你是對的,那麼……”他停一下,然後說出那個字眼,其實這並沒有想象中

的那麼艱難:
  
  “波特。”
  
  只是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心底被剝離出去。
  
  兩人握手,分開,各站在一邊。
  
  奇洛在一旁說:“我、我們學的是鎖腿咒,咒、咒語是腿立僵停死,兩、兩位——”
  
  奇洛還沒有說完,一旁明顯表現出煩躁的伊爾就舉起魔杖,故意大聲念道:“敬禮,鞠躬(兩人互相彎

了一下腰),三、二——腿立僵停死!”
  
  光芒閃電至杖尖躍出,射向哈利雙腿。
  
  心情儘管依舊糟糕,多年的戰鬥本能還是讓哈利下意識往旁邊一躍。
  
  紅光射入地板,然後消失。
  
  教室靜悄悄的。
  
  伊爾睜大眼睛:“——你耍賴!?”
  
  他全忘了自己搶跑的事情。
  
  這一句話不太合時宜,並且盡顯天真,可卻如暖融的陽光一樣,照融了剛剛結在哈利心頭的堅冰。
  
  哈利開始覺得自己真和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較勁……實在有些傻氣。
  
  他看向伊爾的目光帶上了點古怪,是想笑又沒笑的模樣,然後他重新站回原處:“呃……是的,我錯了

,你繼續。”
  
  伊爾顯然也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後悔了,他扯扯嘴角,再揮舞魔杖。
  
  一個完美的鎖腿咒擊中了哈利。
  
  哈利搖晃一下,並沒被定住。
  
  以為萬無一失,正打算離開的伊爾不可置信,站定身子擊中注意力,再揮舞魔杖。
  
  又一個鎖腿咒。
  
  又一次的失敗。
  
  他還想再嘗試,可是奇洛已經結結巴巴的讓哈利動手了。
  
  哈利沒有推讓,揮舞魔杖,念動咒語。
  
  魔咒光芒閃現,擊中目標——剎那,鎖腿咒完美地在伊爾身上生效了。
  
  如同被什麼無形卻沉重的東西憑空打了一下,伊爾整個身子都晃了一晃。幾乎同一時間的,他的臉上浮

現出驚訝不信:
  
  “為什麼?怎麼——”
  
  怎麼可能?
  
  “好、好了,兩位、兩位都下去吧!”奇洛開口,為伊爾施了咒立停,“你、你們的咒語、咒語都沒錯

,應、應該是魔力、魔力的問題。雷文斯先、先生的魔、魔力出人意料地雄、雄厚。”
  
  他衝著哈利露出帶一點兒緊張的微笑。
  
  “魔力?”伊爾想說什麼,可是這一次,奇洛頗為堅定地讓他下去,而後示意底下的學生開始找個同伴

,相互練習。
  
  哈利回到自己的位置。斯萊特林的小蛇微微騷動,片刻後一個金髮小男孩——就是分院那天晚上尖叫著

“孤兒院”的那個孩子——來到哈利面前。
  
  “我想你可能忘記我了,”他學著馬爾福那樣懶洋洋拖長語調說話,不過這在哈利看來只是凸顯了他的

緊張程度而已,“丹尼?埃默裡,你可以叫我丹尼——我們一組?”
  
  他的口氣裡沒有多少詢問,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建議。
  
  旁邊的小蛇密切關注哈利的反應。
  
  哈利什麼反應也沒有,他將桌上的書本收好,然後微笑著點點頭:“沒有問題。”
  
  丹尼似乎松了一口氣,他的語氣輕快起來:“噢,這個鎖腿咒——挺實用的魔咒,不是嗎?”他朝著哈

利揮了揮魔杖,黯淡的紅光歪斜地射出——魔咒失敗了。
  
  丹尼的臉微微一紅,舉著魔杖一時沒有動作。
  
  哈利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建議道:“再試幾個?”
  
  “哦——當然。”丹尼說著,又揮舞了魔杖,“腿立僵停死!”
  
  一道紅光射出,這次比上次好了一些,只是相對而言——它依舊顯得黯淡歪斜。
  
  周圍有輕微的嗤笑聲。
  
  這一次,丹尼的額頭冒出了細汗——雖然教室另一邊的格蘭芬多大多數人做得比他差多了。
  
  他有點踟躕,拿不定注意是再嘗試還是停手,一時僵在那裡。
  
  哈利沉默一會,嘗試著建議:“手腕抬高一點,有力短促地斜向下揮。”
  
  丹尼連忙嘗試。
  
  黯淡紅光擊中哈利,可是明顯沒有任何效果。
  
  哈利再說:“咒語的速度,中間緩一點。”
  
  紅光微亮。
  
  “尾音不要拉長……是的,就是這樣。”他說著,然後站在原地任由自己被紅光擊中,接著……沒有任

何反應。
  
  哈利眨眨眼,然後突然反應過來,面色微紅:“呃,我覺得應該可以了……或者,你換一個對手試試?


  
  “這個麼……”丹尼說著,出其不意地轉過身,對著方才發出嗤笑的一個孩子甩出咒語。
  
  紅光一閃,被擊中的人僵在原地。
  
  丹尼聳聳肩膀,對著哈利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哦,我想其實並不需要那樣,事實上,我也覺得成功

了。”
  
  哈利忍不住笑了。
  
  氣氛在不知不覺中熱絡起來。
  
  在回答完第三個假作無意地、漫不經心地、態度隨意地走過來詢問問題的小蛇之後,哈利忽然察覺周圍

有點不對。
  
  這並不是說斯萊特林忽然對他熱情了,事實上,斯萊特林這片區域裡,大多數人神情高傲冷漠地當作他

不存在或直接給個白眼,然而之前存在的隱隱約約的針對卻悄悄消失了,就像是這些小蛇承認了一隻獅子混

在它們之間,並為其留出一個空位……
  
  噢!一隻獅子和一群小蛇?
  
  碧眼救世主在心底哀鳴一聲,為自己想到的畫面悄悄打了個寒顫。
  
  不過……
  
  斯萊特林也好,格蘭芬多也好,就算個性不一,出生不一,他們也都還只是一群孩子。
  
  他們都一樣。
  
  哈利站在角落,他朝教室另外半邊的格蘭芬多看去,他看見大多數小獅子混在一起打鬧著,互相玩笑地

甩著各種魔咒。
  
  而伊爾……
  
  伊爾停留在角落,獨自一人,神情陰郁。
  
  哈利幾乎想走上去了,可是隨後,他看見羅恩從人群中掙脫出來,跑到伊爾身旁,不知說了些什麼,伊

爾臉上的陰郁就淡去不少,還露出一點笑容來。
  
  是的,羅恩是一個好朋友,熱情十足,又有義氣。哈利停住自己還沒有邁出的腳步,他明白就算自己上

去也只會讓對方心情更加惡劣。
  
  而且哈利並不覺得自己剛才做錯了,他只是有點兒失落,對面那兩個,一個是他的兄弟,一個是他的最

好朋友……好吧,過去的。
  
  是不是真的都已經過去了?
  
  是不是真的無可輓留無可追逐?
  
  我恐怕你是對的,波特。
  
  或許真的,是我錯了。
  
  是我錯了。
  
  哈利收回自己的目光,他活動活動因久站而有點僵硬的身體,正打算摸出書本再看看的時候,忽然發現

一旁德拉科投過來的視線。
  
  那可並不太友好,哈利看過去,只見德拉科一邊和他的兩個跟班說些什麼,一邊惡狠狠咬牙切齒地望過

來……然後,灰藍色的眼睛和碧綠眸子撞了個正著。
  
  德拉科一時有點愣住。
  
  哈利想了想,對著對方聳聳肩膀,又露出一個微笑——態度不算友好,但也不會不友好。
  
  德拉科臉上泛起淡紅(這幾天近距離的接觸,哈利發現德拉科真容易臉紅……因為臉色太過蒼白了嗎?

),他衝著哈利嗤地冷笑一聲,然後扭過頭……繼續生悶氣去了?
  
  哈利帶點好玩地想到。
  
  然後他發現,黑魔法防禦術課結束了,該是飛行課的時間了。
  
  飛行課的上課掃帚是該丟進回收站的破爛古董,飛行課的飛行教授霍琦夫人是嚴厲不留情面的女巫,但

是就算這樣,依舊不能阻擋小動物們對于飛行課的熱情——說到這裡,哈利不得不承認,魔法界什麼都好,

唯獨運動,實在有些太單一了。
  
  上課開始,例行的規則講述和警告之後,一年級的小動物們被允許騎上掃帚。
  
  重生以來第一次碰觸到這個讓他魂牽夢縈的運動,哈利珍惜自由飛行的每一分鐘,他克制自己,沒有表

現出除能夠熟練流暢的飛行外——這點大多數的斯萊特林都能做到——的任何能力。他在霍琦夫人允許的範

圍內最大限度地滿足自己掙脫枷鎖、自由高飛的欲望,並時不時悄悄地給自己的掃帚施點小咒語,然後在短

時間內憑各種複雜技巧控制掃帚,讓其在旁人看來毫無異狀的同時,獲得足夠的刺激興奮。
  
  這樣的情況下,心情飛揚的哈利甚至忘了自己一直自覺不自覺注意的伊爾,因而當他因周圍的忽然響起

的驚呼驚醒的時候,他只看見馬爾福抓著掃帚從少說有五層樓高的地方垂直墜下,而一旁,伊爾正呆呆懸浮

著,一隻手在前頭,不知是想抓住或者推開什麼。
  
  發生了什麼事?
  
  馬爾福?
  
  霍琦夫人呢?
  
  電光石火之間,哈利反應過來,一下抽出魔杖,對著馬爾福連施兩個漂浮咒和一個盔甲護身。
  
  並沒有成功,一個漂浮咒擦過了馬爾福的胳膊,也不知道打中了沒有,而剩下的兩個咒語全都從半空中

穿過,不知落到哪裡去了。
  
  德拉科已經落到了三層樓的位置。
  
  哈利腦海一片空白,心情卻意外的平靜。他催動自己的掃帚,在甚至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把速度加到極致

,繼而朝馬爾福飛出,伸手一抓!
  
  哈利準確地抓住了馬爾福的胳膊——並不算太重,方才的漂浮咒起作用了!
  
  然而並沒有等到心頭泛起什麼欣喜的情緒,哈利只覺得手中的重量猛一下加到了另一個高度。
  
  咒語已經失效了?
  
  呼呼的風聲中,哈利看見德拉科的臉色慘白中透著死青,他緊緊閉著嘴巴,沒有說話,但不是因為倔強

,而似乎只是因為嚇傻了。然後,他聽見“磕”地一聲悶響。
  
  是什麼東西?他沒明白也沒花心思去弄明白,只放開另一隻抓住掃帚的手,迅速地從懷中摸出魔杖: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德拉科瘋狂下墜的身子剎那一停,然後立刻的,數個漂浮咒和盔甲護身打中了德拉科和還騎著掃帚的哈

利。
  
  下墜之勢終於徹底停住。
  
  此時距離地面僅僅只有三米的高度了。
  
  哈利拖著身體僵硬,完全無法動彈的德拉科慢慢飄到地面,然後放開自己的手。
  
  幾乎同一時間,德拉科小臉青白地坐倒在地。
  
  哈利也松了一口氣,但並沒有立刻放鬆,而是舔舔乾澀的嘴唇,轉看向周圍,然後他看見和德拉科一樣

臉色青白嘴唇哆嗦的霍琦夫人,還有遠處。
  
  遠處,那一抹快速翻滾前進的氣勢洶洶的黑浪

醫療翼裡的談話

  斯、斯內普教授?
  
  哈利額上立時冒出一層細汗,不由自主地就想要轉身退後,可是在那之前,斯內普已經大踏步來到他的

面前!
  
  就算在剛才也依舊穩健的心臟突然暴表似地狂跳起來,哈利試圖讓自己顯得自然一些,可是僵硬的身體

和結結巴巴的聲音輕易戳破了他的所有努力:“呃,教、教授……”
  
  斯內普狠狠瞪了哈利一眼。他先轉去查看坐在地上的德拉科的情形,確定沒有什麼大問題之後,再直起

身看向哈利,臉色蒼白,嘴唇因憤怒而扭曲著微微顫抖:
  
  “我真的不敢相信……”他說,目光一反平常的深沉幽暗,而顯得驚人的明亮——當然還是因為怒火。
  
  “哈利‧雷文斯,德拉科?馬爾福,你們居然會這樣做,”他柔聲說,“你們,兩個斯萊特林,居然像格

蘭芬多那些沒有頭腦的小傻瓜一樣,騎著一把破掃帚(霍琦夫人抗議了一聲),從五層樓高的天上往下摔—

—哦,你們是期望在即將到達地面的時候憑藉你們那異想天開的小腦瓜裡頭的什麼朗基式動作(朗斯基假動

作,霍琦夫人叫道)重新升空出出風頭嗎?說實話那還不如期待你們突然長出小鳥的翅膀進而飛到天上呢,

但是我打賭,在這兩種假設——妄想——成立之前,你們會先摔斷你們那纖細的柔弱的小脖子的……德拉科

!”斯內普忽然叫道。
  
  “教、教授?”可憐的德拉科話都說不利索了。
  
  斯內普教授威風不減當年啊。同樣心底暗自哆嗦的哈利在一旁苦中作樂地想到——當然不排除他其實有

點兒幸災樂禍。
  
  “一個月禁閉。”斯內普冷酷說,末了還補充,“費爾奇那兒。”
  
  “教授!”德拉科尖叫起來,“不是我的錯!是伊爾?波特——”
  
  “住嘴!”斯內普厲聲說道,旋即收斂怒容,聲音低滑如同耳語,“馬爾福,我想你不會希望這件事被

你的父親知道的——鑒於他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在這堂課裡頭糟糕得有如傻瓜的行為。”
  
  德拉科閉了嘴。
  
  斯內普轉向哈利:“Well,雷文斯先生……”
  
  哈利緊張地吞了口唾沫,搶先一步以最誠懇的姿態道歉:“對不起,我錯了,教授!”
  
  坐在地上的德拉科側目,接著很大聲地嗤了一下。
  
  哈利目不斜視,全當沒聽見,只以自己能有的最誠懇表情面對斯內普。
  
  如簾子般垂下的黑髮散落在斯內普的臉頰兩側,遮擋住他的面孔,讓這個年僅三十一二的男人顯得陰沉

冷漠。
  
  斯內普抿直唇角,臉上不帶情緒,仿佛剛才的憤怒不曾存在那樣。他停了一會兒,隨後移開眼,冷冰冰

說:“那麼,雷文斯先生,一個星期的禁閉,鑒於你的……不謹慎和不自量力。”
  
  哈利帶著十足的慶幸長出一口氣——悄悄的。
  
  當了半天背景板的霍琦夫人終於找到機會說話了,她的憤怒已經隨著斯內普那一長串的嘲諷消失了,但

儘管這樣,這位教導飛行課的女巫依舊板著臉,神情嚴厲:“斯內普教授,我覺得你可以把他們送去醫療翼

讓波比看看。”
  
  “當然。”斯內普說,並掃了哈利和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一個激靈,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斯內普身後,卻發現哈利早先幾步乖巧站好了,不由對其怒目

而視。
  
  然後收穫無恥微笑一枚。
  
  霍琦夫人繼續說:“至於伊爾?波特先生,”她不容置疑地抓住在不知什麼時候降下來的伊爾的手,說,

“我需要你跟我來一趟,其他人下課!”
  
  最後一句是對周圍看熱鬧的小動物們喊的。
  
  須臾,眾人三兩散去。
  
  哈利跟著斯內普和德拉科往醫療翼的方向走,他站在最後,右手隱蔽地按著脫臼的左胳膊,等前面兩人

走過轉角之時,飛快而熟練地一拖一抬——
  
  “喀!”一聲,胳膊準確接上,哈利疼得額頭微微冒汗,卻沒有停下,而是對著在半空中不知被什麼東

西劃破的黑袍子施了兩個咒語,這才加緊幾步,走過轉角,若無其事地跟上前面兩人。
  
  大步走在最前面的斯內普似乎沒有發覺,德拉科倒是多看了哈利兩眼。
  
  一路無話。到了醫療翼,龐弗雷夫人問過事情經過,就開始給德拉科做全身檢查。
  
  “沒什麼問題,實際的傷處只有手臂,有點兒被拉傷了,一個小魔法就解決了。”片刻後,龐弗雷夫人

下了結論,“至於其他,”她審視著德拉科,“接下去沒課,在醫療翼呆到明天吧,他看起來飽受驚嚇。”
  
  斯內普略略點頭,並沒有離開。
  
  龐弗雷夫人把目光轉向哈利:“至於你……”
  
  “夫人,我是陪德拉科來的。”哈利力圖讓自己顯得乖巧可信。
  
  “沒有受傷?”龐弗雷夫人有點狐疑,看看哈利,又看看斯內普。
  
  斯內普抿抿唇,並不說話。
  
  哈利聳聳肩膀:“哦,我只是拉了德拉科一把。”
  
  龐弗雷夫人點點頭:“那麼你動動手臂?”她已經發現哈利的袍子上並沒有裂開。
  
  哈利依言上下轉動手臂,兩隻手都十分靈活。
  
  “既然你沒事,那就——”龐弗雷夫人還沒說完,就被哈利打斷了:
  
  “夫人,我可以留下來陪一陪德拉科嗎?”
  
  一旁正無所事事的德拉科聽見這一句話,挑起眉毛就想開口,卻看見哈利投過來的懇求目光。
  
  德拉科微揚下巴,衝哈利假笑一下,然後轉回頭對龐弗雷夫人說——對方此時剛好將視線投到他身上:

“哦,我想——是的,我需要雷文斯的陪伴,一個救了我的人。”
  
  德拉科的口氣似乎帶著嘲諷。
  
  “那麼好吧,乖乖的呆在這裡,我很快就會回來。”龐弗雷夫人警告,隨即轉身出去,帶上了醫療翼的

門——至於斯內普?他早在哈利轉動手臂的時候就驀然轉身大步離去了。
  
  “好了,你想說什麼可以說了。”門一關上,德拉科就用高傲的模樣對著哈利說話,他拖長聲音,慢吞

吞的,“我真希望不會是什麼讓人難以忍受的事情,畢竟誰都知道,斯萊特林裡頭混進了一個麻瓜種,而這

個麻瓜種,”他露出厭惡的表情,“顯然親近格蘭芬多——那個除了衝動和魯莽之外一無是處的學院!”
  
  哈利的第一反應是朝著馬爾福抨擊斯萊特林,但他立刻醒悟並克制了自己的衝動,只是說:“我倒不覺

得全是如此。”
  
  德拉科眯著眼睛嗤嗤冷笑:“你想說什麼?雷文斯?跟格蘭芬多了一樣,說斯萊特林陰險狡詐,傲慢無

禮?”
  
  “我並沒有那麼說,”哈利盡量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溫和理智,“我只是在想,我們現在的校長鄧布利

多就是一個格蘭芬多,如果格蘭芬多除了衝動和魯莽之外一無是處,我倒無法想象鄧布利多是怎麼當上霍格

沃茨的校長的。”
  
  “事實上我認為鄧布利多確實是個老瘋子。”德拉科傲慢說。
  
  “就算如此,”哈利退一步,“你也無法否認他精明並且能力高強。因此格蘭芬多並不只有衝動和魯莽

。”
  
  德拉科鐵青著臉不說話。
  
  哈利松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斯萊特林至少不會胡攪蠻纏。他理理思路,繼續往下:“事實上,我

覺得斯萊特林冷靜理智,格蘭芬多熱情勇敢……斯萊特林在掌握大局上顯然是個好手,至於格蘭芬多,如果

可以,我會期待同他一起勇闖龍穴,我打賭他會陪著我的。”
  
  哈利開了個玩笑。
  
  “是的,是的!”德拉科膩煩道,“所以格蘭芬多比斯萊特林好,是嗎?你怎麼不去格蘭芬多呢!去找

那個從頭到尾都討厭你討厭到頂點的——”
  
  “其實我希望同時擁有這兩種朋友!”哈利突然提高聲音打斷德拉科的話。
  
  德拉科瞪大眼睛,頓時忘了自己前面說的話:“你瘋了!”他氣紅了臉,“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是死敵

,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哈利聳聳肩膀:“我覺得……”他看著德拉科咬牙切齒的模樣,妥協道,“是的,或許吧……不過馬爾

福,我只是這麼想想而已,嗨,你至少該讓別人有點兒追求吧?”
  
  “追求?”德拉科不可思議,不僅因為哈利的話,也因為對方的態度——他當然知道自己的態度並不好

,噢,一個麻瓜種,他可是馬爾福,需要什麼好態度?
  
  可是對方的脾氣未免也太好了,不管他說什麼,從頭到尾都表現得那樣輕鬆自然,仿佛全不知曉那些惡

意,又好似怯弱地害怕和他起衝突……
  
  不,不是怯弱。儘管並不情願,但德拉科還是無法忽視自己心底的聲音。
  
  這不是怯弱。
  
  “馬爾福。”哈利沉吟著。
  
  德拉科帶著怒氣看了哈利一眼,不耐煩說:“什麼?”
  
  “我想說——我很抱歉。”哈利說。
  
  “什、什麼?”德拉科真的驚訝了。
  
  “上次的事情。”哈利提醒,見德拉科全沒有反應,又進一步說,“你跟我提決鬥那次,說我不是一個

斯萊特林。”
  
  那一次?德拉科記起來了,他那時候想找碴,然後……隨便找了一個藉口。他有點無語地看著面前表情

誠懇的綠眼睛男孩,乾巴巴說:“哦,是嗎?”
  
  哈利沒發現德拉科的想法,他繼續說:“我想過了,我大概……真的沒有試圖融入斯萊特林。”他稍稍

合握了雙手。
  
  德拉科的表情恢復冷漠。
  
  “你說的對。”哈利說,“我是一個斯萊特林,卻沒有真正站在斯萊特林的角度上去考慮問題,對於這

點,我很抱歉。我想我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適應從暖色調的金紅變成冷色調的銀青,可是真的好冷……
  
  碧眼救世主在心底抱怨。
  
  “現在倒是剛好。”德拉科平板評論。
  
  哈利投去疑問的視線。
  
  德拉科視而不見,沒解釋斯萊特林也是在今天的黑魔法防禦術課上才接受哈利——而且還只是很小的一

部分。
  
  告訴他的話,他會沮喪的吧?德拉科不無惡意的想著,但隨即又為自己不打算說出口而自覺鬱悶。
  
  他全然不覺得哈利其實對這些事情有所了悟。
  
  醫療翼一時安靜了下來。
  
  片刻,德拉科乾巴巴地開口:“那麼,雷文斯,今天……”
  
  “嗯?”哈利問。
  
  德拉科表情僵硬,他怒視著哈利,深吸幾口氣繼續努力:“今天,課堂上……”
  
  “黑魔法防禦術課?”哈利奇怪問。
  
  德拉科忍無可忍,咬牙尖叫:“是飛行課!哈利‧雷文斯!飛行課!你救了我!你該死地救了我!”
  
  “哦,哦……”被嚇了一跳,哈利也跟著結巴了,“其實、其實沒什麼關係,也就是舉手之勞,你知道

,我看見了……”
  
  德拉科的臉都扭曲了:“舉手之勞?——救了一個馬爾福,舉手之勞?”
  
  “噢!”哈利懊惱地嘆了一口氣,“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馬爾福。”
  
  德拉科哼了一聲,揚起下巴恢復高傲的表情,但看樣子倒是接受了哈利的說法。
  
  哈利松了一口氣。他看著依舊坐在床邊的德拉科,說:“你不躺下休息一樣?”跟著自己也找了個椅子

坐下來。
  
  他坐的位置靠近窗邊,從敞開窗戶射進來金黃色陽光正好將他攏入其中。
  
  逆著光,德拉科並不能看清楚哈利此時的表情,但這並不妨礙他看清楚寬大椅子上那個罩著寬鬆魔法袍

的瘦小的身子——他甚至還不到椅子的一半。
  
  德拉科說不清楚自己此時的心情。
  
  他被一個比自己還矮小的男孩救了?就算他和自己同年級,可是他出生在孤兒院,是個麻瓜種,在入學

之前甚至不知道什麼是魔法;而自己呢?則是個馬爾福,從小接受最好的教育,早早地就可以用玩具魔杖或

者家長的魔杖學習魔法了……
  
  可是剛才,在危險面前,他幾乎嚇呆了,而對方卻差不多毫發無損地救了他……
  
  這已經不能說只是冷靜了。
  
  何況對方這些天來在課程上取得的成績也是有目共睹的……
  
  哈利‧雷文斯並不比德拉科?馬爾福差。儘管心懷不甘,德拉科依舊不得不承認——當然僅在心底。
  
  哈利不比他差……甚至還超過他些許。
  
  於是,一個麻瓜種比一個純血貴族……德拉科小臉都青了。
  
  “……馬爾福,馬爾福?”哈利在一旁叫道。
  
  “什麼?”德拉科反應過來。
  
  “我叫了你好多聲。”哈利抱怨,末了又問,“累了嗎?”
  
  “我又沒受傷。”馬爾福沒好氣地說道,瞥了瞥哈利的左胳膊,問,“你想說什麼?”
  
  說著,他突然覺得其實可以讓對方叫他德拉科……好吧,總算是他救了他一次,就算是個麻瓜種。德拉

科嫌棄地想著。
  
  “事實上確實有一些事……”哈利遲疑著,然後下定決心問到,“你是怎麼摔下來的?和伊爾……波特

他又是怎麼回事?”
  
  德拉科的面孔一下子扭曲起來:“波特他居然敢對我施咒!我不會放過他的!我爸爸——”
  
  哈利皺起眉心,他眼底浮現彷徨和猶疑,仿佛正被什麼艱難的事情困擾著,無法決斷。
  
  德拉科並沒有發現,他惡狠狠地詛咒著,直到哈利有些虛弱的聲音響起來,打斷他的話:
  
  “馬爾福,或許這件事……你可以交給教授?”
  
  醫療翼內安靜了一會。
  
  德拉科面無表情地看向哈利:“你想說什麼?哈利‧雷文斯,你想說什麼?交給教授?交給鄧布利多那

個老瘋子?不要告訴我父親?”他咯咯地笑起來,“你是在朝我耍心機嗎?嗯?一個泥巴種向古老的高貴的

馬爾福耍心機?”
  
  “馬爾福……”哈利深吸一口氣。
  
  德拉科驟然憤怒,他高聲叫了起來:“哈利‧雷文斯!你不要命地衝過來救我就是為了那個格蘭芬多的

伊爾?波特!?他討厭你,他憎恨你,”德拉科藍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惡毒和冷酷,“他完完全全——完完全

全——瞧不起你!”
  
  就算籠罩在金色的暖陽下,哈利的嘴唇也陷入一種無力的蒼白中。他動了動唇角,好半天才露出一個乾

澀的笑容,他抬起手遮住眼睛,但疲憊與無助已經先一步蔓延到了臉上,無法掩飾地暴露在醫療翼裡的另一

個人面前:
  
  他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說起伊爾,已經再找不到當初那種期待與喜悅了。
  
  可是……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哈利喃喃著,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漸漸平靜下來,唇角的笑容

也不再艱難。他說:
  
  “我喜歡他。”
  
  “我在乎他。”
  
  沒有人看見,開了一條門縫的醫療翼外,一個黑影被迎面狠揍一拳似的踉蹌倒退數步。
  
  驀地,黑影拔腿就跑,一路撞過無數迎面走來的學生,直到再經過一個轉角時被人叫住:
  
  “伊爾?”

改變的契機

  “伊爾,伊爾?”剛好從格蘭芬多休息室出來的羅恩迎面撞見慌慌張張跑進來的伊爾,連叫了兩聲才讓

對方停下來。
  
  “……什麼?”伊爾停下腳步,有點兒茫然。
  
  “這話該是我問。”羅恩有點兒糾結,“你去醫療翼看馬爾福了沒有?”
  
  “呃,去,呃,沒……”伊爾還沒完全回神,結結巴巴的。
  
  羅恩倒不疑有他,只同情地看著伊爾:“馬爾福肯定給你難堪了吧?”
  
  伊爾定了定神:“不,其實……我沒有進去,馬爾福在休息。”
  
  羅恩篤定:“他一定是裝的,我明明看見他半路就被雷文斯拉住了,碰都沒有碰到地面,連油皮都不可

能擦破。”
  
  “……或許吧,你說的對。”伊爾這麼回答著,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最後聽見的那兩句話。
  
  馬爾福,或者這件事你可以交給教授處理?’
  
  哈利‧雷文斯!你不要命地救我就只是因為那個完完全全瞧不起你的伊爾?波特?’
  
  是的,是的,我知道,可是我喜歡他,我在乎他……’
  
  是的,當然,雷文斯喜歡他,雷文斯在乎他,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莫名其妙地討厭他,也不打算

委屈自己接受一個討厭的人——憑什麼別人喜歡他他就一定要喜歡別人?他又不缺朋友!何況那樣莫名其妙

地幾乎超越了友誼的包容……
  
  “伊爾?伊爾!”羅恩叫道,“你到底怎麼了?”
  
  伊爾張了張嘴巴:“我沒事,我就是……有點累。”
  
  “呃……你要去休息嗎?”羅恩問,接著又說,“飛行課上你和馬爾福到底怎麼了?”
  
  說起馬爾福,伊爾就沒有那麼多複雜的情緒了——事實上在剛才之前,他對哈利也沒有那麼多複雜情緒

——他帶點兒嫌惡:“馬爾福和我比試飛行技巧,最後飛不過想撞我,我就朝他丟了個惡咒。”
  
  羅恩的嘴巴張大了,臉上雀斑的顏色同時變深,幾乎跟他的紅頭髮一樣了:“天吶,馬爾福飛不過你?

你朝他丟了個惡咒?你太——棒了!兄弟!”他興奮地說,“天啊,我早就看馬爾福不順眼了,那個盛氣凌

人的傢伙,天天只會‘我爸爸這樣了’、‘我爸爸那樣了’,”他擺出一臉馬爾福的高傲來,旋即深深地唾

棄,“他怎麼不變成他爸爸!”
  
  公共休息室裡傳來細微嗤笑。
  
  羅恩和伊爾兩人都沒理會。伊爾雙手插在口袋裡,笑道:“我覺得你忘記了我爸爸——詹姆在學校時候

可是最棒的魁地奇球員!”
  
  “當然,我記得我上次在圖書館看到過一張照片!”羅恩說,“不過說回來,這次的事情怎麼辦?我覺

得馬爾福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當然不會。”伊爾說著,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自己聽見的對話,他臉色變得難看,“他當然不會,

不過我也不怕他,反正是他先開始的。”
  
  “我會站在你這邊的,伊爾!”羅恩說,“如果馬爾福和雷文斯想使壞的話,我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伊爾毫不懷疑馬爾福會使壞,但是……
  
  “……雷文斯?”
  
  “得了,你不是一直討厭他嗎?”羅恩聳聳肩,“何況會去救馬爾福那樣盛氣凌人的傢伙,他們一定已

經走在一起了!”
  
  “我……”伊爾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麼。
  
  “伊爾?”羅恩疑惑地看著他。
  
  “我……我想,”他語氣不太確定,但還是說,“是的……是的。”他重複兩次,“他們已經走在了一

起……”
  
  “我說你們夠了吧!”公共休息室裡頭,憤怒的女音忽然響起來。
  
  羅恩和伊爾吃驚地循著聲音轉過頭,就看見一個和他們同一年紀的,有著濃密的棕色頭髮和一對大門牙

的女孩站起來,將雙手重重拍在書本上:
  
  “你們還讓不讓人學習了?一個晚上大大聲聲吵吵嚷嚷地全說些沒有用處的東西!”
  
  “赫敏?格蘭傑?”羅恩一下子認出了這個在課堂上十分活躍的小女巫,他不高興說,“我們說什麼關你

什麼事?”
  
  “可是這裡這麼多人在學習!你們就不能小聲一點或者出去說嗎?”赫敏嚷道。
  
  “噢,得了,就你一個人覺得我們吵鬧了。”羅恩厭煩道。
  
  “我一個人?”赫敏加重語氣,“難道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不需要學習嗎?”
  
  “你說什麼?”羅恩的臉變成了他頭髮的顏色,“我們談論的是邪惡的斯萊特林!你難道以為伊爾現在

遇到的事情會比一個小時的學習來得更不重要?伊爾——”
  
  “好了,羅恩!”伊爾打斷羅恩的話,他冷靜地制止羅恩在憤怒地情況下對一個姑娘說出重話,“我們

可以出去或者回寢室,這沒什麼問題。”
  
  “為什麼是我們?”羅恩顯然還有些憤然。
  
  “得了,也沒什麼區別。”伊爾勸道。
  
  可是赫敏重重地嗤了一聲,並不領情:“哦,邪惡的斯萊特林?我倒不這麼覺得!你們剛才說馬爾福和

雷文斯會使壞?馬爾福固然讓人討厭,可是雷文斯做了什麼?韋斯萊,波特,從開學以來,我只看見兩個狂

妄自大的格蘭芬多毫無道理地拒絕旁人的友誼,還沾沾自喜以此為傲,你們真讓人噁心!”
  
  說完,褐發小女巫一甩頭髮,高傲地收拾東西轉回宿舍。
  
  羅恩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的背影:“伊爾,你看見了,怎麼會有這樣一個瘋子!居然幫斯萊特林說話!


  
  伊爾很想附和,可是話在喉嚨中轉悠著,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無法乾脆的說出來。最後,黑頭髮男孩心情

複雜地避開了這個話題,只氣餒道:
  
  “我們先回去休息吧,羅恩,我覺得累了。”
  
  這一邊,格蘭芬多休息室的對話結束了,但另一邊的醫療翼的對話卻沒有結束。
  
  事實上,醫療翼裡的對話才剛剛開始——之前的時間,全給德拉科生悶氣用了。
  
  注意到躺在床上的鉑金小龍臉色稍霽,一直坐在旁邊的哈利斟酌著開口:“馬爾福,我並不是……”他

看見對方眼底的嘲弄,妥協道,“是的,好吧,我承認,我在乎伊爾,我不希望他有事情。”
  
  “既然如此,”德拉科冷冰冰地說,“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呢?”
  
  哈利沉默一會,他忽然說:“馬爾福,飛行課上的事情並不全是伊爾的錯吧。”
  
  德拉科蒼白的臉一下泛起淡紅:“我們竟可以走著瞧,雷文斯!”他冷笑起來,“哦,讓我想想,建議

我爸爸用什麼罪名呢?蓄意謀殺同學,或者試圖迫害一個馬爾福?容我提醒你,雷文斯,我的爸爸可是霍格

沃茨的校董,讓一個學生退學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馬爾福,你只會說你爸爸嗎?”哈利終於慍怒。
  
  “我只會說我爸爸?”德拉科語氣奇異,“難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和波特兩個人自己解決問題?雷文斯,

我從來不知道你這樣——天真,”他嘲笑道,“哦,難道你還要說你不會插手我們之間的事情,就算你喜歡

他,在乎他,不能沒有他——”
  
  “事實上我不會!”哈利怒道,接著又立刻控制自己的脾氣,“馬爾福,如果……不,不管怎麼樣,我

都不會,如果這就是你想問的問題的話。”
  
  “不會?真叫人懷疑,我們的麻瓜種,斯萊特林之恥,終於意識到對方並不歡迎自己了?”德拉科慢吞

吞說,“可惜你前一刻還口口聲聲說你在乎他,你喜歡他。”
  
  “他不喜歡我,馬爾福,”哈利皺眉說,“他不喜歡我。”
  
  德拉科幾乎不假思索地:“對於你來說,這有什麼差別?”他接著還想嘲諷,可是當看見坐在自己床邊

的綠眼睛男孩的表情之後,他的話忽然停住了。
  
  為那滿溢出來的哀傷和痛苦。
  
  “你覺得並沒有差別嗎?馬爾福?”哈利輕聲說,他沉默片刻,“可惜我覺得差別很大……你在乎的人

忽視你,你喜歡的人討厭你,這並不好笑,馬爾福。”
  
  “是嗎?”馬爾福聲音僵硬。
  
  哈利已經沒心情去分辨太多了:“馬爾福,關於波特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並沒有立場說些什麼……我

只是想在還可能的時候做一些事情。”
  
  “遺憾的是波特就是知道了也不會領情。”馬爾福哂笑。
  
  “這並不重要。”哈利自嘲地笑了笑,“我早該知道結果的,我只是……”他停了一下,目光黯淡,“

需要一些時間,如同融入斯萊特林那樣。”
  
  “那麼,”他站起來,“關於波特的事情,真的對不起。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馬爾福。”
  
  說著,哈利推開椅子,走出醫療翼,並輕輕地合上了門。
  
  時間靜悄悄地流淌,驕陽落下皎月升空,不知不覺間,霜白的月輝灑滿醫療翼的地板。
  
  寂靜中,德拉科獨自一人靠在床上,緊緊抿著嘴唇,滿眼怒火。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機會說出自己本來想說的那一句話。
  
  你可以叫我德拉科。
  
  哈利。
  
  現在剛好是晚餐時間。
  
  哈利離開醫療翼後,並沒有選擇去餐廳,而是先回到自己的寢室。
  
  位於地窖角落的寢室空無一人——這是理所當然的——哈利推開門,因迎面襲來的冷氣打了個寒噤,隨

即揮揮魔杖點燃壁爐後,再關好房門。
  
  接著,哈利將魔杖放下,脫下長袍身上的黑色長袍。
  
  只是一剎那,血腥味就彌漫在冰涼的空氣之中。
  
  哈利皺著眉,側頭看左手的傷勢——襯衣被劃破,鮮血將半截袖子都染紅了,現在凝結成暗紅色,皺巴

巴地黏在傷口上。
  
  能夠在簡單的治療魔法下止血的傷口應該不是特別嚴重……這麼想著,哈利拾起魔杖,對著受傷的手臂

施了一個精準的“四分五裂”。
  
  染血的衣袖一下飛離,同時扯動肌肉,讓本來已經愈合的傷口再次滲出血水。
  
  哈利疼得嘶了一聲,但也松了一口氣——暴露在空氣中的傷口雖然由肩膀直劃拉到手腕之上,鋸齒似歪

歪斜斜的,也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給劃了,但好在沒有多深,可以說僅只是劃開了一點皮肉。
  
  “難怪能被我那不太靠譜的治療魔法治療……”哈利嘀咕著,看看手臂,還是有點不太放心,又丟了兩

個治療魔法上去,當然,效果乏善可陳。
  
  “暫時就這樣吧。”哈利自語著,琢磨過兩天是不是給自己做一瓶魔藥,可是魔藥材料只有斯內普教授

那裡有……
  
  哈利果斷地打消了自己地想法。
  
  對於他而言,會和赫敏以及羅恩一起設計斯內普從他的辦公室裡頭偷取魔藥材料的日子早就過去了,不

管是從哪一個方面來說。
  
  那麼,就只能……
  
  “等到這個學期結束?”哈利喃喃著,“梅林啊,都等到那個時候了,難道還需要再處理這個小傷口?


  
  而且關鍵的問題並不在這裡——關鍵是如果他不想因意外的受傷而被龐弗雷夫人全身檢查檢查出什麼不

太好的消息的話,他就得努力讓自己健健康康安安全全地渡過七年霍格沃茨生涯……
  
  對於這個目標,哈利?曾經的醫療翼常客?救世主?偽雷文斯?真波特頓覺壓力很大。
  
  莫名地體會了一把“撒個謊就要用無數謊去圓”的感覺,他神情糾結地打開衣櫃換了一件衣服,再穿起

剛剛脫掉的長袍,打開房門就打算去廚房找點東西吃,卻一走出去就看見一隻神情陰沉的貓頭鷹撲扇翅膀從

走廊飛過來,停在他面前瞪視他。
  
  神情陰沉的貓頭鷹?
  
  哈利保留意見,謹慎地伸手解下貓頭鷹腿上的字條。
  
  雷文斯先生:
  
  今天晚上八點,你的勞動服務開始,地點在我的辦公室,內容是熬制魔藥。
  
  S
  
  八點?
  
  哈利吞了口唾沫,揮舞魔杖施展了“時光顯現”這個魔法。
  
  一行綠字流暢地出現在半空中。
  
  19:53:15
  
  差七分鐘八點。
  
  而從這裡到魔藥辦公室,需要至少五分鐘的路程……
  
  “梅林啊……”足足在原地站了有半分鐘的時間,碧眼救世主最終呻吟道

斯內普的禁閉

  晚上八點,步伐匆匆的哈利穿過大半個斯萊特林休息處,準時來到斯內普辦公室的門口。
  
  他在走廊裡停留一會,整理一下衣衫,再深吸幾口氣平復快速跳動的心臟,確定自己不再狼狽之後,才

小心地敲了敲門。
  
  辦公室的門滑開了,哈利走進去,卻發現裡頭空無一人。
  
  是在裡頭嗎?哈利看向跟辦公室連著的休息室,然後出聲:“斯內普教授?”
  
  並沒有人回答。
  
  不在?哈利往周圍看了看,發現屬於斯內普的那張堆滿羊皮紙的大書桌上壓著一張字條。
  
  哈利走過去拿起來看:
  
  雷文斯先生:
  
  從八點開始到十點結束,禁閉內容在課本的五十三頁的注釋。
  
  Ps:不要讓我發現你試圖破壞我辦公室裡的任何東西。
  
  S
  
  看見那句Ps,哈利先是露出微笑,接著沒來由感覺一陣心虛——好像他確實試圖損壞過斯內普教授辦公

室裡頭的……很多東西。還從頭到尾都誤會著這間辦公室的主人……
  
  “哦,好吧,”碧眼男孩嘀咕著,“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還是斯內普不知道的以前。
  
  於是難得的,想起過去的哈利心情頗好,他在桌子上找了找,翻開屬於斯內普課本,尋找五十三頁的藥

劑。
  
  這是一本邊角起了卷,紙張也開始泛黃的老舊課本,和當初他得到的那本混血王子的課本一樣,在空白

處寫有潦草字跡,但並沒有那麼密集,很多也和課本中的東西毫無關係,顯然是突然冒出的靈感被主人隨手

記下了。
  
  哈利帶著懷念以指腹摩挲課本,隨即看著五十三頁的藥劑名稱。
  
  “補血藥劑?”他嘀咕著,又往課本空白處的潦草字體看去——如果沒弄錯,斯內普教授說的注釋應該

是指他的筆記——然後發現……
  
  “創傷藥劑?……”
  
  哈利有點驚訝:“四年級的內容?”讓他製作倒可以理解,斯內普教授對他的態度不算好,而且之前的

事情……想難為他可以理解,但是……
  
  “應該沒有必要特地寫在課本空白處吧?”哈利頗為茫然,因為完全不覺得一個四年級的魔藥會對斯內

普有幫助或者有困擾。而且看上面寫著的密密麻麻的字跡和處理魔藥的小方法技巧,他幾乎有一種手捧斯內

普學生時代課本的感覺了……可是這些東西對現在的斯內普來說應該已經沒有特別寫下來的意義了吧?
  
  不,也許……斯內普教導過其他學生,寫下這些東西是為了其他學生準備的?哈利猜想著,見時間不早

了,也不多糾纏,將書本小心地放在斯內普準備好的坩堝旁邊後,就開始從架子上選取材料,熬制魔藥。
  
  但是很快,他就再發現了不對勁。
  
  “加入蠑螈的眼睛,然後攪拌,三次順時針,兩次逆時針,然後熬製成功……”哈利吃驚的揮一下魔杖

顯示時間。
  
  20:35分,沒有錯,僅僅只用了半個小時,而常規的創傷藥劑,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需要四十五分鐘到

一個小時——好吧,他錯了,節省近一半時間的藥方確實有資格被斯內普教授給記下來。
  
  這麼想著,哈利開始給熬制好的魔藥裝瓶,其間牽動左手傷口,又是一陣疼痛。然後哈利突然發現,自

己現在熬制的藥劑,似乎……
  
  “剛好可以用在傷口上?……”哈利喃喃著,望望左手臂,又望望手心裡的水晶瓶,一時間怦然心動。
  
  少了一些材料或者假裝熬制失敗一瓶,斯內普教授應該不會介意的吧?碧眼救世主握著水晶瓶,心虛地

想到。
  
  咳咳,這屬於合理損耗……
  
  晚上十點半,斯內普自教工休息室沉著臉回到位於地窖的辦公室。
  
  揮舞魔杖,房門打開,裡頭已經空無一人了。
  
  斯內普臉色稍霽。他走到坩堝處,發現坩堝周圍已經被清理乾淨,自己的書本也好端端擺在一旁,臉色

又好了一些。
  
  接著,他轉眼看見桌上擺著的水晶瓶。
  
  一、二、三、四。
  
  四瓶藥劑整整齊齊地一溜擺放在他的辦公桌上,在燈光的折射下閃爍著光芒,直像是裂開大嘴在衝他訕

笑。斯內普臉色再次陰沉了,他盯了那些藥劑一會,驀然轉身,大步走向自己放置魔藥材料的櫃子。
  
  蠑螈的眼睛,箭蛙的心臟,乾蕁麻的根部……很好,少了的分量全在那熬製成的四瓶創傷藥劑裡頭了,

連一丁點兒都沒有浪費,他或許該讚美對方讓人驚喜的魔藥水平?
  
  或者先讚美對方讓人“驚嘆”的智商水平!
  
  斯內普狠狠扭曲唇角:
  
  “Fuck,蠢貨,白痴,腦漿全被魔藥侵蝕了的傻瓜——”
  
  他從五年前到現在,都沒有半分長進。
  
  斯內普終於沮喪地認清楚了這個現實。
  
  而在同一時間,從斯內普辦公室回到了自己寢室的哈利其實也沒有比斯內普不沮喪多少。
  
  他正在漱洗室裡頭洗澡——或者說止血。事實上,是他方才洗澡的時候不慎撕裂了傷口,接著沒及時離

開蓬頭範圍,於是被撕裂的傷口接著又被從天而降的熱水燙了個正著,一時之間疼得哈利嘴唇都哆嗦了。
  
  “梅林啊……”哈利嘴唇顫抖——一半疼一半冷——地給自己的左胳膊施治療魔法,“我真應該順走點

材料或者假裝做失敗一瓶魔藥的,天,真的疼死了……”他■■抽氣,懊惱又沮喪,“我那時候一定是突然

傻了……”
  
  才會最終什麼都沒拿的走了。碧眼救世主糾結地想著,望著自己的胳膊片刻,決定學習麻瓜的做法,用

乾淨的布條纏上……這樣子,就算不會加快愈合速度,至少也能保證不再被隨意撕裂了吧?
  
  哈利安慰著自己,隨即找出一件舊襯衫變形成繃帶,然後笨拙地用牙齒咬住一頭,一圈一圈地纏住自己

的胳膊。
  
  一夜無話。
  
  第二天,德拉科從醫療翼出來,在早餐的時候就在斯萊特林餐桌上和他的兩個跟班大聲談論要把伊爾?波

特趕出學校。
  
  哈利對此保持沉默。
  
  倒是格蘭芬多那邊不甘示弱,從上午的互相嘲諷到下午的抽出魔杖在走廊混戰,最後被路過的斯內普和

麥格一起制止,當然,格蘭芬多院長怒氣衝衝地狠扣了自己學院的分數,而斯萊特林的院長則秉持蛇類特有

的狡猾和偏心,只劃拉了不小的一部分人去勞動服務。
  
  真正的禍源馬爾福憑藉斯內普的偏心僥倖逃過了,不過他倒並不太高興,因為之前斯內普曾經說過讓他

去費爾奇那裡勞動服務整整一個月——雖然現在還沒有開始。
  
  夜晚,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裡頭,哈利坐在角落寫著今天布置的作業,他今天沒有去斯內普那裡勞動

服務,主要是因為對方沒有貓頭鷹他今天繼續去,而哈利猜想,斯內普教授應該在短時間內,至少這一個月

之內,不會太想見到自己——否則他昨天為什麼要特意離開辦公室?
  
  那麼還是等斯內普教授貓頭鷹他再說吧。
  
  哈利琢磨著,手下也不停,快速地又完成了一張羊皮紙的魔咒課作業。
  
  正是這時,丹尼從外頭休息室,並直往哈利的方向走去。
  
  “雷文斯?”他掃了一眼哈利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魔咒課作業,微帶嫉妒的說,“關於漂浮咒的作業你

已經寫完了?”
  
  “是的,”哈利回答,隨後看看站在自己身旁的金髮男孩,“……要看嗎?”
  
  “當然,很感謝。”丹尼回答,拿起羊皮紙隨便看了看,“漂浮咒你也成功地施展了吧?事實上,那天

的飛行課上我看見馬爾福他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雖然哈利的位置在角落,兩人的說話聲也不大,但事關馬爾福,周圍有聽見的小蛇還是悄悄地豎起了耳

朵。
  
  “哦……”哈利有點意外,但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麼可否認的,“是的,我落下來的時候施了一個漂浮咒

。”
  
  “在高空中下墜的時候?”丹尼以詠嘆似的語調表示自己的讚美,“你可以看看我的漂浮咒嗎?我覺得

我施展起來並不太好——當然,如果你現在要寫作業的話,可以等你什麼時候有時間了再說。”他狡猾說道


  
  周圍的小蛇聽到這裡,微微有些騷動,不自覺地就看向休息室的另一頭——那裡,德拉科也正在教導幾

個落後的一年級生學習漂浮咒。
  
  過了幾分鐘,有一個小蛇湊近德拉科旁邊,再接著,德拉科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本來正施展的漂浮咒

頓時失了效,升到一半的羽毛晃悠悠地又飄落在地。
  
  休息室內陷入一種奇異的安靜中。
  
  坐在角落的哈利一時還沒有發覺:“沒有問題,現在就可以。”他說著,站起身抽出魔杖,隨即卻感覺

到有憤怒地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一下轉過頭去,就看見德拉科隔著大半個休息室,惡狠狠地盯住自己,像是要用目光將他撕碎一般


  
  哈利驚訝茫然了一瞬。接著,他看見德拉科手裡拿著的魔杖和落到地板上的羽毛,還有周圍看好戲似的

高年級和表情微妙的一年級。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哈利停了一會:“丹尼,馬爾福和其他人也在學習漂浮咒,或許我們可以過去一起?”
  
  周圍出現了極細微的私語聲,越來越多的目光集中在哈利以及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抓得死緊的魔杖微微鬆開了。
  
  丹尼卻並不想放棄,他試圖說服哈利:“事實上只是一些小問題。我已經掌握了漂浮咒,就是施展得不

太好,而且,我覺得你做得比馬爾福更好一些,他從半空中直接摔下來,而你救了他。”
  
  周圍的一年級為丹尼的話倒抽了一口冷氣。
  
  德拉科顫抖著身子開始冷笑。
  
  丹尼卻並不管這些,他只是專注地看著哈利,從容的表象底下藏著隱隱的焦躁。
  
  哈利沉默著,隨後上前幾步,離開角落和丹尼的遮擋,在休息室裡頭提高聲音,語調沉穩平緩,有著讓

人安心的特質:
  
  “馬爾福會從半空中摔下來是因為被波特施了惡咒。如果換成了我,我也無法保證自己在被施了惡咒的

情況下還能使用一個剛剛才學到的魔法。我想大多數人都不能。”
  
  “至於馬爾福的漂浮咒問題……”哈利頓一下,目光和德拉科接觸一瞬,又滑開了,“我覺得他做的很

好,就算是弗立維教授也會給一個毫無爭議的O的,還是有人覺得並不是如此?”
  
  哈利緩緩環顧整個休息室,與他目光接觸的人都不自覺地偏開視線,包括挑起事端的丹尼。最後,他不

容置疑道:
  
  “我以為這毫無疑問。”


友誼的開端

  事情的最後,丹尼僵著臉離開了休息室,馬爾福繼續自己的教導漂浮咒之旅,而其他一些高年級的學生

,則開始三三兩兩地往寢室走去——時間已經不早了。
  
  哈利坐回角落,重新開始寫其他科目布置的作業。
  
  休息室裡頭靜悄悄的,偶有幾聲低語也很快淹沒於冰涼空氣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不知不覺間,指針已經逼近宵禁時分。
  
  哈利合上最後一本書,揉了揉有點酸澀的眼睛,收起桌面上他完成的整一個星期分量的作業,正要回到

寢室,卻發現壁爐旁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馬爾福?”哈利驚訝道,緊跟著就想起了幾天前對方也是這樣坐著,然後一開口就向他要求決鬥。
  
  別是要重提這個事情吧……哈利在心底呻吟一聲,卻覺得依對方的個性很有可能——尤其是在今晚他又

得罪了他的情況下。
  
  於是這一次……乾脆就告訴馬爾福他不可能和他決鬥?碧眼救世主陷入苦惱。
  
  雖然坐在沙發上,卻依舊不自覺挺直腰背的德拉克慢吞吞地掃了哈利一眼,沒有說話。
  
  哈利有點遲疑:“我先回寢室?”他覺得馬爾福可能有事要和自己說。
  
  事實上德拉科確實有事,他看著哈利,灰藍色的眼睛裡透出慣常的冷漠和冷漠之外的一些東西。哈利沒

有辨認出來,他聽見德拉科說:
  
  “剛才為什麼要那麼說?”
  
  這個話題不出哈利的意料,哈利沉吟一會:“他們是在質疑你的領導地位吧?”
  
  德拉科露出鄙夷的冷笑。
  
  “而事實上,”曾經的救世主聳聳肩膀,“我認為你做的不錯,馬爾福。”
  
  “所以你選擇公開支持我?”德拉科說,“埃默裡家的那個廢物看上去像是想把你捧起來呢。”
  
  哈利因德拉科的話而皺眉:“別這樣,德拉科。”他說,“我們都知道我不可能——血統問題。而且丹

尼應該不是真正想要取代你的人吧?”
  
  “當然,”德拉科慢慢吞吞的輕蔑說,“只是一個傻瓜罷了。埃默裡家族也早就沒落了。”
  
  “那麼你對我選擇你還有什麼疑問?”哈利笑道,“丹尼也不過是想利用我而已。”
  
  德拉科一直緊繃的臉稍稍和緩:“我倒沒有想到,雷文斯,你竟然還有一點兒頭腦。”
  
  哈利露出苦笑:“說實話,馬爾福,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和你吵架的。”
  
  德拉科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但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因為他只哼了一聲:“為什麼是伊爾?波特?”
  
  “什麼?”哈利一下子沒明白過來。
  
  德拉科嫌棄似的撇撇嘴:“波特從來沒給過你好臉色,就算你喜歡格蘭芬多,也不必選擇波特,他雖然

是個純血,”說到這裡,德拉科的小臉因嫌惡而扭曲起來,“但波特一家早拋棄了純血的榮耀,竟然娶一個

麻瓜種——”
  
  “馬爾福!”哈利幾乎是厲聲打斷對方。
  
  德拉科怔了一下,然後立時冷笑起來:“哦、哦,雷文斯,你想怎麼樣?嗯?朝我發火嗎?因為我說出

事實了?一個——”
  
  哈利控制不住地抽出魔杖對著馬爾福身後的墻上的裝飾施展了“四分五裂”,清脆的碎裂聲中,他極力

克制自己不將魔杖指向對方:“不要在我面前說這些!”他的聲音從齒縫中迸出,“馬爾福,我……我受不

了,我也是一個麻瓜種。”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慢慢冷靜下來,收回魔杖說:
  
  “一個麻瓜種,你口中輕蔑鄙夷的泥巴種。”
  
  德拉科灰藍色眼睛裡的怒火和冰冷一下子褪去了。他調了調自己的坐姿:“那麼……好吧,說回之前的

話題,為什麼是波特?你有更好的選擇,”他先是過濾一遍格蘭芬多的純血,發現實在沒有太多引人注目的

後,才不甘不願的說,“好比格蘭芬多的那個幾次得了年級前三的萬事通小姐,雖然是個……麻瓜種。”
  
  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他不太自然地低了聲音。
  
  “赫敏?”哈利本能的反應,但德拉科的皺眉讓他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了,他咳了一下,有點不自然

地補充:“是赫敏?格蘭傑?褐色頭髮的那一個?”
  
  德拉科冷淡地看了哈利一眼:“我還以為你要對每一個格蘭芬多撒播熱情呢。”
  
  哈利有點尷尬,然後他放下手上的書本,挑了一個靠近壁爐的沙發坐下——他覺得有一點兒冷。
  
  德拉科並沒有表示什麼。
  
  哈利蜷縮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中,他沉默了一會:“我是一個孤兒……”
  
  “我知道。”德拉科有點不耐煩。
  
  哈利繼續說:“我第一個碰到的魔法界的孩子是波特。”不過是現在這一個十一歲。他在心裡補充道。
  
  “然後?”德拉科問。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想法……不過對於我來說,第一個和其他總是不太一樣。事實上,有一段時間……

直到現在,我都覺得他不一樣,他是唯一一個。”哈利慢慢說著,他靠在沙發上,壁爐的火光投射過來,使

他一半的面孔沒入陰影,叫人無法窺探。
  
  “他顯然不太樂意做這個唯一。”德拉科嘲笑道。
  
  哈利沒有說話,休息室因此陷入沉寂,就在德拉科開始因哈利再一次的選擇而不滿憤怒的時候,哈利出

聲了:
  
  “是的,他不太樂意,所以我需要一點時間適應,”哈利微笑著,他扶在椅柄上的手開始不自覺地抓握

,“如果……如果他真的不喜歡的話,我想我可以接受和適應,這……”
  
  哈利的語氣有點艱澀,但他還是清楚地往下說,不止對馬爾福,也對他自己:
  
  “這其實……其實,並不太難。”
  
  說完這一句話,哈利覺得自己心頭緊繃的某一個弦突然之間就松了,他不由長長出了一口氣:
  
  “是的,如果非得這樣的話,那麼我明白我自己該做的事情,馬爾福。”
  
  “德拉科。”德拉科突然開口。
  
  “什麼?”哈利一愣。
  
  德拉科神情有些糾結,他惱怒地看了哈利一眼:“……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叫我德拉科!看在你昨天不

要命地救我的份上!”
  
  哈利神情有點古怪,他盯著德拉科看了一會,在對方要惱羞成怒之前大笑起來,伸出手說:“那麼哈利

,叫我哈利吧,德拉科。”
  
  德拉科怒氣衝衝地看著哈利,正要說些什麼,卻看見那一對明亮清澈的碧綠眼睛一下湊近自己。同時接

近的,還有一隻已經遞到了他面前的手:
  
  “握個手吧,德拉科,我覺得我們一直差了這一步。”
  
  “……為什麼這一件普通的事情能被你說得這麼奇怪?”德拉科厭棄地說道,同時伸出手去,和對方輕

輕握了一下。
  
  有點涼。他想著。
  
  熊熊火焰在壁爐裡安靜地燃燒著,墻壁上時鐘的腳步聲清晰沉穩,帶來一種屬於時光特有的靜謐感。
  
  “德拉科,我們既然是朋友了……”哈利出聲。
  
  “嗯?”德拉科懶洋洋的,因為缺乏睡眠。
  
  “關於決鬥的事情……”哈利咳了一聲。
  
  “嗯?”德拉科警惕地看著哈利。
  
  “——就算了吧。”哈利說著,繼而飛快接到,“鑒於我已經認識並改正了我的錯誤!那麼德拉科,很

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說著,哈利甚至不給德拉科反應的時間,伸手撈起桌上的東西就快步往寢室走去,不過一會就消失在轉

角去。
  
  只剩一個人的休息室突然顯得空曠起來。
  
  德拉科收回瞪視對方背影的目光,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才有些遲疑地從自己的作業中取出一份明顯被

抓皺了的羊皮紙。
  
  這是他寫給家裡的信。昨天晚上就在醫療翼裡頭寫好的,其中花了整整五分之四的篇幅描述了關於波特

的卑鄙和無恥。不過現在……
  
  既然哈利已經認識到關於波特的錯誤,並且試圖改正……
  
  德拉科糾結了一會,還是抬手將羊皮紙投入壁爐。
  
  火焰中一下傳出難聽的■啪聲,隨之而來的是羊皮紙特有的焦臭味道。
  
  “這是等價交換!”德拉科陰沉著小臉告訴自己。
  
  混蛋波特,就算沒有爸爸我也能讓你好看!他想著,隨即又氣咻咻道:
  
  “哈利‧雷文斯,你最好證明自己有這個價值!……”
  
  第二天的第一堂課斯內普的魔藥課。
  
  哈利踏進魔藥教室,習慣性地找了個沒什麼人的角落,正要放下東西,就被隨之進入教室的德拉科叫住

了。
  
  德拉科頤氣指使,帶著他慣有的自高自傲:“哈利,過來跟我一組。”
  
  眾多的格蘭芬多,甚至斯萊特林都為之側目。
  
  哈利倒沒什麼不滿——畢竟他早就不是當年的孩子了——他走到德拉科身旁,放下東西,僅僅調侃地說

了一句:“德拉科,我可不是你的跟班。”
  
  德拉科哼了一聲:“我的跟班多的是,但不是你。”
  
  他示意之前一直和自己一組的扎比尼另外找人。這個深色皮膚的高大男孩以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質疑目光

看向哈利,然後他什麼也沒說,輕輕撇了撇嘴就轉身離開了。
  
  德拉科因扎比尼的態度而皺眉:“他一直這樣,別管他。”
  
  “沒什麼。”哈利聳聳肩膀。
  
  接下去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上課時間到了,斯內普已經大步踏進教室。
  
  他沒有浪費任何一丁點時間,有力短促地揮舞一下魔杖,密密麻麻的板書就出現在了黑板之上:“今天

我們學習簡單的解毒藥劑,這堂課裡頭做得最好的人,”他皺了一下眉頭,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乾巴巴說

,“會獲得一小瓶創傷藥水作為獎勵。”
  
  “哦,”坐在哈利旁邊的德拉科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奇,“教授居然會拿東西出來獎

勵,這真稀奇。”
  
  哈利知道斯內普確實不喜歡這些,證據是之前的七年裡頭他從來沒有這麼做過,但關於為什麼不喜歡…


  
  哈利虛心地詢問:“你知道斯內普教授不喜歡這些?”
  
  “我曾經私下接受過教授的輔導,教授一向以為用物質獎勵來拉動學生的積極性十分可笑,他認為魔藥

這種東西只需要交給那些想學習的人。”德拉科說。
  
  “私下的輔導?”哈利語氣有點驚訝,他現在明白斯內普之前為什麼單獨偏心德拉科了。
  
  但德拉科輕輕嗯了一聲,他又加了一句:“事實上,教授和我父親的關係不錯,學生時代他們就是好友

了。”
  
  “……”哈利真的驚訝了,但轉念又覺得理所當然——哦,斯內普教授也是個人,總該有他自己的圈子

吧?
  
  德拉科看看哈利的表情,壞笑起來,正想說些什麼,就聽見斯內普蘊含憤怒的聲音響起來:
  
  “馬爾福先生,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閉上嘴巴翻開書本——或者你認為以你的水平已經高超到足夠不

再聽課了?”
  
  德拉科小臉青白,灰溜溜地閉上嘴巴將腦袋埋進書本。
  
  哈利連忙照做——不過他顯然杞人憂天了,因為斯內普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就冷漠地收回視線,繼續講課


  
  接下去的時間裡,魔藥課堂一如尋常,德拉科本身水平不錯,哈利因為早已學過,做出來的也不會差,

所以在最終評定成績的時候,哈利沾了德拉科的光,在斯內普那裡得到了他以為永遠得不到的“O”。
  
  於是理所當然的,那瓶創傷藥水最後落到了他們手裡——儘管斯內普看起來有點不情願。
  
  魔藥課結束,斯內普離開教室,德拉科隨手就把創傷藥水給了哈利。
  
  “給我?”哈利有點驚訝——儘管他剛才確實想著要怎麼從對方手裡拿到這瓶藥劑。
  
  “你以為我會缺少這個東西嗎?”德拉科說道,率先向教室外走去,卻和同格蘭芬多一起離開的伊爾在

門口不期而遇。
  
  兩人對視一眼,繼而誰也不讓誰地外頭擠去。接著德拉科憑藉兩個大塊頭跟班獲得了勝利,而被重重擠

到墻上的伊爾則衝著德拉科拔出魔杖。
  
  “馬爾福!”伊爾叫道。
  
  德拉科不甘示弱,同樣一下拔出了自己山楂木魔杖:“你想怎麼樣?再卑鄙地以偷襲方式朝我施展惡咒

嗎?波特!”
  
  伊爾冷笑起來:“馬爾福,我想你大概選擇性忽略了到底是誰飛不過我就從我背後直撞過來的吧?”
  
  馬爾福惡毒地笑起來:“哦,波特,你是在編造謊言以期望逃脫懲罰嗎?”
  
  伊爾鎮定地說:“馬爾福,你以為真的沒人看見嗎?你以為誰都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我說了鬼話?我怎麼不知道,你衝我施惡咒可是明明白白的事情,至於你說的——”德拉科慢慢吞吞

的,看樣子顯然想嘲諷伊爾,但在話說出口之前,他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遲疑先瞥了一直站在旁邊,沉默

不語的哈利一眼。
  
  一直警惕著注意馬爾福的伊爾發現了對方的這個小動作。他也跟著轉看向哈利,於是剎那,前天聽見的

爭執和今天兩人魔藥課上的交好以截然相對的姿態,一起衝入伊爾腦海。
  
  我甚至因為那樣的對話而猶豫了!可是他呢?他幹了什麼?
  
  和一個馬爾福親親熱熱的——和他的敵人親親熱熱的!
  
  伊爾憤懣地想著,瞬間,一種莫名而生又來勢洶洶的被背叛感占據了他的所有思維,他在自己都還沒有

反應過來之前伸手推搡距離自己和馬爾福都只有一臂距離的哈利,脫口而出:
  
  “馬爾福的新跟班,你怎麼不站在自己主子身後?”
  
  然後他看見,一雙飽含震驚與憤怒的碧綠眼瞳


校長鄧布利多

  “波特!你居然敢!”德拉科蒼白的臉頰泛起紅暈,他猛一下將魔杖移向伊爾雙腿,“腿立僵停死!”
  
  伊爾朝旁邊一躍躲過了:“塔朗泰拉舞!”
  
  德拉科快速低頭,咒語擊中了他身後的克拉布,克拉布不受控制地開始在原地踢踏雙腳,一旁的高爾連

忙抽出魔杖:“腿立僵停死!”
  
  德拉科跟著揮舞魔杖:“咧嘴呼啦啦!”
  
  伊爾再次躲過高爾的鎖腿咒,但是鎖腿咒卻擊中了他旁邊的羅恩,羅恩大叫地向地上倒去,他自己接著

也被德拉科的胳肢魔法擊中,倚靠在墻上笑得渾身發軟——但在那之前,他間不容發射出的鎖腿咒也擊中了

馬爾福,馬爾福雙腿併攏,身子搖搖晃晃地就要往地上倒去——
  
  “咒立停!”旁邊響起一道憤怒的聲音。
  
  走廊裡中了魔法的四個人只覺得身子一輕,所有作用在身上的魔法傚果都消失了。
  
  蔓延半個走廊的混亂結束了,哈利沉著臉收回魔杖:“你們要決鬥請去別的不會打擾人的地方。德拉科

,我想你應該不希望在這個時候為斯萊特林扣上二十分。”
  
  德拉科抬高下巴,整整稍嫌凌亂的衣服和頭髮,剛要出聲,就聽見背後傳來一道陰沉的聲音。
  
  “我感到十分欣慰,鑒於斯萊特林裡頭居然還有一個稍稍有點頭腦的新生。”
  
  走廊裡還彼此怒目而視的幾人一下子都僵了,他們戰戰兢兢地轉回身,垂著腦袋立在斯內普面前,最後

,還是德拉科弱弱地叫了一聲:“教、教授……”
  
  “德拉科,你的父親會以你為傲的。”斯內普說,話裡有著只要是正常人就聽得出來的譏諷。
  
  德拉科小臉青白地不吭聲,方才的高傲早已經雨打風吹去了。
  
  他斜著目光瞥了瞥哈利,示意對方開口。可是對於斯內普比德拉科悚得多的哈利怎麼可能出聲?他毫無

義氣地極力低下頭,試圖以這樣的方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這並沒能阻擋蛇王噴濺的毒液:“雷文斯先生,你的魔法天賦確實讓人驚嘆,但我想這樣的天賦不

是給你炫耀出風頭用的!”
  
  “我、我很抱歉,教授。”哈利結結巴巴的。
  
  “我疑心你的抱歉毫無誠意。”斯內普冷酷地說,然後他轉向伊爾——這個格蘭芬多的小獅子正一臉無

畏倔強地瞪視他。
  
  斯內普幾乎以為自己看見了過去的波特,他心頭一陣憤怒和膩煩,卻隨之想起了總衝他笑得開朗明亮的

莉莉。他抿抿唇,勉強說道:“那麼……伊爾,德拉科,還有雷文斯先生,現在跟我走。”
  
  “去哪裡?”有膽子說話的人毫無疑問——伊爾?波特。他看見斯內普看過來,補充了一句,“教授。”
  
  斯內普瞪了他一眼,然後乾巴巴地說:“校長室。”
  
  校長室門前的滴水獸一如記憶。
  
  當斯內普領著兩條小蛇一隻獅子來到滴水獸門前時,但斯內普皺著臉說出“滋味棒棒糖”的口令時候,

哈利的目光因過去美好的回憶而顯得明亮。
  
  這引來了德拉科和伊爾的側目。德拉科狐疑地看了看哈利,而伊爾則很快轉過頭並不屑地嗤了一聲,不

過誰都沒有說話——他們已經踏入校長室,鄧布利多正雙手交握,坐在寬大的辦公桌之後等著他們。
  
  這位白鬍子老人一如既往的和藹可親並……風格獨特。
  
  就算因再次見到尊敬的長者而激動,哈利的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往對方身上鮮艷奪目的滿綴星星的衣服

看去——那色彩與圖案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你喜歡我的衣服嗎?哈利?”鄧布利多說,他湛藍的眼睛在半月形的鏡片後閃爍和煦的光芒,“——

我可以這樣叫你吧?我剛剛才參加一個宴會回來,這身衣服還不錯吧?”
  
  德拉科和伊爾,甚至包括斯內普都露出不敢苟同的表情。
  
  哈利保守地說:“事實上,我覺得它很吸引人。”
  
  鄧布利多開心地笑起來:“那麼先坐下吧,都坐下吧,伊爾、哈利、還有德拉科,我們來聊聊前兩天飛

行課上的事情。”
  
  三人依言坐下,德拉科搶先說:“鄧布利多校長,波特卑鄙地對我施了惡咒,這毫無疑問!”
  
  “是的,波比有告訴我的。”鄧布利多溫和說,“但是據我所知,伊爾向你施放惡咒是因為德拉科你先

從後面朝伊爾撞過去的,是這樣嗎?”
  
  “事實上那時候我在和他比試飛行技巧,我控制得不夠好,所以朝他飛過去了。”德拉科狡猾地說,“

但是波特他在安全地避開之後,還冷靜地朝我施放惡咒,校長!”
  
  “哦?馬爾福,是誰成天吹噓說自己騎著掃帚在高空中冷靜而又驚險地避開飛機的?”伊爾怒氣衝衝。
  
  在必要的時候,馬爾福不介意稍稍示弱。所以德拉科衝著伊爾假笑:“哦,得了,波特,你都明明白白

地說出來那是‘吹噓’了。何況我說了‘驚險’,我相信就算以你的頭腦,也能明白這個詞語的意思。”
  
  伊爾氣得發抖。
  
  鄧布利多打斷了兩人無意義的爭執,他笑呵呵的說:“我想如同伊爾所說的,總會有些人看見,或許我

們可以詢問詢問上課的其他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
  
  伊爾稍稍平靜下來。
  
  德拉科則臉色微變:“我並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我想這倒不會依你的意志而轉移。”這回,是伊爾衝著德拉科假笑了。
  
  德拉科氣咻咻的。
  
  鄧布利多轉向一直沉默的哈利:“哈利,是你救了馬爾福,不管怎麼樣,我該先向你道謝。”他溫和說


  
  “教授,這是我應該做的。”突然被提及,哈利有點拘束。
  
  鄧布利多和善地笑了笑:“你的魔法掌握的很好,漂浮咒以及盔甲護身,這真不容易——那麼,你看見

了什麼嗎?關於伊爾和德拉科的各執一詞。”
  
  “我……”哈利發現德拉科和伊爾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停了一停,“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我那時候在飛行,直到聽見旁邊的驚呼,才發現德拉科從天空上摔下來。”
  
  這是事實,德拉科雖然不滿,但既然知道哈利喜歡伊爾,倒還算可以接受。
  
  至於伊爾,則衝著哈利大聲地哼了一聲。
  
  哈利早就習慣了。
  
  “既然如此……”鄧布利多沉吟著,他看向哈利,湛藍的眼睛閃爍智慧的光芒,“那麼哈利,你覺得該

如何處理呢?”
  
  哈利怔了一下,驟然看向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耐心等著他的回答。
  
  “教授?”哈利不可置信地提高聲音,“由我?……”
  
  “是的,是的,哈利,我需要你的想法——你在萬分危險的時候抓住了德拉科,輓救了兩個人的錯誤。

”鄧布利多說,“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理?”
  
  “教授!”一旁一直聽著的伊爾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德拉科的臉色也不是很好。
  
  “教授,我想我不能——”哈利語氣有點僵硬,但被鄧布利多打斷了:
  
  “哈利。”他溫和說著,對面前的小男孩報以信任的目光。
  
  哈利連神情也僵硬了,他沉默了好久,但是最終,他帶著痛苦地低垂眼瞼,開口說:
  
  “波特應該沒有說謊(德拉科臉色難看了,伊爾對德拉科報以嘲笑的目光),但是波特對德拉科施放惡

咒也是真的,不管如何,他對著一個在高空中飛行的人施放惡咒……德拉科差一點摔死了。”哈利說道。
  
  德拉科臉色回緩,他洋洋得意地朝著伊爾回以嘲笑,伊爾則開始臉色鐵青。
  
  “那麼,你希望伊爾離開霍格沃茨嗎?”鄧布利多的聲音裡仿佛帶有蠱惑。他轉向德拉科微笑,“事實

上,德拉科,你的父親是這樣朝我建議的。”
  
  坐在沙發上的哈利似乎驟然陷入虛弱之中,他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臉色連著嘴唇,都開始泛出無力的

蒼白。
  
  德拉科皺眉看了哈利一眼,有些不甘願,但還是乾巴巴地說:“事實上,校長,關於這件事,我會寫信

和我父親說的,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噢,”鄧布利多驚奇地看了德拉科一眼,然後他開懷地笑起來,“我很高興你這樣想,真的,德拉科

。”
  
  德拉科隱蔽地撇撇嘴。然後他接到哈利帶著明顯外露的感激的目光。
  
  鉑金小龍哼了一聲,沒說什麼,只臉上泛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紅暈。
  
  “那麼哈利,”鄧布利多看起來並不想放過哈利,儘管他的痛苦看起來那樣明顯,“你覺得呢?德拉科

已經說了自己的想法了。”
  
  “……教授,”哈利的唇角哆嗦了兩次才說出這個單詞,“我認為,波特的行為應該比夜遊更嚴重。”
  
  這一次,校長室裡的眾人都沒有再說話,包括對哈利最不滿的伊爾。
  
  因為他的痛苦是那樣明顯。
  
  輕易叫人感同身受。
  
  鄧布利多沉默片刻:“我想我明白了。伊爾,格蘭芬多因為你失去了一百分,另外,一個月的勞動服務

,從今晚開始。”
  
  伊爾動動嘴唇,沒說什麼。
  
  德拉科顯然不滿,但看著從頭到尾都只站在一旁,不曾說話的斯內普,他也明智地保持沉默。
  
  鄧布利多讓幾個孩子出去了。
  
  校長室的櫟木門合上的瞬間,斯內普鐵青著臉,立刻朝鄧布利多發火:“我幾乎不敢相信!什麼時候一

個學生可以獲得教授才有的權利!?鄧布利多,你也被他那點魔法天賦給矇蔽了嗎?”
  
  “哦,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笑道,“西弗勒斯,坐下,先消消氣,來一杯酸味汽水怎麼樣?”他建議


  
  “得了,收起你那些甜膩膩的小玩意!”斯內普扭曲唇角。
  
  鄧布利多惋惜地嘆了口氣,他給自己拿了一杯熱巧克力,滿足地喝了一口之後說:“事實上,西弗勒斯

,我並不太喜歡那個孩子。”
  
  “於是我們偉大的校長要告訴他可憐的教授,他剛剛是在針對一個一年級剛入學的斯萊特林麻瓜種新生

?”斯內普說,“啊哈,因為他天資卓絕並且加入了邪惡的斯萊特林?所以他會是第二個裡德爾——”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打斷斯內普的話,他的神情變得嚴肅,“這是一個惡劣的指控,不論是對我還

是對那個孩子來說!”
  
  斯內普哼了一聲,暫時停下,抱著手臂等待鄧布利多的解釋。
  
  “西弗勒斯,我剛剛說了,我並不太喜歡那個孩子。”鄧布利多說。
  
  “是的,你說了,如果你還沒有老糊塗到忘記前一分鐘說過的東西的話。”斯內普顯得不耐煩。
  
  “他和他是不同的。誠然他們都有優秀的成績和卓越的天賦,但是那個人,”鄧布利多停了一下,“性

格偏激邪惡,而哈利,在性格溫和的同時還懷有難能可貴的一顆正義的心,就算他是個斯萊特林……”鄧布

利多看著斯內普玩笑道,“好了,西弗勒斯,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偏心格蘭芬多,可是我得說,這四個學院

的孩子都非常可愛。”
  
  “所以,”鄧布利多下了結論,“我完全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對這樣一個好孩子感覺到發自內心的厭惡,

這不合常理,西弗勒斯。”
  
  “我們的校長是在對他的教授剖析他自己的思想嗎?”斯內普說,“可是容我提醒,這並不是我的工作

範圍。”
  
  鄧布利多苦著臉:“哦,西弗勒斯,我得說,在這一點上你真的完全不討人喜歡。”
  
  “謝謝。”斯內普假笑道,說著站起身就想離開。
  
  可是鄧布利多叫住了他:
  
  “西弗勒斯,我想你發現了。那個孩子看著我的目光——親近,信任,毫無防備。所以方才,他那樣痛

苦——他覺得我辜負了他。”
  
  鄧布利多停了一下,然後他對著沒有轉過身、背對著自己的身影說:
  
  “西弗勒斯,他看向我的目光和看向你的,是一樣的。”


感情拉鋸戰

  離開校長室後,互看不順眼的德拉科和伊爾在第一個岔路口就果斷地選擇彼此分開,而德拉科憑藉先走

一步的優勢搶到了平時前往休息室的那條道路。
  
  慢了一步的伊爾恨恨瞪了德拉科一眼,扭頭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反正霍格沃茨的道路都是相通的,

最多迷路一段時間或者繞遠一些。
  
  德拉科洋洋得意地目送伊爾離去,旋即陰沉了臉色,嘟囔著咒罵道:“那個老瘋子。”
  
  站在一旁的哈利沒有說話。
  
  德拉科帶著十足的氣憤說:“僅僅只有一百分和一個月的勞動服務?梅林啊,我都要做一個月的勞動服

務!我差一點兒就摔死了,可是那個老蜜蜂居然只給格蘭芬多扣了一百分!區區一百分!斯內普教授站在旁

邊也不說話。”他抱怨著。
  
  哈利安慰道:“至少今年的第一多半是斯萊特林的。”他說著,可是這樣的話甚至不足以勸慰他自己。
  
  果然,德拉科怨氣大增:“斯萊特林會獲得學院杯我以為毫無疑問,要知道之前我們已經蟬聯了六屆了

。”
  
  哈利不再出聲,他突然想起斯內普教授當年遇到過的事情。他的教父不知輕重的惡作劇差點害死了斯內

普教授,而最後,格蘭芬多扣分了。
  
  格蘭芬多僅僅被扣分了。
  
  從校長室到斯萊特林休息室的距離並不算短,一直等兩人回到公共休息室裡頭,德拉科也沒有停下嘴裡

的抱怨咒罵,最後,他冷不丁對哈利說:
  
  “這樣的校長真的值得尊敬?哈利。”
  
  哈利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他轉頭看向德拉科,從對方的眼睛裡看見了尋求認同的期待和某種審視。
  
  他咧開嘴,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道,隻眼睛裡,沒有一丁點兒的笑意:
  
  “是的,他是一個值得尊敬的老人,他懷抱正義、希望、以及愛。”
  
  德拉科眼底的期待消失了。他有點生氣,哼了一聲自顧自離去了。
  
  哈利依舊將自己丟在沙發中。他半闔著眼,以此遮掩心中翻涌的情緒——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孩子了

,就算剛才因為痛苦而有所疏忽,現在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他也能清楚地明白鄧布利多是發現了什麼,因而

在試探他……
  
  哈利無聲地環住了自己。
  
  鄧布利多是一個值得尊敬的老人。他懷抱正義,希望,以及愛。
  
  然而當這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愛都不再眷顧於他的時候,該怎麼辦呢?
  
  哈利不知道。
  
  沒有人能告訴他。
  
  晚餐時間很快來臨了,哈利坐在德拉科旁邊。鉑金小龍顯然已經忘記下午那點小小的不愉快,正一邊和

哈利說話,一邊一臉糾結的望著餐盤裡的洋蔥。
  
  “波特今天晚上開始勞動服務,你說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洋蔥真難吃……”他不知不覺地嘀咕出

聲,“我打賭等我去費爾奇那裡勞動服務的時候,波特會過來搗亂的。”
  
  哈利聽著德拉科的話,迅速回憶一邊伊爾的個性,然後……發現自己還真不好說對方到底會不會,於是

他說:“和我討論波特並不算一個特別好的主意。”他頓了一下,目光投向正前方,語氣微帶古怪,“而且

我恐怕你已經沒有選擇了。”
  
  “什麼意思?”德拉科皺眉,在旁邊沒有人注意的情況下泄憤似用叉子戳了戳盤中的洋蔥,然後才低咳

一聲把東西吃進嘴裡。
  
  恰是這時,一隻貓頭鷹落在了德拉科的桌前,咖啡色的身子,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樣子,是霍格沃茨貓

頭鷹舍裡的公共貓頭鷹。
  
  德拉科疑惑地瞅了貓頭鷹一眼,伸手拿下綁在對方腿上的字條,攤開一看——
  
  “Fuck?Merlin!”德拉科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滾出一聲咒罵,儘管顧忌形象,低弱得只有哈利能聽見,

但其中的憤怒顯然不需旁人多做注釋。
  
  哈利聳聳肩膀——在剛才德拉科看信的時候,就坐在他旁邊的哈利斜著目光一瞥,已經看見了字條上的

內容:
  
  馬爾福先生:
  
  你的勞動服務時間已經決定。從今天晚上開始,為期一個月,在費爾奇那裡,同波特先生一起。
  
  你的
  
  S
  
  斯內普教授其實是故意的吧……看著一旁小臉扭曲,嘴巴裡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德拉科,哈利

暗自琢磨,然後他看見了接著飛過來的貓頭鷹:
  
  “德拉科。”
  
  “什麼?”鉑金小龍怒氣衝衝。
  
  “我剩下的勞動服務今晚開始,費爾奇那裡,跟你們在一起……嗯,如果這能讓你心情好一點的話。”

這次換碧眼救世主神情糾結了。
  
  “……事實上我的心情確實好了。”鉑金小龍顯然沒有足夠的義氣。
  
  於是可以預見,當晚,當費爾奇那裡勞動服務的伊爾同德拉科意外地打了照面之後,在大吃一驚過後,

兩個人一齊露出踩到狗屎的表情。
  
  “馬爾福,你真是陰魂不散!”伊爾叫道。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德拉科深深嫌惡。
  
  哈利……
  
  哈利轉身去找費爾奇了——他突然覺得那個平常叫人討厭的刻薄管理員費爾奇在這一刻和藹可親起來了


  
  費爾奇就坐在他那間狹小低矮的辦公室的桌子後面,孤零零的油燈下,他不懷好意地鼓著眼睛盯住哈利


  
  “哈利‧雷文斯?還有另外兩個人呢?”
  
  “他們在外面。”哈利說。
  
  “好吧,”費爾奇嘀嘀咕咕的,“今天晚上你們必須清理獎品陳列室,不擦洗完不準休息——我真想這

麼說——十點之後勞動結束,回到你們的寢室,如果被我抓到夜遊的話,我一定會向校長建議把你們的勞動

服務延長到這個學期末的!”他威脅道。
  
  哈利充耳不聞——這很簡單,至少費爾奇不像外頭那兩個人一樣,似乎都致力於把他拖入他們的戰鬥中

,然後逼迫他選擇一方。
  
  費爾奇隨之給了哈利一張紙條,上面是早寫好了的各人負責擦洗的部分——哈利對此尤為感激,現在他

已經對決定懲罰什麼的有了心理陰影了。
  
  在費爾奇辦公室裡頭呆的時間不長也不短,等哈利出來的時候,德拉科和伊爾依舊互相謾罵,並且連手

都按在了魔杖上,但是沒有人衝動到抽出來——顯然他們也並不想真的在費爾奇這裡勞動服務整整一個學期


  
  哈利揚了揚手上的字條:“禁閉內容下來了,清理獎品陳列室。”
  
  “具體安排?”德拉科停下和伊爾的對峙,以貴族姿態整理衣服。
  
  伊爾對此嗤之以鼻。
  
  哈利看了看字條:“我是擦洗櫃子玻璃和其他傢具,德拉科你只需要擦一遍獎盃就夠了,波特則是天花

板和地板——對了,都不可以用魔法。”
  
  說完之後,他直接將字條遞給帶著狐疑看過來的伊爾。
  
  伊爾怔了一下,接過字條掃了兩眼,沒說什麼就塞進口袋裡。
  
  三人默不作聲地向獎品陳列室走去。
  
  推開門的一剎那,德拉科就呻吟一聲:“這麼多?”他以兩指捏起角落的抹布,嫌惡道,“我從來沒做

過這種——骯髒的事情。”
  
  伊爾難得地沒有對德拉科的言論發表不滿。此時的他,同樣一臉糾結地看著簡直鋪上了一層灰的地板和

到處都是細碎蜘蛛網的天花板。
  
  哈利比較乾脆,他直接對著那些和陳列室一樣骯髒——甚至更為骯髒的打掃工具甩了好幾個清理一新,

然後他對著兩道立時射過來的質疑目光聳聳肩膀:
  
  “只是說我們不能直接用魔法清理房間罷了,沒說不能用魔法清理工具……或者你們覺得不用魔法,它

們能被清理乾淨?而不會越擦越髒?”
  
  一蛇一獅頓時望向被哈利甩了好幾個清潔咒還那樣骯髒的抹布,難得的、有志一同地同時搖頭,繼而又

為自己和對方一個觀點而深深不滿,爆發爭吵。
  
  哈利對此已經無能為力,他索性不去搭理兩人了,直接拿起工具開始動手——事實上,這一晚的勞動服

務中,德拉科和伊爾都還好,唯獨他的,最麻煩。
  
  不過事實很快證明,只要有德拉科和伊爾兩個人在,不爆發出戰爭是不可能的;哈利只要在旁邊,想不

被捲入戰爭也是不可能的。
  
  再一次的,當笨手笨腳清理獎盃的德拉科和同樣笨手笨腳清理地板的伊爾撞到一起後,兩人對視一眼,

伊爾突然一聲不吭地朝德拉科擲出一個東西。
  
  德拉科毫不意外地敏捷閃身躲過,魔杖一抽就朝著伊爾雙腿射出魔咒。
  
  看兩人動手速度,顯然早有預謀。
  
  哈利正蹲在角落清理矮幾,聽見聲音,他剛剛探出頭來就發現有東西朝他頭上砸來。他反射性縮頭翻滾

,還沒完全停下就聞到一股惡臭——是糞彈!
  
  哈利傻眼地看著自己剛剛清理完的傢具。然後他轉過頭,一下就看見不大的獎品陳列室裡頭,伊爾與德

拉科掏出魔杖互相攻擊,幾個來回之後,兩人還沒傷到,周圍的傢具墻壁就承受了不少的魔法攻擊,雖然沒

太大的傷害,但那一個個焦黑的印子……
  
  梅林啊……碧眼救世主在心底長長深深地呻吟道,然後他有氣無力、默不作聲地掏出魔杖,對著前方木

門施了一個精準的“鎖門咒”。
  
  梅林知道,就算是天天能跟伊爾相處,他也實在不願意讓自己這個學期裡頭的所有晚上都耗費在費爾奇

的勞動服務中——那實在是個噩夢。
  
  晚間九點踏著悠閑的步伐姍姍而來。
  
  用光魔力又擲完道具的伊爾和德拉科兩人筋疲力盡,一人占據一張沙發坐下休息。
  
  哈利從角落站起來,撤去身上的盔甲護身,抽出魔杖對著一團糟的陳列室開始清理。
  
  伊爾和德拉科坐在一旁看著。
  
  片刻之後,德拉科有點不自然,他坐正身子,清咳一聲:“我把克拉布和高爾叫來?……”
  
  哈利頭也不回:“甩魔法的話他們沒用,用麻瓜的方法清理……”他停下,然後聳聳肩膀。
  
  德拉科顯然也明白自己的兩個跟班,他又挪了挪身子,然後認命地站起來,掩不住嫌惡地擰起抹布。
  
  哈利有點驚訝,然後他笑著制止了德拉科的舉動:“沒什麼,我用魔法吧。”
  
  “不是說不能用嗎?”德拉科停下動作。
  
  “只要不被發現就好了。”哈利回答,短時間內已經甩了十數個清潔咒出去,本來亂成一團的陳列室漸

漸恢復清潔。他抽空和德拉科解釋,碧綠的眼睛微微彎著,笑得狡黠:
  
  “一點小技巧,能消除魔力波動。”
  
  “消除魔力波動?”德拉科怔住,就是一旁的伊爾也將目光轉向哈利。
  
  “嗯,不特別難,就是比較麻煩……”他看著德拉科和伊爾,“你們家族藏書裡頭多半都有提到過。”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德拉科心情複雜地喃喃著,一時也沒心情為哈利將他和伊爾並提計較了。
  
  突地,他心頭一動。
  
  等等,哈利就算在魔法上有無與倫比的天賦,什麼盔甲護身咒立停也就算了,怎麼連這種根本不是常規

也根本不可能在霍格沃茨——就算畢業的七年級——掌握的魔咒都知道?
  
  而且,不算太難?你們家族的藏書裡頭多半有?……
  
  哈利是怎麼知道貴族藏書的?不可能是推測,這種語氣只可能是他曾經去過並知道。
  
  可是一個麻瓜界孤兒院的孩子又怎麼會知道這些?……
  
  “哈利,”德拉科語氣裡有點不確定,“你……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
  
  哈利愣了一下,想起沒有記憶的最初兩年,一時倒不曾說話。
  
  但這一下卻證實了德拉科的推測。
  
  是的,是的,沒錯,就是這樣,他怎麼會一直沒有聯想到呢?一個普通的麻瓜種,一個普通的泥巴種,

怎麼可能擁有這樣的魔法天賦,怎麼可能知道連他這個積累豐富的純血貴族都沒學到的東西?
  
  多麼明顯!想想哈利剛入學院時就能巧妙地化解爭執的智慧,想想哈利規範優雅的餐桌禮儀,再想想平

時冷靜的哈利對麻瓜種這三個字的劇烈反應!
  
  只有這麼一個可能——哈利根本不是什麼泥巴種,他是混血或者純血——是的,斯萊特林從來不會也不

可能有麻瓜種——並出生在古老的貴族家庭,很早時候就接受了精英教育,但是後來由於種種原因,或者權

利傾軋什麼的,哈利父母雙亡,又或者是被放棄了,不得不去麻瓜界避禍,所以他擁有這樣的實力,所以他

只能忍著屈辱說自己是個麻瓜種!——
  
  想到這裡,德拉科對哈利的好感和同情一下子蹭蹭蹭拔高了老大一截,他以一種複雜地足以讓人誤會的

目光深深望著哈利:
  
  “哈利,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我怎麼不明白?哈利眼帶茫然,完全不知道這麼短的時間內德拉科到底替他的身世腦補

出了多少東西。
  
  正是這時,旁邊響起一個略微僵硬和彆扭的聲音,是一直沉默著的伊爾:“你是……孤兒?”
  
  哈利看向伊爾,還沒有說話,自覺明白哈利困難和堅持的德拉科就譏諷出聲:“這並不關你的事,波特

先生。”
  
  “德拉科,沒什麼。”哈利制止兩人再吵起來,“這是事實。”他中肯地說,而且確實打心底不覺得這

有什麼——事實上如果這一次他有父母,他大概反而會心情複雜。
  
  德拉科微哼一聲,沒說什麼,只是忍不住又腦補哈利一直這麼容忍伊爾,是不是本身跟對方有什麼關係


  
  他還不知道,自己這一回琢磨的事情倒真的瞎貓碰到了死耗子。
  
  陳列室裡頭短暫沉寂,氣氛很有些尷尬。
  
  還是哈利打破沉默的,他繼續之前的話題:“事實上這個魔法沒什麼,因為只有某些很特定的機會下才

有用處,”他看看周圍,玩笑道,“比如現在。”
  
  “這個魔法是怎麼樣的?”伊爾冷不丁出聲。
  
  哈利和德拉科都怔了一下。德拉科率先反應過來,他忍不住尖叫道:“波特,你居然敢!哈利憑什麼告

訴你這個魔法!?”
  
  伊爾顯然也很不自然,他背脊僵直著,目光四處游移,滿臉的不耐煩十分刻板,與其說是情緒的流露倒

更像是刻意裝出來以遮掩尷尬的。
  
  哈利也沒想到會有現在的這種局面,他遲疑著,先安撫了德拉科,才說:“只是小技巧,波特家族的藏

書室裡頭多半也會有的,而且你現在的魔力並不適合……”
  
  “我想我並不需要你教我什麼適合什麼不適合。”伊爾語氣僵硬。
  
  哈利沒有說話。
  
  伊爾不經意地掃了哈利一眼,沒看出對方臉上有什麼表情,但他知道——很輕易地就知道——自己又傷

害到對方了。
  
  多麼簡單!
  
  伊爾很難說清楚自己此時的感覺,他只揚著下巴,做出驕橫不講理的姿態——只有天知道他曾經多麼厭

惡這種姿態。
  
  這種馬爾福一樣的姿態。
  
  然後他看見馬爾福氣得臉都紅了,雙手顫抖著就差拔出魔杖了。
  
  拔出就拔出,難道他會怕他嗎?伊爾在心底冷哼,接著他看向哈利,看見對方微皺著眉心似乎在遲疑猶

豫些什麼。
  
  當然應該遲疑猶豫。
  
  這明顯是種絕不可能出現在常規魔法書裡的魔咒。自己家有?或許吧,但這和對方將魔咒告訴自己有什

麼關係呢?
  
  他們明明——
  
  是敵人。
  
  突然之間,伊爾聽見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微弱短暫到像是他生出的錯覺那樣。
  
  然後他看見哈利退後一步,如同妥協:
  
  “好,我教給你。不過你要立個誓言,只有在詹……家長明確知曉並同意之下才能嘗試。”
  
  滿臉不耐煩的伊爾一下呆住。
  
  他就這樣答應了?
  
  他就這樣答應了。
  
  他就這樣教給他了?
  
  他就這樣教給他了。
  
  這樣輕易簡單、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個珍貴的魔咒。
  
  伊爾合該得意高興。
  
  可是他並不高興。
  
  一點也不


禁林之行

  話既然已經說出口了,哈利也不再遲疑,用變形術將抹布變形成羊皮紙後,就從陳列室中找出一隻羽毛

筆,開始在上面書寫。
  
  不過數息功夫,寫滿了單詞的羊皮紙就交到伊爾手上了。
  
  伊爾接過,遲疑地看著手中的羊皮紙。
  
  德拉科在一旁陰沉著臉不說話。
  
  哈利誰都不理會,直接抽出魔杖:“那麼現在,我們來立一個承諾。”
  
  伊爾望望手中的東西又看看哈利,好一會才說:“……牢不可破咒?”
  
  “我當見證人?”一旁的德拉科這時也有了點興趣,緩緩臉色接口說。
  
  哈利愣了一下,仿佛有些驚訝,隨後就笑了起來。
  
  這是一個怎麼樣的笑容呢?洋溢著熱情與真摯,坦蕩不帶遮掩,滿含著任何一個不是瞎子的人都能辨認

出的信任之情。
  
  “噢,”碧眼男孩聳了聳肩膀,“不用——我的意思是,完全不用這樣麻煩,只是一個承諾罷了,伊爾

,你和我之間的。”
  
  心情大好,哈利順口就叫錯了稱呼,他頓時斂了笑容,神色微凝。
  
  但伊爾並沒有表示,或許是沒有注意到,又或者只是不想破壞眼下的氣氛,他只是冷淡但至少平和地開

口:“那麼要怎麼樣做?”
  
  “抽出你的魔杖,波特。”同樣不想破壞氣氛,哈利自覺地換回了稱呼。
  
  伊爾照著做了。
  
  然後哈利持著魔杖,讓兩根魔杖杖間交抵。
  
  “波特,你願意保證,只有在家長看護的情況下才嘗試學習這個魔咒嗎?”
  
  “我願意。”
  
  兩柄魔杖輕擊,喀的一聲。
  
  “波特,你願意保證,你永遠不會私下冒險嘗試,假使在他們的看護下你並沒有學習成功?”
  
  “我願意。”
  
  兩柄魔杖再次輕擊,又是一聲利落響動。
  
  “那麼,波特……”碧眼男孩猶豫了一下,“你願意保證,不把這份魔咒的所有人,對任何人提及嗎?


  
  伊爾一時沒有出聲。他只是看著哈利,試圖透過對方那張平靜不見端倪的面孔看出對方潛藏起來的心思


  
  可是沒有。沒有焦急,沒有不滿,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是對方真的對這個承諾不在意,還是他不能再

掌握對方的情緒了?
  
  伊爾已經完全分不清自己對面前人的看法了。
  
  厭惡?當然有,但似乎已經不全是。
  
  喜歡?怎麼可能有?……可又怎麼不可能有?
  
  哈利並不知道伊爾此時的想法。他等了一會,見對方始終不打算做什麼後,就點點頭,什麼也沒說,準

備收回魔杖。
  
  可是這一次,一直不做聲的伊爾忽然搶著敲擊了哈利的魔杖,然後他說:
  
  “我願意。”
  
  “謝謝。”哈利回答,然後他看了看時間,“十點了,勞動服務可以結束了。”
  
  “是的,結束了。”德拉科接上話,然後露出厭煩地表情,“可還要持續整整二十九天!整一個月,和

一個波特!”他渾不在意自己口中的‘波特’就在眼前。
  
  伊爾掃了德拉科一眼,沒有回擊。
  
  哈利最後放好擦洗工具,和德拉科一齊往外走,試圖安撫對方:“事實上是二十四天,我還剩下五天的

勞動服務,可以陪你……”他停下,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想說‘你’,還是想說‘你們’。
  
  德拉科臉色稍稍好轉了。
  
  獨自走在後邊的伊爾卻突然出聲:“哦?那可真叫人遺憾。”他學著馬爾福的口氣,慢慢吞吞的,“一

個馬爾福就算了,再加一個雷文斯——”
  
  這一回,不止德拉科,連哈利的臉色都不好看了。可是他什麼也沒說,在用一個“時光顯現”的咒語告

訴德拉科現在幾點之後,就沉默地往斯萊特林休息室走去。
  
  但是伊爾並沒有這樣結束,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衣兜裡,嘴裡跟德拉科說話,目光卻看向背對著自己

的哈利,神情奇異:
  
  “馬爾福,我們來打個賭吧。”
  
  本來因為哈利和臨近宵禁而沒有回應的德拉科當即停下腳步,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冰冷光芒:“哦,

波特,你打算跟我賭什麼?嗯?賭臉皮的厚度嗎?如果是這樣,啊——那我倒不得不甘拜下風了。”
  
  伊爾沒接德拉科的話樁,他冷冰冰的:“禁林,馬爾福,禁林。”
  
  哈利一下停住腳步。
  
  德拉科臉上掠過驚愣:“什麼?”
  
  “今天晚上,凌晨一點。馬爾福,你敢不敢跟我在禁林見面?那棵打人柳,我們在那裡見面怎麼樣?如

果誰不敢來,那就由他去和教授說調換勞動時間或者勞動地點,總之,我一點兒都不想再看見你——”伊爾

停了一下,“——你們了。”
  
  “波特,你說得仿佛我們十分想見到你一樣。”德拉科假笑,繼而迅速回擊,“那麼如果我們都去了呢

?又怎麼辦?”
  
  “如果我們都去了,”伊爾說,“那就往禁林深處走,誰先承受不了往回走,誰就算失敗。”
  
  德拉科臉色微變。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哈利已經不能再容忍了,他臉色鐵青,頭一次對著伊爾厲聲說:“伊爾?波特,你瘋了

!那是禁林!那裡甚至有八眼巨蛛這樣5X等級的怪物!”說到這裡,哈利喉嚨滾動一下,他幹巴巴地說,“

如果你不想見我,那沒有問題——沒有任何問題,等到明天,我就會去和斯內普教授建議,讓他改變我勞動

服務的內容。如果這是你發自內心的想法的話,那麼從今往後,你不必再難受了,除了上課和餐廳之外,你

不會再在任何地方見到我——這樣,你足夠滿意了嗎?”
  
  伊爾藏在兜裡的手握緊成拳,他努力讓自己表現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輕蔑地衝哈利說:“啊哈,‘

發自內心的想法’?得了,我想我說過了——不要試圖教我做任何事情!我們沒有半點關係!雷文斯先生!


  
  哈利臉色蒼白得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
  
  德拉科此時松了眉心,他傲慢地揚起下巴:“禁林是嗎?波特,很好,既然你有這樣的想法,那麼午夜

一點,我在打人柳那裡等你,你最好不要失約。”他不懷好意地笑道。
  
  伊爾冷笑一聲,正要說話,就聽見遠處傳來細微的貓叫。
  
  是洛麗絲夫人。
  
  三人對視一眼,不管此時心裡頭是不是還有話要說,他們都克制地閉了嘴巴,趕在宵禁之前,快速向各

自的休息室走去。
  
  伊爾獨自一人回到休息室的時候,金紅色的休息室裡頭已經沒有一個人了。空盪蕩的長方形房間裡靜悄

悄的,連壁爐都在不知什麼時候熄滅了。
  
  一直強制壓抑的沮喪在這一刻爭先恐後地涌上了心頭,伊爾將自己丟進沙發,疲倦虛弱地閉上眼睛,長

長出了一口氣。
  
  是的,是的,他不喜歡哈利,從一開頭就不喜歡。
  
  可是在醫療翼外面聽見那一場對話後,在今天晚上哈利毫不猶豫地給他魔咒之後,他已經不想那樣和哈

利說話了。
  
  他真的不想那樣。
  
  不想那樣,弄得他們仿佛是仇人一樣……
  
  而且僅僅只是單方面的。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淌。
  
  凌晨十二點半,當伊爾輕手輕腳地自床上爬起來的時候,睡在他對面的羅恩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伊爾

?”
  
  伊爾嚇了一跳,手上一抖,抓住的東西差點掉下去。他壓低聲音:“羅、羅恩?”
  
  寂靜的寢室裡沒有回答。
  
  伊爾等了一會,小心地湊過去瞧了瞧,接著發現對方已經再次酣然入睡後,這才松了一口氣,將隱形衣

披在身上,悄然走出房門。
  
  同一時間,位於斯萊特林最角落的寢室裡,壓根沒休息的哈利搖搖昏漲的腦袋,來到漱洗室,狠狠朝自

己臉上潑了幾把冰水,這才清醒過來——也不知道是還沒有長大或者其他什麼原因,哈利漸漸發覺自己似乎

越來越不能熬夜了。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一下子連頭髮都濕嗒嗒的救世主用手抹了一把臉。
  
  “他差不多準備了吧?”哈利喃喃著。儘管知曉德拉科一回休息室就去找斯內普說明伊爾打算夜遊,並

詳細地告知了地點時間,但哈利還是不放心。
  
  因為伊爾多半帶著隱形衣。
  
  這一件事只有他知道,而且……不太適合告訴別人。何況他真的放不下心來——這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事實上,禁林對於哈裡來說並不是那麼神秘,要知道,當初一年級的時候,他就在海格的帶領下去過了禁

林,並且第一次遇見伏地魔;而二年級的時候,更因為海格的緣故,和羅恩一起與八眼巨蛛面對面地相看了

一回。
  
  然而伊爾不一樣,就算伊爾比當初的他還厲害上許多,他也不願意對方去禁林。他關心他,他在乎他,

他甚至不願意去猜測他可能會受到哪怕一丁點的傷害——
  
  因為在意,所以擔憂。
  
  因為擔憂,所以惶恐。
  
  哈利想起了他的從前,他們——他的爸爸媽媽——也是這樣愛著他,愛到寧願獻出最寶貴的生命,也希

冀著他活下去,好好的、快樂的活下去。
  
  如果當年莉莉和詹姆還活著,哈利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願意或希望他成為救世主。
  
  但是他確定,他百分之百地確定,如果他們還活著,他們一定希望他快樂,一定傾盡所能地讓他快樂…

…如同他對伊爾的感情那樣。
  
  這是親人。
  
  血脈相融。
  
  哈利不再放任自己沉浸回憶。他檢查魔杖——兩根。一根是入學之前在奧利凡德那裡買到的,一直都屬

於他的冬青木魔杖,一根則是在更久以前他從對角巷打劫而來,並且在開學之前一直使用的。
  
  然後,他用那根備用魔杖謹慎地給自己施加了忽略咒和幻身咒,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來到公共休息

室,繼而朝大門輕聲念出口令。
  
  休息室的大門無聲打開又無聲合上,
  
  片刻後,寂靜的休息室突然傳來踏踏的腳步聲。再過一會,穿著睡衣的德拉科自右手走廊中轉出,他握

著裝滿熱水的杯子,盯住安安穩穩佇立在那裡的大門,灰藍色的眼睛裡,漸漸浮現除冷漠之外的複雜情緒。
  
  半夜的城堡靜悄悄沒有半分人氣。
  
  哈利一路往禁林走去,並沒有碰到斯內普或者其他任何一個教授——這讓他著實松了一口氣。要知道,

伊爾有隱形衣他可沒有,而光憑他現在的魔法能力要瞞過教授不是不可能,但無疑極為艱難麻煩。
  
  這麼想過,哈利再一次在心底朝梅林誠摯祈禱,希望今晚的行動能夠順利一點。
  
  梅林似乎真的聽見了他的祈禱。就在哈利剛剛來到禁林邊沿的時候,他看見禁林裡頭,一個腦袋憑空出

現——哦,當然不是什麼鬼怪,不過是穿了隱形衣又剛好脫下帽兜的伊爾罷了。
  
  哈利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謝梅林——好吧,僅僅只是這一世。他屏住呼吸,小心又迅速綴上伊爾,看他

收起隱形衣放在隱蔽的角落,在黑暗中辨別方向,然後向打人柳的方向走去。
  
  方向沒錯。
  
  哈利很快判斷得出,不由在心底悄悄地松了口氣。但隨之又皺起了眉——面前走著的人似乎不太適應黑

夜裡的森林,而且雖然大方向沒錯,但挑的路實在不怎麼好走,磕磕絆絆的,還藏著好些不太友善的動植物


  
  不遠不近地跟在十步之後,哈利不動聲色地抽出魔杖,將那一個個試圖阻攔偷襲伊爾的小東西束縛在原

地,然後走走停停,很快就來到了打人柳旁邊。
  
  黑暗中,打人柳周圍並沒有人的蹤跡。
  
  德拉科不會來,哈利早就知道了,但是斯內普教授也不在……哈利隱隱有點焦急,也有點不安,他警惕

地朝周圍看了看,卻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也不敢在距離伊爾這麼近的地方使用偵測咒之類的魔法,只好

按捺住情緒,期望等不到人的伊爾快點回去。
  
  午夜一點很快來臨。
  
  此時伊爾已經等待十數分鐘了,同樣發現時間已經超過一點,伊爾在原地站了一會,然後蹲下身也不知

道做了些什麼。再然後,哈利看見對方站起來,然後——
  
  然後,他居然向禁林更裡頭走去!
  
  在午夜一點!
  
  單獨一個人!
  
  哈利差點爆了粗口,就在他準備乾脆不顧後果地現身,直接把伊爾拉出去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悉索之

聲。
  
  哈利心頭一個咯■。
  
  而前頭準備往裡走的伊爾卻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疑惑道:“馬爾福?”
  
  黑暗中的悉索突然停了,驀地又以一種明顯加快地速度傳來。
  
  伊爾臉色微微變了,他退後一步,咳了咳,聲音在寂靜裡清亮明晰:“……是誰在那裡?”
  
  沒有人回答,悉悉索索的響動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如同黑暗裡有什麼巨物在逼近一般。
  
  伊爾將魔杖拽緊了:“是……是什麼在那邊?”
  
  仿佛是應和著他的疑問,樹叢忽然一陣劇烈搖曳,接著,一個足足有十英尺高的,像拉車的馬那麼大的

蜘蛛出現了。
  
  它八隻血紅的眼睛在黑夜裡閃閃發光,它揮動自己鉗子一樣的大螯,發出■噠■噠的響動,像是什麼怪

異地東西在愉悅而殘忍地大笑那樣,向伊爾逼近。
  
  伊爾無法動彈。
  
  他從沒有預料過自己會見到這樣的——怪物!是的,誰會預料到呢?八眼巨蛛,神奇生物上5X的危險生

物,那樣巨大,那樣噁心,那樣邪惡——
  
  它們吃人!
  
  伊爾的手心裡全是汗水,他腦海一片空白,他用最後的理智在心底咒罵自己的懦弱,然後用所有的克制

力舉起魔杖念動咒語。
  
  可是有什麼咒語呢?漂浮咒?鎖腿咒?清理一新?盔甲護身?烈火熊熊?
  
  他聽見自己念出了什麼,可是聲音抖得太厲害,讓他甚至不能辨別那到底是什麼樣的音節,然後他看見

那隻恐怖的巨蛛高高地抬起了大螯,然後——
  
  厲喝伴隨火光乍然而現,呆呆站著的伊爾只覺得眼前一花,尚還沉浸於火焰突然躥升的驚訝之中,就再

聽見那明顯屬於巨蛛的憤怒■噠嚎叫。再接著,火焰消散,伊爾眼前一片花白,模糊中只看到某個巨大黑影

揮舞前足向禁林裡頭快速爬去——明顯是那隻八眼巨蛛。
  
  它不像是逃跑。伊爾的理智和冷靜漸漸回來了。它在追逐什麼,是那個突然打傷它的人。
  
  強光的刺激漸漸消退了,伊爾又能看見周圍的景象。可他並沒有在意,他只極力回想自己視線花白時候

看到的那一幕——巨大的黑影,那隻八眼巨蛛追逐的方向,他似乎看見了,他似乎同樣看見了一個矮小的身

影……
  
  是哈利。
  
  伊爾突然覺得自己被分成了兩個人,一個人平靜而毫不遲疑地下著結論,一個人卻在驚奇地質疑著自己

得出的結論。
  
  怎麼會是雷文斯呢?他僅僅是個一年級生,你們還是敵人。
  
  怎麼不會是哈利呢?他在乎你——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在乎你;並且他有那樣的能力,你知道的,他

有那樣的能力,所以他會跟來,所以他不會看著你陷入危險。
  
  是的,是哈利,是哈利‧雷文斯。
  
  伊爾還是沒有挪地方,他就站在原地,慢慢地蹲了下來,抬起雙手抱住腦袋。
  
  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除了他,還能有誰呢?
  
  伊爾伸手握住了收在長袍口袋裡的羊皮紙。這是他和莉莉的通信。
  
  在幾天前,在他在醫療翼之外聽見那樣的對話之後,他就寫信給莉莉了,他詢問道:
  
  莉莉,如果一個聰明人總是被愚蠢的惡作劇三番兩次愚弄到,是為了什麼?
  
  是因為他信任你。
  
  因為他已經把心交給了你。
  
  “……對不起。”野風在森林肆意遊蕩,夜的沉默在伊爾低弱的嗓音裡越顯寂寥。這一刻,這個年幼的

褐色眼睛孩子終於放下了自己的所有成見,並由衷為自己的行為羞愧後悔。
  
  他痛苦地喃喃著:
  
  “對不起,雷文斯……”
  
  對不起,哈利

魔藥辦公室裡的拒絕

  日出尚早,天空沉沉宛若黑幕,一輪弦月站於高處俯瞰廣袤無邊際的禁林,只見其蟄伏黑暗,幢幢樹影

宛若鬼魅,寂靜陰幽,如噬人巨獸。
  
  禁林的外圍部分,解決了八眼巨蛛的哈利正快步向打人柳的方向趕去——他不確定伊爾是不是已經安全

離開了禁林,只能期望對方膽小一點,在八眼巨蛛離開之後就趕緊走出禁林;又期望對方運氣好一點,就算

一時留在禁林也不要碰到什麼危險生物。
  
  這麼想著,哈利又將腳步加快幾分,但是僅僅幾步之後,他就驀地停下腳步——打人柳已經穿過重重樹

木映入眼瞳,旁邊也確實站在一個人。
  
  但不是伊爾?波特,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哈利的第一個反應是轉身溜走——面對斯內普教授,臉面算神馬?
  
  然而站在打人柳旁邊的斯內普已經聽見了聲音,他警惕地用魔杖對著哈利所在的位置,冷冰冰地說:“

出來,立刻!我知道你是誰……”
  
  哈利沒有動,他抱著萬分之一的僥倖心態。
  
  可是斯內普毫不留情地把這份僥倖打個粉碎,他的魔杖穩穩抬著,眼睛裡閃爍冷酷地光芒:“哈利‧雷

文斯!我讓你——馬上給我滾出來!”
  
  有什麼比夜遊被一個教授抓到更悲劇?
  
  顯然是現在這種情況——這個夜遊的學生不止是一年級,還夜遊禁林;並且那個教授也不止是教授,還

是這個學生最在意的,而本身卻又偏偏最討厭這個學生的教授了。
  
  哈利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他從陰影中走出來,期期艾艾地叫了一聲:“斯、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陰郁地看著哈利。
  
  哈利吞了口唾沫:“我、我真的很抱歉。”
  
  “我說過了,”斯內普出聲,他的聲音低滑如同耳語,在這樣的寂靜幽暗之下,尤顯冰涼沁骨,“我疑

心你的抱歉毫無誠意,雷文斯先生。”
  
  哈利當即打了一個寒顫。
  
  “那麼現在,”斯內普的聲音恢復冷酷,和他此時的表情一副樣子,“跟著我離開。”
  
  哈利站在原地沒有動:“斯內普教授,你有沒有看見……”
  
  “波特是嗎?”斯內普問,然後他面上浮現了嘲笑和惡意,“如果我是你,雷文斯先生,我會更關心自

己可能遇見的情況,比如說——退學?”
  
  哈利的肩背僵直了一下,繼而又放鬆下來:“一切聽從校長的意思。那麼,教授……我們回去?”
  
  這樣的態度讓斯內普大為不滿,但他沒有再說什麼,陰沉著臉就領著哈利往外走。
  
  一路上再沒有多餘的情況發生。
  
  斯內普徑自快步在城堡中穿行,並沒有讓哈利回到寢室休息,而是一路將哈利帶到了他地窖的辦公室內


  
  這間位於地底,沒有窗戶,常年見不到陽光的魔藥辦公室一如既往地籠罩在昏暗的光線下,墻腳裝有各

種動植物標本的玻璃瓶又讓這種昏暗變成壓抑。
  
  哈利因這裡的陰冷不自然地動了動肩膀,然後他聽見斯內普沉沉的聲音——這位教授自從帶著哈利走進

城堡之後,臉色就再沒有好看過:
  
  “脫衣服。”
  
  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正心虛的哈利沒多想就抬手解開斗篷,但隨即反應過來,臉一下子紅了,又是尷尬

又是慌張地停下:“呃,教授,脫……衣服?”
  
  哈利說得頗為艱難。
  
  “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斯內普威脅道,然後他看著面前清秀小臉上滿是窘迫,還有點泛紅的孩子,

從牙齒縫裡擠出聲音,“我希望你不會想在這個時候去醫療翼打擾龐弗雷夫人!”
  
  原來是為了查看他身上有沒有傷口?哈利松了一口氣,又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松一口氣——事實上,在

這種情況下,除了這個可能之外,難道還有其他可能嗎?
  
  這麼想著,哈利有點糾結地放下解衣服的手:“不,我當然不願意去麻煩龐弗雷夫人,另外,我並沒有

受傷,教授。”
  
  斯內普看了哈利一會兒。他假笑起來:“Well,沒有受傷?那真是不錯啊,以十一歲的年紀再禁林裡頭

出入無礙,我不得不說,實在是太精彩了,簡直堪比話劇!卓越的雷文斯先生。不過如果你以為我會就此相

信那就錯了,或者我不得不提醒我們卓越的雷文斯先生一下,三天前,他到底在醫療翼那裡做了什麼。”
  
  居然被抓包了……看著斯內普的臉色,哈利明智地管好自己的嘴巴,低下頭做出深深地懺悔狀。
  
  可惜斯內普不吃這一套——或者說,這一套最近在斯內普面前出現的次數實在太多了:“得了,雷文斯

先生,我以為你可以收起你的愧疚了,我不得不說,它實在太過廉價,就像鱷魚的眼淚那樣(哈利頓時滿臉

通紅)。”他一針見血,“另外,你說你沒有受傷?那你是從哪裡蹭來這一身血的?一隻八眼巨蛛的屍體上

面?”
  
  聽到這裡,哈利在心底猛然松了一口氣——很明顯,斯內普教授不知道因為什麼而遲到了,所以他儘管

送了伊爾回去,儘管從伊爾口中知道八眼巨蛛的事情,但他其實並沒有真正看見具體的經過——真是意外之

喜!
  
  念頭閃到這裡,哈利掩飾心底的高興,磕磕巴巴地開始——嗯,編造謊言:“是這樣的,教授,我知道

波特晚上會去禁林,也知道德拉科跟你說過了,但是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就提前一些去禁林的打人柳那裡等

著……”
  
  “夜遊,還是禁林。”斯內普冷笑。
  
  哈利假裝沒有聽見:“然後我看見波特來到禁林,我準備上去告訴波特德拉科不會去,讓他回寢室,可

是一隻馬車大的蜘蛛出來了——”
  
  “八眼巨蛛。”斯內普不耐煩道,“卓越的雷文斯先生想告訴他的教授他不知道這個有名的生物的學名

嗎?鑒於他學業全‘O’的成績?”
  
  哈利張了張嘴巴,他突然覺得自己要撒謊騙過斯內普,好像實在有些困難重重。不過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然後,然後那個八眼巨蛛朝著波特走去——”
  
  “啊,讓我來猜一猜。”斯內普突然打斷哈利的話,“然後我們的雷文斯先生呢?我們的小英雄顯然不

能看著他的同學——他的朋友——他的兄弟——遇險,於是他一下子就衝了上去了,以大無畏的姿態激怒八

眼巨蛛,這個神奇生物表上5X的吃人動物,甚至忘記給他的教授們發上一個求救信號。”
  
  說著,斯內普眯起眼睛,用柔和的聲音說:“我想雷文斯先生應該不會告訴他的教授,一個懂得使用盔

甲護身的人不懂得用以求救的?簡單?光亮魔法吧?當然,”他假笑著,“他也不會想告訴他的教授,一個能

在掃帚上對著從高空落下來的人使用盔甲護身的傢伙,會在危機時刻忘記使用關於求救的?重要的?簡單的?光

亮魔法吧?”
  
  哈利氣弱,乾咳了兩聲以掩飾自己真想這麼說的事實。
  
  斯內普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臉更黑了,也不再試圖讓哈利敘述經過,只抽出自己的魔杖,凶惡地對哈利

說:“好了,現在閉上你的嘴巴,忘記你那真真假假的小故事,馬上脫下衣服——我不希望我僅能休息的晚

上整個耗費在一個腦袋只有雜草的白痴身上!”
  
  哈利一怔,轉頭看看時間,只是時針馬上就逼近‘3’這個數字了,頓時不再磨嘰,乾脆地脫下長袍—

—其間他頭一回真正看到被八眼巨蛛的血染了大半的長袍,一面噁心一面覺得自己這個樣子,倒真不怪斯內

普以為他受傷了——然後拉起兩隻手的衣袖:
  
  “教授,你看,我真的沒有受傷,最多……”
  
  哈利剛準備說‘最多撞青了’,就看見自己手臂上的痕跡,聲音頓時就卡在了喉嚨裡。
  
  怎麼——怎麼可能!?
  
  斯內普也在打量。但他並沒有立刻看向哈利卷起袖子的手臂,而是掃過對方全身——身上依舊有點血跡

,但看那個樣子,明顯是從外頭的長袍上沾上來的,而並非本身受了什麼傷而由內滲出。
  
  斯內普的心情稍稍回緩。再聯想方才哈利行動自如,也不像是被狠撞了的模樣,他這才信了對方確實沒

有受傷,因而放鬆下來,只有點不經心地往哈利雙臂掃了一眼。
  
  真是和記憶中一樣瘦弱,果然從小就那麼挑食,上面還有幾道褐色的痕跡,像舊傷一樣……等等,舊傷


  
  斯內普目光停在哈利的右手上。他開始皺眉,因為發現那隻手臂在帶著不常曬太陽的蒼白之外,還帶著

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褐色舊傷——是的,他已經確定,這樣的痕跡是舊傷。
  
  可是什麼樣的舊傷會遍布一個孩子的整隻手臂?而且看看那樣的痕跡!絕對不是普通的拳頭能夠製造出

來的,是刀子,尖刺,又或者其他銳利的武器?斯內普想到了什麼,他陰沉地朝面前顯然呆住了的孩子另一

隻手上看去——果不其然,一樣是舊傷遍布!或者他該慶幸自己好歹沒看見結痂的傷口?否則……
  
  斯內普立即制止自己再胡思亂想下去,他看著哈利,看見哈利如同見鬼了一樣盯住自己的手臂猛瞧,一

時頗覺奇怪,卻沒有深想,只不耐煩說:“好了,不要擺出一副傻樣子,並沒有什麼大不了,既然你沒有受

傷,就回去寢室,處罰明天我會貓頭鷹你。”這麼說著,斯內普還是有些不放心,不由皺皺眉頭,揮舞魔杖

朝哈利丟了一個檢測魔法。
  
  正自驚訝的哈利等發現斯內普的動作時候已經來不及閃躲了,但他還是猛一下向旁邊躲去,同時急急叫

道:“等等,等一下,別——”
  
  終究遲了一步,就在哈利聲音剛剛歪斜身子的時候,魔咒已經擊中哈利肩膀。
  
  他停住,目光和斯內普一樣,落在了那根施展魔咒的魔杖上。
  
  這跟手臂長的白樺木魔杖此時正閃爍著光芒:淺灰色,黃色,紅色——唯獨沒有綠色。
  
  哈利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狠狠的縮緊抽疼了一下,厲害得讓他整個身子都有些顫抖;然而在下一刻,這樣

劇烈的痛楚卻又如同驕陽下的雨露雪水,轉瞬消融,不留痕跡。再繼而,他的心臟開始放鬆,就像是終於卸

下了多年的沉重負擔一般舒展開來,而再不上下忐忑。
  
  他一時有些怔怔的。
  
  同樣看清楚,甚至比哈利更清楚這樣光芒的含義的斯內普面色微變。他猛一下撤去杖尖光芒,刻薄粗魯

地對哈利說:“好了,現在馬上出去,回到你的寢室!”
  
  哈利站著沒有動。
  
  斯內普臉色蒼白而尤顯陰郁,他的話裡蘊含極力壓抑的憤怒:“雷文斯先生還在等什麼呢?是想由他的

教授,斯萊特林的院長,在凌晨三點裡頭親自送他回去,然後將斯萊特林扣上整整五十分?”
  
  “不,我並沒有這個意思。”這一次,哈利飛快接了口,“教授,我只是想問問,剛才你魔杖尖的那些

顏色,代表了什麼?”
  
  “沒有代表任何東西。現在,你立刻——”斯內普冷冰冰的,他試圖用怒氣將哈利趕出去,但是哈利打

斷了他的話,他語速不快也不慢,十分平穩,有一種奇異的叫人平靜下來的能力:
  
  “那麼,教授,你可以告訴我,我能夠活多久嗎?鑒於……”他停了一下,開玩笑似地學著斯內普的口

氣,“鑒於,這些顏色在治療魔法裡頭,都不包含好的含義。”
  
  斯內普臉上泛起一層紅暈,他危險地看著哈利:“雷文斯先生,我假設你在挑戰一個教授的權威。你是

想說你比霍格沃茨的教授更厲害嗎?可惜誇誇其談並不能為你贏得任何——”
  
  “斯內普教授。”哈利第二次不禮貌地打斷了斯內普。看著斯內普臉上的怒氣,他有些沮喪地抓了抓頭

髮,隨後選擇原諒自己——鑒於剛剛由斯內普在意外之下,確定了的事情。
  
  “斯內普教授,”碧眼睛的前救世主吸了一口氣,“我並沒有任何冒犯您的意思,只是,我想,我的身

體我自己清楚,這就是我上次不想讓龐弗雷夫人檢查的原因,我不希望變得和其他人不同,事實上也沒有任

何不同……以及,謝謝你的創傷藥水,教授。”
  
  “……”斯內普的眼神一瞬變得空洞幽深,“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雷文斯先生。”
  
  哈利沒有糾纏這個話題:“教授,我覺得作為身體的使用人,我有那個……嗯,必要,知曉關於我身體

的事情。”他聳聳肩膀,扯出一抹微笑來,“放心,我接受得了的,教授,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我一直

有預感的,那麼——”
  
  他停一下,握了握雙手,心頭翻涌的各種或酸或苦的情緒隨著聲音的溢出已經盡皆化為釋然:
  
  “……我能夠活多久呢?教授。”
  
  斯內普沒有說話。昏暗的燈光下,這個裹著長長黑袍的男人靜靜佇立,沉默宛若雕像。
  
  不知怎麼的,哈利心頭又升起了一抹酸澀——這倒不是為他自己。事實上,對於今天情況,他早有準備

,他早就明白,自己遲遲早早會知道——從別人那裡知道——他活不久。
  
  他活不久的。
  
  他註定在青春盛年之際,在風華正茂之時走進墳墓,步入死亡。
  
  墓誌銘會是什麼呢?——‘一位早逝的天才’?哈利無聲地笑了笑,他想著自己其實賺了很多。
  
  你瞧,他本該死了的。
  
  可是因為一個意外的機會,他再一次鑒證了幸福,再一次觸摸了幸福。
  
  感謝梅林的垂憐。
  
  哈利看著斯內普,對方空洞的眼神證明他在使用大腦封閉術,這一次他毫無疑問地確定,對方因為他情

緒起伏——就算沒有難過,至少感覺震驚。
  
  然而其實那……並沒有太大的必要。哈利想著,他用平靜的近乎柔和的聲音安撫對方:
  
  “沒什麼特別的,教授。”他說著,想了想猜測道,“三十?”
  
  斯內普直直瞪視哈利,他依舊沒有說話。
  
  哈利有所了悟:
  
  “那麼,二十四?”
  
  斯內普唇角顫抖起來,片刻,他扭曲著嘴唇說:“現在,你給我——給我——出去!”
  
  “我會的,教授。”哈利笑了笑,然後他抬起眼睛直視斯內普,“不過在那之前,教授想不想知道些什

麼?關於你的所有疑惑,關於我的所有秘密……”
  
  他歇了一回,然後低聲說:“今天晚上,斯內普教授,只要你問,我都回答。”
  
  陰冷昏暗的魔藥辦公室足足安靜了一分鐘的時間。
  
  然後,哈利聽見斯內普冷漠的聲音:“你的秘密?”
  
  哈利突然覺得心頭微窒,他舔舔唇角,急切地想出聲說些什麼,可是斯內普已經繼續往下——那樣的冰

冷,而無甚感情:
  
  “抱歉,我對此毫無興趣。”

Severus Snape(三)

  又是一個毫無新意的早晨。
  
  當陽光透過蜘蛛尾巷的窗戶射入我眼裡時候,我這樣想著,然而明白今天跟之前並不一樣。
  
  是的,當然,並不一樣——怎麼可能一樣?就在昨天夜裡,我知道了一個學生跟我上過床,並且是在五

年前,在他六歲的時候。
  
  Fuck!
  
  我制止自己再想下去,是的,就像那個小鬼說的一樣,這並沒有什麼——沒有任何——值得念念不忘的

地方。
  
  僅僅只是五年前的一次錯誤罷了。一個早該過去的錯誤。
  
  我這樣告訴自己,卻沒能說服自己——倒映在鏡子裡的面孔陰郁冷漠,下拉著唇角,讓所有的朝氣和活

力乃至愉快,都離它遠去。
  
  一張毫無疑問地不討喜的面孔。
  
  我想著,卻不打算做任何改變,並沒有必要,不是嗎?
  
  在蜘蛛尾巷吃過自己弄的早餐,我來到霍格沃茨,沿路看見不止一對的一言不合就開始賣弄自己那點可

憐巴巴的魔咒和魔力,揮舞魔杖互相攻擊的小混蛋。
  
  不得不說,這些腦袋簡單得像巨怪,精力充沛得也像巨怪的小鬼可是一點兒都沒變。
  
  真叫人心情糟糕。
  
  這樣的壞心情一直持續到下午的一年級魔藥課。如果可以,我並不想在最近一段時間和那個該死的小鬼

哪怕打一個照面,但是很遺憾,顯然的,作為教授和學生,我,乃至於他,都沒得選擇。
  
  踩著時間走進教室,我並不看底下,揮舞魔杖寫出板書之後,就開始講課。然而講課之後就是監督這些

一年級的學生製作藥劑,而如果我不從旁巡視,這些一年級的小傻瓜們……哦,讓我想想,他們會把這間魔

藥教室炸飛幾次抑或把自己炸成幾塊?
  
  真是白痴!純粹對魔藥的浪費!
  
  我在心底暗罵著,目光掃過教室,搶上前將一個——一個在開頭剛剛點火之時就能弄出不穩定到足以爆

炸的藥劑的學生的坩堝清理一新。
  
  坩堝旁邊的胖孩子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
  
  我認得他,納威?隆巴頓,“坩堝殺手”——我懶洋洋的告訴他,如果可以,我真心建議他遠離魔藥,為

了他自己的生命安全。
  
  隆巴頓的眼裡沁出淚珠了。
  
  我轉過身繼續巡邏,背後傳來格蘭芬多們對隆巴頓的低聲安慰和對我的咬牙咒罵。
  
  我毫不在意,隨便挑一個看得不順眼的格蘭芬多狠扣了些分數——很好,聲音消失了。
  
  我繼續巡邏,走到教室的角落,然後看見了那個孩子。
  
  這是這間教室最偏僻的角落了,被柱子遮擋著,不止和周圍隔開了,就連站在講台上都不一定能注意到

這裡。
  
  不幸中的萬幸,他看起來很有眼色。
  
  不過這樣偏僻的位置,他繼續被斯萊特林排斥嗎?
  
  或者,他其實也不太想見到我?
  
  我站在原地,沒有繼續走下去——並不需要,他的步驟規範,動作完美,做得甚至比被我教過了的德拉

科還好一些。
  
  他不需要獲得任何關注。
  
  我轉身離開。
  
  然而事實很快證明我錯了。
  
  是的,他足夠聰明,學業上完全不需要人擔憂——然而在交友上,在照顧自己上,簡直一塌糊塗!我真

不敢相信——我從來沒有想過——他居然會容忍別人那樣對待自己——那個伊爾?波特。
  
  一個波特!
  
  我已經確信我完全無法喜歡他,就算他是莉莉的孩子。
  
  我在他身上沒有看到半分莉莉的特質。
  
  斯萊特林對他的態度一直很微妙,德拉科就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抱怨他“明明有能力,就算喜歡格蘭芬多

,也完全沒必要糾纏那個討厭他又不如他的波特”。
  
  斯萊特林崇尚純血,但不會拒絕真正有能力的人。
  
  我建議德拉科對那個孩子伸出手——出於某種複雜的補償心態。
  
  是的,補償。
  
  當年,是我的過錯。
  
  德拉科顯得很吃驚,也有些不滿。
  
  我沒有再說什麼,然而幾天後的下午,我就聽說了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的事情——顯然,德拉科被人搶了

先機,他太過驕傲,得到首席並不是終點,而恰恰只是開頭。
  
  只是對於這些,那個孩子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呢?
  
  我想著,穿過城堡的時候發現一年級的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在上飛行課——危險而又毫無意義的運動!
  
  我在心底厭惡地冷哼,朝窗外瞥了一眼——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看見了什麼!
  
  德拉科抓著掃帚從天上——至少五層樓高的地方直直墜下來!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底下的霍琦,而那

孩子突然從人群中穿出來,一伸手就抓住了德拉科,並被對方帶著快速下墜。
  
  然後我看見,那個急速下墜的孩子甚至放開了自己抓住掃帚的另一隻手,間不容發地掏出魔杖,對著德

拉科就施了數個漂亮的漂浮咒——
  
  讓人驚嘆——然而更叫人憤怒!
  
  我想對著最終安全落下來的兩個人咆哮,我想撬開他們的腦袋問他們,他們怎麼敢——怎麼能——這樣

做!他們會摔斷自己的脖子的!
  
  可是德拉科也就算了,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我無法面對。
  
  霍琦建議我帶兩個孩子去醫療翼,理所當然。
  
  然而我看見了什麼?那個孩子不止在路上偷偷地接好了自己脫臼的胳膊,在醫療翼裡頭還堂而皇之地對

著龐弗雷撒謊——他以為沒有人看見他之前還被劃破的長袍衣袖,沒有人嗅到之前還殘留在他身上的血腥味

嗎?
  
  是的,之前。
  
  龐弗雷被騙過了,如果我不是之前帶著他們過來,我想我也會被騙過。
  
  但出於謹慎,她看向我,而我選擇沉默——這個孩子受傷了也不想被檢查,多半出於什麼不能讓人知道

的秘密。
  
  一個優秀而帶著滿身秘密的孩子。
  
  他真的只有十一歲?
  
  我再一次開始懷疑,可是霍格沃茨的魔法不會出錯——他真的只有十一歲。
  
  那個身體,真的只有十一歲。
  
  晚餐時間,那個孩子並沒有出現在餐桌上。我不確定依他的能力,是不是去尋找一些治療傷口的東西了

……而要治療傷口,最簡單的辦法除了龐弗雷的醫療魔法,就只有我那裡的魔藥了。
  
  在大餐廳裡頭慢慢吃完了晚餐,我在外面停留一段時間之後,才再次回到魔藥辦公室——我不確定自己

發現魔藥或者魔藥材料少了之後有什麼想法,但我確定,我一點也不想和那個孩子照面,尤其是在他可能悄

悄潛入我辦公室的時候。
  
  然而沒有。
  
  那個孩子並沒有過來,一切物品材料和我離開之前一樣,不曾變化。
  
  我覺得自己松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寫了晚上魔藥辦公室禁閉的字條讓貓頭鷹給那個孩子送過去。
  
  依照那個孩子的魔藥水平,只要有詳細的配方,自己熬制創傷藥水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就算那是四年級的內容。
  
  接著我留下簡單的字條,站起身,抱著一堆羊皮紙,再次離開辦公室——只是補償,只有這一次!
  
  當一堆高高的羊皮紙因撞到門框而四下掉落的時候,我惱火地想到。
  
  晚上十點半,再次回到辦公室,我滿心以為事情已經結束——可是恰恰相反!
  
  四瓶藥水一溜兒整齊擺在我的桌上,那個看似聰明的小鬼在我給他創造了這樣的條件之後居然白白放過

——該死的,他帶傷給我做了一整個晚上的苦力!
  
  我該稱讚他的老實——或者對一個教授的尊敬嗎?
  
  Shit!白痴!
  
  我心懷不滿,怒氣衝衝,卻不得不在第二天上課的時候做了我討厭的事情——給予魔藥做得最好的一組

獎勵,一瓶創傷藥水。
  
  懷抱某種惡意——是的,我不諱言,惡意——我沒有用那個孩子昨晚上做好的常規創傷藥水,而是重新

熬制了一種見效快(十秒鐘),無任何副作用,但疼到足以讓人在床上打滾的藥水——儘管這額外花費了我

兩個小時。
  
  但願這一回他不會再把到嘴的東西丟掉。
  
  如果他再沒有拿到,我發誓,我永遠不會再理會這個一點兒腦子都沒有的小混球!
  
  梅林眷顧,尚幸一切順利。
  
  那個孩子和德拉科一組——德拉科顯然獲得了那個孩子的友誼,很好,他會發現這物有所值。
  
  這兩個人交上來的藥水並無瑕疵,理所當然的“O”,我有些高興,但不願意讓那個似乎一直以為我不會

給他高分——好吧,目前為止我確實沒有給過他高分,儘管他每一次都做得不錯——的孩子發現,因而作出

一副不太愉快地表情。
  
  德拉科有些茫然,還朝交上來的魔藥多看了幾眼,似乎在尋找那並不存在的瑕疵。
  
  哦,我當然沒有義務朝他解釋——不過我相信他會明白我手中的這瓶獎勵藥劑的最終歸屬。
  
  他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但至少有些頭腦。
  
  不像波特。
  
  德拉科和波特大概天生犯衝。
  
  在我離開的十分鐘後——好吧,我承認我出於某種擔心,沒有直接離去,而是站在角落裡看德拉科把魔

藥交給了那個孩子之後才準備走。
  
  可是多留了一會的我顯然看見了不太得了的事情了。
  
  咒立停。
  
  那個孩子身上的驚喜——驚嚇——真是無窮無盡。
  
  我百分之百確定,他有許多——許許多多——秘密。
 
  儘管他在人際交往上真的一塌糊塗到比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還不如的地步……嗯?我為什麼要說‘比一個

十一歲的孩子’?
  
  事實上,他確實只有十一歲。
  
  該死的,我對這個事實越來越懷疑了!
  
  從角落走出來,在那一天晚上之後,我第一次真正站在那個孩子面前,並且出聲嘲諷。
  
  事實上我已經有些忘記怎麼溫和地說話了,除了對莉莉。
  
  而這個孩子……似乎也不像其他小鬼那樣,對我的嘲諷挖苦耿耿於懷。因此我就更理所當然地保持習慣

並借以掩飾心底的某些情緒了。
  
  是的,理所當然。
  
  西弗勒斯,你其實是個混球。
  
  這一次,包括上一次飛行課,事實上都不是眼前這個孩子的責任——如果是其他教授,他們會給予獎勵

的吧?然而在我這裡,依舊只有嘲諷和處罰。
  
  只為了之前的那一點尷尬。
  
  不不,事實上在上一次的飛行課,我並不是挾私報復——而是在為他好!就算他有能力也確確實實把德

拉科安全地救了下來,也不能如此不謹慎地對待自己的安全。
  
  沒錯,就是這樣,我是在關心他!
  
  我是在關心他?
  
  Fuck,他只有十一歲……等等,我從來沒有這個意思!——算了,我還是去當我的混球吧。
  
  等等,鄧布利多在說什麼?他是不是老糊塗了?他居然將德拉科和波特的處罰交由那個孩子來做?
  
  到底是什麼讓他以為那個孩子能夠做好這件事?
  
  到底是什麼讓他——讓他視而不見那個孩子的無措和痛苦?
  
  鄧布利多隨後向我解釋,因為他覺得不對勁,所以才這麼做。
  
  是的,是的,因為他覺得不對勁,所以他傷害那個孩子,並試圖探究他的秘密——這真叫人噁心。
  
  我的口氣顯然不好。
  
  可是鄧布利多說了什麼?
  
  他看著我的目光和看著你的是一樣的。
  
  親近、信任、毫無防備。
  
  我對鄧布利多的話嗤之以鼻。
  
  然而我心底明白,鄧布利多沒有說錯,這個喜歡膩人甜食的白巫師有著一雙能夠看透人心的智慧眼睛。
  
  我無法欺騙自己。
  
  哈利‧雷文斯,他親近我,信任我,對我毫無防備。
  
  就算是在我做了那樣叫人無法原諒的事情後。
  
  晚上宵禁前,德拉科突然來找我,跟我說波特的事情。
  
  半夜一點在禁林打人柳那裡見?
  
  啊哈,波特家的那個小子真是繼承了老波特的所有缺點——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他自信自己能夠安全的

進出禁林——一個七年級學生都不敢去的地方?
  
  或許我真該和莉莉說說她的孩子的表現。
  
  儘管我疑心這並無用處,一如當年波特始終不曾為她改變。
  
  而莉莉……莉莉,最終還是選擇了波特。
  
  半夜要出去的時候因為臨時發生的事情耽擱了一會,等我趕到打人柳那裡的時候,波特正傻站在那裡—

—很好,他居然真的敢來這裡,我發誓我會扣掉格蘭芬多整整一百分!
  
  但是他在說什麼?
  
  哈利——那個孩子也來了?還因為救他而激怒了八眼巨蛛?
  
  白痴!
  
  我忍不住衝他咆哮——然後拖著不止不願意離開,還想要深入禁林去幫助那個孩子的波特往禁林外走去


  
  可笑,他憑什麼再往裡走?他甚至還沒有當年他父親的實力,簡直不自量力!
  
  將波特一直送回了城堡,我警告他不要再試圖回去禁林以,以免妨礙我的救人,並告訴他如果不是他,

我此時說不定已經把哈利帶出來了。
  
  這一席話似乎說服了他,他滿臉擔憂和不忿,但到底安靜了下來。
  
  我快速回到打人柳那裡,試圖通過尋找戰鬥痕跡來確定那個孩子的位置。
  
  然而讓人失望的是,周圍並沒有明顯的戰鬥痕跡——這樣的情況下,要在禁林找人無異大海撈針。
  
  我只得按捺下焦急在遠處等待。
  
  黑夜沉沉,夜晚深林特有的寂靜裡,我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
  
  如果那個孩子沒有安全逃離,如果那個又碰見了別的危險生物,如果那個孩子迷了路,如果那個孩子受

了傷,如果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
  
  身前忽然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是草葉被踩動的聲音。
  
  我一下抬起魔杖指著前方,以篤定的口氣讓那個孩子出來。
  
  只有梅林知道,這一刻,我到底有多麼忐忑。
  
  感謝梅林的眷顧!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擺脫八眼巨蛛的,但是值得慶幸的是他並沒有受傷……等等,他身上那些縱橫交錯

的可怕的陳舊傷痕是哪裡來的?
  
  這是他不肯被龐弗雷檢查的原因?
  
  他居然一直生活在暴力之下!?
  
  那個孩子呆站在我面前,神情十分奇怪,又惶然又害怕的樣子。
  
  我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表情一點都不適合他。
  
  我不確定他在想什麼,但能猜到對方不會願意我露出憐憫——事實上我也不可能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不需要憐憫,如同當年的我。
  
  不。
  
  他比當年的我做得更好。
  
  更好許多。
  
  我以不耐煩的口吻掩飾自己的怒火,到底不放心,朝著那個孩子丟了幾個常規的檢測魔法。
  
  可是我得到了什麼?
  
  沒有哪一刻,我如此質疑自己的眼睛——就像當初質疑自己的耳朵一樣,在我聽見莉莉同意和波特交往

的那一刻。
  
  那個孩子很優秀,更足夠堅強。
  
  在我還震驚於我得出的答案,甚至開始質疑一直陪伴著我的眼睛以及魔杖之時,那個孩子已經回過神來

,詢問我他身體的狀況了。
  
  我沒有回答。
  
  我怎麼可能回答?
  
  那個孩子沒有放棄,繼續追問。他告訴我,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他告訴我,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沒

有什麼大不了。
  
  那對他而言,什麼事情是‘大不了’呢?
  
  他現在的身體,糟糕得甚至活不到三十!
  
  我運轉大腦封閉術,不想讓他看出我的任何一丁點情緒。
  
  然而沒有情緒或許就是一種情緒,那個孩子敏感地注意到了,他放柔聲音,看起來想安慰我。
  
  啊哈,安慰我?
  
  難道我看起來需要他的安慰?或者需要安慰的難道是我?
  
  我從來都知道,命運如此不公。
  
  我從來沒有想過,命運竟能不公至此。
  
  恍惚之間,我聽見那個孩子的聲音。
  
  他告訴我,如果我想知道,他會告訴我他的全部秘密。
  
  那個孩子用殷切的目光看著我,翠綠的眼睛閃爍湖水一樣澄靜的光澤,美到無與倫比。
  
  如同鄧布利多所說的,如同我自己所見的。
  
  這個孩子信任我。
  
  這個孩子親近我。
  
  我幾乎想答應了。
  
  只是幾乎。
  
  最終被我說出口的,是冷漠的拒絕。
  
  因為心底忽生的怯弱。
  
  那一刻,碧綠的眼眸在我面前,因失望而黯然蒙塵



兩個人的心思

  這是萬聖節前的一個週末。
  
  昨天在斯內普的辦公室裡折騰到凌晨四點的哈利正在床上酣然而睡。然而很快,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就

打破了屬於地窖的靜謐。
  
  銀青帳幔中的哈利被吵醒了,他艱難地從疲憊中掙脫出來,掀開被子搖搖晃晃地走去開門:“誰……德

拉科?你怎麼這麼早?”他說著,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伸手揉揉臉,卻揉不去滿臉倦容。
  
  站在門外一身齊整的德拉科糾結地看著哈利,他說:“事實上,現在已經十一點了,哈利。”
  
  “噢……”哈利帶點懊惱痛苦地嘟囔一聲,側身讓開地方,“先進來吧,德拉科……等等,等等。”
  
  他說著,抽出即使睡覺也帶著身上的魔杖,對著寢室內的傢具揮了揮。
  
  繼而,德拉科就驚訝地發現,原本簡單到簡陋的寢室在高超的變形術的作用下,以不到一分鐘的速度煥

然一新:本來封閉的墻面開了窗戶,木製的窗框,透亮的玻璃,外頭是一望無際的藍空,暖融的光芒自外射

入,鋪出一地燦金,如同視野最好的格蘭芬多塔樓那樣;原本普通木製的衣櫥雕上了花紋,色澤變為乳白;

同質地的缺了半條腿的椅子同樣多了花紋,還加了個扶手,椅子旁邊的書桌成了配套的小圓桌,鋪著雪白桌

布,桌布上甚至還出現了一個盛著紅茶的白瓷杯。
  
  除了那扇窗戶之外,這樣的變形術不算太厲害——相對於哈利的水平來說——但勝在快速而且舒適。
  
  至少德拉科覺得眼前的房間已經叫人看得順眼了。
  
  “看起來倒還不錯。”德拉科帶著貴族慣有的高傲稱讚道。
  
  “你喜歡就好。”說這話的哈利迷迷糊糊的,腦袋一點一點,似乎就要倒下去一樣。
  
  “……你要不要先去洗把臉?”德拉科瞅瞅哈利的樣子,委婉建議。
  
  哈利搖搖晃晃地去了。
  
  德拉科坐在哈利變出的沙發上,他謹慎地沒有碰那杯紅茶,儘管它看起來頗為誘人。
  
  大概是一分鐘還是兩分鐘的時間,走到漱洗室將整個腦袋塞進水龍頭下的哈利終於在泊泊清水中清醒過

來了。
  
  他吐出一口氣,甩甩頭,將水珠弄得到處都是之後,才頂著一個濕漉漉的腦袋冒出漱洗室的門,對著外

頭的德拉科說:“德拉科?你等等,我很快!”
  
  坐在外頭的德拉科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個黑髮亂翹的腦袋就再縮回去了,他聳聳肩膀,拖長聲音說:“

哦——你可以慢慢來,哈利。馬爾福並不介意為真正的朋友浪費些時間。”
  
  正洗刷自己的哈利一下子笑出了聲,可惜這點笑容在哈利從面前橢圓鏡子中看見自己卷起衣袖下手臂上

的痕跡後,就消失無蹤了。
  
  龍頭開著,水依舊淅淅瀝瀝的。
  
  哈利垂下眼,一手撐著水池邊沿,一手帶點遲疑地伸手摸上自己的手臂。
  
  不疼,也沒有其他感覺,就像是畫上去一樣的。
  
  可是昨天,就在昨天之前,他根本沒有從自己身上發現什麼痕跡。而這樣褐色的痕跡——褐色的舊傷—

—看上去簡直就像是他上一世所受到的各種傷害又重新出現一樣……
  
  哈利的臉色有點難看。
  
  他不確定自己現在的情況是因為什麼,或許是時間到了?他畢竟付出了健康作為代價……
  
  又或者,是因為他和伊爾接觸的太多了……?
  
  可是這並不符合當初簽訂的條件,那個“未知”從沒有說不能接觸他們……那麼,還是因為健康?
  
  可是這樣完全沒有徵兆地出現,簡直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了……
  
  哈利不願再深想下去,他煩躁地輕嘖一聲,擦乾淨手上水珠就放下衣袖,將這些不應該也沒必要被人發

現的東西嚴嚴實實地遮起來,接著拿了條毛巾,邊擦臉邊走出去,一出漱洗室的門就看見德拉科帶著怒氣望

著他:
  
  “嗯?難道我說了什麼好笑的嗎?”
  
  “事實上,”哈利臉上再次浮現笑意,?“是沒什麼好笑的,我只是想起了我們最初碰見的時候。”
  
  哈利說的是上一世,德拉科卻自然地想起了前不久的首席挑戰,再聯想到哈利其實是個混血或者純血,

他一下子愧疚了,有些不自然地說:“那次——我很抱歉。不過你當時攪了我的首席挑戰,我期待那個確實

期待很久了。”
  
  原來是這樣。哈利回憶當初,頓時恍然,他點點頭:“我不是有意的。”
  
  “事實上是埃默裡。”德拉科哼了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轉頭看向哈利,剛想說什麼,在看清楚

哈利的模樣後卻愣了一下。
  
  “怎麼?”哈利注意到德拉科的反常。
  
  “你的臉色不太好。”德拉科選了一個比較溫和的形容——事實上,他覺得哈利的臉色非常不好:臉色

蒼白和眼底的烏青就算了,可以說是昨天熬夜的結果;但嘴唇的乾裂以及就算有說有笑,也遮不住的神情裡

若有若無的疲憊和茫然又怎麼說?
  
  是不是昨天他和波特又發生了什麼衝突……?
  
  德拉科臉色陰沉,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麼討厭一個人——一個波特!
  
  “嗯?”哈利帶點疑惑地摸摸臉頰,然後打了個小哈欠,“昨天睡不夠吧……?”
  
  “因為去了禁林?”德拉科問得仿佛有點不經心。
  
  “是啊,”哈利並不奇怪,爽快地承認道,“你看見了?”
  
  德拉科默了。在他想來,哈利就算不針對昨天他私下告訴斯內普教授波特去禁林的事情發怒,至少也會

遮掩自己隨後偷偷去了禁林的事實。
  
  可是現在一看,怎麼好像所有的事情,哈利都有準備並已經接受的樣子?
  
  “你不生氣?”德拉科有點遲疑。
  
  “生什麼氣?”哈利怔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呻吟道,“哦,德拉科,伊爾儘管是……”他含混一下

,“可你也是我的朋友啊。何況我早就明白依你的個性肯定會告訴斯內普教授的,而且這件事本身很不安全

,你也不算做錯。除了不大對得起波特。”他玩笑道。
  
  “對得起波特?”鉑金小龍高傲地哼了一聲,“我巴不得和他決鬥呢。”
  
  哈利失笑。
  
  “不過,”德拉科端起桌上的白瓷杯子喝了一口紅茶,隨意說道,“如果有一天我去了禁林……”
  
  “有人給你奪魂咒了?”這是哈利的第一反應。
  
  “……”德拉科。
  
  “……”哈利。
  
  哈利醒悟過來,紅著臉乾咳一聲:“沒事,你繼續。”
  
  德拉科怒氣衝衝地瞪了哈利一眼,又連著喝了兩口杯子裡的茶,才有點彆扭地說:“那麼你——”他想

問你會不會像昨天去找伊爾一樣去找我。
  
  可是話在喉嚨裡轉了幾圈,德拉科依舊沒有辦法說出口——馬爾福從出生開始就存在的驕傲果斷地制止

了他。
  
  如果他沒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呢?
  
  這份驕傲冷酷地詢問他——如果他沒能得到想要的結果,他是不是能放棄?放棄眼前的這個朋友?
  
  這份友誼並不平等。
  
  他比不上波特。
  
  可是唯獨波特,他哪裡比不上了!
  
  “德拉科?”哈利疑惑地看著話說了一半的德拉科。
  
  德拉科回過神來,他動動身子,繼續往下:“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去了那裡,那麼你毫無疑問也會告

訴斯內普教授的吧。”
  
  他竭力裝作若無其事,可是微微緊繃的身子依舊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哈利有點茫然:“事實上,我依舊覺得你不會去禁林……”
  
  德拉科臉色微變。
  
  哈利瞅了德拉科兩眼,忽然笑道:“不過如果你非要去的話,噢——難道你想甩開我?這實在太讓人傷

心了。”
  
  “你說——”德拉科滿臉驚訝。
  
  哈利聳聳肩膀:“我當然會陪你去。”他想起了許久以前,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和羅恩一起在半夜闖進禁

林的日子。那段時間儘管沒一天是消停的,可是真的——十分、十分美好。
  
  哈利微笑起來:
  
  “德拉科,我們是朋友。格蘭芬多不會拋棄朋友的——哦,喜歡格蘭芬多的我,當然也不會。”
  
  他補充道,然後看見對方灰藍色眼睛裡的感動因自己的話而轉為默然再到嫌棄。
  
  德拉科默默地看了哈利一會,糾結道:“你非要掃我的性嗎?嗯,哈利?”
  
  哈利因惡作劇得逞而咧出大大的笑容。
  
  德拉科狠瞪了哈利兩眼,然後拉拉唇角,崩不住也跟著笑起來了:“好吧,哈利,我知道了……”
  
  他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人。
  
  他想起了斯內普教授的話。
  
  你不會後悔的。’
  
  是的,不會後悔。
  
  伊爾?波特憑什麼呢?
  
  那個不知所謂的波特憑什麼得到這樣的友誼又肆意糟蹋?
  
  他甚至不知道他在糟蹋什麼!
  
  馬爾福會得到最好的。
  
  馬爾福能得到最好的。
  
  德拉科揚眉站起:“哈利,一起去圖書館吧,這兩天你也沒有寫作業,不是嗎?”
  
  然後他看見,面前的人笑起來,因逆著光,而整個輪廓都染上一層純白光暈,自內而外的明亮。
  
  那個人說:
  
  “好啊,德拉科。”
  
  會在週末去圖書館的一年級新生並不太多,但綜合整個霍格沃茨的各個年級,人就不少了。因為哈利還

沒吃午餐,德拉科就讓對方先去餐廳找點食物,自己則來到圖書館,準備占一個好些的位置。
  
  但剛出了斯萊特林休息室沒多久,就在走廊裡和伊爾狹路相逢了。
  
  德拉科率先反應過來,飽含惡意地衝著伊爾笑道:“啊,這不是昨夜闖入禁林的勇士嗎?——真遺憾你

還完好無缺。”
  
  伊爾看了德拉科一眼,眉頭因與對方同樣的嫌惡而緊皺起來,可是他並沒有心情回擊,只是乾巴巴地問

:“馬爾福,哈……”他本來想說哈利,但自己覺得彆扭又不願意讓德拉科看好戲,最終只說,“雷文斯呢

?”
  
  德拉科一下子警惕起來:“你找哈利做什麼?”
  
  “我想這和你沒關係吧。”伊爾不客氣地說。
  
  德拉科臉色微變一下,很快就眯著眼睛笑起來:“哦,當然和我沒什麼關係,不過你確信哈利還會想見

你?在——”他狡猾地,“昨天晚上之後?”
  
  這次換伊爾臉色不好看了:“昨天晚上我並不是自己跑了,是被斯內普教授——我跟你說什麼?這件事

我會自己跟哈利解釋!”
  
  “哈利?”德拉科臉色很不好看,假笑道,“什麼時候哈利讓你叫他的名字了?”
  
  “他早就叫我的名字了。”伊爾冷笑。
  
  “哦、哦,是的,只是被你尖叫著仿佛被侵犯一樣拒絕了,不是嗎?”德拉科聳聳肩膀,滿眼嘲笑。
  
  “馬爾福!”被戳到痛處的伊爾忍無可忍,猛一下抽出魔杖來指住對方。
  
  德拉科毫不畏懼,跟著也快速抽出了魔杖:“波特,你明白我沒有說錯,所以惱羞成怒了是嗎?你一次

又一次地粗暴拒絕斯萊特林的好意,現在怎麼突然轉變了?莫非經過昨天,你意識到哈利的好用了?啊哈,

說起來也沒錯,不止成績優秀,還對你特別重視,甚至會因為不放心而甚至跟著你進了危險的禁林,最後還

——”
  
  “我沒有讓他替我引開八眼巨蛛!”伊爾憤怒地打斷德拉科的話。
  
  特意誘導伊爾的德拉科驟然間聽見事實,頓時一怔,灰藍色的眼睛裡緊跟著聚集出濃濃的怒氣,他低聲

的、飛速說道:“八眼巨蛛?波特你還真是厲害,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矇騙引誘哈利冒著生命危

險去救你的。”
  
  “矇騙引誘?”伊爾隨著德拉科放低聲音,不可置信地重複。接著,他一下拔高了聲音,“分明是他自

己——”
  
  “是他自己——自己非要去救你的?在八眼巨蛛面前?波特,你怎麼敢這麼說!”德拉科跟著不可置信

地提高了聲音,面上浮現顯而易見的怒火。
  
  “我……”被氣昏了頭的伊爾終於找回些理智,他想要分辨,可是德拉科飛快地打斷了他的話,並微微

偏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後邊:
  
  “哈利,你來了。”
  
  這一句話仿佛帶有魔咒,讓伊爾一下子僵在原地。
  
  哈利……哈利在這裡?他慌亂又無措,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解釋或者彌補,可是身體卻不聽指揮地定在

原地,僵直著直至有說話聲從後傳來:
  
  “嗯……是我,我過來了。”
  
  安靜的走廊裡,就是輕微的腳步聲也變得沉重,每一下乾脆聲響,都仿佛踩在心頭那樣叫人喘不過氣來


  
  伊爾的肩背繃成一條直線。他直視前方,卻根本沒看見就站在自己幾步之遙位置的德拉科,腦海亂糟糟

的,一會安慰自己哈利不會怪自己他都原諒那麼多回了,一會又沮喪地覺得自己真是嘴賤哈利怎麼可能不怪

自己——直到,他瞥見那裹著長袍的身影停在自己旁邊。
  
  怦!伊爾的心很不爭氣地跳了一下。
  
  哈利當然沒有聽見這隻屬於伊爾內心的動作,他略帶不自然地聳聳肩膀,笑著說道:“沒錯,是我自己

——自己要去做的,而且也只是個意外而已,我當時也嚇到了,並不是特意出去的……所以,和你沒什麼關

係,不用在意,波特。”
  
  說著,他不再停留在伊爾身旁,兩步就來到德拉科身旁,招呼對方離開:“不是說去圖書館嗎?走吧,

去遲了就沒位置了。”
  
  伊爾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那麼自然而然地,他明白了對方這個下意識——又或者已經主觀意識了——

動作的含義:
  
  圖書館在他來的路上,哈利待會還要往後走——但他還是向德拉科走去了。
  
  僅僅幾步。
  
  他更親近德拉科了嗎?
  
  他已經不願意再呆在他身邊了嗎?
  
  在……昨晚之後?在……他對著德拉科說了那樣不經大腦的、又被哈利聽到的話之後?
  
  德拉科懶洋洋應了一聲,收回魔杖跟著哈利往前走,兩人再一齊越過伊爾向前。不過在經過伊爾旁邊時

,德拉科不著痕跡地稍稍落後半步,乜了伊爾一眼,用只有彼此能夠聽見的聲音哼笑一聲。
  
  伊爾仿佛被什麼東西打中似的退後半步,對上德拉科的目光。
  
  那一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滿載勝利的得意與輕蔑的譏誚。
  
  長長的走廊頃刻間只剩伊爾一人。
  
  不過多久,紅頭髮的男孩從走廊盡頭走來:“嗨,伊爾,事情怎麼樣了?我是說,我剛才看見雷文斯和

馬爾福一道了……”
  
  伊爾沉默著。
  
  羅恩看看他的臉色:“雷文斯沒原諒你?呃……要我說,這個也不是太叫人意外。”他聳聳肩膀,“相

對他昨晚救了你的事實來說,你確實比較……”
  
  “混蛋。”伊爾幹巴巴地替好友補充完句子。
  
  羅恩假意咳嗽一下。
  
  伊爾惱火道:“哦,好了,先前的事情我們是一起做的!你每次都贊成了的!——我簡直不敢相信,我

們突然變得那麼幼稚了!”
  
  “可是,”紅頭髮男孩中肯說,“誰都知道,只有你不一樣,伊爾。”
  
  伊爾再一次沉默了。
  
  羅恩等了片刻:“那麼你打算怎麼樣?等雷文斯消消氣再說?”
  
  “事實上……剛才我說錯話了,我說‘分明是他自己要來救我的’……”伊爾低聲說。
  
  羅恩張大了嘴巴,一臉震驚:“你居然這麼說了?——你怎麼敢這樣子說?在你想和雷文斯交朋友的時

候?”
  
  “是馬爾福設計的!”不說還好,一說這個伊爾就一肚子火,“是他設計的!他算好了哈利會來會聽到

我說的話,所以引誘我那樣子說!”
  
  “馬爾福是個壞胚子,對於這一點我毫不意外。”羅恩說道,“而且他是厭惡格蘭芬多的斯萊特林的代

表,肯定不會樂意你呆在雷文斯旁邊的。”
  
  “這恐怕毫無疑問。”伊爾撇撇嘴。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羅恩說回了最根本的問題。
  
  伊爾也終於沮喪:“我怎麼知道?想想剛才的樣子,我都覺得只要有馬爾福在哈利身旁,我就永遠不可

能跟哈利和解了,如果……”
  
  如果從一開始,他就接受那個男孩……
  
  可是那時候他討厭他。
  
  那時候,他為什麼要討厭他呢?


於無聲中發生的改變

  霍格沃茨的圖書館採光充足,一排又一排巨大的書架蔚為壯觀,充斥每一個角落的沙沙翻書聲又讓這個

寬敞的房間平添幾分寧靜靜謐。
  
  德拉科和哈利占據了一個位置不錯的角落。
  
  他們已經拿出羊皮紙並找好了參考書目。德拉科一邊翻著書一邊漫不經心地對身旁哈利說:“哈利,你

有沒有想換一個寢室?”
  
  “為什麼這麼問?”哈利已經開始寫作業了,他抽空看兩眼面前攤開的書本,隨後刷刷幾下,魔咒作業

就完成了五分之一還多。
  
  德拉科嫉妒地望望哈利手中的羊皮紙,隨後才聳聳肩膀:“哦,我也是突然想起來的,你那個房間沒有

小精靈打掃吧?”
  
  哈利怔了一下:“是沒有。”說著,他看見圖書管理員平斯夫人神色不善地看過來,壓低聲音的同時用

魔杖施了一個靜音咒,“學生寢室都有家養小精靈打掃?”他問道,孤兒院十數年的時間雖然沒有磨滅他對

霍格沃茨求學經歷的記憶,但某些細節確實已經忘記或者記混了。
  
  “都有。”德拉科回答,“只是你那間房間好幾屆都沒有人用了,所以家養小精靈也不再去打掃了……

要不然,你換來跟我一個房間?我記得其他也還有是一個人住的寢室。”
  
  “還是不用了,”哈利沒什麼猶豫就搖搖頭,他這樣的情況並不適合和什麼人同住,“我自己一個人住

著挺不錯的。”
  
  “我有些懷疑你清潔咒甩得那麼順溜是因為沒有家養小精靈的緣故。”德拉科有點糾結地說道,倒沒有

非讓哈利跟他住的意思。
  
  哈利聳聳肩膀:“事實上確實如此。而且不止清潔咒,保暖咒我甩得順溜的緣故也是因為它足夠有用。


  
  保暖咒?德拉科挑挑眉,剛想說什麼,就看見自己的跟班之一克拉布頗為僵硬地走過來。
  
  哈利也注意到了,他撤銷靜音咒,就聽德拉科說:“什麼事?”
  
  克拉布悄悄覷了哈利兩眼,對德拉科結結巴巴說:“是、是這樣的,有、有會議……”
  
  圖書館的平斯夫人不悅地看過來。
  
  哈利心頭微覺奇怪,他多看了克拉布兩眼。
  
  德拉科狐疑說:“會議?你沒聽錯?”
  
  “沒錯,他們讓你去!”克拉布說,“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那裡。”
  
  平斯夫人又看了看這個角落。
  
  德拉科挑了挑眉毛,一時沒有說話。
  
  克拉布有點焦急,他咳了兩聲,語調古怪:“他們說快開始了,馬爾福。”
  
  德拉科灰藍色的目光微動,他注視了克拉布一會,轉看向哈利。
  
  哈利衝他微微點頭,然後聳聳肩膀:“去吧,我等你。”
  
  德拉科點點頭,領著克拉布往外走去。
  
  哈利看著這兩人走出去了,才重新拿起羽毛筆開始書寫作業,但還沒等他寫滿哪怕一行的單詞,就又有

一個人旋風似從圖書館外衝進來,並且聲音嘹亮,剎那傳遍圖書館沒個角落:
  
  “哈利,你等一下,我有事情要向你解釋——”
  
  “滾出去!”憤怒的平斯夫人終於爆發了,這位消瘦年邁的女巫尖叫著丟下書本,氣勢洶洶地快速走上

前,一手提住一個男孩的衣領,毫不留情面地將兩個人統統丟到外面,然後當著他們的面砰一聲重重關上圖

書館的大門。
  
  被丟出來的哈利與伊爾面面相覷。然後乾咳一下同時出聲:“你……”
  
  兩人又同時停下。
  
  “你先——”再一次同時出聲,說話的兩個人都有點尷尬。
  
  最後,哈利率先拍拍衣服站起來,然後他看著還保持被丟出來的姿勢坐在地上,呆呆看著自己,顯得有

點傻氣的伊爾,猶豫一下還是伸出手準備把人拉起來:“有什麼事嗎?”
  
  伊爾望著那隻手。
  
  他向我伸出手了——他依舊沒有怪我!他聽見有聲音在自己心底激動地尖叫著,這讓他整個身子都有些

顫抖,然後緊接著響起的另一道冷靜的聲音卻又像一桶自天而降的冷水,將他澆了個透心涼,讓所有激動和

歡欣的火焰熄滅在萌芽之際:
  
  他一直向你伸出手,只是你不願承認,不願接受——由衷排斥,由衷厭惡。
  
  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呢?伊爾突然發覺自己有點不理解從前的自己——儘管這個從前的自己就是昨天晚上

之前的自己。
  
  好吧,哈利儘管是個斯萊特林,儘管從一開始就對他熱情得有點奇怪,可是他優秀又勇敢,還真心實意

地對他好,根本不像詹姆曾經的朋友,那個小矮星?彼得那樣……
  
  至於斯萊特林,哦,得了,莉莉當年最好的朋友就是一個斯萊特林呢!
  
  他怎麼會歧視斯萊特林呢?怎麼會討厭哈利呢?那明明……
  
  明明,就是一個叫人喜歡的朋友。
  
  伊爾發呆的時間有些長。
  
  哈利看著只以為對方不願意拉住他的手,因此有點尷尬地準備收回來:“如果你沒事……”
  
  “事實上我有事!”好歹沒呆得徹底,伊爾一見哈利要把手收回去,忙一把抓住那隻甚至比自己還小一

號的手掌。
  
  有點涼。這是他第一反應。
  
  還挺軟的。這是下意識捏了捏哈利手之後,伊爾的第二反應。
  
  哈利無言地瞅著不知道想什麼的伊爾:“你不站起來嗎?”
  
  “嗯?呃……”伊爾這才發現自己還坐在地上,連忙站起來說,“哈利,我有事情要跟你說,我剛剛不

是有意的,是馬爾福他——”
  
  “是我什麼?”慢慢吞吞的聲音自伊爾背後傳來。
  
  伊爾大吃一驚,霍然轉過身,就看見馬爾福帶著他的兩個跟班,克拉布和高爾從遠處走來。
  
  伊爾的視線直往克拉布身上瞟去。
  
  德拉科顯然看見了,他假笑道:“波特,你在看什麼?或者你想說些什麼?比如方才那個用了複方湯劑

變成克拉布的人?——他可一定想不到我會會帶他去找克拉布和高爾。”
  
  “他呢?”伊爾繃著臉問,口中的那個‘他’顯然是指用複方湯劑變成克拉布的人。
  
  德拉科灰藍的眼睛裡流露出嘲笑來:“‘他呢?’”他用驚奇地語調重複道,“難道波特你以為發生了

這種事情後,我會不告訴教授?”
  
  伊爾臉上跟著就泛起怒色,但是很快他又克制了自己,同樣回以嘲笑:“哦,得了吧,馬爾福,如果你

真的告訴了教授你會不知道‘他’是誰?”
  
  德拉科眯了一會眼:“波特,真讓人驚訝,你原來還是可以有些頭腦的。”
  
  伊爾眼角直跳:“可惜馬爾福你從頭到尾都卑鄙得叫人厭煩。”
  
  毫無懸念的,德拉科和伊爾再一次爆發了嚴重的爭吵,甚至於暫時忽略了就站在旁邊的哈利。
  
  哈利不急著分開兩人——事實上他覺得自己沒能力分開兩人——只琢磨自己多久會被牽連入戰鬥,沒防

備聽見了一個厭煩的女音自背後傳來:“哦,他們真是太傻了,你說是嗎?”
  
  這樣的嗓音並不陌生,哈利驚訝地轉過身:“赫……格蘭傑?”他生生轉過了口,為掩飾心頭升起的喜

悅而略微有點不自然:
  
  “你也在這裡?”
  
  “是的,來找些書。”從過去到現在,始終都是個學習狂人的赫敏朝哈利舉了舉手中的好幾本大部頭。
  
  “嗯……那真是不錯。”哈利清了清喉嚨,有點著急地想找個話題,就聽赫敏從手裡頭抽出一份羊皮紙

,出聲說:
  
  “這個上面的方法是你的經驗?呃,我剛才看到就試了一下。”褐發小女巫有點臉紅,“沒有經過你的

允許真抱歉。”
  
  “沒關係,沒什麼大不了的。”哈利連忙接口,隨後才把目光放在那羊皮紙上。
  
  什麼東西?哈利隨便瞅了兩眼,覺得有點眼熟;再瞅兩眼,發現那份羊皮紙就是自己的魔咒作業。他飛

快回憶一下:“沒錯,是我的經驗。”
  
  “很實用。”赫敏誇讚道,又有點猶疑,“是從書上看來的嗎?我是說,它看起來很特別,不像隨便發

現的……”
  
  “……”到底是不是從書上找來的呢?用慣了這個魔咒的哈利保持沉默,努力思索。
  
  不過赫敏誤會了,她有點不自然地說:“嗯——我並沒有別的意思,事實上你每次的成績都比我好,我

不是在懷疑你——不,總之,如果這是你自己研究出來的話,你真厲害。”
  
  “謝謝。”哈利反射地回了一句。
  
  然後兩人都沒有話說了。
  
  一旁的德拉科和伊爾還在吵得熱火朝天,克拉布和高爾在德拉科背後傻笑著。哈利與赫敏一起看著這一

幕,好一會,赫敏出聲說:“雷文斯,能回答一個問題嗎?”
  
  “什麼?”哈利松了一口氣。至少和赫敏的相處雖然不自然,但直到現在都不算太糟,不是麼?
  
  “之前為什麼一直去赴波特的那個約會?”談話進行到這裡,屬於赫敏的高傲漸漸回來了,她的語氣多

了幾分咄咄逼人,“你知道他是在耍你!每一個格蘭芬多都當你是笑話呢!”
  
  哈利先沒有回答赫敏的問題,而是問:“他在格蘭芬多里頭說這些?”
  
  “用十足的炫耀口吻。”赫敏不屑道。
  
  “好吧……並不算那麼意外。”哈利苦笑道,繼而看向一心一意跟德拉科爭吵,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裡的

伊爾。
  
  至於德拉科,儘管只有一瞬,但是和對方對上視線的哈利還是明白,德拉科一直在注意自己這裡,並且

注意到了所有值得注意的。
  
  “可以告訴我嗎?如果不方便——”赫敏說。
  
  “不、不,沒什麼不方便的。”哈利打斷赫敏的話,他抓抓頭髮,沉吟一會,“我知道那是個玩笑(赫

敏不以為然地嘟了一聲),也知道波特不會過去,可是……”他低頭片刻,然後微笑。
  
  這是一個爽然又明亮的笑容,不曾有半分陰霾。
  
  “我還抱持著期待。”
  
  “為了這一份屬於我的期待,我願意為之努力,只是這樣。”哈利說。
  
  赫敏皺著眉頭:“我不太明白,不過如果這是你的想法的話。”她沒有再評論,只是不滿地說,“波特

真是個混蛋。”
  
  哈利的神情有點古怪——從之前好友嘴巴裡說出來的那句‘波特’,怎麼這麼像是在說自己呢?
  
  “還有,”褐發小女巫轉過臉對著哈利,她臉上帶點紅暈,似乎有些赧然,“雷文斯,或許……以後我

們可以一起做作業?我是說,你的作業寫的真不錯。”
  
  驟然間聽到這句話的哈利是什麼感覺?
  
  他只覺得天上突然掉下了個誘人的大餡餅,並且這個餡餅還正正就砸在他腦袋上,讓他連挪步都省了。
  
  這完全出人意料的驚喜讓哈利一時間甚至分不清自己此時是覺得‘驚’更多點,還是‘喜’更多點了,

他結結巴巴的,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那個——當然,樂意之極,赫敏!”說著,他還是有點不放

心,“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當然,哈利。”赫敏愉快地笑起來,“我很高興能和你成為朋友——事實上最開頭我還挺討厭你的,

真不知道我那時候是怎麼想的,你明明這麼優秀!”
  
  “對了,”赫敏甩甩她亂蓬蓬的長髮,斜了一眼反反覆復來來回回和德拉科吵架的伊爾,“波特讓我轉

告你,晚上宵禁後,他會在斯萊特林休息室外頭等你,他跟我說,想跟你道歉和解釋。並且如果你不去,他

會一直等到天亮。”她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我打賭他往後都不敢再用貓頭鷹給你送信了。那麼下次再見了,哈利。”
  
  說完,赫敏抱住一大堆書本向格蘭芬多休息室走去,經過兩個吵得就差動手打起來的人時,她誰的面子

也不給,不耐煩地重重嘟了一聲就高傲得揚著頭走了。
  
  她並不知道,自己方才的那些僅只是順從感覺想法的話對身後的碧眼睛男孩有多重要。
  
  甚至在這一時,她身後的碧眼睛男孩,也並不完全明白。
  
  褐發的小女巫來得乾脆,走得也乾脆。哈利的注意力再一次被德拉科和伊爾吸引過去了——很明顯,目

前的情況是德拉科穩占上風,灰藍色鉑金男孩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幾句話之間,不止是用上了各種諷刺挖

苦,還連諸如類比反語的各種修辭手法都不落地給用上了。
  
  而反觀伊爾,則是面紅耳赤暈頭轉向的模樣,就差抽出魔杖來了。
  
  哈利有些無可奈何,他瞅瞅已經不早的天色,隨即假模假樣地咳嗽一聲:“那個,德拉科,我聽見教授

的腳步聲了。”
  
  於是剎那,吵嚷的走廊瞬間安靜。
  
  十幾秒的沉寂——也或許只是幾個呼吸——伊爾率先反應過來,他衝著德拉科怒視兩眼,重重哼了一聲

也不知是表示威脅還是表示不屑,接著什麼都沒說,看了哈利一眼就轉身離去了。
  
  德拉科報以嗤笑,他習慣性地整整衣服,回到哈利身旁,幸災樂禍地笑道:“波特這兩天已經替格蘭芬

多扣了一百五十分了,格蘭芬多里頭都開始排斥他了,他可不敢再被教授抓住扣分。”
  
  哈利剛要說話,兩人就一齊聽見了走廊後真傳來的“啪、啪”腳步聲。
  
  哈利與德拉科對視一眼。德拉科遲疑地說:“呃……教授真的來了?”
  
  哈利無言地瞅著他:“我怎麼可能從腳步聲裡聽出教授是不是來了?”
  
  說話間,腳步聲越來越近,腳步的主人也隨之轉出拐角:“德拉科……唔,雷文斯也在啊。”
  
  哈利和德拉科一齊鬆了一口氣——來人是這一屆斯萊特林的級長。
  
  德拉科朝對方點點頭,冷淡而不失禮貌:“級長。”
  
  “晚上要開會。”走過來的級長簡練地對德拉科說完,也不管德拉科瞬間古怪的表情,轉向哈利再說,

“斯內普教授讓你現在去他的辦公室。”
  
  於是哈利的神情也一下古怪了。
  
  斯萊特林的級長來去匆匆,顯然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哈利和德拉科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片刻,是哈利率先開口:“……這應該不是複方湯劑變出來的

。”
  
  “我相信。”德拉科不怎麼有風範地翻了翻眼睛,“不過你最近怎麼老去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不會得

罪他了吧?”
  
  哈利保持沉默。心說自己不是得罪他了,而是得罪他得罪大發了。他嘆一口氣:“時間差不多了,分頭

準備?”
  
  德拉科點點頭:“要不要我找個時間跟斯內普教授說說?”
  
  “跟斯內普教授說說?”哈利重複著,因沮喪而語氣滿含嘲諷。
  
  德拉科臉色突然變得有點奇怪,他先看向哈利身後,緊接著又轉向哈利,急忙開口要說些什麼,卻已經

來不及了——哈利擺出一臉的諷笑,壓低聲音,揚高眉毛,學著斯內普的口吻說:
  
  “哦,我疑心這毫無用處。”
  
  “哈、哈利……”德拉科磕磕巴巴的,終於從喉嚨間擠出聲音。
  
  哈利有點疑惑了:“怎麼……?”他的話還沒說完,背後就傳來了一道低滑的聲音:
  
  “那麼,讚美你對你教授的了解,親愛的雷文斯先生。”


於無聲中接近的距離

  啊哈?哈利一臉呆滯地望向德拉科。
  
  德拉科默默看著哈利,不語,滿臉的慘不忍睹。
  
  於是哈利僵硬著身子定在原地,試圖以消極態度面對接下去的慘象——可惜斯內普並不縱容哈利。就站

在哈利和德拉科兩人背後五步距離的斯內普雙手抱胸,假笑道:
  
  “這就是雷文斯先生的禮貌?——在見到教授的情況下。”
  
  這種口吻……
  
  哈利以眼神哀求德拉科。
  
  德拉科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沒忍心拒絕,乾咳一聲開口道:“教授……”
  
  “德拉科,”斯內普臉色不虞地打斷德拉科的話,他近似威脅地說,“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現在,

閉嘴。”
  
  德拉科一下子蔫了。愛莫能助地瞅了哈利一眼後,他就討好地對著斯內普笑笑,劃清界限似地退後一步

,眼觀鼻鼻觀心當起雕像來。
  
  哈利怒視德拉科,以眼神指控對方沒義氣,卻到底沒有辦法,只得忐忑轉身,揚起和德拉科一模一樣地

討好笑容,結結巴巴地解釋說:
  
  “那個,斯內普教授,我並不是有意的,呃,我的意思是我完全沒有惡意,我只是……”
  
  斯內普看了哈利一眼,根本沒有聽哈利解釋的意思,徑自大步向前。
  
  哈利一呆,嘴巴裡的話跟著歇了一歇,但還沒等他明白或者反映什麼,剛走出幾步的斯內普就再回過頭

來,滿臉不耐煩:
  
  “雷文斯先生,跟上。我想你不會忘記幾分鐘前才知道的我叫你去辦公室的事情吧?”
  
  “……”哈利沒敢說自己還真沒記起這件事,“那個——沒有,我並沒有忘記,教授。”
  
  斯內普臉色稍霽,率先向前,長袍在半空劃出一道凌厲弧度後,卻不同尋常地溫馴垂落下來,只在主人

走動間微微起伏,透出難得的柔軟來。
  
  是因為這次斯內普教授走得比平常慢的緣故?乖乖跟在斯內普背後的哈利有點無所事事地琢磨著。真是

難得,記憶中他的身影總是……
  
  總是什麼呢?
  
  哈利停了一下。
  
  總是黑沉沉的,象徵粗暴,象徵冷漠,象徵一切一切的負面情緒。
  
  可是其實,他也是那樣柔軟。
  
  那樣柔軟。
  
  一路無話。
  
  等到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地窖辦公室的時候,斯內普揮揮魔杖點燃壁爐,又示意哈利在椅子上坐下後,

才來到他那張大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坐下。
  
  接著,就開始審視哈利——沒錯,是審視。
  
  斯內普靠著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直白不避諱地落在哈利臉上,若有所思。
  
  哈利有點不自然:“那個,教授,您叫我來由什麼事?如果……如果是關於昨天那個……”
  
  “昨天那個?”斯內普出聲。
  
  “是的,昨天那個。”哈利說,他有點尷尬又有點抱歉地對著斯內普笑道,“昨天我有點不清醒,所以

說了些不太——合時宜——的話,我……我很抱歉。”
  
  “很抱歉?”斯內普似乎喜歡上了重複。
  
  “沒錯,”說到這裡,哈利已經有點破罐破摔了,他有氣無力的,“我很抱歉,我昨天一定是暈了頭才

那麼說的,如果給教授你帶來困擾——”
  
  “事實上,”斯內普不客氣地打斷哈利的話,他刻薄而冷漠,“你的存在,已經是我的困擾了。”
  
  果然和之前一樣,一點都不留情面。
  
  被一箭正中心臟的哈利在心裡表示悲憤,他張張嘴巴,剛想說些什麼,就見斯內普挑挑眉毛,不耐煩說


  
  “好了,我不想浪費時間聽你那全無意義的抱歉——我們要說的是你的身體。”他簡單地,“我想以雷

文斯先生的承受能力,應該不會像個光會逃避的傻瓜一樣假裝失憶,然後告訴我你不明白我在說什麼,是嗎

?”
  
  哈利因斯內普慣常的毒舌而咧咧嘴:“是的,事實上我明白我的身體,它不太好,如果這是先生你想問

的問題的話。”
  
  “是非常不好。”斯內普糾正。
  
  哈利聳聳肩膀表示無所謂以及認同。
  
  斯內普於是繼續往下,與方才一樣,直接而強勢:“那麼,雷文斯先生應該能夠明白,你的身體需要治

療,魔法以及魔藥——那麼,每周三天,二、四、六晚上來我這裡學習魔藥,有問題嗎?”
  
  “沒……”哈利嘴巴裡剛溜出這個字,就醒悟過來斯內普到底說了什麼,他一下子震驚了——震驚程度

甚至超過方才他發現自己能和赫敏重新成為朋友:
  
  “學習魔藥,每周三天?”
  
  “雷文斯先生有疑問?”斯內普的語氣顯然不太好——或者說,真的很不好。
  
  “當然有疑問!”哈利這回不悚斯內普了,他皺起眉頭飛快地說道,甚至因此而挺直了肩背並微微前傾

,“為什麼?斯內普教授,這是我的事情,你完全沒有必要摻和——這跟你完全沒有關係!”
  
  斯內普抿抿唇,用自己深黑的眼睛盯著哈利。
  
  哈利毫不閃避。
  
  片刻後,斯內普放鬆身子,微閉了一下眼睛,再張開時,他臉上浮現冷淡與漠然,還有某種的不悅以及

不耐煩:
  
  “我想你可能誤會了,雷文斯先生,我這麼做的理由,不過是作為教授的基本職業道德罷了——你讓我

知道的這些事情,可真叫人難辦啊。如果可以,”他稍停一下,眼底掠過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複雜,“……

我真巴不得什麼都不知道。”
  
  他拖長語調,不憚朝辦公室裡的另一個人表現出自己的刻骨惡意。
  
  “……”這是結結實實地體會了一次胸悶的哈利。他有點沮喪和鬱悶,“噢,教授,你可以什麼都不做

,我真的完全——完完全全——不介意。”
  
  斯內普微笑了一下——儘管不可思議,但那確實是微笑,帶著欣賞與讚揚,不是假笑,也不只是因憤怒

或者無趣而乾巴巴的扭曲唇角——但這點笑容接著就如驕陽下的殘雪朝露,消融無蹤,快得讓這間房間裡的

另一個人完全沒有發現。
  
  “什麼都不做?這倒也並不是太大的問題。”斯內普說,他將一隻手放在自己的唇角上,另一隻手有節

奏地敲擊桌面,“事關一個學生的生命,確實不必非得由我來做,或許雷文斯先生更樂意我把這件事告訴我

們的校長,你親近的信任的鄧布利多教授?”
  
  他語帶嘲諷,但哈利沒有聽出來——他確實一直信任親近鄧布利多。
  
  斯內普停了一下,然後他的語氣更危險了:“當然,校長怎麼做,就不是我能干涉的了。或者一個慈祥

的老人會體諒雷文斯先生的心情,於是盡力去挽救他的性命?又或者,一個腦袋裝滿甜食的慈祥的老人,”

他語帶不屑,“會讓雷文斯先生收拾行李離開霍格沃茨,過他那更安全又更有意義的生活?”
  
  哈利猛然怔住。
  
  是的,鄧布利多,那個老人,在知道他的身體情況後會怎麼想?畢竟,他看起來確實不是那麼適合在魔

法界裡求學——如果他還是之前的黃金男孩,之前的救世主,哈利百分百確定鄧布利多不會放棄自己,就算

在多麼艱難的情況下。
  
  然而他早已不是。
  
  他只是一個學生,所有學生中不算特別顯眼的那一個。而鄧布利多是校長,整個霍格沃茨的校長,他沒

有理由,也沒有必要花費精力與時間幫助一個學生解決問題。
  
  是的,是的,鄧布利多是個善良又正義的老人,他致力於保護麻瓜和麻瓜種巫師的利益,他也曾經願意

擔保身為狼人的萊姆斯入學,還信任有巨人血統的海格,可是自己——自己也能得到這份青睞嗎?
  
  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
  
  哈利不確定。他只發現,自己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敢賭了。
  
  而這樣的事實,甚至比鄧布利多不願意幫助他,還叫人痛苦。
  
  “教授……”蒼白的燈光下,哈利癱坐在椅子上,手足無力,臉色因虛弱而如病入膏肓的人一樣毫無血

色,“你不能這樣……”他喃喃著重複,突然之間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又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起了什麼。
  
  那些事情,似乎已經太久遠、太久遠了。
  
  “你不能這樣,霍格沃茨,霍格沃茨……”他嘴唇微微顫抖,喉結上下滾動著,聲音因哽咽而緊繃,“

有我的一切……”
  
  僅剩的,能挽留的一切。
  
  哈利罕見的外露痛苦並未讓斯內普動容。他深黑色的眼睛裡閃爍冷酷的光芒:“我想,作為你的教授,

我並不需要你教導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辦公室陷入讓人窒息的沉默。
  
  斯內普仿佛全沒有被影響到,他等了一會,隨即頷首:“那麼我假設我們已經達成共識——每周三天,

來我這裡學習魔藥。另外,為了避免雷文斯先生產生某種不必要的誤會,我,你的教授,有言在先:如果你

在學習的途中達不到我的要求,不論是你膽敢做什麼破壞或者消極怠工,我都會立刻把你趕出去——並且未

來的七年裡頭,你不用再妄想能夠得到我的任何指導。以及,我希望雷文斯先生能夠明白,我教導你魔藥是

為了你的身體,而這對於教授與學生的關係來說,已經仁至義盡了,所以如果雷文斯先生還期待我會額外花

費時間精力去關注並解決你的身體的小毛病的話,”他扭曲著唇角露出一個假笑,“那——恐怕就要叫你深

深失望了。”
  
  方才因鄧布利多而產生的痛苦雖讓人絕望,但來得快去得也快,哈利此時已經從那沒有空氣和陽光的泥

淖中掙脫,並試圖理解斯內普真正的含義——不管怎麼說,對方今天都顯得特別不一樣……呃,好到特別不

一樣。
  
  “斯內普教授……”哈利出聲,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說什麼。
  
  斯內普沒有理會。這位年僅三十一二男人正處於人生的黃金時期,卻並沒有這個時期的人該有的意氣風

發——是的,就算在這一個世界,他也陰郁孤僻,獨來獨往,下拉的唇角和眉間過早出現的代表嚴厲的法令

紋都令他看起來刻薄而不討喜。並且事實上,他也確實是一個刻薄的人。
  
  然而這樣一個人……
  
  “還有,鑒於你的某些特殊性,”斯內普冷淡地說,“我想就算目前還作為一個孩子,雷文斯先生也應

該明白自己想要的未來了吧?”
  
  “教授?”哈利低著聲音,神情有點古怪,像是對斯內普地詢問,又像僅只對自己的自語。
  
  斯內普的聲音簡練有力:“你的規劃!你對未來的規劃——你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你想要追求什麼樣

的東西,我假設,比其他人特別的雷文斯先生已經有想法了,是嗎?”
  
  “……是的,教授,我已經想過並確定了。”哈利的神色更為古怪了。
  
  斯內普似乎終於有些滿意,他幾不可察地點點頭:“我擅長魔藥和黑魔法——我希望你不要像那些個沒

頭腦的小鬼一樣衝我尖叫黑魔法是邪惡的,”他對哈利威脅道,“魔藥我會教你,關於黑魔法……如果你有

興趣,又能表現出足夠的天賦的話,我會嘗試考慮。又或者你有著其他的想法——比如治療魔法或者相關魔

咒的,我會嘗試幫你聯繫,但只是嘗試,並且你必須為我的努力做出回報——容我提醒,想要讓我教授你黑

魔法的話,你一樣得付出回報——替我熬制各種魔藥。”
  
  “那麼,”時間已經不早了,斯內普重新靠回椅背,結束了今晚的對話,“今天是周六,下周二開始。

你可以回去了,雷文斯先生。”
  
  “教授,”哈利終於找到間隙插話了,“你找我來這裡,就是想跟我說這些?”
  
  斯內普用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目光看著哈利——仿佛是厭棄,又仿佛是嫌惡:“如果雷文斯先生的頭腦僅

只這樣的話,我發自內心的高興——我很容易就能從以上這些不必要勞動中解脫出來。”
  
  對著斯內普不友善的態度,哈利極力想要保持嚴肅,結果還是忍住,噗一下笑出了聲。
  
  斯內普似乎很吃驚,他的眼神一下變得危險了:“雷文斯先生,我能將你現在的行為理解為你是在嘲笑

我——你的教授嗎?”
  
  “不、不!”哈利連忙辯解,“我沒有那個意思——絕對沒有,你要相信我,教授!”
  
  “相信?”斯內普重複著,他審視哈利:“既然如此,那就出去,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
  
  “咳,好吧……那我先走了,教授。”哈利說著,他站了起來,神情依舊有點古怪,唇角也帶著不太明

顯但確實存在的弧度。
  
  於是斯內普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不耐煩地說:“快點——雷文斯先生,你簡直比平常我教導的那些白痴

還不如!”
  
  就是這樣一個人。
  
  一個又陰沉又刻薄的混球。
  
  一個做好事都不會讓人感謝他的油膩膩老蝙蝠。
  
  一個讓人信任的人。
  
  “謝謝。”哈利突然輕聲說。
  
  斯內普臉一下黑了,可是這一次,哈利沒有讓斯內普說出話來,他合握雙手,飛快而清晰地再往下說:
  
  “謝謝,教授,真的,這一次非常感謝你……您幾乎拯救了我。”
  
  “我——”他坐直身子,傾身,低頭,遮去眼底的所有複雜:“——十分感激。”
  
  不論從前,抑或現在。
  
  最後的最後,當哈利活著從斯內普的地窖中走出來老長一段時間、快接近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時,他

還回想著斯內普最後的臉色——那實在太精彩了!
  
  已經不能用單純的憤怒或者厭惡來形容了,斯內普臉色簡直跟活吞了鼻涕蟲一樣。他惡狠狠地瞪視著他

,手指在門框上抓得發白,仿佛要憑藉著目光將他撕裂,又似乎期望下一刻就收回之前說過的所有——每一

句——話,不過最後,這個已經被他氣得顯然有點說不出話來的魔藥教授什麼都沒說,只當著他的面將地窖

的門甩得震天響。
  
  哈利的臉上浮出了笑容——他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和斯內普相處的方法:多麼簡單!只需要把他借由嘲

諷和挖苦掩飾的不想被人知道發現的好意直白地晾曬在陽光啊……啊哈,這個讓人畏懼的氣勢洶洶的蛇王就

會惱羞成怒,繼而色厲內荏地把人趕出去,真是——
  
  哈利的思路突然被打斷。
  
  一雙來自角落的手自陰影中伸出,飛快而不容抗拒地在一瞬間,將哈利拉入角落。
  
  電光石火之間,哈利踉蹌倒退,重重撞到那雙手臂時候,收在袖中的魔杖已落入掌心——正是同一瞬間

,旋過手腕的他已經將杖尖對準來自陰影的手的主人。
  
  他的臉上眼底還帶著來不及改變的溫暖笑意。
  
  他的聲音平靜而冷酷:
  
  “Petrificus——(統統石化)”
  
  於是同一剎那,驚叫響起:
  
  “哈利!——”

於無聲中炸響的驚雷

  於驚鴻之際看清人影,哈利大吃一驚,本來直直指向前方的魔杖在劇烈抖動之後猛一下右側,杖尖飛出

的光芒擦著陰影中人的臉頰射到身後的石墻,留下淺淺的痕跡。
  
  “伊爾?”哈利臉上浮現了濃濃的怒色,他的聲音控制不住地提高,“你為什麼不直接叫住我?你知不

知道,如果剛剛我用神——”
  
  他腦海里突然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五年級時候,德拉科全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的情景——那個樣子,那個樣

子……
  
  哈利再一次體會到由心臟直冷到胃裡,然後痙攣抽搐得讓人幾欲作嘔的感覺。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呃,哈利,我很抱歉……”貓在角落裡的伊爾可沒有忽略哈利剛剛情急之下喊出的單詞——是的,沒

有錯,‘伊爾’,不是‘波特’——他在心底暗暗高興,卻沒敢表現在臉上,只咳著道歉,“我剛才是急了

一些,而且——”
  
  “而且什麼?波特你還想說什麼?”哈利的聲音緊繃著並冷冰冰的,源於心頭翻攪衝撞的怒氣。
  
  伊爾這時才發現哈利的不對勁,他看著對面人陰沉的臉色,有點吃驚,更頗為無措——哈利生氣了?可

是他還什麼都沒做——呃,其實他本身也沒打算做什麼,等等,不對,問題不在這裡,問題是哈利為什麼生

氣?
  
  要知道,就算之前他那樣混蛋,面前這個一直縱容著他的人除了那次禁林的事情之外,甚至還從來沒對

他皺一下眉頭……
  
  等一等、等一等!伊爾,你這樣的想法不對!伊爾突然清醒過來。哈利並沒有義務一直縱容著你,你並

不是他的什麼人,還一直粗暴地拒絕著他,所以……所以他現在的態度,是源於開始對你感到厭煩了?
  
  伊爾心中警鈴大作,忙討好地對哈利笑笑:“那個,哈……雷文斯,你生氣了?”他吞口唾沫,試圖解

釋,“那個,我已經讓格蘭芬多扣了一百五十分了,不能讓寶石再減少了,呃,所以我不能直接出現在斯萊

特林面前,你知道的,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彼此敵對著……”
  
  哈利沒有出聲,臉色倒是好看了一些。
  
  伊爾瞅瞅哈利,在心底松了一口氣,這才說出自己的目的:“哈利,我讓格蘭傑跟你說過晚上會來找你

……”
  
  哈利記得這件事,不過伊爾這麼一說,他同時倒記起來另一件事了:“關於勞動服務的,我會跟斯內普

教授提,但現在快宵禁了,所以明天一早——可以嗎?”他客氣的徵詢伊爾的意見。
  
  伊爾說不出話來,這一瞬間,他親身體會了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伊爾的沉默再一次讓哈利誤會,他說:“那我現在過——”
  
  “不不,沒關係,明天無所謂,”伊爾急忙打斷哈利的話,旋即又醒悟自己再一次說錯話了,“不,那

個,事實上,我的意思是不說也沒關係?”
  
  “‘不說也沒關係?’?”哈利疑惑於對方最後的疑問語調。
  
  “……”伊爾真的有心抽自己一下了,他悲慘地發現今天幸運之神真的已經遠離自己,不然怎麼說什麼

錯什麼呢?
  
  “事實上,”伊爾努力擼直自己的舌頭,他清了清喉嚨,“我的意思是,你不跟斯內普教授說這個也沒

有關係。”
  
  事實上,哈利真的沒有明白伊爾到底是什麼意思,所以他直接問了:“波特,你想說什麼?”
  
  又是波特。該死的波特。
  
  伊爾在心裡不滿的嘀咕著:“我的意思是,”他到底沒臉說我突然覺得你很好很不錯了所以咱們快樂的

一起勞動服務吧,因而只咳了兩聲,別彆扭扭地,“你之前去禁林救了我……”
  
  哈利怔了一下,他的神色有點不自然,因為想起上午時候,自己聽見的對話:“那個——”
  
  “哈利!”伊爾突然福至心靈,他飛快地打斷哈利的話,並清楚而直接地叫了哈利的名字,“我非常抱

歉——並且非常感激你。”
  
  他看著哈利,眼神頭一次明亮而清澈,其間閃爍著的光彩,與另一位主人的那雙碧綠眼眸,有著驚人的

相似:“我想,我欠你一句‘對不起’以及‘謝謝’。”
  
  小小的藏於黑暗的角落安靜了有一會兒。
  
  沒有得到回應的伊爾漸漸不安:“哈……哈利?”
  
  嗤的一聲輕響,小小的角落突然明亮起來,讓伊爾臉上的忐忑與驚訝明明白白地顯現在哈利面前。
  
  哈利收回了魔杖,他的目光很明亮也很奇異,帶著明顯的喜悅,但又不全然是喜悅。
  
  而仿佛……還有一些欣慰?伊爾茫然地想著。
  
  “不。”哈利的聲音響起來了,這個看起來十分瘦弱的孩子有一把好嗓子,明明不缺乏力度,偏偏又輕

輕柔柔地像是拿了羽毛在你心底輕輕的撓——就像他的外表一樣,看上去虛弱得簡直需要人照顧,實際上偶

然間揚起的笑容卻明亮耀眼得叫人忍不住試圖靠近以尋求庇護。
  
  伊爾因自己古裡古怪的想法和那把透到心底的嗓子而顫抖了一下,他晃晃腦袋,就聽哈利帶著愉悅的聲

音繼續往下:
  
  “——並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不必在意。”
  
  哈利現在的心情是好的吧好的吧?
  
  伊爾瞅瞅哈利,鼓起勇氣:“哈利,以前的事情——”
  
  “嗯?那沒什麼,已經過去了。”哈利有點奇怪,他以為伊爾已經說完話了。
  
  “沒什麼啊?”雖然知道那些事情真的不能用一句‘沒什麼’概括,但伊爾還是可恥地發自內心松了一

口氣,他幹咳兩聲,厚著臉皮,“既然那些事情都過去了,那我們——哈利,你可以叫我伊爾。”
  
  “嗯?”哈利下意識地發出一個詢問的音節。
  
  伊爾臉上泛出了點紅暈,他緊張而又迅速的把話往下說,心臟甚至因為對美好結局的猜測而奏響愉悅的

音符。
  
  哈利一直縱容著他。
  
  哈利永遠不會拒絕他。
  
  他們會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如同詹姆和西里斯,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
  
  永不背離。
  
  他眼神晶亮,笑容快活:
  
  “我的意思是——我們還能是朋友嗎?哈利?”
  
  然後,他看見,幾步之外的碧眼睛男孩臉上的和他同樣的愉悅在這一瞬凝固。
  
  於是一瞬即成永恆。
  
  “哈利?”忽然傳來的聲音如利刃一樣劃開了這方小小角落的仿佛凝成實質的空氣。
  
  德拉科站在轉角外,皺眉看著伊爾與哈利:“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哈利,馬上就要宵禁了。”
  
  正自疑惑委屈,心情毫無疑問糟糕到頂點的伊爾近乎凶狠的反擊回去:“我們在這裡關你什麼事情?你

就不能安分一點,不要像個傻瓜一樣四處炫耀你那閃閃發光的羽毛和你的爸爸嗎?馬爾福!”
  
  德拉科吃了一驚,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他冷笑著:“波特,你——”
  
  “德拉科。”一直沉默的哈利出聲打算了德拉科的話。
  
  德拉科帶著憤怒轉向哈利,語氣頗為生硬:“你想說什麼,哈利?拉架嗎?”
  
  “……不,”哈利說,“德拉科,我們走吧,”他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這樣的疲憊沉重得仿佛將他其

他的所有情緒都遮蓋了,使他整個人看起來虛弱而呆滯。他重複著,“我們走吧……快宵禁了。”
  
  德拉科敏感地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了,但是他什麼也沒說,並在一瞬間收斂了自己的怒氣:“好,哈利

。”
  
  然而伊爾並不願意這樣結束——這樣毫無道理又莫名其妙的結束。他帶著更大的怒氣衝哈利提高聲音:
  
  “嗨,等等,哈利,給我一個答覆!——就算你不願意同意,不願意原諒,也至少給我一個答覆!不要

讓我——”他想說不要讓我這樣無望地空等下去,卻突然想起自己日前“無傷大雅”的玩笑。
  
  是的,無傷大雅的玩笑。
  
  他什麼都沒有做,甚至表明了這就是個笑話——他只是讓他等等而已。
  
  他只是讓他無望地空等。
  
  一次又一次。
  
  伊爾的憤怒在不知不覺中熄滅了。他突然覺得虛弱和無力,這樣的感覺是自他出生以來頭一次體會到。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鼓起僅剩的勇氣,叫住已經轉過身的哈利。
  
  他以為他的聲音夠大,可是那個他喊出的聲音傳到耳朵裡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音量甚至不必小貓的叫

聲更大一點。
  
  然而尚幸,哈利聽見了,並且為之停留。
  
  “哈利,”伊爾說道,他的聲音乾澀而困難,“你,是不是,不打算……”原諒我了?在我認識並試圖

輓回錯誤的時候?
  
  他嘴唇翕動,終究沒有勇氣說出那幾個字。這一刻,他甚至希望哈利就這樣背轉著身拒絕他或者直接沉

默離開——只要是這樣,就算不得不煩躁的等待,他也可以告訴自己,哈利是因為什麼原因,因為其他什麼

原因,才拒絕自己的,才沒有答覆自己的。
  
  然而哈利轉過了身。
  
  他直視著伊爾,方才的疲憊和虛弱全都消散了,一點兒也不殘留,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他出聲

說話,聲音和表情一樣平靜,平靜到如同臉上覆了一張面具。
  
  “波特。”哈利停了一下,他的聲音有點低,眼神不知因為什麼,也隨之黯淡,不復平日明亮,“我想

,我們之間不會再存在那個詞了。”
  
  伊爾顫抖起來,他極力穩定著自己的情緒,並依舊不甘心地試圖努力:“就算我認識到錯誤?就算我願

意也試圖為之做出彌補?”他雙手緊握成拳,撐出虛弱而含著隱約懇求的笑容,“哈利,我覺得我之前很奇

怪……我真的很抱歉,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他小心翼翼的:“哈利?”
  
  哈利靜默了足有數分鐘。接著,他看向伊爾。
  
  “波特。”他柔聲說,落到伊爾臉上的目光似乎因為走神兒飄忽了一下,然後又定定地凝在伊爾臉上,

看得很專注,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牢牢刻在心底,“有些事——這些事——過去了,就不能再回來了。這一次

,我恐怕真的……”
  
  “不。”伊爾虛弱的阻止。
  
  “——真的,為時已晚。”哈利輕聲說完。
  
  然後,他轉身離去,不曾停留。
  
  德拉科也跟著哈利走了。這個小小的角落突然變得空曠起來。之前的光亮魔法還持續著,卻並不能再為

呆站著的伊爾帶來任何溫暖與光明。
  
  伊爾閉上了眼睛。
  
  哈利對他那麼好。
  
  哈利一直對他那麼好。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在他想伸手的時候,一切都沒有了?
  
  如同鏡花水月,一掠無痕。
  
  時間慢騰騰而又迅速地越過了宵禁,德拉科跟著哈利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他們走得很慢,但運氣似乎不

錯,一直到兩人都進了休息室,也沒有被巡邏的教授或者費爾奇發現。
  
  哈利沉默地向走廊盡頭的自己的房間走去,德拉科依舊陪伴著,儘管他的房間並不在那裡。
  
  “哈利,”當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德拉科終於忍不住出聲了,“你沒事嗎?”他擔心的

問。
  
  哈利一時沒有回答,他將額頭抵在墻壁上,好一會才轉頭笑著說,但笑到一半就笑不下去了:“我沒事

……我真想這麼說。”他輕聲的,再扯了扯唇角,依舊沒能扯出一個笑容來,“可是我很難受。德拉科,我

很抱歉,可是……”
  
  “可是,”哈利啞著嗓音,“我難受得幾乎不能呼吸了……”
  
  “哈利……?”德拉科看起來很無措,顯然不知道怎麼處理眼下的情況。
  
  哈利並沒有期待來自德拉科的安慰。他將身體靠在墻上以防止自己滑倒下去,抬起手遮了臉:“好了,

沒什麼特別的,德拉科,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很晚了,你不去休息嗎?”
  
  德拉科看起來想說些什麼。
  
  但哈利打斷了他,他無力但堅持地說:“我也累了,德拉科。”他看著依舊踟躕著不放心的德拉科,在

片刻沉默後笑了笑:
  
  “不會有什麼事情的,德拉科。我確實很難受,我期望逃避,期望什麼都不知道,甚至期望……”他的

喉嚨上下滾動,“期望一切都沒有發生,我根本不曾答應……可是,明天會繼續。”
  
  他臉上帶著疲倦和痛苦,而又有堅韌:
  
  “德拉科,明天會繼續——我也一樣。”
  
  這一句話讓德拉科放棄了努力自己不擅長事情的打算,他微微點頭:“那麼,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

情可以找我商量,我們是朋友,哈利。”
  
  哈利沒有說話,只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德拉科於是也離開了。
  
  寂靜的走廊空盪蕩的,不知從什麼地方吹來的風一絲一縷的刮著,分散聚合,然後從四面八方鼓盪著吹

入衣服,鑽進骨血。
  
  靠在墻上的哈利終於承受不住,緩緩坐倒在地。
  
  身上突然浮現的痕跡聯繫伊爾此時的態度,終於得到完美釋疑。
  
  這是警告,或者僅僅等價交換。
  
  “幸福”的代價。
  
  多麼公平。
  
  多麼嚴苛。
  
  滑坐在地的男孩將臉埋入掌心,沉默如同亙古佇立的雕塑。
  
  暗夜寂離,命運藏身陰影,游離人間,於無聲窺視中靜默不語

在那閃爍的星光下

  和平常沒有兩樣的一覺醒來,整個霍格沃茨的人都發現世界改變了——哦,或許不能說是世界改變了,

但至少有兩個人的關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這兩個人毫無疑問,是斯萊特林的哈利‧雷文斯以及格蘭芬多的伊爾?波特。
  
  霍格沃茨的小動物們有趣地發現,原本不避忌學院爭端而試圖同波特交朋友、並在波特屢屢粗暴拒絕之

下依舊不屈不撓的雷文斯突然開始躲避波特;而原本看雷文斯像看仇人一樣的波特突然一反之前自己對其表

現出的厭惡,在各種時候以各種方式試圖接近對方,並且別說避忌什麼學院爭端了——他甚至連霍格沃茨的

教授都不管了。
  
  “波、波特先生,”黑魔法防禦術課堂上,奇洛拿著書本,結結巴巴的說,“你、你可以坐下來,我、

我並不需要……”
  
  “不,教授,”伊爾站直身子,正義凜然的大聲說,“事實上我對這個魔咒有很深的疑惑。所以我希望

能夠擔任您的助手以加深自己對魔咒的認識。”
  
  就坐在伊爾旁邊的羅恩悄聲嘀咕:“嗨,昨天晚上是誰大言不慚地說這魔咒簡單得簡直在侮辱人的智商

?”
  
  伊爾悄悄瞥了眼準備走上去的哈利和德拉科,又瞪了瞪羅恩,以眼神威脅對方不準胡說。
  
  羅恩聳聳肩膀:“你就不怕奇洛教授換下來的不是馬爾福而是雷文斯?”
  
  伊爾一下子僵住了,接著,仿佛是應和羅恩的猜測一樣,看起來有點高興的奇洛結結巴巴的說:“那、

那麼,雷文斯先生,你就讓——”
  
  “等等,等等,教授!”眼見事情真的被羅恩那個烏鴉嘴說中了,伊爾頓時大急,匆匆忙忙地打算奇洛

的話說,“我覺得雷文斯的能力比較好!”
  
  德拉科不善的目光頓時射向伊爾。
  
  伊爾挑釁地瞪回去,然後繼續試圖忽悠教授:“所以我覺得如果有雷文斯在台上幫忙,我應該更容易學

會……呃,不,我一定能學會!”他以一副篤定的口吻說道。
  
  “……”這是教室裡的小蛇和獅子。
  
  “……”這是奇洛以及哈利德拉科。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伊爾旁邊的羅恩。
  
  “那、那麼,”興許是看時間不多,又擔心伊爾胡攪蠻纏,奇洛最終妥協了,“那麼波特,你上來吧,

和雷文斯一組。”
  
  德拉科的臉色一下子陰了下來,他想說些什麼,但被一旁的哈利拉了拉。
  
  “算了,幾分鐘而已。”哈利直接向德拉科說話,根本沒有避開已經走上來的伊爾的意思。
  
  於是本來興致勃勃的伊爾臉一下垮了。
  
  德拉科轉怒為喜,他洋洋得意地乜了伊爾一眼,施施然重新坐下。
  
  伊爾和雷文斯一齊走到講台上。
  
  奇洛示意兩人直接開始。
  
  哈利沉默地舉起魔杖,但伊爾顯然並不想這樣,他手腳敏捷的在哈利射出魔咒之前就跳到了另一邊——

不得不說,這個動作雖然是哈利第一個開始做出來的,但這麼多時間過去了,伊爾顯然將它發揚光大了。
  
  “嗨,哈利!”伊爾悄悄的施展了靜音咒,“給我一個理由,一個真正的理由,”他叫道,“不要跟我

說什麼你因為之前的事情對我生氣了!在我說‘做朋友’之前我們明明還好好的!你根本沒有因為我之前的

事情和八眼巨蛛生氣!為什麼要拒絕我?難道你在擔心什麼?”
  
  哈利不再沉默了,他臉色略略有些難看:“……我不生氣?我不知道是什麼讓你產生這樣的錯覺,可是

事實上,你覺得你做的那些事情不值得人生氣?”
  
  伊爾的臉色也難看了,他氣得大叫:“哈利‧雷文斯——”
  
  哈利沒有給他繼續往下說的機會,他搶先將正確的魔咒擊中伊爾,並接著就解除了靜音咒:“教授,我

覺得可以結束了——波特學得很好。”
  
  他乾巴巴地說著,在得到奇洛的允許後轉身回到座位。
  
  奇洛接著揮揮魔杖替伊爾解咒:“波、波特先生,你學會了嗎?”
  
  伊爾臉色鐵青:“哦,是的,教授,我學會了,雷文斯教的——”他心情糟糕,泄憤似的揮舞魔杖將咒

語擊在地上,“——真好!”
  
  奇洛看起來很是松了一口氣:“那、那麼好吧,波特先生你、你也坐回去。”
  
  接下去的時間,儘管沒有人再搗亂,但整個課堂都籠罩在一種奇怪的氣氛中,甚至不是當事人,僅僅只

坐在哈利旁邊的德拉科都感覺到周圍不時投射過來的視線。他臉色沉下來,帶著明顯的不高興嘟囔:“這些

一年級的真討厭。”
  
  “我們也是一年級。”哈利笑著回了一句,眼底卻沒有多少愉悅。
  
  德拉科斜了哈利一眼,正要說什麼,就見講台上的奇洛合上課本:
  
  “那、那麼,今天的課程到這裡結束,下一次我、我們將講解如何對、對付巨怪。”
  
  “那個臭烘烘的東西?”小鉑金貴族嘀咕著,露出糾結和嫌惡的表情來。
  
  哈利聳聳肩膀:“大概只是理論的了解一下罷了。”
  
  然而話音才落下,奇洛的聲音就跟著響起來了,反駁似地說道:“我、我到時候會、會帶一隻巨怪過、

過來,你、你們可以在籠、籠子外看、看看它——”
  
  哈利啞然。
  
  鉑金頭髮的小貴族更糾結了。
  
  而教室裡的其他學生卻嗡一下熱熱鬧鬧地討論開了。
  
  奇洛沒有再說什麼,下課時間已經到了——他拿著他的課本,很快就走了出去。
  
  其他學生也跟著收拾東西站起來,三三兩兩往外走去。哈利和德拉科夾在斯萊特林之間往外走去,只是

還沒等他們真正走出教室,伊爾的聲音就從後頭追了上來:
  
  “哈利,哈利,等等!”
  
  德拉科臉色由晴轉雨:“波特,你纏著哈利究竟想做什麼?”
  
  跑上來的伊爾迅速果斷地回擊回去:“得了,馬爾福,我纏著的是哈利又不是你,你叫個什麼勁兒?”
  
  德拉科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紅暈:“哦,波特,我不得不說——你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呢?哈利之前要親近

你,你百般拒絕;哈利現在離開了,你又死皮賴臉的追上去,難道——”
  
  “當然是因為我已經後悔了!”伊爾大聲的飛速說道——對峙這麼久,吃夠了馬爾福虧的伊爾就是用膝

蓋想也知道對方不會說出什麼好話來。
  
  事實上德拉科確實沒打算說什麼好話,計策不成,他有點氣悶的哼了一聲,悻悻閉上嘴,只轉頭看向哈

利——這個碧眼睛男孩正看著伊爾背後,微微皺眉。
  
  德拉科的臉色不是很好。
  
  注意力一開始就被德拉科吸引住的伊爾這才發現哈利並不顯眼的舉動,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看,在發現

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僅僅只是格蘭芬多的眾人繞開他離去之後,褐眼睛的男孩根本沒怎麼思考,憑藉野生

動物的直覺張口就說:“哦,沒什麼,我替格蘭芬多扣太多分了,他們暫時不喜歡我——可以理解。”
  
  話音落下,伊爾自己也小小吃了一驚,但這樣的情緒在他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因驚訝愣然而瞪大的眼

睛之後,就全數化為了喜悅。
  
  多日來糾纏著伊爾的隱隱約約的擔憂在這一刻終於消失,他揚起臉來,眼睛閃閃發亮,興高采烈得像是

發現了個新大陸:“哈利,我沒有說錯,是嗎?哈利,你看吧,你一樣在乎我——跟以前一模一樣。”
  
  德拉科因伊爾恬不知恥的話氣歪了鼻子。
  
  哈利迅速收起臉上多餘的表情,他冷漠而帶點僵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作為一個斯萊特林,你在

格蘭芬多的境遇如何,和我並沒有——”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伊爾聳聳肩膀:“‘並沒有任何關係’?得了,哈利,你甚至不能直接自然地把話說全了,比馬爾福可

差多了(一旁的德拉科一點都不因這樣的‘讚美’而高興),就這樣你還要我相信你突然討厭我了?”他露

出一個古怪的微笑,“嗯,你大概不知道吧,這幾天在我約你見面的時間地點裡,雖然你沒有出現,我也沒

有找到你來過的痕跡,就算有那個東西,”他含混一下,“但是你有來,是吧?”他再一次笑起來,就算是

一直厭惡伊爾的德拉科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個不叫人討厭的明亮笑容。
  
  伊爾篤定道:“你有來,哈利,你每一次都有來。”
  
  哈利終於再出聲了:“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讓你產生了這樣的錯覺,但是你如果以為我會去的話,”他

停一下,又飛快接上,“你盡可以試試。”
  
  伊爾看起來又吃驚又難過。
  
  可是哈利沒有理會,他不再給伊爾說話的機會,招呼身旁的德拉科一聲就快步走出已經沒有其他人的黑

魔法防禦術教室。
  
  德拉科聳聳肩膀,對著伊爾呲牙露出一個惡意的微笑,這才跟上哈利。
  
  而直到他們走出教室再轉過了一個拐角,也依舊能聽到身後傳來的伊爾的大喊。
  
  “哈利,晚上十點,我在天文台上等你——”
  
  “晚上十點,天文台?”德拉科嗤嗤冷笑,“他是在引誘你和他一起夜遊好為斯萊特林扣分呢,哈利。

他仿佛期望這樣能讓格蘭芬多不再討厭他?畢竟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是敵對的。”
  
  哈利沒有說話。
  
  德拉科看了哈利一眼,將書換到另一個手上:“——好吧,哈利,你方才的話可以騙得過傻瓜波特,”

他撇撇嘴,“事實上我覺得傻瓜波特也不會被你騙到——但騙不了我。”他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身旁的人,

“這幾天你都不在休息室,你確實去赴波特的約了。”
  
  “……是。”這一次,哈利沒有再否認。
  
  德拉科冷漠的眼神因對方的承認而有所回溫:“我不明白你的想法,哈利。雖然我始終厭惡波特,”說

到這裡,他配合似的露出嫌惡表情來,“也從不認為他會是個正確的交往對方——但是,你從一開始就喜歡

他,現在也並不真正想和他撇清關係,那又為什麼拒絕?”
  
  德拉科冷靜地指出:“這是你想要的結果。”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走廊盡頭。
  
  哈利沒有再往前走去,他雙手插在兜裡,半靠在墻上,對著自己的友人微笑:“是的,這是我一直想要

的結果,一直……直到四天前。”
  
  德拉科一下子想到他在公共休息室外看見伊爾和哈利在一起的那個夜晚。他斟酌了一下語氣,詢問道:

“哈利,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哈利說,但他的表情和他的話語並不相符——他看上去不太好,或者說很不好

。他揚著唇角,像是在笑的模樣,但碧綠的眼睛卻流露出主人極力試圖遮掩的恐懼害怕,還有濃到讓人感覺

窒息的痛苦。
  
  德拉科幾乎沉溺於這樣的痛苦中了。他感覺到悲傷和冰涼自胸口升起,喉嚨漸漸像是填充了一個硬物一

樣沉甸甸叫人難受,近乎本能的,他試圖說些什麼以擺脫這樣的感覺——但在那之前,哈利已經飛快移開了

目光:
  
  “德拉科?”
  
  德拉科驚醒過來,他再朝哈利仔細看去,卻見對方已經很好的將方才的情緒遮掩起來了,他有點失望,

隱隱覺得自己自己多半錯過了一個機會……不過,總還會有機會的,不是嗎?
  
  這麼想著,德拉科收拾情緒,再次出聲:“哈利,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我以為斯萊特林尊重彼此隱私。”哈利有點不滿地嘀咕道。
  
  “哦,當然,”德拉科拖長語調,“斯萊特林當然知道維護旁人秘密——但斯萊特林也知道什麼時候應

該追問下去,”他壞笑起來,“哈利,你滿臉都寫著‘問我吧問我吧,我想說我想告訴你’這樣的話呢。”
  
  哈利啞然,隨後失笑。他眼睛微微彎起,唇角的笑意不再深藏悲傷痛苦,但也不同往常那樣明亮耀眼。

他帶著笑說:“好吧,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話……”
  
  德拉科矜持而得意地微笑著,他有預感,他雖然沒有碰觸到那一塊地方,但是也已經接近了——很接近

了,不是嗎?
  
  然後,他聽見哈利說:
  
  “我只是突然發現,想要再跟他在一起的話,我早晚得做好投入死神懷抱的準備。”
  
  “他?——伊爾?”德拉科茫然著沒明白哈利什麼意思。
  
  哈利覺得有些窒息,他深吸一口氣,悄沒聲息地握緊了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他突然有一種衝動——一種任性的衝動。他想把埋在自己心底的秘密說出來,他已經厭煩守著一個仿佛

利刃一樣,無時無刻不折磨著他的秘密了。
  
  這樣的秘密被收藏在他心底最深處。
  
  這樣的秘密早已將他全身最柔軟的一部分扎得千瘡百孔。
  
  他渴望獲得體諒和安慰。
  
  他希冀著有一個人,至少有一個人,能夠理解明白,能夠替他分擔。
  
  這樣沉重而痛苦的事情。
  
  “是的,”哈利不知道自己該擺什麼樣的表情,只好笑著說,“我發現,我只要再和他在一起,只要再

和他關係變好,我早晚得……死於意外。”
  
  他的聲音啞了。
  
  這是代價。他聽見有聲音在耳邊輕輕地說。
  
  你獲得了那麼多——那麼多。這僅僅只是代價,公平的代價。
  
  那樣殘酷的代價。
  
  哈利的話讓德拉科立時聯想到了八眼巨蛛,他嗤笑起來:“哦、哦,關於這個,我倒是贊同你的,波特

惹事的本事可是有遺傳的。”他停頓一下,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幾天前的那個夜晚,還有方才他對上哈利眼

睛時候所感覺到的情緒,他突然驚醒過來——那樣深切的痛苦是不可能偽裝的。
  
  德拉科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而換上遲疑,“哈利,你是……在說真的嗎?你和伊爾,真的有什麼未知

魔法上面的聯繫?……”
  
  哈利定定地看著德拉科,他慢慢平靜下來了:“我……”
  
  德拉科緊張起來。
  
  哈利卻驀然大笑起來:“哦,德拉科,你不會當真了吧?天啊,我不得不說,你的思維實在是太活躍了

!”他聳聳肩膀,表示自己的無可奈何,“德拉科,我只是一個孤兒院的孩子罷了,在來霍格沃茨上學之前

,甚至不知道魔法界呢。”
  
  正自緊張的德拉科一呆,旋即惱羞成怒地尖叫道:“哈利‧雷文斯!你居然敢——”
  
  “哦,別生氣,德拉科,”哈利立刻服軟討饒,“我錯了,不過其實主要是因為你……”
  
  屬於孩子的,尚算稚嫩的笑鬧聲漸漸遠去了,霍格沃茨長長的走廊裡,依舊只有無憑無依的風聲穿堂而

過,悠悠游游,經年不息。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太陽落下了,月亮升起了,新的一天又即將落幕。
  
  這是一個寧靜而美麗的夜晚,彎弓似的一痕新月懸在遠處的禁林上空。那在夜幕下延綿萬里,一望不能

窮盡的森林有著屬於自己的磅礡氣勢。
  
  伊爾抱著腿坐在天文台上,這個因位置不夠寬敞而在平時上課時候顯得有些擁擠的地方在此時顯得分外

空曠。夜晚有些冷,他斜靠在欄桿上,因為無聊而有一下沒一下地哼著小調。然後,在寂靜中突然響起的老

鼠吱吱聲提醒他時間已經到了。
  
  半夜十二點了。
  
  伊爾聽見背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他沒有站起,更沒有試圖回頭:“羅恩。”
  
  這並不是一句疑問句。
  
  在半夜特地找出來的羅恩坐到伊爾旁邊:“我看你這麼晚了都沒有回來,嗨,我說兄弟,你不能再讓格

蘭芬多扣分了,他們已經開始敵視你了”他看著並不怎麼在意的伊爾,撓撓頭髮,“……他沒有過來嗎?”
  
  “今天應該是吧。”伊爾回答。
  
  羅恩不敢苟同地說:“我真不明白你們兩個到底在想什麼。”
  
  “事實上,我也有些不明白了。”伊爾聳聳肩膀,笑著說,“他看起來真的不願意原諒我了,可是我完

全不知道為什麼。”
  
  “他其實有理由那樣做。”羅恩中肯說,然後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伊爾回答。
  
  “要不然算了?”羅恩建議道,“或者等過了一段再考慮這些事情。”
  
  “……你不明白,羅恩。”伊爾說。他仰起頭朝夜空看去,黯藍的天幕被繁星點綴,一閃一閃著是夜的

最璀璨希望。
  
  “我有預感,如果這一次錯過了,那就真的再也無法挽回了……羅恩。”伊爾說。
  
  這一刻,這個坐在天文台上的男孩並不知道,在同樣的時間裡頭,他等著的人其實也正抱膝坐在床上,

朝窗外的天空看去。
  
  而相較而言,那個人所擁有的,甚至此時所望的那一方天空,都是虛假


魔藥與飲料

  壁爐的火焰在室內靜靜燃燒。
  
  現在已經是周四晚上八點半了。半個小時前,哈利?忐忑的?偽雷文斯?真波特來到地窖,敲響了魔藥教授

辦公室的大門。儘管已經在接到“噩耗”的三天之內反覆做了心理建設,但是事到臨頭,跟斯內普相處七年

並切切實實地被對方壓迫了七年的哈利還是忍不住發自內心的感覺哆嗦——是的,是的,如果沒有最後那一

幕,如果他不知道那些深藏在那個男人記憶裡的東西,格蘭芬多的獅子早就同斯萊特林的蝙蝠幹上了。
  
  然而不幸的,或者幸運的,他最終知道了那些,於是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覺得自己無法面對那個男人,

更遑論像當年那樣與其爭鋒相對,就算對方甚至和他發生了那樣的關……
  
  思緒不知不覺就躥得沒邊際的哈利被突然閃進腦海的畫面嚇得一個哆嗦,他甩甩腦袋,忙不迭地將那個

早該被遺忘或者塵封在角落的角落的畫面重新甩出腦海去。
  
  “雷文斯先生。”幾乎同一時刻,地窖響起了斯內普不悅的低滑聲音,“我想我讓你來是為了學習魔藥

,而不是發呆或者做白日夢的。”
  
  白日夢……哈利窘迫地咳了兩聲,再一次將不知道為什麼又閃進腦海的畫面丟出去後,就小聲說一句抱

歉,然後以不太熟練但至少沒有錯漏的手法裝起坩堝上熬制好了的魔藥。
  
  坐在書桌後批改學生作業的斯內普狐疑地瞅瞅哈利泛紅的臉頰,又以評價的目光盯著哈利處理魔藥的手

法看了一會,才慢吞吞收回視線,繼續自己日復一日的工作。
  
  在那宛如實質的目光下,哈利的身子幾乎有些僵硬了。好不容易,終於感覺到那極具有侵略性的目光移

開,他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氣,連帶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快了兩分。
  
  一系列的研磨切片之後,哈利有條不紊的將各種材料放入坩堝中,又加了幾滴剛剛熬制好的魔藥——事

實上這個魔藥的用處就是在這裡——用以混合併鎮定坩堝中不穩定溶液,最後再用攪拌棒順時針準確攪動五

圈半之後,才停下手來觀察火焰。
  
  很好,淡藍色的,不大不小,剛剛好適合。
  
  現在熬制的這一劑藥劑只需要保持火候穩定。因此哈利只看了兩眼火焰,判斷與要求相符,就有些無所

事事地看向周圍。
  
  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還是一樣的陰冷和昏暗……嗯?似乎暖和了點?哈利有點不確定地瞄了瞄壁爐,然

後他又轉頭看看角落的各種玻璃瓶子,發現被裝在它們裡面的東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顯眼明白——沒錯,光

線確實變亮了!
  
  那麼,突然之間就……?哈利的神情有點兒古怪,他還記得自己上一次——就在三天前——來到這裡時

,這間辦公室可還是一如既往的昏暗陰冷。
  
  幾乎是下意識的,哈利的目光移到了位於自己斜對面的斯內普身上。
  
  安靜得只余火焰聲音的辦公室內,男人正微垂著頭,兩道簾子一樣的黑髮落下來,將他的臉遮去大半,

而堆在桌上的,大概有霍格沃茨一半年紀的羊皮紙高高壘起,又遮去了他的左半個身子。
  
  因而站在坩堝旁的哈利真正能完整看見的,其實只有那隻蒼白的握著羽毛筆的、在羊皮紙上來回移動的

手。
  
  他會寫什麼呢?無來由的,哈利心頭突然升起了某種好奇。
  
  是讚美——哦,這個除了德拉科之外,他還真沒見過有誰能在斯內普教授身上得到;或者批評——很有

可能;或者嘲諷——這多半和批評共生。
  
  他又是以什麼樣的句子來承載這些內容的?直白的咒罵?或者加了一大堆各種各樣的形容詞後再用能把

人繞暈的長句子……?
  
  聯繫自己過去七年受到的待遇,哈利沒什麼猶豫地押中了後面一項。
  
  難怪會得到“油膩膩的老蝙蝠”這樣的外號。前救世主琢磨著。這實在是因為他太不友善了……
  
  不過,從某種方面來說,那些學生犯的某些錯誤,呃,也確實讓人憤怒吧?何況作為最容易出問題的魔

藥……正義的救世主又有些搖擺了。比如像納威那樣,一不小心炸了坩堝,會讓周圍的人都連帶著倒霉的…


  
  哦,得了,別否認了,不管再怎麼樣斯內普就是不友善!哈利心底的小獅子高聲叫道。
  
  不,情有可原的,作為年輕而傑出的魔藥大師,卻每天都要面對那些只會犯連巨怪都不會犯的錯誤的小

鬼——你不能要求他還謙和有禮態度和善啊。哈利心底的小蛇跟著反駁。
  
  然後哈利突然清醒過來了——等等,他沒事想這些做什麼?難道斯內普教授還會在意別人怎麼看待他嗎


  
  一下子明白過來的哈利頗覺鬱悶,他瞟瞟時間,發現坩堝裡的藥劑還差二十分鐘才好後,舔舔有些乾澀

的嘴唇,清咳一聲打破沉默後,就飛快說:“教授,我有點渴——能給我一杯水嗎?”
  
  注意力始終放在羊皮紙上的斯內普這才抬起頭來,哈利發現對方的眉心是微皺著的——作業完成情況很

糟糕嗎?哈利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又分散了。他覺得可以理解,畢竟快到萬聖節了,大家都只想著過節呢。不

過作為依舊要批改作業的教授來說,應該就不太愉快了吧……
  
  “自己去拿。”斯內普的聲音突然響起,特有的低滑嗓音讓沒有防備的哈利打了個輕顫。
  
  輕嘶了一聲,碧眼睛男孩走向角落的小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之後,又望望坐在外頭,罩了一身黑袍

,也仿佛就此沉浸陰影的男人:“呃,教授,你要不要也來點什麼喝的?”
  
  斯內普懶洋洋地瞟了哈利一眼:“咖啡。”
  
  這一眼散漫而又有些不經心,幾乎第一次看見斯內普這樣神情的哈利下意識放鬆了,他自然而然地接口

說:“我覺得咖啡不太適合這個時間,教授。”他又問道,“牛奶或者南瓜汁,還是和我一樣的水?”
  
  話音落下,兩個人都頓住了。
  
  哈利是震驚又茫然——天知道他就是做夢也沒想過用這種口吻和斯內普說話啊!
  
  斯內普是震驚又惱怒——哦,該死的小鬼,他想喝什麼難道需要他來干涉?
  
  “雷文斯先生。”辦公室裡響起斯內普不悅的嘶嘶聲,“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或者難道你以為我——

你的教授——想喝什麼東西,開始需要你的批准了?”
  
  “事實上,教授,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極度震驚之下,哈利把實話說得十分之順口——不過顯然

的,實話大多數人都不大愛聽,例子就是斯內普的臉色在聽見哈利“誠摯”的語言後顯得更為烏黑了。
  
  哈利?突然小白的?偽雷文斯?真波特終於醒悟過來,他在心底悲憤地抽了自己沒把欄桿的嘴巴幾下,忙朝

著斯內普扯出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說:“呃,教授,事實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他還真

沒想好自己是什麼意思。
  
  斯內普瞪了哈利一會,假笑著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我洗耳恭聽。”
  
  突然小白的?哈利頓時壓力大增,他磕磕巴巴地說道:“其實,其實,我的意思是……呃,意思是……”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微微抬起下巴,以幽深得叫人心驚膽顫的目光審視哈利。
  
  哈利腦袋裡的神經繃得越來越緊,越來越緊……突地,那根神經在斯內普的注視下“啪”一下崩斷了,

哈利脫口而出:
  
  “事實上,我的意思是,教授,誰都知道晚上喝咖啡對身體不好。”
  
  徹底的寂靜。
  
  火焰突然開始歡騰地跳動起來,小小的爆炸似的劈啪聲不絕於耳。
  
  哈利漸漸回過神來了,這一刻,他無比清醒——無比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剛才究竟說了些什麼,又無比清

醒地看清楚了斯內普臉上的表情。
  
  吃驚。
  
  是的,吃驚,明明白白毫不作偽的吃驚。
  
  那麼上一次,他是在什麼時候看到斯內普教授露出這樣的表情?
  
  或者,他幹脆從來沒有見過對方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
  
  哦,是的,惱怒啊嘲諷啊甚至窘迫難堪啊,他其實都瞧見過——那時候他們敵對著呢,能看見那些表情

其實也不那麼叫人意外,不是嗎?
  
  可是吃驚這樣的情緒——就好像他根本沒有想到過,沒有想到過他會關心他一樣……
  
  梅林啊,我這是在關心斯內普教授嗎?
  
  哈利?被自己攪亂的?波特不是一般的糾結,他覺得自己的狀態從晚上開始——從跟斯內普教授安靜地相

處一室——後,就開始不對勁了。是因為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哪怕是在他知道他做的所有事情

之後——能夠和對方和平共處嗎?畢竟毫無疑問的,斯內普厭惡一個波特……
  
  不過……好吧好吧,關心也好失誤也好,什麼都好,反正說都說了,又不能把話再吞回去。哈利自暴自

棄地想著,終於還是沒忍住,小聲地對斯內普說道:“那個,教授,我可以把話再收回來嗎……?”
  
  斯內普的表情讓人覺得他看見了一頭巨怪。
  
  於是殼子十一歲,但實際上早已成年的某人到底還是不好意思,又咳了兩聲,臉頰泛紅的努力擺出一副

正色模樣說:
  
  “好吧,那個,事實上,教授,我還是建議你換種飲料,但是如果,您非要咖啡的話——”
  
  “你左手邊的第三個櫃子。”斯內普突然打斷哈利的話。
  
  哈利這回不呆了。
  
  感謝梅林!他在心底大聲尖叫著,然後以最優秀追球手的速度轉身開櫃,然後——
  
  “紅酒?教授?”哈利有點吃驚地取出了一瓶一看上去就知道價值不菲的紅酒。
  
  斯內普以不屑的輕哼回應哈利的吃驚,他嘲笑道:“你不會以為我真的需要什麼南瓜汁……牛奶?”他

嫌惡地皺眉,仿佛被這個詞給侮辱了一樣,“這樣的東西吧。”說著,他不懷好意地以目光丈量哈利的身高

,“我以為目前而言,那個東西顯然是你所需要的,雷文斯先生。”
  
  “噢!”正以熟練手法開塞醒酒的哈利哀鳴一聲,為自己被戳中的痛腳,“我會長高的!教授!”
  
  “長高?”斯內普臉上明明白白地帶著嘲笑,他剛要說些什麼,卻突然想起自己其實是見過面前孩子長

高後的模樣的,而且……他突然有了些不自然,但這些不自然理所當然地被掩飾得很好——並且幾乎立刻的

,斯內普的注意力就被哈利倒酒的手法給吸引過去了。
  
  “看起來我們的雷文斯先生對於酒的研究還真不少。”斯內普聲音低柔,話裡帶刺。
  
  正好倒完酒,並將其遞給斯內普的哈利表示茫然。
  
  斯內普接過酒杯,眯著眼輕啜一口其中暗紅剔透的液體,微微嘲弄道:“手法十分嫻熟呢,雷文斯先生

。”並且五年之前就膽敢喝醉!當然後面的這句話,斯內普磨磨牙,只放在自己心裡了。
  
  哈利愣一下,望望還被拿在自己手裡的酒瓶後才明白斯內普的意思——好吧,他是開過很多次紅酒了,

不過這就算對於孩子來說,應該也不是特別奇怪吧……?至少他可以打賭,德拉科肯定也會,而且多半做得

還比他好。
  
  斯內普誤會了,他慢吞吞瞧了哈利一眼:“我假設你不會指望從你教授這裡,”他加重了‘教授’兩個

字,“拿到一杯酒吧?”
  
  哈利心說我真的沒有那麼想,不過看斯內普的態度,他覺得自己已經被戳上了‘酒鬼’的標籤了,只好

略微沮喪地說:“我沒那麼想,教授。”
  
  “那很好。”斯內普假笑道,隨即瞟了眼哈利的坩堝。
  
  哈利聞弦而知其雅意,瞅著斯內普似乎沒打算再要紅酒的意思,就把酒瓶重新收進櫃子,然後端著自己

的水回到坩堝旁照看魔藥了。
  
  大概又是十來分鐘的時間,魔藥熬好,哈利手腳迅速地端開坩堝,熄火,再裝瓶。一系列動作之後,他

將熬制好的魔藥遞給斯內普,發現對方同樣在處理最後一份學生的作業——嗯,一個大大的劃破羊皮紙的T(

巨怪)。
  
  哈利在心頭為那個仁兄默哀一陣,隨後一臉忐忑地眼巴巴望著已經接過水晶瓶,正觀察魔藥顏色,並輕

嗅氣味的斯內普。
  
  沒花多少工夫,斯內普蓋上瓶蓋,略顯平板地說:“還不錯。”
  
  哈利大大松了一口氣。並且因為沒忍住歡喜之情,又朝斯內普露出了一個興奮快活地笑容。
  
  幾次相處下來,斯內普已經不會為哈利對自己露出笑容而驚訝了,但他的不滿顯然更加嚴重,只見他挑

挑眉毛,譏嘲道:“如果雷文斯先生僅此而滿意的話——”
  
  “我當然不會就此滿意,教授。”哈利連忙表態。
  
  斯內普瞪了哈利一眼:“那麼很好,你——”
  
  哈利以為對方要說‘你可以回去了’,便準備接口,卻沒想到那句話狡猾地拐了個彎,變成:
  
  “你最近和格蘭芬多波特先生關係良好?”
  
  剛要說‘那麼我先走了’的哈利差點被嗆住,他滿臉通紅地咳了兩聲:“呃……教授,我不明白你的意

思?”
  
  斯內普輕輕瞥了嘴角,一個近乎譏誚的弧度:“格蘭芬多的伊爾?波特今天到處宣稱會在一樓等你——並

且一直等到天亮。”他閃爍著冰冷的目光落在突然沉默下來的哈利臉上,“容我提醒,雷文斯先生,假使你

想和波特玩什麼只有沒頭腦的小傻瓜情人才會玩的欲擒故縱或者你追我跑——”他的話沒有說下去,因為哈

利突然爆發的憤怒:
  
  “斯內普教授!”哈利的臉因被羞辱而漲得通紅,他控制不住地提高聲音說,“我從來——從來——只

把伊爾當兄弟!”
  
  斯內普顯然沒有被哈利的憤怒嚇到,他皺眉嗤笑:“哦?雷文斯先生的智商已經讓他無法聽明白比喻這

個修辭手法了嗎?或者我本來就不應該期待你能夠明白——鑒於雷文斯先生雖然有小小的天賦,但頭腦顯然

不會比我平常教的那些小白痴好上多少。”
  
  難得憤怒卻被徹底冷嘲熱諷了一回,哈利合該更生氣,但事實上,他卻反而沒了脾氣。
  
  哦,好吧,他從好久——好久好久——以前就明白了,斯內普就算是個最偉大的人,也無法抹滅他同時

是個老混蛋的事實……碧眼救世主沮喪地想著,也沒花力氣去回應對方的譏諷了,只是重新澄清自己和伊爾

的關係:“我從一開始,就只想和對方當朋友而已,教授,我並沒有其他——沒有其他任何——念頭!”
  
  他加重語氣。
  
  斯內普若有所思地看了哈利一會:“那現在?”
  
  哈利有點兒不自然了,他稍稍移開眼睛:“現在我覺得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並不太適合做朋友……”
  
  “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斯內普重複,繼而冷笑,重重說,“撒謊!”
  
  哈利張了張嘴巴想說話,可是斯內普不再給他機會了,他將哈利製作的藥劑隨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冷

漠說:“好了,雷文斯先生,你的時間已經到了。不要,”他看著明顯不太甘心的哈利,“——再試圖占用

你教授的任何時間。”
  
  話說到這樣,哈利只能閉嘴。他站了一會,還是不明白斯內普為什麼會突然關心他跟伊爾的事情……好

吧,以前這樣的事情倒是正常,畢竟憎恨自己的斯內普總試圖從各種各樣的方面打擊他。可是現在,他的關

係,呃……其實應該還好吧?哈利想到了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以及剛才的小接觸。
  
  然而顯然的,‘以為’並不能幫助哈利改變任何事情,面對斯內普陰郁的臉色,他有點沮喪地應了一聲

,收拾東西準備回休息室,卻沒防備地窖裡壁爐的火焰一下子變成了綠色

被蝴蝶翅膀眷顧的巨怪

  有人要來找斯內普教授?自然而然的,哈利將目光轉向斯內普,詢問自己是否適合留下——不過這好像

有點多此一舉,畢竟他正要離開。
  
  斯內普沒有理會哈利,他的注意力已經集中在壁爐上了——很顯然的,這位即將到來的客人同樣出乎斯

內普的預料。
  
  鑲嵌於墻上,由灰色磚石砌成的壁爐裡的火焰閃爍兩下,突然憑空出現一個帶著有星星和月亮圖案的紫

色睡帽,並蓄著長長白鬍子的腦袋,正是看上去已經準備上床休息了的鄧布利多。
  
  “西弗勒斯。”熊熊燃燒的火焰裡傳來了鄧布利多的聲音,哈利帶點驚訝地發現,這位素來慈祥的老人

神情一反平常的溫和而變得嚴肅——這真不容易。並且他直接忽略了同在一個屋子裡的哈利,仿佛這裡並沒

有這個人——這也同樣不容易。
  
  “奇洛帶來的巨怪從籠子裡逃出來了,並且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開始發狂,”鄧布利多半月形鏡片後的

藍眼睛不再閃爍笑意了,他命令道,“你和其他幾位教授馬上去各個樓層巡視並約束平常喜歡夜遊的學生,

快些!”
  
  正要離開的哈利說不出話來了,他記得上一次,巨怪也是在萬聖節的時候出現,並且同樣是由奇洛而出

現……嗯,這該算什麼?命運的相似性麼?不過巨怪就算裝在籠子裡也不可能安置在城堡內,早已不是孩子

的哈利當然明白這一點,因而不太擔心,只有點好笑。
  
  坐在辦公桌後的斯內普黑著臉模糊地咒了一聲。
  
  離得並不近,哈利隱隱約約的只聽見了“混蛋、傻瓜、腦漿全被巨怪吃掉的白痴”這幾個詞,心下贊同

的哈利唇角忍不住微微揚了,直到剛剛離開又突然出現的鄧布利多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哈利發現這

位素來不願輕易表現自己負面情緒的老人臉上甚至帶了隱隱的怒色:
  
  “西弗勒斯,現在巨怪在一樓,警告學生遠離那裡!”
  
  哈利的笑容僵在臉上。
  
  有那麼一瞬,他覺得自己沒有聽清楚鄧布利多到底說了些什麼——但也僅只是一瞬。在下一刻,在下一

個幾秒甚至幾個呼吸的時間,他一下子驚醒過來,甚至沒功夫去注意到鄧布利多是不是走了又或者有沒有再

說什麼,只驟然轉身看向斯內普——而此時的斯內普也眉間緊皺,明顯跟哈利想到的同樣的事情。
  
  “……伊、伊爾!”哈利張著嘴巴試圖說話,可惜數次之後都因為喉嚨發緊而沒能找到正確的音節。他

心頭剎那涌起一陣濃濃的煩躁慌亂,也顧不得其他,先就對著自己狠狠用了一個無聲的“針蟄咒”,隨後藉

著疼痛,終於找回些自己應有的理智,“教授,伊爾——”
  
  “我知道!”斯內普明顯不耐煩,他陰著臉站起來,大步向外走去,長袍翻起,氣勢洶洶,“呆在這裡

,雷文斯先生,不要試圖給我找麻煩!”
  
  呆在這裡?哈利的心臟被拽緊了——就是之前面對八眼巨蛛那一次,他也沒有這樣擔心,是的,是的,

至少那時候,他還在伊爾旁邊,還能了解——還能控制事情的發展!他定了定神,不顧突突跳動的叫囂著馬

上趕去的神經,斜跨一步擋在斯內普面前,飛快地說:“帶上我,教授,帶上我——我不會搗亂,也不會給

你添麻煩的!”
  
  斯內普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咆哮:“讓開!”
  
  哈利看著斯內普越來越憤怒不耐煩的神情,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斯內普教

授!”
  
  地窖裡的聲音突然消失了,連一直活躍著的火焰聲都幾不可聞。只有屬於心臟的跳動,被放大著直至充

滿耳膜,一下快過一下,一陣急過一陣。
  
  仿佛是沉默了許久,實際上甚至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斯內普扭曲起唇角,語氣滿含嘲諷:
  
  “是嗎?——可惜你的教授,我,並不這樣認為。”
  
  他拔出魔杖,指著面前的孩子:“現在,讓開——馬上!”他厲聲說道,“呆在這裡,我不需要你!”
  
  哈利腦海中的某跟神經輕輕地崩斷了。
  
  他聽見有辨不出的聲音在他腦海里輕蔑的哂笑,又有聲音在他腦海里嘲諷的譏誚,更有聲音反反覆復地

對他說“呆在這裡,呆在這裡就好;我們會解決,我們能夠完成。”
  
  然而事實上呢?
  
  哈利的視線落在了那根指著自己的白樺木魔杖上。
  
  事實上,他們一個一個地離開了——一個一個!
  
  不。心底的另一個聲音適時地響起了,儘管它顯而易見地虛弱。
  
  你應該相信他,他有能力做好這一切,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讓開,然後等待!
  
  讓開,然後等待?
  
  等待什麼?等待有人告訴他一切成功或者有人告訴他不幸失敗……?
  
  哈利的嘴唇顫抖起來,他極力抵抗,但往昔的某些畫面還是如同被注入生命似的,一幕幕在他眼前來回

放映著。
  
  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仿佛只是一會,又仿佛經過了很久的時光,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縹緲而又清晰,並被

剝離感情似地冷漠呆板。
  
  “我知道了,教授,那麼……”他聽見自己這樣謙卑說道,然後他抬起了手——仿佛只是要拿什麼東西

一樣——抽出魔杖,嫻熟自然、毫不猶豫地使出了兩個魔咒。
  
  “除你武器。”
  
  “昏昏倒地。”
  
  斯內普的身體倒飛出去,“砰”一聲重重撞倒在墻壁上,旋即滑到在地,昏迷不醒。
  
  哈利一直看著,如同作為一個旁觀者那樣細緻耐心。他注意到第一個魔咒其實沒有完全擊中斯內普,他

間不容發地躲了一下;他也注意到第二個魔咒尾隨著擊中了斯內普之後,短暫的幾秒之內,斯內普還試圖站

起來——當然,他還注意到了對方的那雙眼睛。
  
  那雙幽暗深邃,而滿懷驚怒的眼睛。
  
  從沒有任何一刻,哈利如此憎恨霍格沃茨長得望不見盡頭的走廊以及會自動變化方向的樓梯。
  
  同樣的,從沒有任何一刻,哈利覺得霍格沃茨的穿堂風是這樣寒凜刮骨——而現在,甚至沒有到達真正

的冬天。
  
  霍格沃茨裡頭不能用幻影移形,走廊裡也再沒有學生行走了,哈利正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一樓跑去,他

覺得喉嚨乾癢,胸腔隨著稀薄空氣的進出火辣辣的疼痛,他不可避免地感覺難受,卻全不上心,滿腦子只想

著快一點再快一點地把巨怪找到,趕在巨怪找到伊爾之前,否則——
  
  否則什麼呢?
  
  哈利沒有想到,或者說沒有精力再去思考——他已經來到一樓的中間,並且已經嗅到了之前一直尋找的

惡臭。
  
  屬於巨怪的,如同臭襪子和無人打掃的公共廁所混雜在一起的惡臭。
  
  哈利向前奔跑的速度並沒有減慢,相反,確定了方位的他的速度較之之前還快上三分。然而此時,哈利

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
  
  耳邊呼呼而過的風的輕嬉,哈利不再試圖思索巨怪怎麼樣了,伊爾又怎麼樣了,他悄沒聲息地抬了抬手

,那根冬青木魔杖就滑入了他的掌心。他閉上嘴巴,不再像全力奔跑的大狗一樣喘著粗氣,而開始調節自己

的呼吸——就算這樣讓他的胸膛難受得像是要炸裂開來——以便到時候能夠準確無誤念出各種咒語,哪怕是

神鋒無影甚至阿瓦達索命。
  
  惡臭越來越近了,連一向自由流竄的空氣都仿佛在這樣叫人厭惡的氣味下懨懨停滯。
  
  一個轉角,再一個轉角;走廊,又是長長的走廊,當哈利終於將那足有一層樓高的龐然大物收入眼底的

時候,他還看見了另一個人。另一個在巨怪的映襯下顯得尤為嬌小纖細的身子。
  
  沒錯,是伊爾,伊爾?波特。
  
  霍格沃茨的一年級,格蘭芬多的“好”學生——好成績的好事學生!
  
  終於趕在所有事情發生之前來到地點,但哈利全沒有欣喜之前,相反,在看清楚面前情況之後,他只覺

得眼前一黑,差點就要不顧場合地破口大罵——天啊,他看見了什麼?巨怪拿著木棒在前頭茫然無知地走著

,沿路時不時破壞一下墻壁或者走道,而那個波特——那個傻瓜——白痴——混蛋——居然半披著隱形衣,

躲躲閃閃地跟著巨怪後面……
  
  跟在巨怪後面!
  
  哈利終於能夠體會當年麥格教授知道他和赫敏以及羅恩三個一年級膽敢獨自對付巨怪時候,氣得全身發

抖的感覺了。
  
  差不多是同一時間,沒有目的四處游走的巨怪和跟在巨怪之後的伊爾都注意到大喇喇衝出來就擋在巨怪

面前的哈利了。
  
  望著甚至不足自己膝蓋的“小不點”,這個手持木棒,全身散髮惡臭的巨怪先生顯然頗為茫然,不過這

丁點兒茫然完全沒妨礙到屬於巨怪的本能,它發展震雷一樣的咕噥聲,一隻蒲扇大小的髒兮兮的手搓著鼻涕

,另一隻手始終握著木棒的手則高高舉起,再狠狠向下——
  
  這一刻,仿佛整個狹長長廊的風都被牽扯攪動,擠壓擁攘著團聚一起,裹挾木棒,尖嘯而來。
  
  然而直面這些的哈利甚至沒有給予其更多一些的關注。他一邊不停瞥視伊爾所在的位置,一邊將一個無

聲的盔甲咒加在了自己的身上。並且差不多同時,他的魔杖再一次直直指住巨怪的腦袋,使用得最嫻熟有效

的“除你武器”已經蓄勢待發,而之後的“昏昏倒地”,當然也隨之準備停當。
  
  但叫人意外的——誰都沒有想到,就在這一刻,本來好好呆著的伊爾突然三兩下躥到巨怪面前,趕在那

根落下來的木棒之前,先一步朝直直站在原地的哈利撲去!
  
  哈利幾乎被這突然而生的意外嚇呆了。什麼“除你武器”,什麼“昏昏倒地”,他全顧不得了,只記得

趕緊揮舞魔杖大叫著“咒立停”,解除自己身上的盔甲護身——如果伊爾被倒彈出去……天,後面是巨怪!
  
  事情的發生盡在電光石火之間。
  
  當哈利還在大叫著咒立停的時候,他已經被伊爾重重撲倒在地,手裡魔杖沒有拿穩,■一聲落在地板上


  
  當被撲倒的,以肩背狠狠撞到堅硬地板的哈利瞳孔全被那根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的木棒占據的時候,他

近乎本能意識地抬起雙手抱住伊爾,試圖翻身——然而這個時候,伊爾一手抱住哈利飛快向他魔杖掉落的方

向滾去了!
  
  木棒擊落在地,砰的一聲重響後,碎石飛濺。
  
  距離最近,交疊著滾在一起的伊爾和哈利不可避免地被石頭重重地砸了好幾下,但是這個時候,誰都沒

有在意這點小事情。
  
  伊爾是壓在哈利身上的,他被從頭澆下來的石雨砸得呲牙咧嘴,■■作聲,可該有的動作卻不慢分毫,

只見他是一探手撈起那根落在地上的魔杖,同時還手足並用地爬起來,拖著哈利就繞過再一次砸下來的木棒

,匆匆向外跑去。
  
  哈利一開始還有些懵住,但等到被拖著走了幾步,第二聲巨響也自背後傳來的時候,他頓時醒悟過來了

,沒去管伊爾種種舉動的含義,只做了眼下最正確的選擇——和對方一起,閉上嘴巴,悶頭狂奔!
  
  巨怪本來就不高的靈活程度在霍格沃茨裡頭,顯然再度受到影響。
  
  不花多大的功夫,在伊爾和哈利特意繞著彎跑過幾個轉角之後,屬於巨怪的怒吼和惡臭就已經微不可聞

了。
  
  此時已近十一點了,月輝銀紗一樣從天空鋪將下來,霍格沃茨長廊外頭,黑湖在夜色下靜靜沉睡,雖一

眼看去黑黝黝不能見底,但湖面上卻閃爍有細碎銀芒,好似綴上許多星星的夜幕忽而自天上落下來,棲身湖

水。
  
  突有風過,一陣微涼襲來,夾雜樹葉的沙沙摩挲聲,是夜的聲音。
  
  哈利和伊爾慢慢停下了腳步,他們喘著粗氣,互看一眼,又同時張張嘴巴,似乎都想說話——但誰都沒

有出聲,因為在那之前,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隨著夜風,在兩人耳邊響起!
  
  是教授!?哈利和伊爾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答案。
  
  伊爾的腦門一下冒出了汗珠,左右看看,他抓住哈利的手,一下朝旁邊閉合的教室的門撞去!
  
  哈利眼明手快地抓住了對方的胳膊,他瞪了伊爾一眼,湊上前去用了個無聲的開鎖咒——這個咒語哈利

根本沒用過幾次,因而試了好幾次才弄開——拽著看見這一幕,驚訝地瞪大眼睛的伊爾快速鑽進去,然後輕

手輕腳地合了門。
  
  同一時間,雜亂的腳步聲迫近,一道憤怒的女音自外頭傳來:
  
  “波特就在這裡!”
  
  是麥格教授!藏在黑暗的教室裡頭的伊爾被唬了一跳,忍不住往哈利那邊靠了靠。
  
  哈利輕而易舉地聽見了對方急促的心跳聲,他剛剛露出一丁點笑容,就聽見另一道既陰沉又狂怒的聲音

響起來:“還有雷文斯!”
  
  是斯內普教授!這回輪到哈利倒抽一口氣,靠向伊爾了。
  
  怦!
  
  兩肩相碰,明明僅只是悄沒聲息地輕輕一下,卻震得伊爾和哈利都有些呆了。
  
  “你……”一高一低的稚嫩嗓音同時在空盪又幽暗的教室內響起,是屬於兩個人的。
  
  伊爾和哈利又都停下了。
  
  外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教授們的聲音也低微不可聽聞。片刻,哈利默不作聲地用了一個“熒光閃爍”

——就算教授們已經走了,直接開燈也顯得太過招搖。
  
  光球懸在魔杖杖尖,周圍的黑暗仿佛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抓住,徐徐向兩側分開。
  
  和哈利肩並著肩的伊爾沒有動彈,他保持著這個姿勢,有點驚奇地看著哈利手中的第二根魔杖,但並沒

有多說,只忍不住洋洋得意地撞了撞哈利的肩膀:
  
  “嗨,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了!”
  
  “我如果不來,還真不知道你會在明明能夠安全離開的情況下還仿佛缺少腦子地跟在巨怪後面。”哈利

平板地說道。
  
  “得了,我不是擔心——”伊爾怏怏不樂地開口,卻又立時停住。
  
  “擔心什麼?”哈利皺起眉頭。
  
  站在自己旁邊的人咕噥了兩聲,哈利沒有聽清楚,他側頭看過去,就見旁邊那個褐眼睛男孩臉上泛起了

些紅暈,並側過臉去,別彆扭扭地說:“好吧,我知道有點傻,但我當時想著如果你萬一來了……”
  
  哈利怔住。
  
  伊爾的話沒有說完,但哈利還有什麼不能理解的?不過是當心自己會碰見巨怪——而那個時候,對方甚

至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來赴約。
  
  哈利分不清楚自己此時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感動?當然是有;難過?也未必沒有。
  
  兩個一年級在面對巨怪的時候,會不會比一個更好一些,哈利不確定,並且他相信伊爾也不確定。
  
  伊爾不是他。哈利想著。
  
  伊爾不是他,伊爾僅僅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一個霍格沃茨的一年級,他沒有足夠的魔力,也沒有能

夠對付巨怪的魔咒——可是他不至於不知道面對巨怪所需承擔的風險。
  
  他不是毫無選擇的。哈利又想。
  
  不是巨怪發現了他,是他跟著巨怪,僅僅只因為自己有可能會來。
  
  他情願冒著生命的風險,只為降低另一個人可能遇見的風險。
  
  這一刻,哈利清晰地感覺到心臟被拽動被撕扯的疼痛——那樣劇烈而綿長,順著神經血液,傳遞到身體

每一個角落。
  
  他忍不住輕輕顫抖了一下。
  
  他和他,他們做了同樣的選擇,在危險面前。
  
  不因為他們知道彼此是兄弟,只因為他們彼此是兄弟。
  
  哈利覺得有些疲憊,他將身體的重量交給身後的墻壁,也交給身旁的人。他聽見有磚石轟然倒塌的聲音

——是他因恐懼和脆弱而築起來的心墻,就這樣,簡簡單單、自然而然地土崩瓦解,分毫不存。
  
  哈利覺得難過。
  
  然而他明白,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教室靜默得有些久了。
  
  本來信心滿滿的伊爾又開始不安了,他有點氣憤,更多的是無可奈何:“噢,兄弟,別那麼小氣吧——

你都過來找我了!在有巨怪出現的情況下!”他強調道,“承認吧,你還是在意我的……呃,當然,”他揮

舞胳膊誇張地劃了個大圈,“我也在乎你,嗯,很在乎!”
  
  由魔法製造而成的光亮在不知什麼時候悄然熄滅。
  
  黑暗中,靠在墻上的哈利感覺到自背脊處傳來的冰涼……以及,自肩膀處傳來的溫熱。
  
  他聽見伊爾有點遲疑的聲音:“我們會是朋友嗎?”
  
  哈利覺得有些好笑,他咧咧嘴,沒出聲。
  
  過了一會,伊爾又說:“我們會是兄弟吧!像詹姆和西里斯那樣……唔,這個你不知道。嗯,他們……

”他困擾地撓撓頭髮。
  
  誰說我不知道了。哈利在心裡不滿地辯駁。
  
  可惜伊爾沒有聽見,他依舊在那裡生澀的講解著:“嗯,那是我爸爸和教父,他們學生時代就是好朋友

了,一直以來的好朋友,一直以來的兄弟……比親生兄弟更要好。”
  
  誰都沒有再說話。
  
  然後還是伊爾再出聲:“我們會是兄弟的吧。”他重複,口氣自然而肯定。
  
  於是終於有聲音回應他了,僅只簡單的一聲,那樣尋常,如同在說每天的天氣。
  
  “嗯。”
  
  我們是兄弟,伊爾。
  
  許久之後,在那一間依舊只有星光的教室裡。
  
  “唔,”哈利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他說,“我只有一個疑問。”
  
  “什麼疑問?”懶洋洋的伊爾。
  
  “你還記得禁林的事情吧?”哈利問。
  
  “那個……咳,當然。”不自然的伊爾。
  
  “那為什麼,”哈利緩緩說出自己的疑惑,“你會認為我對付不了一個巨怪?”
  
  “……啊!”震驚的伊爾


出人意料的懲罰

  “……於是最後,你們在那間教室裡頭待了一個晚上?”德拉科聽完正常版本的所有故事後,評論道。
  
  這是位於霍格沃茨八樓的芭蕾舞的掛氈和人形大小花瓶之間的房間。毫無疑問,有求必應室。
  
  不過帶大夥兒進來的並不是哈利,而是伊爾——因為翌日,當德拉科看見哈利和伊爾兩個人站在一起後

,表示不願意和一個“格蘭芬多的傻瓜”在大庭廣眾之下同處一個位置。
  
  於是目前還需要討好哈利的伊爾捏著鼻子認了,帶著德拉科和哈利來到八樓,自己從詹姆那裡知道的神

奇地方——一個不是“大庭廣眾之下”的隱蔽空間。
  
  這是一個小小的會客廳,以金紅為底,布置得十分溫馨(德拉科不屑地撇撇嘴),伊爾一人占據一個大

大的沙發,仰著頭靠在沙發上,有氣無力,聲音含混:“我最後回格蘭芬多塔樓了,差一點就被抓住了……


  
  “那真叫人遺憾啊。”德拉科假笑道。
  
  伊爾瞪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回瞪。
  
  伊爾再瞪。
  
  德拉科不屑轉頭:“哈利,你呢?”
  
  突然被問到的哈利有點迷糊地抬起頭——他剛剛都快睡著了:“什麼?”
  
  伊爾在一旁幫著回答:“哈利比我更早回去。”
  
  德拉科涼涼掃了伊爾一眼,眼神說不出的鄙夷。
  
  伊爾有點惱火又有點茫然,正要出聲,就見旁邊的哈利伸手揉揉臉,呻吟道:“哦,你們不會想知道我

昨天去了哪裡的……”
  
  伊爾眨眨眼睛,沒明白。
  
  德拉科則帶著了然地同情道:“教授那裡?”
  
  “斯內普?”伊爾終於了悟過來了,“你被他發現了?梅林啊,你的勞動服務會一直持續到這個學期結

束的!”
  
  “會持續到學期結束的顯然是你們格蘭芬多。”德拉科在一旁不滿道。
  
  哈利疲倦地嘆了一口氣:“是斯內普教授,伊爾。”
  
  伊爾聳聳肩膀。
  
  德拉科頗為滿意,微微抬著下巴說:“到底是什麼懲罰?哈利?或者我可以去和斯內普教授說一說。”

他不太確定。
  
  伊爾這時也幫腔道:“昨天你是因為我才去的,我如果去說說的話……呃,有用嗎?”
  
  “有用。”哈利正色說,“伊爾,如果你去的話,一定可以輕易地就讓我的懲罰往上翻倍遞增。”
  
  伊爾蔫了。
  
  德拉科興災惹禍地笑起來。
  
  哈利也跟著露出微笑,他玩笑著說:“好吧,伊爾,要知道,斯內普教授憎恨你可是跟憎恨我一樣呢。


  
  德拉科完全把這句話當成玩笑了。
  
  伊爾則歪頭想了想:“如果要說他不喜歡我,我倒一點都不意外。”他輕哼一聲,“其實我見過他幾次

的,在家裡,他是我媽媽的好朋友,不過我疑心他完全不喜歡我的爸爸和我。”
  
  “我想,你也不能要求你爸爸的朋友全都喜歡你媽媽。”哈利有點心虛地說道。
  
  “這倒是,不過……”不過什麼,伊爾沒有繼續往下,而是轉了個彎問,“哈利,你還沒說你得到了什

麼懲罰呢。”
  
  “至少斯萊特林沒有被扣分。”德拉科在一旁補充道,接著就換來了伊爾的鄙夷,“得了,斯內普從來

沒捨得給斯萊特林扣分。”
  
  德拉科怒,反擊。
  
  伊爾不屑,再反擊。
  
  於是頃刻之間,格蘭芬多的獅子和斯萊特林的小蛇再起掐起,混戰一團。
  
  僥倖置身事外的哈利瞅了兩眼,也沒力氣去勸架了,只想著伊爾剛才的話——得到了什麼懲罰?哦,梅

林知道,如果可以,他甚至寧願被斯內普狠狠扣上一百分一百五十分啊,可是……
  
  時間回到昨晚。
  
  兩人事實上並沒有在那一間仿佛被作為儲藏用的教室呆上多久——作為曾經高調宣稱會在一樓呆上整整

一個晚上等人的事件主角伊爾,想要不被扣分,只能在教授們解決巨怪之前回到宿舍,以便於製造充分的不

在場證據。
  
  哈利對於伊爾的選擇自然舉雙手贊成,無可否認,儘管被分到斯萊特林,但他對格蘭芬多依舊有一種不

同尋常的親切感,並且此時……呃,格蘭芬多的寶石也確實少得有點可憐巴巴了。
  
  因而很快,在伊爾披上隱身衣往格蘭芬多塔樓走的時候,哈利也不費多大的功夫,很快重新回到了地窖


  
  只是現在要往哪裡走?
  
  一邊是溫暖舒適的——好吧,其實還是稍嫌冰涼了一點兒——休息室,一邊是陰暗冰冷的——好吧,它

自今天起已經變得明亮暖和了——魔藥辦公室,哈利踟躕一會,然後覺得是個人都知道怎麼選擇的。
  
  不管怎麼說,先磨蹭掉這個晚上吧……斯內普教授應該氣瘋了……等明天他冷靜一點,呃,等明天我有

準備一點……
  
  碧眼救世主在心裡極力地安慰自己,然後心一橫眼一閉,抬腳向斯萊特林的休息室走去。
  
 
  十五分鐘之後,當前救世主看見魔藥辦公室的緊閉的大門第三次出現在眼前後,他終於放棄,抱著腦袋

,沮喪的蹲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裡,默默地無語凝噎了。
  
  時間滴滴答答地往前走。
  
  地窖的溫度總比地面上的低,在斯內普的辦公室前,哈利由站到蹲,由蹲到坐,最後終於忍不住雙手環

著肩膀,大大地打了個噴嚏。
  
  然後,一道黑袍就出現在他眼前了。
  
  哈利眨眨眼,再眨眨眼。
  
  幻視了……?是幻視吧……他有點心虛地想著,到底沒敢抬頭。
  
  可惜真的勇士,顯然必須直面現實的慘淡——雖然哈利的勇士和他的救世主一樣,都是被人趕鴨子架上

去的——哈利旋即就聽見一道滿含嘲諷與陰沉的聲音在他腦袋上響起來:
  
  “原來我們卓越的雷文斯先生丟掉的不止是他的小腦瓜兒,還有他那兩條敏捷的喜好到處亂跑的大腿?


  
  哈利滿臉通紅,他站起來,結結巴巴的,依舊沒敢抬頭看人:“那、那個,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冷哼一聲,伸手粗暴地推開哈利,打開辦公室的門,率先走去進後,就對著依舊杵在門口的人說

:“進來!如果你試圖站在外頭說什麼以便讓其他什麼人看熱鬧的話——”
  
  斯內普話裡的威脅不言而喻。
  
  哈利暗暗叫苦,忙跟著斯內普,亦步亦趨地走進辦公室:“那個,斯內普教授……”
  
  “我知道我的名字,不需要卓越的雷文斯先生來提醒。”斯內普聲音低柔,“另外鑒於雷文斯先生方才

的行為,我恐怕我並沒有那個能力,繼續擔任我們雷文斯先生的教授。”
  
  “教、教授!”哈利真得緊張了,他飛快地抬起頭來,想說些什麼,又堪堪停住,深深吸了幾口氣之後

才說:“教授,我真的很抱歉……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斯內普盯著哈利。
  
  哈利沒有直視斯內普,但也沒有閃躲,他站直身子,微微垂著臉,表達自己的恭順及歉意。
  
  “真難得,”片刻,斯內普的聲音響起來,一如既往的低滑,聽不出其他情緒,“這恐怕是我從雷文斯

先生那裡得到過的最具有誠意的道歉了……可是為了什麼呢?為剛剛被你成功擊倒的你的教授?”
  
  他笑了笑:“讓你可憐的教授來揣度一下,他的學生,他一年級的、剛入學的學生擊倒了自己的教授是

什麼樣的感覺?當然有惶恐不安不是嗎?哦,那好歹是個教授啊,萬一他公報私仇,萬一他不顧臉面地把事

情說出去……那會得到什麼結果呢?退學嗎?當然,當然,”斯內普低聲說,“肯定也有竊喜的吧,霍格沃

茨的教授,自己的教授——居然那麼容易被就擊倒了!就是是他徒負虛名呢?還是我已經有了足夠的能力,

足以做……”
  
  “斯內普教授!”哈利頗為急促並不太禮貌地打斷了斯內普的話。
  
  斯內普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惡意的光芒,這樣的光芒是那麼明顯,讓看到的人——任何一個——都無法

欺騙自己遺漏那永遠無法叫人愉快的感情。
  
  哈利幾乎以為自己回到過去了。
  
  那樣陰冷昏暗的環境,那樣針鋒相對的兩人,舉著魔杖,杖尖光芒閃耀,恨不得將對方置於死地……
  
  哈利打了一個寒噤,有點狼狽地移開眼,就聽見斯內普嗤嗤冷笑:
  
  “Well,我恐怕雷文斯先生真的已經徹底遺忘了作為一個學生該有的禮儀,當然,我們的天才小先生並

不需要那些沒有用的東西,不是嗎?”
  
  哈利有點結巴:“那個,教授,我並沒有——”
  
  “沒有?”斯內普聲音低柔,帶著明顯的嘲弄似疑問,“那麼你現在在幹什麼呢?嗯?把地板當成你的

教授嗎?”
  
  哈利連忙調整視線,張了嘴巴剛要繼續辯解,又不知道說什麼,只得再沮喪地閉起來。
  
  梅林啊,碧眼救世主在心中哀鳴。自己跟斯內普教授真的有好好相處的那一天嗎?真的有嗎?
  
  事實上,恐怕真的沒有那一天吧……
  
  魔藥辦公室裡安靜了有一會。
  
  斯內普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哈利的錯覺,他覺得這一回斯內普教授的聲音較之前頭更森冷

了,還帶點兒的咬牙切齒:“既然雷文斯先生無話可說了,那麼——”
  
  “等等,我還有話說!教授!”哈利一個激靈,連忙開口。

  斯內普假笑道:“可惜你可憐的教授不覺得有必要再聽下去,那麼現在,你——”
  
  哈利再一次不禮貌地打斷斯內普,他飛快說:“方才我太著急了,我想像不了伊爾會遇見任何事情,受

傷,流血,甚至……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忍受了,教授!至於攻擊您……”他臉色有些蒼白,深吸一口氣後繼

續說,“我很抱歉,真的,這並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在那麼近的距離裡,我卑鄙地利用了您對我的信任。

”他聲音漸漸低落,“……我覺得這沒什麼值得誇耀的,教授。”
  
  兩人之間有那麼一瞬的寂靜。
  
  驀地,斯內普狠狠扭曲唇角,臉色難看得可怕:“Well,讓我們來聽聽,雷文斯先生說了什麼?啊哈,

‘信任’?我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可怕——的事情,讓雷文斯先生產生了這種叫人——難以置信—

—的錯覺!我恐怕不得不糾正你小腦瓜裡頭某些異想天開的荒謬想法,我從來沒有,”他這回真的咬牙切齒

了,“——從來沒有,試圖信任一個孩子!”
  
  哈利張了張嘴巴,想說話,但看著斯內普的表情,他覺得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可惜斯內普已經不想就此放過哈利了,他胸膛急劇起伏,身子隨之微微顫抖:“我真的難以想象,雷文

斯先生,我從來不知道,你的小腦袋裡頭居然會產生這麼精彩的故事,我恐怕不得不質疑,你的某些態度是

不是因為你那擅長編造故事的小腦袋裡頭不靠譜的故事產生的——”
  
  哈利忍了許久,至此終於沒忍住嘟囔著:“教授,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話,會沒有任何防備被我擊中?”
  
  斯內普顯然聽見了,他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可怕。
  
  哈利直覺到自己恐怕大大地說錯話了,他有點想補救,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補救。
  
  而此時,斯內普的聲音也再響起來了——他的聲音恢復了低滑,仿佛在一剎那之間,那些讓他氣憤惱怒

得像是侮辱到他的言辭全數不見了,就像那些詞語從來沒有出現過那樣。
  
  “雷文斯先生,你說我為什麼會被你擊中……?”
  
  噢,梅林啊,面子什麼的都滾開吧!
  
  明白地看清楚了斯內普的臉色,加上前世,還從沒有看見過斯內普氣成這樣的哈利倒抽一口涼氣,心中

警鈴大作。他額頭冒出一層細汗,張了嘴巴就決定不管怎麼樣先服軟再說——可是在聲音出來之前,哈利就

覺得自己被重重推了一下。
  
  他踉蹌幾步,跌倒在身後的沙發上,還沒醒悟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就覺得自己的下巴被人粗暴地抬起

來,然後——
  
  然後!???
  
  明白地感覺到嘴巴被一條柔滑的——好吧,只要不是傻瓜都知道那是舌頭——東西鑽進來的哈利真的木

了。
  
  他開始覺得自己其實已經上床睡覺了吧現在是在做夢吧?
  
  他想起了當年那個晚上的荒唐可是那分明只是個錯誤吧?
  
  所以……
  
  所以什麼?
  
  哈利呆呆坐著,腦袋裡面一團漿糊,他覺得如果斯內普此時說他沒有腦子的話——他一定會贊同的,毫

不猶豫地贊同的!
  
  掠奪式、毫無感情的親吻其實並沒有持續太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哈利完全沒有試圖反抗的緣故,本來緊緊掰著哈利下巴的手放鬆了力道,探入哈利口

中的舌頭也開始變得細緻起來,它刷過哈利的牙床,卷動另一根靜靜沉睡的同伴,又試圖探入更深的位置…


  
  哈利驀然顫抖一下,因喉嚨的乾癢而溢出細微的呻吟,微弱如同幼貓的輕喚,仿佛抗拒,仿佛迎合……

然後他突地醒悟過來。慌張的一下子推開身上的人,滿臉緋紅,神情無措:
  
  “教、教授?”
  
  斯內普順著哈利的力道站起身,他居高臨下的看著男孩,眼神有些複雜,但更多的依舊只是冰冷。他伸

出手,輕易地拉高了哈利的右手——那裡已經牢牢握住了一根魔杖。
  
  “讚美雷文斯先生的應變能力和警惕心。”斯內普假笑道,然後挑起眉毛,“只是讓人感覺疑惑,為什

麼這一次雷文斯先生不用魔杖指著他的教授呢?就像你一個半小時前做的那樣。”
  
  哈利已經完全不明白現在事情到底朝什麼情況發展了:“之前我真的太急了……至於現在?現在沒有人

有危險,我不覺得有必要……呃,用魔杖指著您。”
  
  “那麼,你確定我不會傷害你嗎?就算在剛才那樣的情況下?”斯內普問。
  
  哈利一怔。
  
  “很顯然,”斯內普微笑,眼底閃爍著成功報復後的快意與愉悅,“始終莫名其妙的信任的人不是我,

是你,雷文斯先生。假使你非要知道我為什麼會——疏忽大意——地被你擊中,這就是答案。”
  
  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再一次恢復了往常的深黑——那樣幽暗得冰冷:
  
  “我對你的態度感覺疑惑與困擾,僅只如此。”
  
  “……哈利?哈利?”伊爾叫道。
  
  哈利吃了一驚,從回憶中掙脫出來:“嗯……?什麼?”
  
  “我叫你好多次了,快上課了。”伊爾說道,瞅瞅哈利的模樣,“你很困嗎?”
  
  “昨天基本沒睡。”被這麼提醒一下,哈利覺得自己又要打哈欠了。
  
  伊爾表示同情,旋即說:“你還沒告訴我們斯內普到底給了你什麼懲罰。”
  
  什麼懲罰?其實最後斯內普根本什麼也沒說就讓他回去了,當然他也沒好意思多呆哪怕一點時間……不

過,他和斯內普教授的關係是不是變得奇怪了?
  
  哈利有點煩躁,他抓抓頭髮:“沒什麼,一點小事……畢竟我沒有被抓到,我能解決的,伊爾。”
  
  伊爾唔了一聲,不再追問下去。
  
  三人拿著各自的書本並肩往下,德拉科在下過兩層樓梯之後,用灰藍色的眼睛斜了哈利和伊爾一眼,說

:“課堂上一起坐?”
  
  哈利點頭。伊爾在哈利看不到的位置對著德拉科比劃比划拳頭。
  
  德拉科不屑地哼了一聲,聳聳肩膀,打過招呼就自己先往教室的方向去了。
  
  而看著德拉科走過拐角的伊爾則慢慢停了下來。
  
  “伊爾?”哈利有點疑惑。
  
  “嗯,是這樣的,那個,哈利,聖誕節快到了……”伊爾吞吞吐吐的。
  
  “嗯?想送我一個禮物?”哈利促狹地笑笑。
  
  “這麼說——倒是一個禮物,”伊爾清了清喉嚨,他臉上有一點兒的紅暈,“那個,聖誕節你願意去我

家嗎?哈利,我們可以一起過。”
  
  “一起過?”哈利無意識地重複。
  
  “一起過聖誕。”伊爾肯定說。
  
  哈利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伊爾臉上。
  
  這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陽光掙破厚厚雲彩,穿透霍格沃茨的玻璃,照在他身旁的男孩身上,暈染出一

層淺淺的暖金光芒。
  
  褐眼睛的男孩沐浴在晨光中衝他微笑,那樣的燦爛奪目,而全無陰霾

Severus Snape(四)

  我仿佛開始關注那個孩子了。
  
  當意識到視線再一次不自覺地滑到那個坐在斯萊特林長桌上安安靜靜吃東西的孩子身上時,我猛一下收

回目光,惱怒中帶著些微茫然。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他告訴我“你問什麼,我都回答”的昨天,還是從他說“這點小事不會影響我們的相處”開始,又或

者當我帶他去對角巷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不自覺地在關注那個孩子了?……
  
  毫無疑問的糟糕的發展!
  
  我惱怒地想到,將最後幾口食物塞進嘴裡,轉身大步離開餐廳,試圖借此遠離那個該死的小鬼——可是

很顯然,未能成功。
  
  僅僅只是一個下午的時間,我在教工休息室裡(天知道我為什麼要選擇這裡),看見教授們進來三次,

就聽見那個小鬼的消息兩次。
  
  啊哈,伊爾?波特,伊爾?波特,又是一個波特!在走廊裡爭吵時大放闕詞,在圖書館又連累那個孩子被

平斯一起丟出來!我實在無法理解,這一個波特有什麼值得人期待的地方,一如我無法理解,當初莉莉為什

麼——
  
  我沒有再想下去。
  
  畢竟距離當時,已經那麼久了。
  
  一整個下午什麼事情都沒有做到,我無比惱火,卻又無處宣泄,正好這時級長過來找我,我就順便讓他

通知那個孩子去我的辦公室。
  
  級長禮貌地答應,抱著厚厚的羊皮紙轉身離去。
  
  我卻隱隱有些後悔——叫那個孩子過來做什麼?我並沒有見他的計劃……不,也或者是有的?
  
  畢竟,從昨晚開始,我就在思考要如何用魔藥治療那個孩子身上的各種問題——毫無疑問,如果鄧布利

多知道那個孩子身體的問題的話,他一定會不做猶豫地加重他魔藥教授的負擔的,為了他那一套所謂的“愛

與正義”,狼人、半巨人他都能熟視無睹了,區區一個身體不好的孩子算什麼?
  
  既然早晚該是我的事,那早點做了也沒什麼。這麼說服自己,我向魔藥辦公室走去,中途時候記起平斯

說過最近到了批新書,就又拐向圖書館,卻沒有想到會碰見那個孩子和德拉科以及波特。
  
  這都多久了,他們還在這裡磨蹭?
  
  我有點不悅,正要出去,就聽見德拉科問那個孩子是不是得罪了我,並表示可以來我這裡說情。
  
  得罪,說情?我剛在心底嗤笑,就見那個孩子怪模怪樣的模仿我的表情,壓低了聲音對德拉科說“這樣

毫無用處”。
  
  我應該生氣,畢竟他做出這樣的事情,顯然對我並不太尊重,不是嗎?
  
  然而同樣的,在聽見他聲音的同時,我也看見——不,並不需要看見他藏在眼底的笑意,就算只聽那明

明該裝作低沉,也依舊尾音微揚的聲音,也足夠我描繪出他說話的樣子:噙著笑,帶三分狡黠,三分玩鬧。
  
  並非嘲諷,僅只調侃。
  
  那麼……一個小小的惡作劇,並不太叫人難以接受,是這樣嗎?
  
  我發現我並未心生恚怒。
  
  不過如果他以為我會因此當作沒看見的話,那就錯了。
  
  剛好和那個孩子面對面站著的德拉科已經看見我了,我假笑著走上去,讚美他“對他教授的了解”,然

後近乎愉悅地看見了那個孩子的面部表情在短時間內由驚訝變作呆滯再變作懊惱和沮喪,最後,他巴巴地看

著我,紅著臉說這是個意外,自己沒有別的意思……
  
  我當然知道這是個意外,但這不妨礙我為我一個下午的浪費討點利息,不是嗎?我愉快地想著。
  
  不過,他還真容易臉紅……
  
  把人帶回了魔藥辦公室,我開門的一瞬發現那個孩子打了個寒顫,並因光線的昏暗苦了苦臉。
  
  真是個嬌弱的小鬼。我不太滿意。但隨即想起他的身體,不再計較。
  
  出人意料的,進門之後,那個孩子先出聲了,為昨晚的事情表達歉意。
  
  他以為我是為了昨晚的事情找他的嗎?
  
  他的表情很誠懇,隱隱中又有點難過,他評價自己昨天的話是“不合時宜”。
  
  該讚美他的自律嗎?我想著,卻不覺得高興——好吧我應該高興的,畢竟擺脫了一個可能的麻煩——他

這樣的表情讓我無可避免地想到了之前,之前那一個晚上,他不也正是用這樣的表情對我說“很抱歉”、“

是個意外”、“沒有其他影響”嗎?
  
  出於心中不知道什麼時候躥出來的怒火,我向他表示了自己的冷漠和刻薄。
  
  如我所料。
  
  他儘管被我刺得說不出話來,卻顯然沒有將那些話多放在心上,只是有點無奈,像是在包容朋友的缺點

一樣。
  
  這樣的想法真叫人不舒服。
  
  但其實,並沒有多讓人討厭。
  
  我已經受夠了那些被父母寵壞的隨便說兩句就能淚眼汪汪勃然大怒的小鬼了。
  
  接下去,我沒有再浪費時間,說了我叫他來這裡的目的——他的身體。
  
  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在意的樣子,甚至隨聲附和了我的話說,如果不是看見他不自覺握起來的雙手的話,

我恐怕會以為他確實如同自己表現的那樣不在意。
  
  然而怎麼可能?
  
  他才十一歲。
  
  他甚至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如果是其他小鬼,還能說一句無知無畏,可是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並不一樣。
  
  是的,我並不諱言這一點。他確實不太一樣,不論是從自身能力還是從他隱瞞的秘密,甚至是那份少有

人擁有的成熟和寬容……
  
  我突然有些想觀察他。
  
  抱持卑微的出身,卻被分到屬於貴族的斯萊特林;擁有極佳的魔法天賦,卻似乎註定命不久矣;並且長

期生活在暴力之下……我想知道,這個孩子最終會走上什麼樣的道路。
  
  他肖似當年的我,和我又有仿若天淵的差別。
  
  我終於告訴他,我會輔導他的魔藥,每周三天。
  
  那個孩子很吃驚,像是完全沒有想到我會這麼說,接著語氣肯定而激烈地對我說“完全沒有必要那樣做

!”。
  
  真叫人吃驚。我在心底哂笑。
  
  我還以為他對我的態度總會因抱持愧疚而軟綿綿好捏得不得了呢。
  
  梅林知道他到底哪裡對不起我了。
  
  說服一個孩子並沒有花費我太大的功夫,儘管用了些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好吧,我並沒有想過,在

鄧布利多口中的對自己“信任,親近,毫無防備”的男孩居然會以為鄧布利多會把他趕出學校,而理由,是

他身體不好?
  
  真是可笑。
  
  是我看錯了他的聰明程度嗎?
  
  或者……
  
  只是因為太在乎,所以反而看不明白?
  
  魔藥辦公室昏暗的光線下,我看見那個男孩因我的話虛弱得靠倒在沙發上。
  
  相較於他的身體,那黑色的沙發簡直大得驚人了。
  
  我的目光移到他臉上,他的臉色很蒼白,頰上有一層很淺的緋色,嘴唇則泛著青,甚至身體都在細微的

顫抖著。
  
  是在低燒嗎?總之,毫無疑問的不健康。
  
  但並不難看,甚至能激起某些人特別的喜好。
  
  但我想,我不會是那些變態中的一個。
  
  他已經沒有反對的力氣了。但也不如剛才那樣沉浸痛苦。
  
  是的,很顯然,他擅長寬容,並習慣於寬容,就算是對於別人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傷害。
  
  我希望這是他性格所致。
  
  可惜從他身上的傷痕來看,我恐怕不得不猜測那確實只是一個“習慣”。
  
  因為被迫接受了太多的傷害。
  
  我繼續往下說,告訴他除了為了他的身體教導魔藥之外,如果他有其他想學的課程,我會試圖為他牽線

——如之前所說,我希望看見這個孩子長大的模樣,因而這些,就當做我觀察他的補償吧——但他必須為此

付出代價。
  
  很好,他完全把我關於代價的那句話給忽略了!
  
  我不否認自己感覺憤怒,並按照自己的習慣向他回報嘲諷——可是結果,我看見了什麼?
  
  他居然當著我的面,笑出聲來了?
  
  我的臉色想必不好看——很明顯的,我的感覺十分不好。
  
  但這一次,那個顯然完全恢復了的——該死的——小鬼搶在我之前出聲,他對我說“謝謝”。
  
  謝謝。
  
  我看著他。
  
  他在沙發上坐直了身子,微微垂著頭,並不能看清表情,但從那露出來的緊繃的下巴線條上完全可以推

測,他是在用什麼樣的認真態度說這一句話。
  
  是的,當然啦,我所做的一切當然值得他道謝。
  
  我和他非親非故,卻犧牲了那麼多時間與材料——在教導他魔藥的時候顯然上不得不用上我的私人收藏

——幫助他。
  
  他理所當然的應該感激我。
  
  我也可以毫無愧疚地接下了這一份感激。
  
  
  
  
  
  只是,我恐怕,這會是我有生以來獲得的最誠摯的感激了。
  
  從往昔,而至今後

Severus Snape(五)

  格蘭芬多的波特在追求斯萊特林的雷文斯。
  
  周四,在教工休息室裡頭,斯普勞特開玩笑似的說出了這句話。
  
  剛上完課回來的奇洛恰巧聽見,結結巴巴地訴說昨天波特在課堂上幾乎鬧劇似的大膽舉動。
  
  麥格顯然頗為生氣,其他教授卻發出善意的笑聲,還有人說起了當年的波特和莉莉。
  
  當年的波特和莉莉!
  
  我手裡的羽毛筆劃破了羊皮紙。
  
  是的,是的,我永遠不會忘記當年那個自大的、愚蠢的、目中無人的波特到底是怎麼樣死皮賴臉地追到

莉莉的——毫無疑問,十數年後,我又看見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波特!哪怕他同時也是莉莉的孩子——哦,好

了,西弗勒斯,你明白的,莉莉也早就是波特了。
  
  她早就是一個波特了。
  
  我忽然察覺到了自己心底的不耐煩。
  
  對於莉莉?
  
  不,不,當然不是。當然不是針對莉莉,只是你瞧,他們的孩子,莉莉和波特的孩子都已經那麼大了—

—甚至比他和莉莉當年相識的年紀還大了。
  
  或者,你是對的,莉莉。
  
  你總是對的。
  
  我們都應該向前看,而不能沉溺過去,那並沒有意義。
  
  沒有任何意義。
  
  突然變得糟糕的心情讓我不再有**批改任何作業——該死的,為什麼我非得批改這些錯漏百出的跟巨怪

同一水準的東西?!
  
  我帶著怒氣收拾東西,無視了剛走進教工休息室的弗立維的招呼,大步踏出門去,走向位於地窖的辦公

室——補習時間又到了,又是一整個晚上,該死的,西弗勒斯,你當初一定是中了奪魂咒了才會提出給那個

小鬼補習魔藥!
  
  這五分鐘的路程走得並不太順利,在一樓走廊盡頭,我碰見了穿著星星與月亮——他一定偏好這個——

圖案睡衣的鄧布利多。他花了五分鐘時間和我交流天氣,又花了十分鐘時間向我評價新出的酸甜滋味棒(那

是什麼東西?),然後在最後一分鐘裡頭告訴我他知道了我在輔導雷文斯的事情,並讓我多注意一下那個孩

子。
  
  八點十分,毫無懸念的,我遲到了。
  
  那個小鬼呆在門旁邊,似乎等了有一會兒。
  
  至少他還算準時。我的怒氣稍微平息。或者下次可以給他我辦公室的鑰匙,前提當然是他不會試圖破壞

或者挪用我的任何東西……不,如果是一些不大多的魔藥材料的話,那也就算了。
  
  對於我的遲到——該死的鄧布利多——那個孩子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只是很溫馴地向我問好,然後手

腳還算利落地準備工具,開始熬制。
  
  不超過三分鐘。
  
  我默估了一下時間,心裡的怒火又平復了一些。
  
  再看過去,發現那個孩子已經開始著手處理流液草——手法還行。那麼,三四年級的課程對他已經沒有

難度了……不,還是再等等,至少確定他每種魔藥都能熟練處理之後再說。
  
  那個孩子看起來有點緊張。
  
  是因為我的注視?我思索著,又觀察了一會,確定他目前為止做得還不錯(也確定他確實會因我的目光

而緊張)後,才低下頭繼續之前沒有完成的工作——批改連巨怪都不屑一顧的作業!
  
  多了一個人的陪伴,仿佛連時間都要走得快上一些。
  
  明白地感覺到前方某處頻頻傳來的視線,我有點兒惱火,為那該死的小鬼——他就不能專心點兒熬制魔

藥?他就非要打擾他的教授?他就不能幹脆一點——有什麼事情說什麼事情?
  
  該死的,難道我真的那麼可怕嗎?
  
  那個小鬼總算出聲了。
  
  啊哈,“我能要一杯水嗎”?
  
  讚美梅林,看起來我的形象塑造非常成功——成功得讓他連這樣正常的要求都要猶豫再三了。
  
  我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些許不悅,讓他自己去拿。
  
  那個孩子看起來松了一口氣,走到一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的同時,也沒有忘記問我要不要喝點什麼。
  
  我十分意外,抬頭看向那個孩子,就見對方側對著我,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地啜著水。
  
  他的目光還集中在辦公室旁的小廚房裡。
  
  他是在無心地情況下說出這句話的。
  
  我心中的那點不悅就這麼輕易地被一口吹去了。並沒有試圖拒絕這點親近好意,我帶著些細小的愉悅給

了他一個答案。
  
  “咖啡”——我平常的習慣,假使沒有這個,我疑心我會在晚上工作的過程中睡過去,那些完全應付作

業的小混蛋……我真應該給他們每人一個“T”。
  
  可是那個孩子回答了我什麼?
  
  是我聽錯了嗎?
  
  “南瓜汁”或者“牛奶”?
  
  一時間太過於震驚,我甚至忘記了憤怒。
  
  那個孩子顯然也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感覺到了深刻的驚訝,他結結巴巴的試圖解釋……我不得不承認,

每次看見他因做錯事說錯話而又懊惱又沮喪地小心翼翼地試圖討好我的時候,我總能感覺到些許的好笑和愉

悅。
  
  或者在他心中,我就是一個小心眼的教授?
  
  好吧,對於這一點,我倒不曾否認。
  
  那個孩子被我逼得有些急了——或者被他自己逼得有些急了。
  
  他最後脫口而出的是“誰都知道晚上和咖啡對身體不好”。
  
  這是他最開始所想的嗎?
  
  如果是這樣,那我接受。我沒有再拒絕,換了一個——櫃子裡的紅酒。
  
  那個孩子有些吃驚,目光頻頻落在那瓶紅酒上。是為我的退讓吃驚,抑或為那一瓶出現在他面前的酒吃

驚?
  
  多半是後者吧,瞧瞧他那熟練的開塞手法!我有點不滿,但並未因之生氣——我總不至於真的那麼小氣


  
  不過如果他以為能從我這裡拿到一杯酒,那就大錯特錯了——他顯然完全不明白喝醉了的他到底能蠢到

什麼地步!
  
  該死的,最好不要讓我知道,在那次之後他究竟偷偷喝醉了多少次。
  
  那個孩子顯而易見的有些沮喪,不過沒有多做糾纏。
  
  很好。我的心情已經頗為愉悅了。
  
  示意那個孩子將酒收回櫃子(總覺得把酒放在他面前不能叫人安心),我看了看他的魔藥——那個孩子

這回很有眼力,乖乖地拿著水杯回到魔藥邊上了。
  
  我自然繼續自己的工作——感謝梅林,總算快完成了!
  
  片刻,時間逼近九點三十。那個孩子的魔藥已經熬好了,我批完最後一份羊皮紙,拿起面前的水晶瓶觀

察。
  
  顏色氣味都符合要求。但也僅僅只是符合要求罷了。這個孩子在魔藥上的功底儘管紮實,但似乎沒有太

多的天分……又或者只是我的要求太高了?
  
  不管怎麼說,至少比其他人好多了。
  
  我沒有表現出自己的失望,只告訴他“還不錯”。
  
  那個孩子很高興。不止臉上,連眼底都盛滿晶亮的光彩。
  
  很少有人能在我面前這樣喜悅。這讓我有了一點欣慰,簡單的囑咐之後,我準備讓他回去,不知怎麼地

卻想起了先前在教工休息室裡聽到的消息。
  
  於是,我告訴他如果喜歡波特,至少不要那麼高調。
  
  沒錯——“如果喜歡波特,至少不要那麼高調”。這跟當年莉莉和波特不一樣,一開始,這個孩子就試

圖接近波特……而現在,波特仿佛也被他打動了?
  
  好吧,當然,這沒什麼奇怪的,不是誰都有運氣能遇到一個有勇氣在死亡面前挺身而出保護自己的人的

——八眼巨蛛,該死的,波特明明配不上這個孩子——於是波特就這樣幡然醒悟了,啊哈,真是皆大歡喜!
  
  不過……好吧,至少這個孩子喜歡波特。而波特們儘管自大驕傲,全一副被寵壞了的什麼都不懂的樣子

,但至少當年的老波特對莉莉是真心的,而現在的小波特……至少這一方面,我可以期待嗎?
  
  然而結果出乎我的意料。
  
  那個孩子很憤怒,完全沒有絲毫的害羞不自在,滿滿的是被羞辱到的模樣。他斬釘截鐵地告訴我事情不

是我所想像的那樣。
  
  是我誤會了?
  
  我不否認,自己在心底松了一口氣——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東西讓我完全沒可能喜歡上的話,那

一定是名為波特的混蛋了。
  
  面對那個孩子激烈的語氣,我沒有生氣,只用比喻揭過去這個有些尷尬的話題——感謝梅林,我平日習

慣於各式嘲諷。
  
  接著我問了他為什麼躲著波特——如果不是情人間的彆扭的話。
  
  我希望他不要用一些傻瓜都能識破的謊言來敷衍我。
  
  然而很顯然的,我失望了。
  
  “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不適合當朋友”——他以為他在騙小孩嗎?嗯?他以為不會有人注意——他的教

授沒有注意——到他對格蘭芬多的親近?
  
  甚至在說這一句話的時候,格蘭芬多都被他放在斯萊特林之前!
  
  一晚上的好心情在這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下化為泡沫,我語氣不太好的讓他離開,卻沒想到在他出去之

前,鄧布利多會通過壁爐來找我。
  
  他帶來了一個顯然不好的消息——巨怪因奇洛的愚蠢而掙脫囚籠跑出來了,並且現在正在霍格沃茨的一

樓,而不湊巧的是,波特此時也正在那個地方!
  
  該死的奇洛!
  
  該死的波特!
  
  我心頭剛剛涌起怒氣,就看見那個孩子猛一下轉過頭來,面上帶著比上一次——上一次知道自己恐怕活

不長久——更明白十倍的惶然和害怕。
  
  他就這麼在意那個波特嗎……?
  
  這個孩子要求跟我一起去一樓。
  
  就算梅林復生我也不可能答應!讓一個一年級的小鬼去面對巨怪?與其這樣,我還寧願一個人去對付匈

牙利樹蜂呢!
  
  我粗暴地拒絕了他的請求,並拔出魔杖指著他,試圖以最快速度離開這裡趕去一樓。
  
  然而梅林知道,就算這樣,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我會朝著他施放魔咒。
  
  是的,當然,我沒有那麼做……一個親近我信任我的孩子,一個在五年前就跟我上過床的孩子,啊哈。
  
  我終究沒有那麼混蛋。
  
  那麼做的,是他。
  
  當魔咒特有的光芒自他掌心裡的杖尖上亮起時,我竟然茫然了一瞬。
  
  是的,茫然。
  
  在那樣短暫的時間裡頭,我的第一反應不是閃躲——是不信;第二反應也不是閃躲——是望向那個孩子

的臉。
  
  真難形容那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
  
  我想那個孩子多半也不知道此時自己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樣的——那仿佛是一片空白,可是又帶著強烈的

堅定與抗拒,還有那強自壓抑而又情不自禁流露出來的畏懼……
  
  他在畏懼什麼?又在抗拒什麼?
  
  我沒能再想下去,兩道魔咒接連打在了我身上。
  
  繼而,我的意識陷入黑暗。
  
  仿佛過了許久,又似乎只有一瞬,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驀然看向時鐘——九點三十七分。
  
  只過了兩分鐘的時間,我皺眉丟開在昏睡前最後一刻拽入掌心的燒灼藥劑,從櫃子裡拿出一瓶治療燒灼

的藥劑涂上後,就匆匆和其他教授會和,向一樓走去。
  
  一路上都沒有那個小鬼和波特的蹤跡。
  
  一直到制服了巨怪,我越發憤怒,又有點安心——至少很顯然的,不論是那個小鬼還是波特,都沒有受

到什麼傷害。
  
  從回到格蘭芬多塔樓的麥格那裡傳來的消息也證實了這一點,她說波特正“好端端地呆在宿舍復習功課

”。
  
  混蛋波特,我冷笑著建議給波特扣上一百分,因為“口無遮攔地撒謊,讓霍格沃茨的全體教授提心吊膽

”。
  
  這項扣分建議理所當然地被麥格駁回了,儘管誰都知道波特確實去了一樓,但這位素來嚴肅的女巫還是

決定裝傻——可以理解,畢竟格蘭芬多的寶石已經岌岌可危了。
  
  但這對於平復我的怒氣顯然沒有任何幫助,我陰沉著臉,大步回到地窖,卻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看見那個

孩子。
  
  他就蹲坐在我的門前,雙手抱著肩膀,臉上有不太明顯的倦色,並因為寒冷而打了個噴嚏。
  
  他不是應該已經躲回寢室了嗎?
  
  或者我該讚美他的大膽?他難道認定我不會懲罰他?——他該死的難道不會給自己加一個保暖咒嗎?
  
  我走上前,開了門讓他進來,並給他一次解釋的機會。
  
  儘管這事實上並沒有任何意義。
  
  是的,顯然的,這沒有任何意義。
  
  除了讓我知道他依舊信任我親近我——多麼諷刺啊,相較於我,他顯然更親近更信任一個波特。
  
  一個波特。
  
  為什麼總要是波特?
  
  為什麼非得是一個波特呢?
  
  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而這時候,那個小鬼說了一句話“我卑鄙地利用了您的信任”。
  
  我清晰地聽到有什麼東西在腦海里炸響——這讓我感覺暈眩。
  
  我的信任?我什麼時候給了你那樣的東西?我是這樣嘲諷那個小鬼的,並且做了往常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強迫他,親吻他,並因為他不曾反抗而告訴他“真正信任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畢竟,他甚至下意識地縱容我做這樣低劣的事情。
  
  那個孩子落荒而逃。
  
  我的憤怒漸漸褪去,而只余疲憊。
  
  我能夠欺騙那個孩子,卻沒有辦法欺騙我自己。
  
  我之所以會被他的魔咒擊中,儘管有距離的問題,但難道不是因為我信任他不會傷害我?
  
  我信任他不會傷害我。
  
  然而我得到了什麼?
  
  兩個毫不猶豫的魔咒?
  
  不,不止這些,只是這樣說並不公平。西弗勒斯,你知道的,你同時還獲得了親近、喜愛、信任、寬容

,各種各樣的正面情緒。
  
  這是那個孩子給予你的。
  
  西弗勒斯,你甚至沒法討厭他。我想著。
  
  然而這又怎麼樣呢?
  
  十數年前的莉莉,現在的哈利,他們都對你這樣友好,只因為你這一個人。可是同樣的,你不是他們的

唯一,你甚至不是他們的第一。
  
  是不是真能有那麼一個人,能將你當作唯一?
  
  是不是,那個孩子往後可能……
  
  我驀然阻止飄散的思緒,並針對自己的愚蠢狠狠嘲笑:
  
  西弗勒斯,你什麼時候開始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了?尤其那只是一個小鬼!
  
  何況那個小鬼多半不敢再來了。我想著,疲憊再一次涌上心頭。
  
  不來也好,他確實太小了……魔藥教學可以用其他方法……
  
  但是那個孩子的身體,總有些不對勁,我是不是漏了什麼東西?
  
  說服他去龐弗雷那裡看看?
  
  只是這樣一來鄧布利多肯定也會知道……
  
  墻上的時鐘輕輕嗡鳴,十二點整了。
  
  我驚醒過來,這才發覺身子坐得有些僵了。
  
  我是不是真的累了?我不期然想著。
  
  或者應該找一個人,如果僅僅只是結婚的話

活點地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坐在斯萊特林的長桌上,哈利滿臉糾結的望著自己餐盤中只吃了小小的三分之一的食物——並且他餐盤

中的全部食物也僅僅只是兩片土司夾一片燻肉。
  
  一旁的德拉科注意到了哈利的動作,他朝哈利的餐盤中瞅了瞅:“覺得不好吃?”旋即滿臉贊同地挑剔

評價,“總覺得霍格沃茨的小精靈做事越來越不精細了,如果是在我的家裡,怎麼可能煎出這種滿是油膩的

東西來?”
  
  哈利:“……不,其實挺好吃的。”他其實還想說小少爺您其實忘記我是孤兒院出來的了吧。不過正是

因為挺好吃的,所以哈利才分外鬱悶——天知道他根本不想承認自己完全生?理?上的厭食了。
  
  說起來……自己這樣子,真的能夠長高嗎?就算曾經服用過增齡劑後的模樣不算矮,在這種情況下,也

根本不能讓人放心啊……在心中吶喊的哈利用叉子叉叉食物,到底不死心,又試著吃了不大的一口——然後

很榮幸地立刻感覺到胃酸涌動,喉嚨發緊……
  
  哈利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端起一旁的牛奶就大口喝了一口……然後他很難說明自己到底是更舒服了一

些或者更難受了一些,只能微微扭曲著臉,繼續一口一口的,將杯子裡的牛奶盡數喝完。
  
  此時的德拉科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哈利的食物上頭了,他湊近哈利,話題卻是對面金紅色長桌上的人:

“波特一直在看你呢。”
  
  “嗯?哦……他大概在等我的答覆。”還在同自己那明顯不夠堅韌的胃作戰的哈利隨口回答。
  
  “什麼答覆?”德拉科奇道。
  
  “伊爾上周邀我聖誕節去他家和他一起過。”哈利如實回答。
  
  “什麼?”德拉科的驚叫惹來了一桌子的側目。
  
  鉑金小龍連忙假裝正色優雅的喝了一口南瓜汁,待周圍視線相繼移開之後,他才湊到哈利身旁,瞪圓眼

睛道:“他邀請你?在他和你和好的第二天?在你們彼此敵對後的第三天?他的手腳敢不敢慢一點!”
  
  “德拉科。”哈利哭笑不得。
  
  “我知道自己的名字。”德拉科聳聳肩膀,“說真格的,哈利,雖然你沒有家人,但聖誕節這種私人的

活動,那個無腦獅子波特也大喇喇地邀請你……你確定他們不會憐憫你?”
  
  “德拉科,伊爾不會有那種想法的。”哈利皺皺眉,語氣中肯地指出這一點。
  
  但德拉科堅持自己的觀點:“我不是說他,是他們。”他見哈利怔了一下,加重語氣,“是波特的父母

,你確定他們不會憐憫你?”
  
  哈利的臉色一下沉重起來。
  
  是的,如果要說除了健康之外,還有什麼制止了他邁向追求的步伐的話,那無疑是這個了:來自詹姆和

莉莉的態度。
  
  他們是他永遠無法放棄的追求。
  
  然而同樣的,正是因為太在乎了,他簡直無法想象如果到時候自己面對的不是善意而是厭惡,甚至哪怕

僅僅只是憐憫,他會怎麼樣。
  
  他疑心自己根本無法忍受。
  
  所以不去是最好的嗎?
  
  可是真的……不甘心。
  
  哈利在心頭苦笑著,覺得自己像是預定了要走一百步而只走到九十九步的人,就算明知前頭危險萬分,

也不甘心地試圖用各種方法將最後那一步走完。
  
  就算真的無法輓回,那一刀乾乾脆脆地斬下來也好啊……前救世主有點難過地想到。旋即又記起伊爾的

轉變,覺得事情或許不會像自己想象的那樣糟糕——至少不是以最糟糕的方式糟糕著,不是嗎?
  
  轉換成健康什麼的,想想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的,反正早早晚晚都能適應。哈利自嘲道。
  
  “哈利,哈利?”德拉科叫喚了兩聲。
  
  “嗯?”哈利一抬眼,就發現大家都已經吃完早餐,三三兩兩地向外走去了。他也擦了嘴巴,跟德拉科

一起向外走去。
  
  “你的打算呢?”德拉科問。
  
  “我再想想吧。”哈利嘆了一口氣,他覺得一旦把自己的生命長度和詹姆以及莉莉擺在一起的時候,天

平就會發生無可控制的明顯偏移。
  
  就這麼和德拉科往外走著,哈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格蘭芬多的方向移了移,就和距離他其實並不算特

別遠的伊爾對上了。
  
  被幾個格蘭芬多圍住的伊爾精神一振,抬腿就想往這裡走,卻不妨被周圍人拉住了,吵吵嚷嚷的也不知

道說了些什麼,總之最後,伊爾一邊衝哈利打著歉意的眼神一邊跟著那幾個人走了。
  
  始終拿不定主意的哈利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有點失落。
  
  一路無話,當哈利按照慣例和德拉科一起坐在魔藥教室裡的時候,當看見講台上那一年到頭都沒有變過

的黑色身影後,他恍然明白自己一直漏掉什麼了。
  
  “哈利。”德拉科小小聲的,“怎麼有點兒不對勁啊?”
  
  是很大的不對勁。哈利在心裡補充道。
  
  “怎麼斯內普教授……”德拉科說。
  
  完全的。哈利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好像根本不看你了……?”德拉科滿臉奇怪。
  
  “你要相信,”哈利一臉正色的同樣小小聲回答——儘管斯內普今天做足了將哈利忽視到底的姿態,但

哈利還是沒有膽量憑藉這個來挑戰斯內普的威嚴,“這不是第一次了。”
  
  鉑金小龍糾結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並且這兩天已經完全把這件事給忘記掉了……哈利在心中默默想著

,也不打算拿自己都沒弄清楚的事情給德拉科說了——何況這件事也根本不適合告訴他——只拐拐對方示意

對方看斯內普明顯陰沉的臉色。
  
  德拉科果然不敢再說什麼。
  
  一整堂魔藥課就這樣平靜無波地渡過了。
  
  下課時分,德拉科一臉沮喪地看著自己的成績——極為難得的一個“E”,連同哈利嘀咕的力氣都沒有了


  
  哈利也樂得裝啞巴——他覺得作為斯內普的得意門生,德拉科之所以會獲得這個成績,多半……呃,是

被他連累了。
  
  不過斯內普教授究竟在氣什麼呢?他的那句信任嗎?其實被強吻的是他啊……不過難道斯內普教授真的

被他氣到行為失常了嗎……哈利?完全沒找到事情重點的?波特不明所以地琢磨著,半點沒有自己作為一個十

一歲孩子被猥褻了的自覺。事實上,早在幾天前事情發生的那個晚上,他就淡定地告訴並說服自己:
  
  那是一個意外,是對方憤怒超越臨界的行為失常——斯內普教授儘管混蛋,但總還不至於渣到試圖對一

個孩子怎麼樣。何況他真格來說也不是一個孩子啊……
  
  於是就這樣,這個不太愉快又無可奈何的意外,早早被碧眼救世主拋到腦後,遺忘得七七八八了。
  
  午餐時間很快到了,在用餐之前,鄧布利多當眾解釋了前兩天的巨怪事件,並給出了對奇洛的懲罰——

撤銷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一職。
  
  底下的小動物們嗡嗡熱議。
  
  德拉科也和哈利咬耳朵:“你說接下去會由誰來代課?”
  
  哈利第一反應是洛哈特——那隻金毛草包孔雀。不過上一世裡頭,奇洛好歹堅持了一個學年……他想了

想:“某些擅長黑魔法……呃,防禦術的巫師?”
  
  德拉科以一種你在說廢話嗎的眼神看著哈利,恥笑道:“黑魔法早就沒落了,哪來的什麼擅長黑魔法防

禦術的傢伙,而且這裡是白巫師的大本營……”他明顯不屑地聳聳肩膀。
  
  哈利明智地轉了話題,並且他還真地想起了一樁事情來:“說起來斯內普教授不是喜歡那門課麼?校長

沒有考慮過讓我們的院長換個職位?”——至少這個世界裡頭,鄧布利多應該不至於再擔心斯內普會走上歪

路了吧?另外,呃,說起來還有關於那個小道流傳的“黑魔王的詛咒”……
  
  “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魔藥大師也不那麼好找。”德拉科客觀說道。
  
  哈利思索一下,覺得確實如此,也就不再多說了。
  
  正好這時候午餐已經結束,本來在格蘭芬多的伊爾三兩下就躥到斯萊特林長桌來。
  
  長桌周圍人人側目。
  
  德拉科更是為凸顯氣勢而站起身來對伊爾怒目而視。
  
  然而伊爾完全把其他目光當空氣了,只湊到哈利身旁:“嗨,哈利,我們一起走?”
  
  哈利也感覺到周圍如芒刺一般的目光了。
  
  他開始慢吞吞放下刀叉,喝了一口南瓜汁,再用餐巾擦拭唇角,然後抬頭,在周圍已經變得不耐煩和隱

帶威脅的視線中平靜地吐出兩個字來:
  
  “——當然。”
  
  於是最後,並肩向外走去的哈利和伊爾頂著學院×2的必殺目光,在所有學生並教授的吃驚之中,來到餐

廳外的長廊裡,相視大笑。
  
  “哦,哈利,”伊爾誇張的摟住哈利的肩膀,“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你應該來格蘭芬多的!我打賭

你適合我們那裡!”
  
  “斯萊特林也不差。”哈利微笑著回應,“雖然我始終覺得,”他帶點兒嘆息,“格蘭芬多的顏色更符

合我的審美。”
  
  “啊哈,我也喜歡,它確實熱情洋溢,不是嗎?”伊爾挑挑眉,燦爛笑道。
  
  哈利幾乎不用想就肯定地點了頭。
  
  “於是我上次的邀請,你覺得怎麼樣?”伊爾突然問道。
  
  正心情愉悅向前走著的哈利直接一個趔趄:“呃?”
  
  伊爾解釋:“就是上次我邀請你去我家過聖誕的事情,哈利。”他看著身旁一臉遲疑的友人,撓撓自己

亂翹的頭髮,“哈利,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嗯……我就是希望詹姆和莉莉能夠看看我最好的朋友,哦,我打

賭他們會喜歡你的,哈利!”
  
  這一句話狠狠刺中了哈利的軟肋。
  
  我打賭他們會喜歡你的,哈利。
  
  你的父母會喜歡你的,哈利。
  
  不,等等,契約……有微弱的聲音在哈利心中響起。但隨之被另一個又高又急的聲音打斷:
  
  哦,得了,想想伊爾,想想赫敏!契約也是可以改變的!你走上前,或許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如果

你不走上前,就一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至於健康以及生命?讓那些還沒有影子的東西統統見鬼去吧!你追逐了那麼久——至少看一看,至少去

看一看!
  
  哈利,求你了,你得走上前,至少以一個晚輩的身份。
  
  你不能那麼怯弱的,哈利。
  
  這是你一直的想往。
  
  “呃,如果你實在不想去……”伊爾有點不確定,“或者我明年邀你?”
  
  “不。”哈利飛快截斷伊爾的話。是的,不管怎麼樣,至少自己得先去看一眼,至於其他的……哈利咬

牙切齒。
  
  至少這一次,管他去死!
  
  “哈利?”伊爾的聲音有點興奮又有點不可置信。
  
  “我……”面對著那張和自己以前有七分相似的臉,哈利莫名地有點緊張起來,他吞吞唾沫,聲音微帶

緊繃,“我的意思是,很感謝你的邀請,伊爾。”他試圖露出一個笑容,做到了!他在心中為自己喝彩,“

事實上我正煩惱聖誕節要怎麼過呢,一個人的話,你知道的,太浪費又沒有什麼意義。”
  
  哈利忽略了自己其實還在孤兒院的事實。
  
  伊爾就更不可能注意到了,這個褐眼睛男孩切切實實地興奮起來,他用言語向哈利描述了自己自己往年

聖誕節的熱鬧場面,說了那些讓人食指大動的美味食物,又提及各種各樣的魔法玩具,還有尖頭叉子——是

的,每年這個時候,至少在前兩三年的時候,詹姆都會在這一天變成牡鹿,載著伊爾在屋子裡甚至森林裡玩

耍。
  
  哈利開始不可抑制的羡慕起來。甚至隱隱約約的,他感覺到了一絲嫉妒——十分容易理解,不是嗎?他

們缺席了他整個生命,他為能重獲這樣的幸福而付出一切的乞求著,可是身旁的這個男孩,他這樣幸運,輕

而易舉的就得到了他日思夜想夢寐以求的東西,並視之為生活常態……
  
  “哈利!”伊爾一下子湊近哈利,咖啡色的眼睛直直對上碧綠眼睛,於是猛一下回過神來的哈利很輕易

地就看見了那雙眼睛裡頭的明亮與清澈——那樣不染塵埃的乾淨與漂亮。
  
  他為自己方才突然而生的嫉妒啞然失笑。
  
  哦,得了,哈利,你已經不是孩子了,不能單純因為擁有你沒有的東西就心生妒忌啊——何況這本來就

是他該得的啊。
  
  你們是兄弟,哈利。
  
  你和伊爾,你們是兄弟。
  
  有聲音在哈利心底如此喟嘆著。
  
  “哈利,我突然發現……”伊爾的臉色有點奇怪起來。
  
  哈利有點奇怪:“嗯?”
  
  “你的眼睛,”伊爾說,“我突然發覺,它和莉莉一個模樣,顏色明亮的像春天的湖水。還有輪廓,”

他比劃了一下,“輪廓……似乎也挺像的,其實我從一眼見到你開始就覺得你長得真漂亮。”他有點不好意

思。接著突發奇想:
  
  “你說如果詹姆和莉莉有一天一起帶上我們兩個上街,那些看到我們的人會不會以為我們其實是兄弟?

一個像爸爸一個像媽媽嘛!”
  
  哈利這回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了。
  
  好半晌,他苦笑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的榮幸,伊爾。”
  
  伊爾嘿嘿笑著,繼續和哈利往前走,雜七雜八地又說了好些話,才在通往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岔道上

停下:“哈利,晚上有時間嗎?”
  
  “有,什麼事?”哈利問。
  
  “一個驚喜。”伊爾神秘一笑,也不多說,只揮手和哈利道別。
  
  哈利一頭霧水地回到了休息室,一邊準備下午上課用的書本,一邊琢磨著晚上到底要不要去斯內普教授

那裡繼續學習魔藥……看斯內普教授今天上課時候的態度,大概,不怎麼希望他繼續去吧?
  
  正自想著的哈利突然聽見一陣翅膀撲扇聲,抬起頭就發現一隻神情陰沉的貓頭鷹緩慢卻穩定的向他飛來


  
  神情陰沉的貓頭鷹?
  
  莫非是上次那一隻……
  
  哈利抱持著跟之前一樣的謹慎的態度取下貓頭鷹腿上的羊皮紙——是一份詳細的魔藥配方,毫無疑問,

出自斯內普之手。
  
  弄明白了寄信人,哈利的注意力隨之放在羊皮紙的具體內容上……呃,健胃藥水的配方?哈利的臉色有

點古怪,他繼續往下看,發現熬制藥水的所有的注意事項以及可能碰見的問題都被事無巨細地寫上去了,因

此這一份魔藥配方足有三張羊皮紙那麼多。
  
  “這不該是一個老混蛋的做法啊……”哈利不覺喃喃出聲,隨即醒悟過來,連忙閉上嘴巴,心虛地左右

看了看。
  
  是的,是的,一個徹底的老混蛋顯然不會這麼做的,所以斯內普當然不會——呃,會這麼做!
  
  於是……這一回,斯內普教授在不願意見到他的情況下,還試圖輔導他的魔藥嗎?
  
  前救世主捏著羊皮紙站在原地,在某種微妙的心情下,生出了些許茫然之情。
  
  同一時間,回到格蘭芬多休息室的伊爾。
  
  “伊爾,寢室裡有你的東西,兩隻貓頭鷹在等著你。”坐在休息室角落,正下著巫師棋的羅恩看見伊爾

回來,喊了一嗓子。
  
  “我知道了。”伊爾眼睛一亮,快步走向寢室。
  
  “是什麼東西?”羅恩有點奇怪。
  
  “好東西。”伊爾頭也不回的說到,三步並作兩步回到寢室後,先取下了左邊雜色貓頭鷹腳下的羊皮紙

,拉開隨意掃掃,會心一笑後就擱下了,徑自去拿另一旁已經等得有些不滿的白色貓頭鷹——海德薇——腳

上的羊皮紙。
  
  比平常的更厚。上手一摸,伊爾的心跳就快了幾分,他慢慢拉開羊皮紙,待看見羊皮紙裡頭還夾著一張

老舊的、看上去破破爛爛羊皮紙後,他壓著嗓子歡呼一聲:“哦,我親愛的教父,你真的弄來了!”
  
  伊爾這才轉去看西里斯寄來的信,信上照例是以問候和關心開頭,隨後簡單地說了自己拿到這張羊皮紙

的經過:因為有事來霍格沃茨,就趁著進來的機會去費爾奇的辦公室看了看,然後很輕易地就在櫃子裡發現

了這份原本屬於他們四個的東西。
  
  “夜遊的利器啊,教父你可比詹姆開明多了!”伊爾壞笑著,掏出魔杖指著攤開在桌面上的那張老舊羊

皮紙:
  
  “我莊嚴宣誓我沒幹好事。”
  
  蜘蛛網一樣的細細線條頓時從魔杖指著的方向向四面蔓延,不一會就縱橫交錯的布滿了整張羊皮紙。
  
  伊爾興致高昂地四處點著地方,有格蘭芬多休息室、餐廳、黑湖、魁地奇訓練場,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那

些一個個墨綠小點或快或慢的移動著……然後他突然想起了哈利。
  
  哈利現在已經在斯萊特林的休息室了吧?
  
  是在做什麼呢?復習功課?休息?不得不說,他看起來就是一副瘦弱的模樣呢……這麼嘀咕著,伊爾用

魔杖輕輕點了羊皮紙。
  
  屬於斯萊特林的那一塊開始放大……一個個墨綠小點漸漸出現……
  
  伊爾的目光突然凝住。
  
  他的笑意僵在唇邊

聖誕節的風雪

  哈利正在斯內普的辦公室裡頭,手裡拿著的是他熬制的藥水——嗯,不是健胃藥水,是健胃藥水的升級

版,強力健胃藥水。
  
  事實上,這是這一周的週末了,自從上一次熬制完藥水後,哈利本來想將藥水郵給斯內普檢查,不過剛

一動念,我們的前救世主就想起來自己的身體……好吧,事實上不是那麼好。於是,就算熬制出來的藥水沒

有問題,但他喝下去之後,是不是還沒有問題呢……?
  
  這似乎是個問題啊。碧眼救世主默默地看了自己手裡頭的藥水一眼,決定還是先放放,等上魔藥課之後

見到了斯內普教授再說吧。
  
  而接下來的魔藥課上,斯內普儘管沒有給哈利針對藥水提出疑問的機會,但是很顯然的,這位年輕的魔

藥大師同樣想到了哈利顧慮的問題——證據是在周四的時候,依舊由那隻陰沉的貓頭鷹帶來的便條:
  
  雷文斯先生:
  
  周六晚上地窖魔藥教學。
  
  期望準時。
  
  你的
  
  S
  
  周六晚上,也就是現在,哈利站在一旁,看著斯內普檢查自己剛剛熬制的那一瓶魔藥。
  
  魔藥辦公室裡頭靜悄悄的,燈光和爐火較之哈利上次進來更為明亮了,記憶中那種昏暗陰森的感覺已經

離這間房間遠去,然而它依舊顯得冷冰冰的——尤其是在哈利和斯內普都沒有說話的現在。
  
  事實上,這就是斯內普和哈利此時的相處狀態:斯內普擺明了不想說話,而哈利……哈利其實也不知道

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他雖然沒把前兩天的事放在心上,但尷尬絕對有的,並且也架不住斯內普要放在心上啊


  
  或者……等過兩天就好了?畢竟上一次也是這樣。哈利不太負責任的想著,眼角余光突然瞥見有黑影一

閃而過。
  
  是魔杖?腦海里剛剛泛起了這個念頭,哈利就立刻克制住自己本能地往旁邊躲閃的身體。
  
  幾道魔咒擊中了哈利。
  
  斯內普的杖尖亮起了花花綠綠的光芒。
  
  哈利這才抬頭看去,也懶得分辨那顯然不代表健康的顏色,只看著斯內普那張藏在頭髮下的越發陰沉的

臉。
  
  “上次那瓶藥有沒有效果?”斯內普突然出聲。
  
  “有。”哈利回答,猶豫了一下又回答,“好像沒有其他副作用。”
  
  斯內普沒有再說話,只瞟了哈利一眼。然後將手中的魔藥推給哈利:“還行,喝下去。”
  
  不知怎麼的,哈利突然有一種被指責的感覺。
  
  那個還行應該是說他熬得還行,但讓他再喝下那瓶強力健胃藥劑……難道是在暗指他依舊吃得太少?
  
  這兩天從小鳥胃口進化到小貓胃口的哈利表示壓力很大——這幾乎跟他這麼多年來胃口最好的時候有得

拼了,更遑論最近了。
  
  “呃……教授,我可以用一下漱洗室嗎?”哈利覺得自己大概不能拒絕斯內普的要求,因此提議到。
  
  斯內普挑了眉毛,卷起唇角,哈利幾乎以為對方要嘲諷出聲了——那麼,會說什麼呢?‘嬌貴的小鬼’

、‘挑地方喝東西’、‘哪怕想把喝魔藥當吃飯也弄錯了地方’?
  
  哈利有點奇怪,他發現自己雖然在進來的第一時刻慶幸斯內普的沉默,但是現在,他似乎開始期待斯內

普的各種嘲諷了……難道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把斯內普和嘲諷劃上等號嗎?
  
  然而斯內普最終也沒有如哈利所願的使用自己的天賦技能,而是很簡潔地一點頭,示意哈利進去。
  
  哈利帶著複雜的心情——松了一口氣又有點失落——拿著魔藥,走進了漱洗室。
  
  作為霍格沃茨教授的漱洗室,儘管沒有像他曾經去過的級長漱洗室那樣奢華到誇張,但毫無疑問兼具了

寬敞和舒適兩種最為重要的屬性。
  
  哈利打量周圍:
  
  這是一間三十坪左右的漱洗室,漱洗室以黑白兩色為主,簡練而冷硬,墻上並無多餘畫作。只孤零零地

鑲了一個蓬頭,蓬頭正對過去,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浴池。而靠近他手旁邊的,則是擁有蛇形水龍頭的洗臉台

。洗臉台旁邊格出一個架子來,擺著一些瓶罐。對於那些瓶罐,哈利只看了一眼就默默扭頭了——那些形態

不一的瓶罐裡頭,除了簡單的漱洗用品之外,居然還混了三瓶魔藥,還堅決不是和清洗修飾有關的,而是屬

於複方湯劑啊增齡劑啊這種強力藥劑範圍內的。
  
  “於是斯內普教授果然對魔藥也頗為痴迷麼……”哈利小聲地嘟囔一句,也沒多想,將拽在手心裡的魔

藥擰到了眼前。
  
  裝著暗綠色液體的水晶瓶在熾白的燈光下閃爍星芒,哈利輕輕搖了搖手腕,水晶瓶中的液體也就跟著晃

動一下。
  
  周圍寂靜無聲。
  
  漱洗室的門關著,這四四方方的房間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小盒子,隔絕外界,封閉裡邊。
  
  哈利先是直站著,隨後他單手撐住洗臉台,再隨後他靠在了墻上。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手裡的那個小瓶子上。
  
  健康——他和“未知”簽訂契約所付出的代價,是可以找回的。魔法界的魔藥似乎很輕易能夠解決這個

問題——不,或許並不輕易,但顯然能夠解決——他其實早該料到的,好幾年前,他治療咳嗽的那一瓶魔藥

……
  
  其實不太叫人意外,不是嗎?
  
  畢竟有“幸福”這個前車之鑒。
  
  可是幸福的改變以加劇惡化的健康為代價,那健康的改變又要以什麼為代價?
  
  幸福?不,顯然不可能,這個契約顯然是建立在世界本身規律上的——他在乎的人儘管對他心生惡感,

但相處之中依舊會改變態度;他的身體儘管有莫名其妙的病痛,但也並不會因此就對治療魔藥產生免疫……
  
  既然“健康”和“幸福”都可以輓回……契約已經沒有意義了嗎?
  
  能夠讓他穿越空間和時間來到這裡的契約會這麼簡單嗎?
  
  他當初簽訂契約的時候又說了什麼……?
  
  一切結束於開始,沒有戰爭,沒有犧牲……’
  
  大家都能夠幸福,至少平安地活下去。’
  
  哈利的臉色突然變為蒼白,他握住水晶瓶的手指猛一下用力,指關節開始泛出青色。
  
  大家都能夠幸福,至少平安地活下去。’——如果他違背契約的懲罰是這樣——不,不,沒有可能的—

—不,為什麼沒有可能?
  
  如果是這樣,如果是這樣……可如果不是呢?
  
  哈利陡然一震,他的身體微微放鬆,心中方才升起的驚怒也慢慢褪去。他呼出一口氣,抱著腦袋滑坐到

冰涼的瓷磚上。
  
  其實不管是不是,總可以肯定這份契約絕對沒有那麼簡單——事實上,儘管感覺十分微弱模糊,但他確

實一直有著被契約限定束縛的感覺——那麼,到底是不是其實不那麼重要,他終究不敢賭上一回。
  
  哈利對著自己苦笑。
  
  然後他拍拍褲子,站起身來,單手撥開瓶塞,將裡頭的液體往沿著水池慢慢傾倒。
  
  暗綠色的液體無聲滑過潔白池壁,留下一道宛若蛇行的蜿蜒軌跡,由淺而深,再由深而淺,須臾消失無

蹤。
  
  哈利抬起了頭。他看著面前橢圓的鏡子,鏡子中眼圈青黑,臉色蒼白的孩子也直愣愣地看著他。
  
  真是個醜小孩。哈利在心中哂笑,他緊繃的肩背開始慢慢放鬆,繼而垂下頭看著不曾殘留半點魔藥痕跡

的潔白水池,嘴唇動了動,聲音極低地自語道:
  
  “對不起。”
  
  對不起,教授,對於你的教導……
  
  他的聲音低下,慢慢抿起唇,微微泛白的一道橫線,沉默而倔強。
  
  對不起。
  
  對不起,哈利。
  
  哈利走出漱洗室的時候,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斯內普明顯已經不耐煩了。
  
  好不容易終於聽見開門的聲音,斯內普的眼神一下子就投了過去,只見走出來的孩子臉頰紅撲撲的,額

前黑色的發梢上還搖搖晃晃地掛著幾滴水珠。
  
  “那個,教授,我剛才洗了一把臉。”顯然明白自己確實磨蹭太久的哈利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斯內普看上去很想刺哈利一句,但是最後,這個陰沉的老蝙蝠什麼都沒說,只悶著臉問:“魔藥怎麼樣

?”
  
  味道怎麼樣?哈利咳了兩聲,一副含蓄的姿態:“那個……還行。”
  
  斯內普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他瞥一眼哈利拽在掌心的空瓶子,不再說什麼,只揮手示意哈利離去。
  
  哈利松了一口氣,對著斯內普說了聲“謝謝”,就向外走去,卻沒想到剛走兩步就碰見正好往這個方向

來的德拉科。
  
  “哈利?”德拉科顯然比哈利更吃驚,“這麼晚了……”
  
  “斯內普教授在輔導我的魔藥。”既然被德拉科撞見了,哈利也就直說了。
  
  德拉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奇怪了:“斯內普教授?你?”
  
  “是,很奇怪嗎?”哈利看著德拉科的臉色,忍不住問到。
  
  “很奇怪嗎?”德拉科重複著,然後他以一種看神奇生物的目光上上下下看了哈利好一會,用篤定而不

容置疑的口吻說,
  
  “哈利,你是斯內普教授最疼愛的學生,沒有之一。”
  
  “……”哈利的神情也變得和德拉科一樣了,他啞然失笑道,“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德拉科反問,並納悶於哈利突然而來的遲鈍。
  
  “顯然你才是斯內普教授最疼愛的學生,他教導過你,並且每次上課都用你做好的魔藥做示範。”哈利

指出眾所周之的事情。
  
  “斯內普教授固然教導我——但你知道我爸爸為之付出了多少東西嗎?”顯然聯想到了什麼,德拉科的

小臉微微發青。
  
  “呃……”哈利表示自己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至於課堂上用我的魔藥做示範的問題,”德拉科聳聳肩膀,“你不覺得斯內普教授根本不屑對我們做

示範動作嗎?”
  
  哈利表示這個……好像真的很有可能。
  
  “所以,”德拉科總結道,“院長的心愛弟子,以後有事就靠你了!”他不懷好意地笑起來,心裡頭琢

磨著:斯內普教授的偏心是出了名的,以後跟格蘭芬多敵對的時候拉上哈利,雖然可能收手收腳一點,但事

後被教授發現,只怕不止扣分,連勞動服務都可以免了……
  
  “不,不。”哈利虛弱地阻止到,不管聯想幾次,還是覺得這個“斯內普的心愛弟子”的稱謂太過駭人

了,“德拉科,你來這裡有什麼事?”
  
  德拉科這才記起自己來到這裡的目的:“一點小事,我進去一下——你等我?”他問。
  
  哈利自然點頭。
  
  於是德拉科幾步走向魔藥辦公室,敲響門進去一會兒後,又出來了:“好了,我們走吧。”
  
  哈利點點頭,沒問德拉科來找斯內普有什麼事。
  
  德拉科倒是一邊走一邊主動解釋:“是我爸爸拜託教授做一些魔藥,並且我也要詢問教授在暑假還能不

能繼續輔導我……不過剛才教授沒有回答,多半是沒什麼指望了。”
  
  他的表情有點鬱悶,但又像是松了一口氣:“斯內普教授的水平很高,但是要求也很嚴格,尤其是他生

氣起來的各種嘲諷……”他呻吟道,“你會期望自己沒有長耳朵和腦子的。”
  
  哈利心有戚戚焉地表示贊同。
  
  說話間,兩人已經並肩來到了斯萊特林休息室門前的走廊,他們剛剛轉過轉角,就和正從休息室方向出

來的伊爾打了個照面。
  
  哈利和德拉科都吃了一驚。
  
  哈利帶點意外和驚喜:“伊爾?”
  
  德拉科則是吃驚並嫌惡的:“波特?”
  
  就站在距離哈利和德拉科四五步距離的伊爾顯然也很吃驚,他似乎想轉頭就走,可是走廊後面明顯的銀

綠色制止了他的腳步。
  
  他頓一下,對哈利和德拉科說:“哈利……馬爾福。”
  
  “來找我嗎?有事?”哈利自然地詢問,同時還想起前幾天伊爾約他晚上出來的事情,帶點歉意的說,

“周二晚上我有點事,你也沒有約時間,就沒有去格蘭芬多的休息室找你。”
  
  “沒什麼,那天我也累了。”伊爾簡練回答。隨後說,“事實上我今天過來確實有點事,哈利。”
  
  “什麼事?”哈利問。
  
  被忽略在旁的德拉科頗為氣憤,故意杵在一旁做電燈泡提醒交談的兩人。
  
  可惜哈利顯然不以為德拉科在一旁有什麼不對,而伊爾這回也沒心情跟德拉科較勁。
  
  伊爾看著哈利:“哈利,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可是後來,我已經把你當我最好的朋友了,我——”
  
  “伊爾?”哈利開始迷惑了。
  
  伊爾沒理會,咬著牙說下去:“我已經把你當兄弟了……所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告訴我?”
  
  “……”哈利完全不明白伊爾在想什麼東西,他試圖梳理清楚,“伊爾,我很感謝你,我也認為你是我

的……”他頓一下,“好兄弟。所以你想說什麼可以直接說。”
  
  “好兄弟,直接說?”伊爾驀一下提高聲音,他開始瞪視哈利,就像他們沒有和好的時候那樣,“這麼

說,你沒有什麼要同我說的?就算在我詢問了之後?”
  
  “伊爾?”哈利皺起眉來,“你想問什麼可以直接問。”他看著面前的褐眼睛男孩,主動放緩口氣,率

先服軟,“或者是我哪裡惹你生氣了?我可以——”
  
  “道歉是嗎?”伊爾不客氣地打斷哈利的話,他眼底帶著憤怒和委屈,臉上則浮現冷笑,“我恐怕你光

只道歉不足以抵消過——”
  
  “波特!”一旁越聽越不對味的德拉科終於忍無可忍了,他怒氣衝衝的,“你特地來斯萊特林是為了同

哈利吵架的嗎?”
  
  “或者是吧。”伊爾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你!”德拉科大怒。
  
  哈利頭開始疼了,他提高嗓音叫住兩個人:“好了!伊爾——你可不可以乾脆點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

事情?”他臉上終於泛起怒色來,“就算你要衝我發火,也先給我一個理由!”
  
  伊爾不說話了。
  
  走廊的這個角落,站立的三人間流竄讓人不安的沉默。
  
  片刻,伊爾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看起來似乎冷靜一點兒了:“我很抱歉,哈利,我……我就想問

一下,你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
  
  哈利驀地睜大眼睛。
  
  伊爾當然沒有漏掉這一幕,他心頭一冷,喉嚨發乾的同時,只覺得胸腔下的胃部像被綁了什麼重物一樣

,一直一直往下沉……
  
  “……哈利?”伊爾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飄飄沒有著力點。
  
  哈利這才回過神來:“為什麼這麼問?”
  
  “回答我。”伊爾握起了拳頭。
  
  德拉科不滿的譏笑一聲。
  
  哈利則明顯猶豫了一會,然後他緩緩搖頭:“不,我不知道,伊爾。”
  
  這仿佛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伊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他靜默一會,然後衝著哈利微笑:“是這樣子啊……”他

扯扯嘴角,微笑就變成了譏笑,“哈利?雷文斯,你還要騙我?‘我不知道’?梅林啊,你以為我會信?或者

你幹脆把我當成傻子?”
  
  哈利愣住了。
  
  伊爾卻不管不顧,他的表情轉為冰冷:“我該走了。還有,關於聖誕節的邀請,我很抱歉,但是恐怕,

我不得不失約了。”
  
  說完,他誰也不理會,推開站在自己面前的哈利就向格蘭芬多塔樓走去。
  
  斯萊特林的地窖寂然無聲。
  
  須臾,回過神來的德拉科氣得發抖:“哈利,他是特意過來羞辱你的?居然用這樣的方式!”
  
  哈利臉色沉重,伊爾最後的態度讓他隱隱約約想到了什麼——可是顯然不可能啊,就算伊爾手中有那個

東西,顯示的也應該是雷文斯這個姓,畢竟他當年的入學通知書上面明明寫著“哈利‧雷文斯”,這是已經

被魔法承認了的名字……
  
  “哈利?”德拉科不滿的叫聲驚醒了走神的哈利。
  
  哈利搖搖頭:“可能有什麼誤會,我過兩天……”他想說我過兩天找伊爾聊聊,然而話還沒有說完,疲

憊和暈眩就猛一下竄上哈利的腦海,劇烈得甚至讓他眼前黑了一瞬。
  
  怎麼回事……?

風與雪的盡頭

  那一天的最後,哈利依舊沒有去醫療翼——事實上,那樣的疲憊和暈眩僅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在下一

刻,它們就如同來時那樣,無聲無息的離去了,仿佛從來不曾來過。
  
  然而這顯然不是錯覺。
  
  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視線由暗轉亮的哈利如此想著,這是契約的關係,並且多半和伊爾今天的態度有關。
  
  可是今天伊爾和他的關係明明惡化了……
  
  那麼,他是不是在某些方面想錯了?
  
  在契約的限制下,他可能只要接近他們,都會引發健康的惡化,畢竟幸福這種模糊的東西……能夠看見

、能夠接近,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否則他為什麼一開始寧願忍受伊爾的排斥也想要和伊爾交好?
  
  然而弄明白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他改變不了,並且始終無法割捨。
  
  這裡有他的所有。
  
  他的所有。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風雪飛舞的十二月份,假期臨近了,霍格沃茨的課程突然緊張起來,大家

仿佛在一夜之間明白了考試的迫近,於是休息室裡圖書管裡,到處是捧著書本緊張學習的各年級學生,看他

們的架勢,仿佛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兩天來用了。
  
  在這樣的氣氛下,饒是全不以學習為念的哈利也不由自主地增加了自己的復習時間,當然,他更多的注

意力一直放在伊爾身上,他一直試圖尋找一個能和伊爾聊聊的機會。
  
  可是那個褐眼睛的男孩已經不給他這個機會了。
  
  日曆一天天的翻過,一轉眼,考試的日子到了,再一轉眼,離校的日子也到了。
  
  這是他們在霍格沃茨這一學期的最後一個下午了,哈利和德拉科都已經收拾好行禮準備登上霍格沃茨特

快了。
  
  無聊的等待時間裡,德拉科出聲說:“哈利,為什麼這次你不選擇留校?這裡總有你熟悉的東西,並且

到時候教授們也會和留校的學生一起慶祝聖誕夜。”他還在為自己不能陪哈利留下來而耿耿於懷。
  
  哈利看出了德拉科的想法,他笑著說:“別多想,德拉科,就算你要留校,我多半也得離校的。”
  
  德拉科一怔:“是因為孤兒院?他們讓你回去?”
  
  “不是,”哈利搖搖頭,“不過我總需要空出時間為自己賺點錢吧?雖然霍格沃茨有助學金,但基本上

來說,它並不太夠。”哈利客觀說道。
  
  德拉科這才恍然為什麼哈利平常看起來不太差錢(哈利穿的用的東西都不算差),接著他突然想起了一

件事:“哈利,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做的?”
  
  “五年前吧?”哈利想了想,回答。
  
  “……”德拉科。
  
  天氣晴朗,水洗一樣的天空一望無際,偶有雲朵飄過,或堆成一團如同棉花,或絲絲縷縷仿佛白絮。
  
  屬於冬日的凜冽冷風在站台上嗚嗚地刮著,頃刻,一聲長長的汽笛聲斜刺出來,劃破長空,老舊的深紅

色蒸汽機車由遠而近,緩緩駛來。
  
  離校的學生陸續上了車,哈利和德拉科找了一個靠前的隔間,加上高爾和克拉布,四個人占了一個包廂


  
  哈利放下施了羽毛咒的行李。
  
  德拉科正靠倒在火車椅上,發出舒適的嘆息——當然不因為這簡陋的地方,而因為他馬上就能到家了—

—他抬眼看看哈利,懶洋洋出聲說:“你要出去找波特?”
  
  哈利沒有否認:“我跟他聊聊。”
  
  德拉科臉上的表情豐富了,他用一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神情看著哈利:“你打算怎麼找,一個個隔間

敲門嗎?”
  
  “……”哈利沒好意思說自己確實想用這種方法。
  
  德拉科覺得無力了:“哈利,你有沒有想過,波特敢這麼對你,一部分是因為你們那誰都不知道的‘天

大的小矛盾’,”他露出赤裸的嘲笑的表情來,“另一方面,是因為你太在意他了。”
  
  哈利明白德拉科的意思:“你是說我一開始表現得太急切了?”
  
  德拉科揚高下巴,灰藍色的眼睛裡自然而然流露出貴族式的高高在上來:“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沒人會珍

惜的,哈利。”
  
  “我知道。”哈利沉默一會,笑著坐了下來,“只是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不想為了得

到某些東西而特意去設計矯飾些什麼。”
  
  尤其是這些,那簡直是一種褻瀆。最後一句話,哈利沒有說出口。
  
  “而且……”他頓了一下,“不過我確實急迫了一些,大概是莫名其妙地感覺時間有點不夠用吧。”
  
  “你總習慣在最短時間內將事情做好,”德拉科評價道,“可就算你非要波特那個混蛋不可,你也有足

足七年的時間。他不可能躲你七年。”
  
  哈利沒有再說話,他笑著點了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書放大了就捧著坐在椅子上看起來,不再提出

去找伊爾的事情,算是間接接受了德拉科的勸導。
  
  他突然想到,這樣的追逐不止對他是一種負擔,對伊爾來說,恐怕也是。
  
  火車是在晚間時分駛向站台的。
  
  夜幕已經降臨,寥廓的天空是深邃的暗藍色,間或閃爍有一轉而逝的光芒。
  
  和德拉科說完,覺得自己確實急了一些的哈利也不再試圖尋找伊爾(反正我總不可能過一個假期就虛弱

得臥床不起吧?碧眼救世主如此安慰自己),只一邊提著行李,一邊和德拉科一起往下。
  
  只是有些時候,你想什麼不來什麼,而等不想了,卻又在不經意轉頭間發現它其實就在身邊。
  
  就好比此刻。
  
  “是波特?”同哈利一起往前的德拉科突然出聲。
  
  哈利略吃一驚,順著德拉科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那個躲了他好幾天的褐眼睛男孩分明站在他左手不

過十幾二十來步的位置,旁邊跟著一位紅頭髮的婦人和一個高個子的男人。
  
  毫無疑問,莉莉和詹姆。
  
  哈利覺得自己的呼吸變成沉重了。他看著他們,也看著牽住他們的伊爾——這時候,那位褐眼睛的男孩

也發現哈利了。
  
  兩人的目光對上,又倏一下滑開。
  
  哈利看見,伊爾微微側過臉,和他的父母說了一句什麼話,然後莉莉彎下腰笑著在伊爾臉上親了一口,

而詹姆則回過頭,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
  
  然後他們都走了。
  
  “哈、哈利!”旁邊德拉科略帶緊張的聲音驚醒了哈利。
  
  哈利收回了目光:“什麼事?”
  
  “我爸爸在那邊。”德拉科動作隱蔽地拉了拉哈利的袖子。
  
  哈利順著德拉科的力道看過去……表示很顯眼確實很顯眼。
  
  鉑金小龍怒了:“我不是叫你看那個!”
  
  “那?”哈利虛心詢問。
  
  “我家是貴族。”德拉科清了清喉嚨,“所以待會我爸爸很有可能問你的家世……嗯,我跟他說過一些

你的事情,你明白的。”他有點兒不好意思。
  
  哈利不由微笑起來了,他向德拉科保證道:“當然,我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他沒有告訴德拉科,他其實早就見過盧修斯了——當然,是在從前。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盧修斯身旁。
  
  這位源自於古老馬爾福家庭的成年貴族端的架子可比德拉科大得多了,他一頭及肩的長髮打理得順順滑

滑光澤動人,拄著蛇頭手杖,揚高下巴,垂下眼睛,以旁人看來偏為冷漠傲慢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的孩子——

當然,他對於德拉科旁邊的哈利,可是連眼角都不曾掃上一眼的。
  
  “爸爸。”德拉科早早和哈利分開一段距離,正乖巧地和盧修斯打招呼。
  
  “德拉科。”盧修斯點了點下巴,目光終於移到哈利身上了,“或許你應該介紹一下。”
  
  “當然,”德拉科說,“哈利‧雷文斯,我的朋友,爸爸。”
  
  “馬爾福先生。”哈利向盧修斯問好。
  
  盧修斯灰藍色的眼睛裡盛滿冷漠,他說:“雷文斯?我恐怕沒有在貴族圈子裡聽過這個姓氏。”
  
  “爸爸,我跟你說過……”德拉科在一旁試圖插嘴。
  
  但盧修斯語氣變冷了:“閉嘴,德拉科。”
  
  德拉科不做聲了,站在盧修斯身旁,他帶點兒擔心地瞅瞅哈利。
  
  哈利回給對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他泰然自若:“我想是的,我也沒有聽過魔法界有什麼姓雷文斯的

——先生,我是個孤兒。”
  
  “一個麻瓜種?”盧修斯的語氣一時間充滿譏諷。
  
  “或許。”哈利說道。
  
  “你覺得你有資格同我的兒子,馬爾福的繼承人交往?”盧修斯問。
  
  “為什麼沒有?先生。”哈利反問,語氣一貫的平和——事實上,除開那些特定的人之外,他早已不再

容易被人牽動情緒了。
  
  盧修斯這回不再對哈利說話了,他轉向德拉科:“我以為你有克拉布和高爾已經足夠了。”
  
  德拉科的臉色有些難看了,他叫道:“爸爸,哈利——”
  
  這回是哈利截斷德拉科的話,他對著盧修斯說道:“先生,我以為我和德拉科之間的關係應該由我們兩

個來決定,除非你不信任‘馬爾福的繼承人’能處理好這些。”
  
  盧修斯又以那樣高傲的、叫人討厭的目光注視哈利了,然而他卻沒有反駁哈利的話,而是問德拉科:“

你今年的成績如何?”
  
  “呃……”德拉科結巴了。
  
  盧修斯的語氣冷下來了:“如果明年再這樣,我恐怕不得不懷疑你的能力了,德拉科。”
  
  德拉科垂下腦袋。
  
  盧修斯又掃了一眼哈利,然後他出人意料地說道:“我在前面等你。”
  
  鉑金貴族揚著腦袋,提著蛇杖高傲而去。
  
  剩下的德拉科和哈利面面相覷。
  
  片刻,德拉科呼出一口氣說:“看來我爸爸還挺喜歡你的,哈利。”他旋即羞惱道,“不過我就慘了!

我最後的成績居然只有第三,被一個麻瓜種壓在頭上,我爸爸——”
  
  “哦,”哈利說:“麻瓜種?你是在指我嗎?”
  
  德拉科語塞:“你知道我不是在說你,哈利。”
  
  “事實上赫敏確實很優秀。”哈利說道,並且在心裡默念著如果沒從來一次,別說赫敏了,連你我都超

不過去呢。
  
  “好吧好吧,”德拉科妥協了,“很多時候,我總覺得分院帽老糊塗了才把你分到斯萊特林……”他伸

出手,和哈利握了一下。
  
  “假期後再見,哈利。”
  
  “假期後再見,德拉科。”
  
  說完,兩人分道而去。
  
  哈利提著行李,穿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離開國王十字車站,在熙來攘往的倫敦大街上,獨自一個人提

著行李,朝三英里外的聖恩孤兒院走去。
  
  可那不是他的家。
  
  他早就沒有那樣的東西了。
  
  聖誕節在冬天的風雪裡姍姍來遲。
  
  一天的大雪過後,推開窗戶,走出房門,一望而去,街道,樹梢,房頂,整個世界似乎都披上了鬆軟銀

裝,散髮隆冬氣息。
  
  天色已經全黑了。
  
  這條街上最後一家還開著門的店鋪也準備關門了:門上的捲簾放下了一半,窗戶透出來的燈光也由亮轉

暗……驀地,小小的啪的一聲開關響動之後,店鋪裡的燈全滅了,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相繼從捲簾門內鑽出


  
  “哈利,今天麻煩你了。”高大的身影出聲說,這是一位已到中年的男人,腆著大大的肚子,一張棗紅

色的臉上蓄著濃密的褐色鬍鬚。
  
  “沒什麼,羅斯先生,我並沒有安排。”高大身影旁的小個子正是哈利,他穿著和平常一樣的半新不舊

的大衣,臉頰紅撲撲的,雙手縮在衣袖裡頭回答。
  
  “容我說說,”中年男人——羅斯——說道,“不管平常怎麼樣,在這個大節日裡頭,你不能一個人待

著,哈利。”他遞給了哈利一個油紙包,眨眨眼笑道,“火雞,聖誕節禮物,拿著這個東西回去吧,我打賭

他們會覺得驚喜的。”
  
  哈利沒法拒絕對方的好意,他笑著點頭,接過東西:“很感謝您,我其實——正想那麼做呢。”
  
  “那麼聖誕節快樂,我先走了,哈利。”
  
  “聖誕節快樂,路上小心,羅斯先生。”
  
  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這條平常並不太少人經過的街道已經靜悄悄沒有人生了,但街道兩旁的住房倒

是張燈結彩的熱鬧著,時不時就有人影從窗戶晃過,接著就傳來似有若無的歡笑——可這樣,也不過讓冷清

的街道更顯冷清而已。
  
  哈利來到了這個陌生小區的花園中。
  
  他坐在長椅上,手裡擰著那隻還溫熱的火雞,心想著自己今天的晚餐乾脆就是這隻火雞了吧,省得麻煩

,而且不是說聖誕節至少要只火雞嗎?他這不還正好就有了。
  
  哈利開玩笑似地想著。
  
  他不準備回孤兒院。當然不是因為他在那裡受到了欺負排斥或者其他什麼。
  
  只是沒有必要——那個地方,對他並沒有什麼意義。
  
  曾經的救世主早已不缺乏陪伴和熱鬧了。
  
  而現在的哈利‧雷文斯,想要的也早已不是陪伴和熱鬧了。
  
  哈利靠在長椅上,他聽見長長的水聲自遠處傳來,他看見這一列整齊漂亮的房屋後那一片低矮破舊的平

房和高高的黝黑的煙囪,他還看見掛在煙囪上方的月亮。那輪還算明亮圓月正被雲層一點兒一點兒的蠶食著

,由圓而缺,然後消失不見。
  
  哈利覺得周圍有些暗了。
  
  他無所事事地嘆一口氣,將手伸進口袋裡頭,摸索一番後掏出一個小孩子拳頭大小的手型道具,嘟囔了

一聲速速變大,就見這個玩具一樣的東西變成了一隻像模像樣的枯萎人手。
  
  “啊哈,光榮之手。”哈利咕噥著,再次將手伸入口袋摸索一番,終於找出了跟蠟燭點燃了□去。
  
  周圍一下子亮堂起來。
  
  哈利看見了自己面前的小小噴泉,還有噴泉旁的翹翹椅滑滑梯以及花壇,還有花壇旁邊的黑色長袍,以

及黑色長袍旁邊……
  
  嗯?黑色長袍?
  
  哈利突然警覺過來——有巫師站在他面前?用了幻身咒?
  
  一念至此,哈利的腦袋飛快抬起來,而手則比腦袋抬起的速度更快三分的摸到了口袋裡的魔杖——但是

這些所有的動作,都沒有那黑袍主人的聲音來得快:
  
  “雷文斯先生,我想你需要同我解釋一下,在這個時候,你在這裡打算做些什麼。”
  
  斯、斯內普教授!?
  
  哈利的手不尷不尬地停住魔杖手柄處,一臉呆滯。
  
  “雷文斯先生,”哈利久不回答,斯內普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他滿臉陰沉(光榮之手讓哈利很簡單地發

現了這一點),嘶嘶做聲,“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我們的卓越的雷文斯先生,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不

好好過他的聖誕節,卻拿著一個,”他輕輕瞥了一眼哈利手中的枯萎人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哈利

覺得對方輕蔑地撇了下嘴角),“不太乾淨的東西,打算做什麼?”
  
  哈利終於回過神來了,他被燙著了似的丟開手中的光榮之手,跳起來結結巴巴地說:“教授,我可以解

釋,我——”他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現在是假期,我又什麼都沒做,解釋什麼來著……?
  
  “我想沒有這個必要。”斯內普看起來沒有和哈利磨蹭的意思,他簡潔地說,“現在回到你住的地方去

——立刻!不要讓我在不該看到你的時間再看見你那顯眼的——”
  
  哈利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然後預感應驗了:
  
  “——身材。”斯內普把話說完。
  
  哈利一下垮下了臉:“教授,你不能這樣,我真的能長高的……”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教授,霍格

沃茨的晚宴這麼早就結束了嗎?”
  
  “我今天有事,沒有參加晚宴。”斯內普簡單說道,然後他挑挑眉頭,譏笑道,“你以為轉移話題有用

嗎?或者我們卓越的——啊哈,雷文斯先生,需要他的教授送他回去?理由是迷路了?”
  
  斯內普的話裡帶著並不太難以分辨的譏諷嘲笑,哈利很輕易的就想起了自己曾經所用的那個藉口,顯而

易見,對方是在報復——那麼果然沒有騙過斯內普教授嗎?前救世主表示壓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事實上,”對於這個做了七年的敵人,而又在最後一刻變成偉大的戰友的男人,哈利總是不自覺地帶

點兒尷尬,“我不太想回去,沒有必要,而且現在也太遲了……呃,”他鼓起勇氣,再次嘗試轉移話題,“

教授你吃過晚餐了嗎?”
  
  他已經盤算好,只等斯內普回答“吃了”,下一個話題就圍繞晚餐的類別展開了。
  
  然而斯內普皺起眉頭,不耐煩地回答了:“沒有。”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如果不是你,我想我現在

已經在家裡吃上聖誕晚餐了。”
  
  哈利準備好的話題全被扼殺在搖籃,他嘴巴張一下,又張一下,終於憋出一句話來:“既然沒有,那教

授,你買了火雞嗎?你知道,聖誕節總需要那個——”
  
  這樣的話題轉折顯然無比生硬。哈利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對著他無言了一小會兒,然後假笑著卷起

唇角,看起來似乎就要開口說話……
  
  於是突然的,哈利接下去的話就那麼莫名其妙而又自然而然的說出口了:
  
  “教授,既然我們都沒有吃晚餐,或者你可以收留我一個晚上?”
  
  “我可以貢獻——嗯,一隻火雞……”


兩個人的聖誕夜

  斯內普在黑暗中抱臂思索。
  
  去他的家?在聖誕夜的時候?真是個荒唐又大膽的提議……
  
  不過說起來,他怎麼覺得這個小鬼在自己面前越來越放肆了?是錯覺嗎……想到這裡,斯內普看了看明

顯同樣為自己剛才說的話驚訝,但似乎並沒有準備要收回剛才說出的話的哈利。
  
  看來確實不是錯覺……
  
  “Well,”斯內普開口,他的神情很奇怪,帶點惱怒又帶點好笑,“是什麼讓你覺得,你的教授——僅

僅只是教授——會在這種特殊的日子,答應你這種不叫人愉快的要求?”
  
  “雷文斯先生,”斯內普說,“莫非在非教學其間,你還妄想要支使你的教授?”
  
  哈利一時間沒有說話。
  
  事實上事情並不全如斯內普所想,哈利確實沒有試圖收回剛才的話,但這並不是因為他覺得這個主意著

實不錯或者和斯內普的感情在這一次黑暗中的對話裡得到了突飛猛進的緊張。而不過是因為——這貨完全傻

了。
  
  先等等,他剛才說了什麼?哈利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什麼也沒說……不不,他貢獻了一隻哈利……等等不對!他貢獻的分明是火雞!可是他在貢獻火雞的

同時好像打包了自己……
  
  梅林啊,和斯內普一起共度聖誕節?和斯萊特林油膩膩的老蝙蝠?天啊,就是在最前世荒唐的夢境裡也

根本沒有出現過一星半點的這樣場景啊……
  
  哈利‧碧眼的‧前救世主‧波特在心中吶喊尖叫。
  
  但是不管他心裡再如何崩潰,現實裡的事情顯然也是必須繼續下去的。
  
  斯內普似乎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哈利吞了口唾沫,真的有心對斯內普說“對不起教授你忘記剛才的話吧剛才我真的腦抽了我不是故意的

所以教授你自個趕緊回家吧”。
  
  然而顯然的,如果他真的敢這麼說的話,在回校的第一天——或者根本不用等到那個時候,就現在——

斯萊特林的蛇王一定會把他切塊削片剁碎磨粉最後熬製成為魔藥的。
  
  所以哈利‧表面大無畏的‧其實內心狂忐忑的‧波特凜然說道:“沒錯,教授,您也看見了,我沒有地

方去,所以您就收留我吧!”他說著說著突然覺得自己的口氣好像強硬得有點不對,於是連忙放軟了並對著

斯內普討好的笑笑,“就當順手做好事了,教授?”
  
  “順手做好事?”斯內普神情莫測。
  
  “順手做好事!”哈利堅定地回到,“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就一個晚上——呃,我能弄家常菜,教授

,收拾屋子也不慢,我是說真的!”
  
  “能做家常菜,收拾屋子也不慢?”斯內普再一次重複。
  
  哈利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麼跟上。”於是斯內普平淡地說道。
  
  “哈?”這是還沒進入狀況的哈利。
  
  “跟上,雷文斯先生。”難得耐心地重複了一遍,斯內普不再說話,一掀黑袍,轉身就走。
  
  哈利終於回過神來了,雖然覺得自從見到斯內普之後,這一整夜都雲裡霧裡的,但他還是手腳有些慌亂

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火雞,光榮之手什麼的,然後緊走幾步,跟在斯內普左側,落後半個身子的距離


  
  長長的,望不見盡頭的街道攏在夜的黑■之中。
  
  道路兩旁的積雪在微弱的燈光下反射細碎的熒光。
  
  跟著斯內普向前的哈利微微側了頭,就看見對方的黑袍在長夜裡一鼓一鼓的起伏著,偏偏又悄無聲息,

帶著一種靜謐深處的安寧。
  
  哈利心頭微動,他突然覺得和面前的人一起過聖誕並不是什麼太糟糕的事情了。
  
  畢竟,這樣的節日怎麼也不能一個人呆著,不是嗎?
  
  斯內普所住的蜘蛛尾巷距離哈利本來所在的地方並不太遠,轉過一個小區就到了(難怪我覺得在公園裡

看到的那條煙囪熟悉,哈利暗想)。而隨著斯內普進了門又打開廚房的那扇落了厚厚灰塵,明顯有段時間沒

有用過的冰箱後,哈利所有的安寧都化為虛幻的泡泡,被針逐一戳破了。
  
  “教授,”哈利一手扶著冰涼的門,一手抖著剛剛自冰箱中拿出來的,開始腐爛的菜葉,滿臉不可思議

,“你確信你真的打算在家吃聖誕晚餐嗎……?”
  
  站在客廳的斯內普瞥了哈利手頭的東西一眼,若無其事地說:“我平常都住在霍格沃茨。”
  
  言下之意是這不關他的事嗎?
  
  哈利鬱悶地想到,然後振作精神,頭也不回地對斯內普甩了一句“你先等等”,就埋頭冰箱,尋找可以

食用的各種食物,試圖折騰拼湊出一頓至少不太寒酸的聖誕晚餐來。
  
  斯內普已經開始清理落滿灰塵的客廳了。他對這一個像住宿的地方多過像家的場所並沒有太多的好感,

然而就算如此,多年的生活也使他能夠輕而易舉地找出這個房子裡頭的每一個東西。所以,廚房裡多出來的

那個……其實是多餘的吧?
  
  斯內普有點惱火,因為他突然發現,此時正在廚房裡忙碌的那個“多餘”,給人的感覺居然不算太壞—

—天知道他曾經多麼討厭那些試圖以“想了解他的”的悲憫姿態侵入他人生的人,可是這個男孩……他仿佛

不是想了解他,而是本身就了解他。
  
  所以……
  
  一個孩子。
  
  了解他?
  
  看來我確實需要一個人的陪伴了,西弗勒斯,你到底在想什麼?對方僅僅只是你的一個學生,一個年僅

十一歲的孩子!
  
  斯內普嘲諷地笑了,對著客廳再甩了兩三打清潔咒,就隨意抽了一本書架上的褐皮大部頭,轉向樓梯,

回到臥室。
  
  晚上九點十五分整。
  
  12月25號的聖誕夜已經過去了一大半,當哈利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廚房的時候,他的頭髮帶了一小片菜

葉,臉頰則蹭了許多麵粉。
  
  斯內普自樓上走下來,他看見擺滿桌子的各色菜品後,默了一默——顯然不是因為太有賣相,而是太難

看得讓人懷疑是否能夠下口。
  
  “這就是你說的‘會做家常菜’?”斯內普不無質疑地說道,並用叉子挑了挑那盤看起來至少焦黑一半

的麵條。
  
  “味道其實還不錯的。”哈利尷尬的說。
  
  斯內普瞅了哈利一眼,然後坐下去,嘗了一口……
  
  “教授,味道怎麼樣?”哈利有點緊張。
  
  “顯然雷文斯先生的味覺還在常人的範疇裡,”斯內普說,旋即又挑剔道,“儘管他的審美已經超越了

常人範疇。”
  
  “進化出人類的範疇了。”哈利咳兩聲,厚著臉皮說。
  
  “很遺憾,但你可憐的教授覺得,”斯內普有點驚奇,隨後懶洋洋的嗤笑,“是退化成巨怪的審美了。


  
  自頭頂灑落的朦朦朧朧的昏黃光線中,氣氛不可思議地和緩下來了。
  
  一切都準備妥當,哈利拉開椅子,坐到斯內普對面,笑著舉起杯子說:“教授,聖誕快樂。”
  
  斯內普並沒有立刻接話。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杯子裡的葡萄酒,又看著對方杯子裡的白開水,隨後突

然說:“喝掉它。”
  
  “嗯?”哈利有點茫然地喝掉了那僅僅意思意思的甚至不足三分之一杯子的水。
  
  斯內普就拿起一旁的葡萄酒瓶,給哈利的那個杯子倒了淺淺的一層——確實只是淺淺的一層,大概玻璃

杯的五分之一,算起來只有一口多一點的分量。
  
  但這完全不能抹消哈利的驚訝和激動,他幾乎受寵若驚了:“教授?”
  
  斯內普警告似地瞪了哈利一眼:“只有這麼一點,如果你敢試圖在我這裡偷偷喝醉……”他假笑著,“

你會明白後果的。”
  
  “哦,當然不可能,我要喝也不會喝醉的……”他看見斯內普變得不善的目光,頓時醒悟自己話裡的歧

義,連忙說,“我的意思是我從來沒有那麼想過,不過,教授,”他再一次端起杯子,翠綠的眼睛因愉悅而

尤顯晶亮,唇角的笑容燦爛並且活力滿溢:
  
  “今晚真的謝謝您!”
  
  斯內普沉默地接受了這個道謝。
  
  接下去,哈利打開話腔,不知不覺同斯內普聊了許多東西,比如魔藥,比如魁地奇,霍格沃茨的教學任

務,圖書館**區的某些書本,接下去可能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人選,甚至還有魔法部新出台的命令……
  
  斯內普一反平常的喜好的長句子,雖語氣依舊不算柔軟,但已經變得簡潔並且平和了(比如魔藥,他只

評價說哈利還需要“有點嘗試精神”;而說到魁地奇,更是隻“哼”了一聲;至於關於圖書館**,他更是索

性不評論了;只有在說到新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的時候,這個魔藥大師很不滿意地皺緊了眉頭,哈利猜測對

方是在不滿意自己依舊沒有獲得那個職位),似乎在這個難得的安靜的節日裡,他也試圖營造一個至少沒有

火藥味的夜晚。
  
  時間總在人們不知不覺間悄然走過。
  
  當哈利慢慢吞吞地吃完屬於自己的最後一口食物後,他發現指針已經指到了十一點。
  
  居然這麼遲了?
  
  哈利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哈欠:“教授……我們收拾一下?”他的音調因疲憊而模糊。
  
  斯內普略略點頭,哈利就動手開始收拾桌子,他有點想直接用魔法讓這些餐盤清理一新再各歸各位,但

考慮到自己的第二根魔杖來路不太好,而未成年巫師毫無疑問不能擅用魔法,只得作罷,認命的卷起袖子準

備開工幹活,卻沒有想到在那之前,斯內普已經揮舞魔杖讓這些盤子一個個飛進水槽,再來幾個“清理一新

”後,這些恢復白亮的盤子就又飛舞著一個個鑽進敞開的櫥子了。
  
  哈利默默地把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張大的嘴巴合起來——好吧,作為一個單身生活的男人,斯內普教授顯

然不可能不會一些清理魔法,就像他自己,做飯啊整理房間什麼的不是也很上手嗎?但是知道歸知道,斯內

普教授做家務這個事實,總還是覺得各種奇怪……
  
  哈利搖搖頭,把腦海里怪異地感覺甩去,然後指指客廳上的沙發,對斯內普說:“教授,我在那裡休息

一個晚上,明天早上就離開,可以嗎?”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客廳的那張舊沙發上,他似乎在沉吟著,然後說:“我想卓越的雷文斯先生的變形課

成績應該是‘O’吧?”
  
  “呃……”哈利腦袋轉了兩轉,才明白斯內普的意思,“當然,是個‘O’。”
  
  他說著,自然而然地抽出自己那根備用魔杖,對著客廳裡的舊沙發施了變形咒,將它變成一個帶金紅垂

幔的四柱小床(雖然哈利覺得完全沒有必要,那個沙發足夠容納他的身體了)——就像格蘭芬多宿舍裡頭那

樣。
  
  斯內普顯而易見的不滿,但也僅僅只是不滿而已,他瞟過那刺目的顏色之後,就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哈

利手頭的魔杖上了:“和光榮之手一樣來歷,嗯?”
  
  哈利臉紅了,他意識到不好,結結巴巴的說:“這、這個,是在意外中獲得的……”
  
  斯內普模糊的低聲說了些什麼,仿佛是在詛咒——看他那咬牙切齒的模樣。不過隨後,他只皺著眉頭,

對哈利說:
  
  “去休息吧。”
  
  沒有想過這麼容易就過關了,哈利傻呼呼地走上前,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的鑽進金紅色的帳幔。
  
  靜靜垂下來的帳幔水波似的動了動,忽然又自中間鑽出一個小腦袋來。
  
  “什麼事?”還沒有上樓的斯內普問。
  
  “那個,教授,”哈利有點猶豫,但他最後還是對斯內普說,“晚安,有個好夢。”
  
  斯內普沉默著。
  
  哈利看著斯內普的臉色,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可是還沒等他想明白,斯內普就咬著牙開口了


  
  “管好你自己,雷文斯先生!”
  
  他怒氣衝衝地回到臥室。
  
  客廳的燈已經熄滅了,黑暗中,躺在柔軟的床被裡的哈利聽見風吹過窗戶的輕微■吱響動,透過窗戶細

縫的小小的流水聲,還有極其渺遠砰響聲——是煙火,或者禮炮的聲音?
  
  哈利迷糊地想著,在金紅色的包圍中,他安然入睡。
  
  同一時間,遠在高錐克山谷的伊爾也上了床。
  
  這是一個全然格蘭芬多的臥室:到處是熱情洋溢的暖色調,臨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大大的書桌,書桌之後

是靠墻的床鋪,床鋪旁邊,乃至衣櫃旁邊的墻上則貼著大幅的魁地奇球星的海報——在從大大的窗戶外透進

來的星光中,他們或四處咋眼睛,或騎著掃帚來回飛舞,追逐飛賊。
  
  然而這些已經全然不能讓心煩意亂的伊爾靜下心來。
  
  他雙手交疊在腦後,翹著腿,目光釘在白花花的天花板上,想著幾個小時之前的事情。
  
  這似乎是一個和之前並沒有太大區別的快樂的聖誕節。
  
  作為一個家庭的女主人,莉莉在晚上五點的時候,就將詹姆和伊爾趕出廚房,快樂的獨自忙碌起來了。
  
  詹姆和伊爾坐在客廳中。
  
  詹姆期待著和伊爾聊些霍格沃茨的生活:“寶貝,第一學期感覺怎麼樣?”
  
  “還好。”伊爾有點煩亂地說道。
  
  詹姆不以為意:“你上次寫信來說交了一個好朋友,還提過對方是孤兒,想讓他跟我們一起過聖誕節不

是嗎?”
  
  “我後來覺得不太好了。”伊爾生硬的回答。
  
  詹姆聳聳肩膀:“好吧,一切看你的意思,孩子。那個,你朋友的名字……?”
  
  “是哈利,哈利‧雷文斯。”伊爾略略提高了聲音,他發現自己所想的那個可能儘管讓他煩悶難安,但

是一旦意識到詹姆並不在意自己的朋友——好吧,很可能的兄弟——他又覺得惱火不已。
  
  “伊爾,你今天心情不好嗎?”詹姆有些困惑了。
  
  伊爾抿起唇,沉默著沒有說話。
  
  詹姆想了想,換個話題:“聖誕節你打算怎麼過?我們去旅遊好不好?上次你媽媽說想去德國那裡看一

看。”
  
  “時間不夠吧?”伊爾說。
  
  “這倒沒什麼,”詹姆說,“你還沒有上課,我們可以請假。”
  
  “那麼你安排吧。”伊爾興致不高,他此時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這樣定下來了,我們可以去天鵝堡、羅馬廣場、還有大教堂裡頭看看。”詹姆笑道。
  
  伊爾忍不住刺了一句:“我覺得你和莉莉應該去浪漫之路走走(詹姆大笑)。”
  
  伊爾的神情有些鬆動了,他看著詹姆,覺得他們的感情就算現在也確實很好。他到底還是忍不住,說道

:“詹姆,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你一直想問了吧。”詹姆微笑著,“當然,你可以問我任何事情,寶貝。”
  
  伊爾遲疑著。他開始不可控制地思索著如果詹姆給了他肯定的回答,那他要怎麼辦?他根本沒有想過—

—他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爸爸可能背叛媽媽……
  
  他的家庭那樣完美……
  
  可是魔法界根本沒有第二個波特了……或許哈利是波特一族分支的孩子?可是波特的族譜裡根本沒有和

他爸爸年紀相近的親屬……是普通的麻瓜覺醒了魔法血統?那他為什麼非得接近自己呢?他對自己都好得出

了奇了……還有他的名字,他特意改了名字,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改的,但肯定也是為了這個不可告人的目

的吧……真不知道他為什麼不直接找來,難道是擔心詹姆拒絕承認或者再拋棄他?……
  
  再拋棄他!伊爾的心因為想到這一個可能而沉甸甸的難受著。他仿佛置身懸崖,前頭是萬丈深淵,後邊

也險峻難攀,無論是進是退,都似乎已經無路可走。
  
  哈,他還以為他們會成為兄弟呢,說不定他們還早就是兄弟了!
  
  伊爾嘲諷地想著,他自喉嚨中擠出了一句話:
  
  “詹姆,我是不是……有一個兄弟?”
  
  他在心裡祈望著,祈望詹姆憤怒或者大笑,罵他“異想天開”。
  
  否則,他將不知道以後再如何與自己的父母相處……還有哈利。
  
  是的,還有哈利。
  
  然而他的爸爸大驚失色:
  
  “寶貝,你怎麼知道!?”


西里斯和博格特

  “……什麼?”
  
  “伊爾,說實在的,其實你……”詹姆臉色沉重,欲言又止。
  
  伊爾腦海一片空白。他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鼓動,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腦海涌去,他張開嘴巴,

像溺水的人那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依舊覺得被一陣陣暈眩說籠罩。他說:
  
  “你說什麼?……你怎麼敢這樣!莉莉和我那麼愛你,那麼相信你,我從來沒有想過——從來沒有想過

……”
  
  詹姆終於覺得不對了,他收拾臉上沉重的表情,帶著疑惑皺眉道:“寶貝,你怎麼了?嗨,難道你沒有

發覺?這只是一個——”他的話沒有說完。
  
  “夠了!”伊爾厲聲喝道,他猛一下站起身,怒氣衝衝地狠狠瞪了詹姆一眼,就驀地踢開橫在兩人間的

茶几,蹬蹬瞪向二樓的房間跑去,最後,是“砰”的一聲連房子都隨之震動的摔門聲。
  
  詹姆目瞪口呆。
  
  正在廚房裡準備食物的莉莉也嚇了一跳,探出來頭,神情嚴厲:“你們到底在做什麼?今天是聖誕節!

詹姆!”
  
  “我什麼都沒做啊,親愛的。”詹姆無比委屈。
  
  “那伊爾是怎麼回事?”莉莉狐疑道。
  
  “誰知道呢?叛逆期?”詹姆聳聳肩膀。
  
  “伊爾才十一歲,”莉莉不滿道,“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至今依舊莫名其妙的詹姆聽見莉莉詢問,也就回答說:“方才伊爾問我他是不是還有一個兄弟,我回答

他是,他就生氣的甩門了。”
  
  “伊爾還有一個兄弟?我怎麼不知道?”莉莉思索著。
  
  詹姆這回真的哭笑不得了:“哦,親愛的,伊爾到底有沒有兄弟你不知道嗎?那顯然是個玩笑啊——難

道你小時候的時候沒有詢問過父母自己是怎麼來的?父母難道沒有回答說是‘孤兒院裡抱來的’、‘垃圾堆

裡撿來的’?”
  
  “沒有,”莉莉說,“他們告訴我,我是被聖誕老人送來了,不過那是在我四歲的時候了,我那時候完

全沒想過自己的生日問題。”
  
  “所以親愛的,”詹姆苦著臉總結道,“我根本沒想過伊爾到現在還會相信這種只能騙騙小孩子的謊話

啊。”
  
  莉莉有點猶豫了,她說:“我上去看看?”
  
  “最好問問他到底鬧什麼彆扭。”詹姆補充道。
  
  莉莉解下圍裙,向樓上走去,曼妙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轉角處。
  
  詹姆重新坐回柔軟的沙發,隨意翻看今天新到的還沒來得及看的《預言家日報》。他剛剛看到《關於魔

法部的十八號指令》這個加粗標題,就聽見腳步聲自背後傳來。
  
  “親愛的,伊爾到底在鬧什麼彆扭?”詹姆沒有抬頭。
  
  “我沒有問出來,”重新走下來的莉莉回答,“不過伊爾表現出一副十分憤怒於你又很對不起我的模樣

。”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詹姆抬起頭,有點疑惑,“或者在學校做了什麼壞事?”
  
  “相較於你說的這個可能,我倒有些其他想法。”莉莉說。
  
  “什麼想法?”詹姆問。
  
  莉莉沉思著:“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呢?在這些年之間。比如在外邊有了一個孩子什麼的

。”
  
  “……”詹姆,“親愛的……”
  
  莉莉聳聳肩膀:“伊爾所有的反常行為都指向這個可能。”
  
  詹姆使出殺手■:“家裡的金庫鑰匙,我的工資卡可都一直在你那兒,親愛的,我就是有心也無力啊你

要明白!”
  
  “有心無力?”莉莉重複。
  
  “哦——”詹姆長嘆,“莉莉,我對你的愛至死不渝!我以為當初在學校的時候你就明白這一點了,要

不然我為什麼非看斯內普不順眼呢?”
  
  “你是在提醒我你當初的愚蠢嗎?”莉莉挑眉道。
  
  “親愛的,如果是為了你的話。”詹姆嬉皮笑臉。
  
  莉莉終於笑出來了。她說:“我繼續去弄晚餐,詹姆,不管怎麼樣,晚餐前你要和伊爾和好,這是聖誕

節!”
  
  她警告道,轉回廚房,毫不理會身後自己丈夫的哀號。
  
  恰巧這時,壁爐的火焰一下子騰起轉綠,黑髮男人拍著肩膀從裡頭走出:“尖頭叉子,聖誕快樂。”
  
  “大腳板!”詹姆一回頭看見來人,頓時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你來得正好,真是太叫人感動了!”
  
  “來得正好?”西里斯挑挑眉,“我想還沒開飯吧?”
  
  “當然不是那個——是伊爾,”詹姆說,“哦,對了,聖誕快樂。”
  
  “伊爾寶貝?”西里斯有點心虛,清咳著問,“伊爾怎麼了?我是說,難道……”活點地圖被你發現了


  
  “伊爾不知道鬧什麼彆扭呢,你上去看看他?”詹姆說。
  
  西里斯松一口氣,又有點納悶:“他跟你鬧彆扭,在聖誕節?”
  
  “是的是的,你上去看看吧,莉莉可下了通牒的。”詹姆煩悶道。
  
  西里斯毫不客氣地嗤笑對方:“你對她可真是一點辦法兒也沒有。”
  
  “我樂意。”詹姆輕哼。
  
  這時候廚房裡的莉莉聽見外頭聲音,探出來說:“聖誕快樂,西里斯。你等會,很快就好了。”
  
  “聖誕快樂,莉莉。”西里斯說著,向樓上走去,“不用著急,我跟詹姆在一起呢。”
  
  說話間,他已經敲響二樓角落那扇天藍色的木門:“伊爾?開開門,我過來了。”
  
  門裡頭安安靜靜的。
  
  西里斯皺皺眉,又敲了敲:“伊爾?先開門,今天是聖誕節。”
  
  門開了。伊爾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不太明顯的壓痕,沉著臉,勉強對西里斯擠出一個笑容:“教父,

你來了。”
  
  “不讓我進去嗎?”西里斯說。
  
  “不,我是說當然——當然,請進。”伊爾讓開了位置。
  
  門重新關上了。
  
  西里斯的笑容頓時變得懶洋洋的輕佻:“伊爾,活點地圖怎麼樣?當初我們四個人做的時候可是費了一

番功夫呢——它還好用吧?”
  
  “很好用。”伊爾露出了一點笑容,但是很快的,由活點地圖而聯想到的那件事讓他臉上的這丁點笑容

又隱去了,“教父,我想問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西里斯問。
  
  “活點地圖上,如果一個點出現兩個名字……”
  
  “一個點出現兩個名字?”西里斯打斷伊爾的話,“是怎麼回事?”
  
  “就是一個綠點旁邊有代表姓名的字母,而字母后面有括號,括號裡還有另一個跟前面不同的名字……

教父,”伊爾忐忑地問,“是不是活點地圖有什麼毛病了?”
  
  “我想這恰恰證明它沒有任何問題。”西里斯沉吟道,“我想想,一個名字外還有另一個名字?這多半

表示著這兩個名字都是被魔法所承認的。”
  
  “為什麼?”伊爾帶著痛苦和絕望問。
  
  西里斯沒有注意到,他正在思索伊爾方才所說的這個問題:“難道一個身體裡存在兩個靈魂?伊爾,那

個人有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
  
  “他很正常!他是——”伊爾低吼著,堪堪停下,沒有繼續說完。
  
  西里斯有點奇怪地看了伊爾一眼:“好吧——那麼或許是某些特殊的魔法問題導致而成的,魔法一直都

是那麼神秘。”
  
  伊爾沉默一會:“我想問一下,是不是有可能,一個學生為了掩飾自己的真實姓名……”
  
  “所以用另一個名字替換了他真正的名字?”西里斯接下去說道,然後他啞然失笑,“伊爾,我不知道

你從哪裡冒出這樣異想天開的想法來,但是我得說,首先霍格沃茨本身就有一個收錄所有新生名字的羽毛筆

——不是什麼樣的魔法都能隱瞞霍格沃茨創始人的智慧的。其次我們名字裡頭蘊含的魔力遠超你我所想,替

換名字而試圖瞞過魔法道具?那可比做出活點地圖之類的東西難得多了。所以一個學生?”他輕蔑地笑了笑

,“就算是我和詹姆都沒有辦法,伊爾。”
  
  “就算是你們,都沒有辦法?”伊爾重複著。所以這並不是他做的?或許也正如同他所說的那樣……他

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他接近我,對我好,也僅僅只是因為覺得我親切?畢竟兄弟之間總有點感覺不是嗎

(可是我為什麼一開始只覺得他討厭呢……)?不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伊爾有點煩悶地驅散腦海里

雜七雜八的各種念頭。
  
  現在的重點是,至少哈利不是為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接近他的。
  
  他長長出了一口氣,只覺心頭大石終於落地一半,不再沉重得讓他無法呼吸。
  
  他下定決心:
  
  “西里斯,我想跟你說說……”
  
  大雪紛飛的聖誕夜之後,天氣久違地放了晴。
  
  斯內普自床上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走到八點半了。
  
  明媚的陽光自透明的玻璃外射進來,讓這間素來陰冷荒涼的臥室也有了難得的暖融氣息。
  
  斯內普自墨綠色的床被裡直起身,皺皺眉頭驅散腦海里最後的一點困意,這才抓起外套,走到漱洗室裡

簡單梳洗一番。
  
  八點四十分整。
  
  穿戴整齊的斯內普來到樓下,不意外地發現那個小鬼已經離去,變成小床的沙發也恢復原狀,孤零零杵

在那兒仿佛不知道做什麼似地。
  
  明明不大但冷冰冰的屋子真叫人討厭。
  
  斯內普走向廚房,卻在經過靠近廚房的餐桌時候發現了一張字條:
  
  親愛的斯內普教授(斯內普輕嗤一聲):
  
  很感謝您昨晚收留了我,早餐做好了在廚房,我也吃了一些,希望您不介意。
  
  你的
  
  H.
  
  斯內普拿起這張言簡意賅的字條,他的目光落在最下端的落款處,那個字母‘R’的最後一筆——真像是

最後才加上去的多餘一筆……不,本來就該是最後才加上去的,不是嗎?
  
  他移開目光,將字條揉做一團丟入垃圾桶。不願相信自己在剛才那一剎,竟然懷念起過去的那些署名

H.P.的賀卡和書信。
  
  
  
  
  
  那些準時到達的賀卡,吐露心聲的書信,那個‘H.P.’,都再也不會有了吧。
  
  聖誕節過後的剩下的假期對哈利而言乏善可陳。
  
  他照著自己既定的安排,在聖誕夜過後的第一天,就找了個報酬不錯還包吃包住的地方繼續打工,中途

,他收到了德拉科用貓頭鷹捎來的聖誕禮物,一個仿真的漂亮寶石胸針(哈利覺得德拉科真的費心了,畢竟

作為一個馬爾福,找真的容易,找仿真的……);以及赫敏的一大盒無糖糖果,和羅恩的乳脂軟糖,甚至還

有一些斯萊特林的叫得上或者叫不上名字的同學的禮物,但顯然沒有伊爾的。
  
  哈利頗為失望,又覺在意料之中,便掠過不提,只回了一些斯萊特林同學的聖誕禮物——至於伊爾德拉

科,乃至赫敏羅恩的,他都早早準備好並寄出去了。
  
  時間如流水一樣淌過,短短的假期內,哈利一邊工作,一邊抽時間去了幾次對角巷以及翻倒巷,用賺來

的加隆淘換一些感興趣的小玩意或者有用的魔法書本,最後,當他終於自繁重的工作中解脫出來的時候,返

校的日子已經靜悄悄來到了。
  
  “假期過得怎麼樣,哈利?”霍格沃茨列車上,德拉科沒費多少工夫就找到坐在車尾巴的哈利。
  
  “就那樣。”哈利打個哈欠,略帶睏倦的說道。
  
  “謝謝你的聖誕禮物,”德拉科說,隨即好奇道,“從哪裡找來的?那東西——嗯,很特別。”
  
  哈利笑容有點兒古怪:“那是,嗯,戰利品。”他聳聳肩膀,“你知道的,翻倒巷。”
  
  德拉科的臉上流露出不可遏止的羡慕:“你自己一個人?”
  
  哈利肯定的點頭,旋即說:“德拉科,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去,不過你自己一個人的話——”
  
  “你都自己一個人去了。”德拉科不滿的嘀咕著。
  
  正巧這時,隔間的推拉門被打開了,一個腦袋探進來:
  
  “這裡有沒有——”他的話沒有說完。
  
  德拉科轉過身,挑挑眉,慢慢吞吞的笑道:“讓我們來看看——啊哈,一個波特?”
  
  “那麼波特先生有什麼事呢?如你所見,這裡有人。”德拉科說道。
  
  哈利這時候也站起來了,他刻意忽略德拉科,只看著站定在外頭的男孩,誠懇地邀請道:“伊爾,進來

坐坐?我想我們——”
  
  “不!”伊爾語速飛快地打斷了哈利的話,“先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想我們沒什麼……我的意思是

,再過一段的話。”他的神情有些複雜,“再過一段的話,我們或許可以談談。那麼既然這裡有人,我就先

走了,馬爾福……”他猶豫一下,還是沒有叫哈利的名字,而只轉身離開。
  
  德拉科撇撇嘴,臉上流露出幸災樂禍一般的訕笑:“他來這裡到底幹什麼呢。”
  
  哈利沒吭聲。他重新坐下,伸手揉揉眉心,帶過了這個話題:“德拉科,你知不知道我們新學期的黑魔

法防禦術老師是誰?”
  
  “黑魔法防禦術老師?”德拉科順著哈利轉了話題,“誰知道呢?據說是來自古老的家族的成員。這倒

叫我有了些期待。”
  
  新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確實來自古老的純血家庭。
  
  這一點在新學期的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術課上得到了證實。
  
  “西里斯。”這位新上任的教授靠在講台上,黑髮灰眼,長相異常英俊。他懶洋洋地揮舞著手中十三英

寸的魔杖,似笑非笑地看著底下的學生,眉宇間帶著一絲貴族特有的高傲,“西里斯?布萊克。你們這個學期

的這堂課教授,你們可以直接叫我西里斯。”
  
  “永遠純粹的布萊克!”斯萊特林方陣裡,有低低的聲音在驚嘆。
  
  坐在排頭的哈利和德拉科臉色都有些奇怪。哈利是驚訝並且激動,當然還有那自心底涌現出的感激——

是的,感激。他曾經以為時間能夠磨滅一切,然後事實證明了,不管是歲月流轉還是時空變幻,西里斯帶著

滿臉的驚訝,像僵硬的雕像一樣倒進帷幕的畫面是他心底永遠的夢魘。
  
  這是他的過錯。
  
  他的過錯。
  
  而能再一次看見對方,能再一次面對對方……
  
  哈利握緊雙手,垂下腦袋,用盡全身力氣壓抑衝到喉嚨的哽咽。
  
  他應該高興的,這是值得花費整個星期整個月慶賀的一件大喜事。
  
  他的教父還活著——他們都還活著。
  
  他們都還活著。
  
  “永遠純粹?那些白痴!”德拉科咬牙切齒的聲音驚醒了哈利。
  
  哈利疑惑地轉過頭:“德拉科?”
  
  “西里斯?布萊克是布萊克家的異類!”德拉科氣憤地壓低聲音說,“他上學的時候就是個愚蠢的格蘭芬

多,在家裡還發表公然反對家族的宣言,我媽媽——她也是個布萊克——說他的父母不止一次威脅說要將他

除名,也沒能稍微約束他的行為。”
  
  德拉科呼出一口氣,卻沒能稍稍帶走他語氣裡的憎厭與鄙夷:“我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他還畏懼什麼

,撫養他成長的家族的榮耀都不能撼動他的心嗎?我打賭他讓我們叫他西里斯是因為不滿意布萊克這個姓氏

!”
  
  “德拉科……”哈利試圖為自己的教父說些什麼,然而此時,西里斯已經開始準備上課了——並且在那

之前,他掃了哈利和德拉科的位置一點,漫不經心的,又仿佛帶著警告。
  
  “我已經知道你們上學期所學的內容了,嗯——”他拖長聲音,“我想我不得不承認,那確實無趣得令

人想打瞌睡。”
  
  底下的學生發出笑聲。
  
  “而我之前的那位教授,”西里斯說,“仿佛犯了點幼稚的小錯誤,比如把該好好放在禁林旁邊鎖好的

巨怪帶入城堡還打開籠子(我想這個錯誤恐怕連巨怪都不會犯,他補充道)?以至於不得不被提前解約還得

不到賠償?我打賭他會報紙留名的,啊哈。”
  
  底下的學生哄堂大笑。
  
  西里斯又揮了揮魔杖,充滿整個教室的笑聲就消失無蹤了:“那麼言歸正傳,今天的內容是博格特,一

個有趣的小玩意。”
  
  他說道:“我現在需要一個助手……”他的目光在教室裡轉過一圈,落在格蘭芬多一個胖乎乎的男孩身

上,“你上來,你的名字是?”
  
  “納威,教授。”納威顯得戰戰兢兢的。
  
  “很簡單的事情。”西里斯說,“站到那個櫃子面前,當我把櫃子打開的時候,裡頭的博格特會變成你

最恐懼的東西——你最恐懼的東西是什麼?”
  
  “我、我想,是斯、斯內普教授。”納威結結巴巴的。
  
  “斯內普?”西里斯顯得很驚奇,仿佛聽見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那樣,“那個——”他好歹把上學時的

綽號吞回喉嚨了,“好吧,那個油膩膩的——哦,好吧,說起來他到底有哪裡可怕呢?”
  
  納威瑟縮著,看起來不知所措的模樣。
  
  西里斯想了一會,不懷好意地建議道:“破解博格特變化的咒語是‘滑稽滑稽’,這需要你的意志力,

你可以先想想又什麼滑稽的事情,比如——”他微笑起來,一揮魔杖打開衣櫃,垂著兩道簾子一樣的長髮,

神情陰沉冷漠的斯內普就走出來了,他瞪著納威。
  
  “——一些滑稽的事情,斯內普穿上女裝怎麼樣?”西里斯的話直至此時,方才姍姍落下。
  
  納威似乎被嚇呆了,
  
  可是西里斯並沒有上前試圖幫忙,相反,他往下走到了學生旁邊,抱著手臂提醒道:“滑稽滑稽,納威

,用你的意志力。”
  
  斯內普已經威脅似的走到納威面前了。
  
  納威終於舉起魔杖,他憋紅了臉,大聲地說:“滑——滑稽滑稽!”
  
  爆炸似一聲噪音後,斯內普身上的黑袍子變成了暗紅色的女裝,油膩膩的頭上帶上一頂蕾絲花邊帽子,

那帽子是這樣的大——都遮住他的眼睛而只露出那長長的鷹鉤鼻子了。
  
  全班包括納威一起哄堂大笑。
  
  本來因重新見到西里斯而激動的哈利則開始不知所措——他曾經經歷過這個事情,他也像他們一樣大笑

過快活過,在背地裡咒罵排斥斯內普過,可是現在,現在……
  
  有什麼不一樣了。
  
  有很多不一樣了。
  
  哈利突然發現,對於這些事情,他已經不能再保持愉悅,他甚至不僅是不贊同,他似乎感覺排斥,膩煩

……憤怒?
  
  “雷文斯先生。”西里斯的聲音突然在哈利耳邊響起。
  
  哈利陡然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旁的西里斯一提一拉,推到博格特面前。
  
  “輪到你了。”西里斯懶洋洋的聲音追了上來。
  
  什麼?哈利聽見身後傳來“啪”的像是被鞭子抽動的聲音,他反射性地轉身看向博格特——卻看見了西

里斯。
  
  西里斯瞪視著他。
  
  他睜大眼睛,驚訝地,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然而他臉上還殘留著笑容,得意的笑容混雜著恐懼與詫異,

在那張十分英俊的臉上定格成古怪的樣子。
  
  不……
  
  西里斯的身體向後彎曲著,是優美而緊繃的弓的形狀,他的一隻手還抓著魔杖,他慢慢慢慢地向後倒著

,像是跟什麼人在開著什麼玩笑,像是下一刻就要蹦起來大笑著說“傻瓜”……
  
  可是他就那樣倒下去,倒下去。
  
  不不……
  
  再也不曾回來。
  
  不——
  
  “滑稽——滑——”
  
  “咒立停!”

斯內普的得意門生

  自西里斯杖尖躍出的魔咒沒能擊中哈利,在那之前,已經冷靜下來——或者說陷入更深的恐慌的哈利已

經狠狠地向下一揮魔杖。
  
  是無聲的盔甲護身。
  
  西里斯的魔咒倒彈出去,哈利高舉魔杖,對著博格特,大聲的,近乎凶狠的:
  
  “滑——稽滑稽!”
  
  又是“砰”的一聲爆響聲,博格特在炸裂的,所有人都沒來得及看清楚的瞬間,一溜兒跑回衣櫃裡頭去

,躲著不願意出來了。
  
  哈利沒有將魔杖放下來。
  
  他握著魔杖的手指細微顫抖著,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自己保持冷靜,而不是朝著那個生生撕裂

他外殼,將他所有怯弱畏懼暴露出來的博格特來一個“神鋒無影”或者“粉身碎骨”。
  
  教室靜悄悄的,大多數小動物都還沒有從剛才意外中回過神來。
  
  率先驚醒過來的伊爾驚異地看了看哈利,又轉看向自己的教父——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見過西里斯氣成

這樣。
  
  他英俊的臉微微扭曲著,灰色的眼睛因盛滿怒火而明亮得嚇人,他抓住魔杖的手因用力而指節凸出並泛

起青白,聲音因緊繃而有些失真:“我想我明白了,雷文斯先生——斯內普的得意門生是嗎?”
  
  “然而很可惜,這是在我的課堂上。”西里斯乾巴巴又冷冰冰地說著,他揮一揮魔杖,還敞開的衣櫃就

猛一下合上了,劇烈得讓整個櫃子都顫了幾下。
  
  “教——教授,”哈利因變化音節而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我可以解釋——”
  
  “我想並沒有那個必要。”西里斯似乎消化怒氣了,他恢複方才的那種懶洋洋的語調,“讓我想想,搗

亂課堂,雷文斯先生扣五分。”
  
  “教授——”哈利的臉色有點蒼白,他握緊拳頭,只覺得有什麼情緒在心頭翻攪——是委屈,憤怒,還

是其他?
  
  西里斯不是伊爾。
  
  西里斯曾經是他的教父。
  
  西里斯曾經待他那樣——那樣好——
  
  那樣好……
  
  哈利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然而西里斯的話遠遠沒有說完:“另外,侮辱教授,我想得給雷文斯先生——斯萊特林——扣上……十

分?”他沉吟似地用魔杖輕敲掌心。
  
  接連兩次被扣分,哈利對分數已經有些麻木了,然而西里斯第二次扣分所用的理由——詞語——卻又輕

易地挑動了哈利最纖弱的神經。
  
  他覺得自己已經有些受不了了。
  
  “侮辱”?
  
  他怎麼能夠這麼說?
  
  西里斯,他的教父,他以為那是什麼——?他以為,他是為了替斯內普出氣,所以讓博格特變成那副模

樣……?他最恐懼的,最不願意面對的回憶對現在的西里斯而言算什麼?
  
  一個編造出來的笑話?
  
  一個讓人惱怒的惡作劇?
  
  一個並不存在的——並不存在的——荒誕的——莫名其妙的——故事?
  
  
  
  或者,誰說不是嗎?哈利‧波特和黑魔王,一個並不存在的,荒誕,而莫名其妙的故事。
  
  他合該高興。
  
  然而他,然而他——
  
  為什麼,如此痛苦?
  
  哈利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入膏肓的青白,他試圖放鬆自己那將魔杖拽得死緊的右手,卻發現自己的右手

好似變成一截木頭,麻木僵硬著再不能聽他指揮了。
  
  他撐起一個虛弱的笑容:“那……那麼,我很抱……”他的道歉沒有說完。
  
  西里斯微微側著頭,灰色的眼睛裡流露出十足的漫不經心:“還有,浪費課堂時間,屢次打斷——依舊

不尊重——教授,雷文斯現在再扣五分。”
  
  侮辱?
  
  依舊不尊重?
  
  哈利默了一瞬。
  
  然後他做出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他泄憤似地、狠狠地朝著一旁關住博格特的衣櫃甩了一串的

魔咒,震天的響動中,衣櫃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裡頭的博格特驚慌地竄出來,在所有人還沒有看清它原

本的形象前,對上哈利的那一瞬發出“砰”地響動,可是在它完成任何——任何一丁點——的變形之前,“

滑稽滑稽”連著一道“刀割咒”就擊中了博格特。
  
  於是這個依賴恐懼為生的博格特終於化作千絲萬縷,消失不見了。
  
  做完這一切,哈利沒有停下,他沉著臉驀然轉身,步伐匆匆,近乎倉惶地向外走去。
  
  而在他身後,西里斯的聲音還在追逐著他,那懶洋洋的,帶點兒驚奇嗤笑的語調——哈利發誓,自己從

來沒有哪一刻覺得這種語調是那樣的使人厭煩、憤怒……以及憎恨。
  
  他試圖加快步伐,可是聲音如影隨形。
  
  他試圖遮住耳朵,可是聲音無孔不入。
  
  於是他只能聽著。
  
  他聽著西里斯因為他“蔑視課堂”而毫不留情地扣了他五十分。
  
  比得上夜遊了,啊哈。
  
  他還聽見西里斯說讓他晚上過去禁閉。
  
  原來一堂課七十分還扣不夠嗎?
  
  他最後更聽著西里斯因為他“自高自大”、“目中無人”而對著其他人——其他學生——說他會建議鄧

布利多勸退他。
  
  從霍格沃茨退學嗎?真是個好主意,如果西里斯知道這對他意味著什麼,現在的他恐怕會得意的吧?
  
  可是他怎麼會知道呢。
  
  誰會知道呢。
  
  現在是上課時間。
  
  整個霍格沃茨靜悄悄的,哈利茫無目的地走著,等他終於清醒過來,終於擺脫自己先前夢寐以求的——

現在看起來其實更像是惡夢——西里斯的聲音之後,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間隱蔽的、空盪蕩的教室。
  
  而教室正中央擺放著一面鏡子。
  
  是厄里斯魔鏡。
  
  哈利恍惚了一瞬。他抬頭看著周圍,細細辨認,終於將面前的教室和記憶裡多年前的那個教室重合。
  
  是的,那個時候,也是聖誕節這一段時間,他披著鄧布利多交給他的隱形衣,每晚的夜遊,沉浸在厄里

斯魔鏡製造出來的幸福之中。
  
  那樣的幸福包含什麼呢?一個完整的家庭,衝他微笑的爸爸媽媽——詹姆和莉莉。還有詹姆和莉莉他們

的父母,他們在一起,一起生活著,每一個人都面帶笑容,目光慈和……
  
  他幾乎沉浸其中了。
  
  有不知名的力量驅使著哈利朝那面窺探人心的鏡子走去。
  
  這一刻,他覺得現在和過去是那樣的相似——他來到霍格沃茨,鄧布利多教授依舊慈祥有趣,斯內普教

授依舊陰沉冷漠,第一年的魔法課還是奇洛在教,萬聖節依舊有巨怪搗亂,聖誕節後他照例看到了厄里斯魔

鏡……
  
  哈利的手指撫摸到了厄里斯魔鏡的金色鏡框上。
  
  他看著那行刻在頂部的銘文:
  
  “erised?stra?ehru?oyt?ube?cafru?oyt?on?wohsi.”
  
  “I?show?not?your?face?but?your?heart's?desire.(我所顯示的不是你的臉,而是你內心的渴望)”
  
  那麼,他現在的渴望呢?
  
  難道還有所疑問嗎?
  
  他所渴望的那些東西,親人,朋友,和平,安定……
  
  他已經傾其所能了。
  
  雙腿終於再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哈利緩緩滑跪在地。
  
  他已經盡其所有了。
  
  哈利將臉埋入掌心。
  
  可是最終,幸福同他的距離,依舊那樣遠。
  
  那樣遠。
  
  時間在緩緩流逝。
  
  哈利靠坐在華麗的、直達天花板的巨大鏡子旁邊,懨懨不想動彈。
  
  現在已經下課了吧?
  
  一堂課被扣七十分……
  
  晚上的禁閉和斯內普教授的教學衝突了。
  
  西里斯會不會和鄧布利多教授說些什麼?
  
  鄧布利多教授還有斯內普教授聽說了這些又會怎麼想?
  
  哈利胡思亂想著,最初的衝動已經離他而去了,他已經開始懊惱反思自己的衝動,並不得不思考著接下

去到底要怎麼善後。
  
  哦,哈利,你真的不是小孩子了。他在心底對自己嘆息道。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伏地魔了,這個世界的人們——你喜愛的那些人們——過得非常好。既然如此,並且

既然你早就決定好了,那麼你就不應該——沒有必要——做出一副別人對不起你的模樣。
  
  沒有人對不起你,哈利。
  
  這是你自己決定的,哈利。
  
  你心甘情願。
  
  他微微酸楚的想著,抬手拍拍臉頰,振作精神正想站起來去面對接下去的事情,卻不妨面前虛掩的門一

下子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依舊一身從頭到腳的黑袍的斯內普。
  
  他的臉色很奇怪,有點陰沉,有點惱怒,還帶著些不太多但足以讓人辨認出來的自得與愉悅——這讓他

在瞪視哈利的時候少了三分威嚴:
  
  “雷文斯先生,你在這裡做什麼?”他的目光掠過哈利身旁的厄里斯魔鏡,然後狠狠皺了眉頭,“我不

得不做出揣測——是不是你在公然的、高調的翹了那頭——”他不置可否地笑笑,沒有繼續把那顯然不會是

什麼好的稱謂說下去,“——的課後,還想繼續翹你的院長的魔藥課?”
  
  “我——”哈利差點就要說我很抱歉了,但好在他及時醒悟過來,“等等,教授,魔藥補習是在晚上!


  
  “既然你知道那是犧牲你教授課餘時間的補習,”斯內普以一種油滑的腔調說,“那麼,我現在通知你

,改時間了,親愛的雷文斯先生。”
  
  哈利啞然,隨後——好吧,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是確確實實的,他心頭的陰霾被吹散,突然想笑了

——親愛的雷文斯先生?梅林啊,他可從來不敢相信,什麼時候斯內普教授,那個只願意丟給他厭惡的鄙夷

的眼神的混蛋會稱呼他為‘親愛的’……
  
  親愛的雷文斯?
  
  親愛的波特?
  
  哦,這真是個不錯的嘗試,不是嗎?
  
  “現在跟我走,我想我們有必要談談你在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的表現問題。一堂課被扣了七十分,嗯?雷

文斯先生還真是不簡單啊。”然而斯內普並不管哈利心裡所想,他微帶譏諷地說完,一甩黑袍就向外走去。
  
  “等等,教授!”哈利說著,急忙跟上。
  
  教室裡的華麗鏡子孤零零地杵在原地。
  
  從開始到最後,哈利都沒有真正去看那張足以窺探人心的鏡面。
  
  那對他而言沒有意義——沒有任何意義。
  
  他一直知道,自己所渴求的以及所期待的東西。
  
  一直知道。
  
  依舊是位於地窖的魔藥辦公室。
  
  哈利覺得自己真的越來越經常踏進這塊屬於斯內普的地方了:看啊,他現在閉著眼睛都能說出房間內的

擺設了,照明用的吊燈在什麼位置,辦公用的書桌在什麼位置,盛放標本的玻璃櫃又立在什麼位置。
  
  而且放在玻璃櫃旁邊的小茶几上的那本書——他的課本;悄悄占據了寬大辦公桌一小塊位置的盆栽(觀

賞用魔鬼網)——他的貢獻;還有此時多半正丟在廚房櫃子裡的水果——他總不能吃個水果都去撓一樓畫上

的梨子,不是嗎?
  
  於是,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和斯內普的生活……呃,已經有這麼多交集了呢?
  
  碧眼睛的前救世主有些糾結,他想起了自己宿舍裡頭的幾本亂放的斯內普曾經用過的課本——是的,那

些簽了“Half-blood?Prince(混血王子)”名字的課本……梅林啊,他可還記得當初斯內普是用什麼樣憤怒

地態度試圖沒收他的——好吧,是斯內普自己的——課本的……
  
  “坐下。”斯內普開口了。
  
  哈利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地坐好。
  
  斯內普沒有坐回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之後,他就坐在哈利對面,一手環胸,一手按著嘴唇,用他幽深的

、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哈利。
  
  哈利有點不自在了:“教……教授?”
  
  “我都聽說了。”斯內普說,“黑魔法防禦術課上,很精彩的一幕,不是嗎?雷文斯先生。”
  
  “關於這個,”哈利吞了口唾沫,“我想我可以道歉和解釋……”
  
  “道歉?”斯內普臉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嘲笑與輕蔑來,“哦,你要對誰道歉?我可不需要這樣的東西

,至於那個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至於解釋,我想我倒確實需要一些。比如,”他停了一下,“——你最恐懼的事情,為什麼會是一個

你剛剛見面的教授的死亡。”
  
  魔藥辦公室裡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尋求真相的開端

  許久許久,哈利磕磕巴巴的聲音響起來:
  
  “教、教授?”
  
  “需要我重複一遍方才的問題嗎?”斯內普挑了眉毛。
  
  “不需要,不不,”哈利額頭冒汗,“我的意思是,我不明白教授你的意思……”
  
  “不明白?”斯內普假笑道,“我記得有一個人曾經說過‘我所有的秘密,只要你問,我就回答,教授

……’。”
  
  “那是指那個晚上!”格蘭芬多小獅子飛快反駁道,說完才醒悟事情不好。
  
  果不其然,斯內普眯了眼睛:“原來你還記得啊,這倒真難為你了,”他柔聲說,“親愛的雷文斯先生

。”
  
  哈利打了一個寒顫,咬咬牙說:“教授,那個時候你拒絕了,所以……”
  
  “所以?”斯內普重複。
  
  哈利心一橫眼一閉,豁出去了:“所以過時不候,教授。”
  
  斯內普沒有說話。
  
  魔藥辦公室靜悄悄的不聞聲息。
  
  片刻,閉著眼睛的哈利聽見斯內普站起來的聲音,然後是輕輕的喀嚓聲……什麼東西被打開了嗎?他克

制不住心頭的好奇,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就看見斯內普拿著一瓶藥劑從墻腳的玻璃櫃那邊走回來。
  
  哈利立刻閉上眼睛,裝死。
  
  斯內普將藥劑擱在桌上,不大不小“啪”的一聲:“張開你的眼睛,雷文斯先生。你難道以為做出這副

這樣子就能讓我以為前一刻還活蹦亂跳跟我爭吵的你已經陷入無法清醒的昏睡中了?”
  
  “或者難道你以為,”他嗤笑說道,“昏睡能夠幫助你逃避我們之間的對話?”
  
  哈利裝死不成,只得再睜開眼睛:“……我們沒有爭吵,教授。”
  
  “那就沒有吧。”斯內普有點不耐煩,他指指桌上的小水晶瓶,裡面盛放著一種清澈透明的藥劑,“雷

文斯先生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不知道。”哈利瞅了兩眼,這麼說道,不過他旋即靈光一閃,“……吐真劑?”
  
  “看來我們的雷文斯先生倒沒有偷懶,”斯內普語帶驚奇,雖然不含讚揚,但也沒有生氣的意思,“既

然你明白這種藥劑的名字,那也應該明白只需要三滴,這個小玩意就能讓你把心底的所有見不得光的、自以

為是的小秘密說出來……”
  
  “可是它的使用有著嚴格的規定,教授。”哈利飛快地接上斯內普的話——並且恰恰就是當年斯內普曾

經對他說過的話,“並且我相信您不至於手抖到將它滴進我的南瓜汁裡頭,因為……”
  
  斯內普灰黃色的臉頰染上紅暈,看上去要發怒了。
  
  哈利接下去:“因為你明白,我最近愛喝牛奶多過南瓜汁,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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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內普已經扭曲的唇角變成抽動了——哈利發誓,這是他第一次在斯萊特林的“油膩膩的老蝙蝠”臉上

看見這種近似於哭笑不得以及無可奈何的縱容的表情。
  
  儘管這樣的表情消失速度之快,能讓任何一個不熟悉斯內普的人以為自己僅僅是產生了錯覺,但哈利依

舊吃驚得幾乎愣住了——他從沒有想過,這個陰沉又孤僻的斯內普也會有這樣柔軟的表情……
  
  等等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剛剛在想什麼?
  
  任何一個不熟悉斯內普的人以為自己僅僅是產生了錯覺’?
  
  所以,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自覺熟悉斯內普了?
  
  唔,好吧,斯內普輔導他魔藥,他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斯內普辦公室裡;斯內普在聖誕夜收留他,他也心

甘情願地被人收留了還外加再蹭一頓早飯;他的東西入駐斯內普的私人空間,斯內普的東西也出現在他的地

盤……
  
  哈利?糾結的?救世主晃了晃腦袋,不知怎麼的,覺得自己思考的方向好像頗為奇怪。
  
  不過此時斯內普說話了,他假笑著:“也許作為一個教授,我該為我的學生的幽默感喝彩?”
  
  思路被打斷,哈利也沒多想,順口回答:“教授你別生氣就好了,其他不重要……”
  
  “不重要?”斯內普語氣微有古怪地接口,“既然‘我別生氣就好,其他事情不重要’——如果你不給

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話,我恐怕不得不感覺憤怒,畢竟,”他的目光在哈利臉上打了個轉,“這事關於我。


  
  哈利沉默了。
  
  “雷文斯先生,”斯內普繼續說,“我恐怕得提醒你:我耐心有限。”
  
  “可是這並沒有什麼——沒有什麼——值得知道的意義。”哈利忍不住說。
  
  “你的表情並不是這樣告訴我的。”斯內普一針見血,“我不是布萊克那個蠢貨,不要妄想你能在我這

裡矇混過關。”他頓了一下,聲音轉低,語氣竟不可思議地柔和了下來:
  
  “哈利。”
  
  哈利忍不住抬起了頭,他有點不相信自己剛才所聽見的——他聽見了什麼?斯內普叫他哈利?這簡直比

伏地魔……哦,得了,別想伏地魔了,那簡直快成了噩運的代名詞了。
  
  哈利有點煩亂地想著。他試圖開口拒絕斯內普,可惜隨之發現自己似乎連這樣的勇氣都沒有了——在對

方那樣安慰而親密地叫出他的教名後。
  
  是的,沒錯,安慰並且親密。
  
  這樣的稱呼對於斯內普來說,多半不容易吧?他從來是一個喜歡叫別人的姓多過名字的男人,他從來那

麼的不友善,習慣性地同旁人保持距離,只遵循自己的步調在固有的道路上行走……
  
  他在試圖打破他們之間橫亙的屏障。
  
  斯內普在試圖伸手,朝他伸手。
  
  然而他呢?
  
  拒絕,還是接受?
  
  魔藥辦公室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斯內普已經出聲:“這件事同我有關。”他口氣篤定。
  
  哈利沉默著,沒有反駁。
  
  “你曾經見過布萊克。”斯內普說。
  
  “是。”哈利微微抿唇,隨即回答。
  
  斯內普眼底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采來:“布萊克忘記了你?布萊克沒有發現你……?”
  
  這一次,哈利沒有回答。
  
  斯內普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用指尖輕叩扶手:“博格特所化成的恐懼是布萊克的死亡。”
  
  “是。”哈利說。
  
  “你恐懼布萊克的死亡……你曾經和他有過相處……你們的感情很好……那個蠢貨完全忘記了這些……

”他說著,仰頭靠著沙發沉默一會,“……還是這些本來就沒有存在過?”
  
  哈利的下顎緊繃了。
  
  “最後一個問題。”斯內普說,他的目光落到哈利臉上,幽深如同隧道的眼睛吸納一切思想情緒,讓他

顯得冰冷、漠然:
  
  “這是你第一個十一歲嗎?雷文斯先生。”

導火線

  壁爐的火焰在墻角輕輕搖曳,明亮的白熾燈光下,斯內普分明看見隔著一張桌子和自己對坐的孩子臉上

掠過驚訝、惶恐、畏懼……還有釋然。
  
  然後,那個孩子似乎呆住了,背脊直挺地坐在沙發上,小臉也空白一片,什麼表情都沒有。
  
  最初的驚訝已經逐漸消失,斯內普放鬆身子靠坐在沙發上,他的手指輕敲扶手:“回答我的問題,雷文

斯先生。”
  
  哈利回過了神,他向前傾了傾身,似乎想站起來——但斯內普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滿含威脅的眼神制止了

他的妄動。
  
  哈利不自然地頓住了:“教、教授……”
  
  “回答我。雷文斯先生,你僅僅需要回答我一個詞。”斯內普說,他深黑色的眼睛裡流轉著光彩,並不

明顯,但將那整雙眼睛都點亮了。他雙手環胸,注視著哈利,那樣從容不迫,並認真專注——就好像他一直

注視著他。
  
  就好像他光只注視著他。
  
  “Yes?or?no,Mrvens。”
  
  長久的沉默幾乎叫人感覺窒息了。
  
  斯內普一直不覺得自己耐心不夠,但此時他確實有些不耐煩了,並且他不確定,面前這個小鬼到底會不

會對他說實話——儘管對方至此的表現已經明白無誤地告訴他事實到底是什麼。
  
  可是既然已經知道了事實……為什麼還非得要這個小鬼說出口呢?
  
  是因為想知道更具體的?……不,西弗勒斯,你並沒有那麼多無謂的好奇心,你只是想借由這個小鬼—

—這個孩子——親口坦誠自己秘密的機會,確定一件事。
  
  確定什麼事呢……?
  
  確定你對於這個孩子來說,並不同尋常?
  
  確定這個孩子足夠的信任在乎你到願意同你分享真正的秘密?
  
  確定——
  
  確定,這個孩子的想法,這個孩子的行為,這個孩子的過去乃至現在乃至一切,對你而言都不再只是“

別人的事”了嗎?
  
  他不只是十一歲的孩子。
  
  他不只是霍格沃茨的學生。
  
  他甚至不只是斯萊特林的學生也不只是你的魔藥學徒。
  
  你試圖了解他,西弗勒斯。
  
  你試圖了解他,在獲得他給你的許許多多感情之後——你想了解他,他的過去,他的現在。乃至……
  
  乃至,未來。
  
  “……N,No。”哈利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這個句子給吐出來的:他渾渾噩噩的,腦海一時連續浮現

過去的場面,一時又接連出現現在的情景,他已經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守護自己的秘密還是試圖把自己的秘

密展現給眾人看——是的,當然,沒有錯,儘管怯弱,但他無法否認,他確實想要那些人——以前的那些人

——能夠知道他的身份,知道曾經發生的事情,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他期望得到他們的喜愛,一直期望著


  
  然而正是基於同樣的感情,他不得不思考,在這個沒有伏地魔的世界裡,如果他們都知道了他的過去—

—那些顯然不太美妙的過去——會怎麼認為……哦,當然,他的父母、鄧布利多……是啊,還有西里斯,會

傷心難過,會憐憫同情,不是嗎?
  
  他們名義上的孩子,一個小可憐兒。
  
  是的,是的,哈利‧波特,一個倒霉蛋,一個小可憐,一個因為某些意外而不得不對上黑魔頭並最終同

那個生命力媲美蟑螂的更倒霉的魔王同歸於盡的……的什麼呢?
  
  這一刻,自心底油然而生的悲傷將哈利淹沒。
  
  他再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清醒的認識到: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他們還是他們,鄧布利多,詹姆莉莉,西里斯,斯內普……
  
  然而他,卻早已不是哈利‧波特了。
  
  他早已不是他們的孩子了。
  
  “那麼……”斯內普的聲音驚醒了沉浸痛苦的哈利。
  
  哈利明白斯內普想說什麼,他幾乎是跳著站了起來,甚至沒來得及收拾經由眼底流露出來的難過:“夠

了,教授,真的夠了——到此為止了!”他飛快而堅定地說道,“到此為止了——這確實不是我的第一個十

一歲,我曾經和你們——你們很多人相處過,我之所以能夠回來是因為某些意外,西裡……布萊克教授和我

的關係也很好,曾經。”他歇了一口氣,“至於其他……我想,那就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說完,哈利再顧不得應有的禮貌,他對斯內普丟下一句“我去布萊克教授那裡接受禁閉”,就倉惶離開

這間屬於斯內普的魔藥辦公室,狼狽得甚至連門都忘記關了。
  
  斯內普沒有嘗試起身去把那個狼狽得簡直像一隻受驚兔子一樣跳走的小鬼抓回來。
  
  那小鬼總需要一點時間適應接受。斯內普如此對自己說道。
  
  何況,他想著,然後心情複雜地嘆了一口氣。
  
  何況,他也已經得到他想要的了。
  
  就算那還不夠完整。
  
  這一夜的不同尋常顯然不止針對斯內普和哈利,事實上,在黑魔法防禦術的辦公室裡頭,伊爾正對著自

己的教父發火。
  
  “教父,我想我說過了,我希望能夠自己——”他加重這兩個字,“解決!”
  
  西里斯有點不耐煩:“我本來沒打算做什麼,伊爾。”
  
  “可是你已經做了,西里斯!”伊爾提高了聲音。
  
  “我想準確地說,是他先做了什麼。”西里斯冷冷說著,“然後,我針對他的行為給出反應罷了。”
  
  伊爾先是氣短,旋即記起什麼來,反駁道:“西里斯,誰都知道博格特會直觀反映出心中的真實恐懼,

這顯然不能怪哈利!”
  
  “得了,別傻了,伊爾寶貝。”西里斯皺起他好看的眉頭,說道,“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他的恐懼是

我——姑且不說那樣的畫面到底是不是我的死亡情景,他的恐懼是我——一個他第一次見面的教授,這本身

就叫人難以理解吧?再聯繫你所說的……”他停住,抱著手臂思索起來。
  
  伊爾張了張嘴巴:“隆巴頓恐懼的也是一個教授……”他沒有再說下去,顯然自己也覺得這個類比來得

荒謬。
  
  “你心心念念喜歡的小朋友可不是一個膽小鬼呢。”西里斯評價說,“至少最後那一連串魔咒不同尋常

……伊爾,”他突然出聲,“這一段時間別靠近那個雷文斯了。”
  
  “什麼?不行!”伊爾想也不想,斷然回絕。
  
  西里斯板著臉說:“為什麼?這不是你最近一直在做的事情嗎?”
  
  “我……”他張合一下嘴巴,“總之——不行,教父!”
  
  “如果你不想讓我告訴詹姆的話,”西里斯嚴厲地看了伊爾一眼,“你別無選擇!”
  
  “教父,我信任你!”伊爾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西里斯飛快接上話:“所以我需要為你的安全負責任。”
  
  “喂,”伊爾氣笑了,“教父,我打賭你當年和我爸爸可不是這樣認為的。當年的劫道四人組,逛禁林

跟逛自家後花園一樣的西里斯和詹姆,嗯?”
  
  “……”西里斯頭一次覺得和自己教子關係太好也是個問題,“禁林可沒有一個心懷叵測的人更危險,

伊爾。”
  
  “你是在說小矮星?彼得嗎?教父。”伊爾問。
  
  “你知道就好。”西里斯說,“他幾乎要了詹姆的命。”
  
  “可是禁林裡的八眼巨蛛同樣幾乎要了我的命。”伊爾飛快接口,然後他醒悟不好——因為站在他面前

的西里斯驚怒的神情和幾乎泛紅的眼睛:
  
  “八眼巨蛛?禁林?伊爾,你居然敢在一年級的時候就進入禁林!你知不知道這會要了你的小命!”
  
  “這不是關鍵,”既然說都說了,伊爾也就不怕死地繼續往下,“關鍵是哈利在最後關頭救了我——他

擋在我面前,將八眼巨蛛引開了。”
  
  “……你是說他救了你的命。”西里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怒氣,“不是從游走球下,而是從八眼巨蛛下

?”
  
  “沒錯。”伊爾幹咳了一聲。
  
  “我希望你之前告訴我的,關於你和你小朋友的其他小故事不要再出現什麼不應該出現的問題!”西里

斯惡狠狠地說道。
  
  伊爾低下頭,假作懺悔,實則悄悄撇嘴。
  
  西里斯沒有發現,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一圈:“現在看來,我無法說服你遠離你的小朋友了?就算之

前,你已經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和他交往下去?”
  
  伊爾確實在猶豫,因為活點地圖上的名字,因為哈利一直以來的態度。但是也正是因為哈利一直以來的

態度,讓這個格蘭芬多的小獅子就算一直鬧著彆扭,也從來沒有升起過一絲一毫地同對方徹底分開的念頭—

—至少在他弄明白一切之前,這個念頭不會出現。
  
  因而伊爾不怎麼遲疑的點了頭:“教父,我已經大了,我明白我自己在做什麼。”
  
  “我們都曾經以為自己大了。”西里斯淡淡說道,他看著伊爾張開嘴巴反駁,豎起一隻手制止對方,說

道,“好了,如果你非得要這樣的話,我也不可能拉著你不讓你去找他,不過我倒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伊爾對自己教父的突然轉變頗為狐疑。
  
  事實證明伊爾對自己的教父確實有足夠的了解,因為西里斯接下去說道:“嘗試著弄清楚困擾你的事情

,你的小朋友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你可以直接詢問他,也可以用另一種方法——”
  
  “吐真劑?攝神取念?”伊爾下意識地說道。
  
  西里斯:“……你從哪裡知道這個的,伊爾寶貝?”
  
  “是你教我的,教父。”伊爾幹巴巴說道,“另外,別再叫我‘寶貝’了。”
  
  “哦,得了,莉莉和詹姆都這樣叫你。”西里斯聳聳肩膀,“上面的那兩樣當然不行,那都是有嚴格規

定並且難以達成的,你需要用別的方法,伊爾。至於用什麼方法,則需要你自己考慮。”
  
  “另外,”西里斯說,“容我提醒你,伊爾。如果不想重複你爸爸和小矮星之間的事情的話。你至少確

信自己了解他。”
  
  “然後,再選擇接近,又或者疏遠。”
  
  交談的最後,伊爾帶著滿心煩悶離開了西里斯的辦公室——儘管主動了解是一種解決他煩惱的辦法,但

是感覺為什麼那麼奇怪呢?簡直就像是他在用手段套取哈利的秘密一樣……
  
  可是這個秘密又有關於他——為什麼哈利會姓波特?他到底和他有沒有血緣關係……
  
  “波特!”洋洋得意的聲音止住了伊爾前進的腳步。
  
  伊爾循聲看去,就見德拉科站在走廊旁邊,轉著手裡的什麼東西,滿是得意地看著自己。他心頭厭煩:

“哦,馬爾福。”
  
  “波特你這是要去哪裡?”德拉科說,“是去做什麼壞事吧?”
  
  伊爾冷笑道:“我去哪裡關你什麼事兒?至於壞事——我還以為那是你的專利呢馬爾福。”
  
  馬爾福臉色一變,旋即笑起來:“哦,波特,你何必這樣說呢?就算我做過一些事情,可也從來沒有試

過一邊和人做朋友,一邊算計著朋友的秘密啊。”
  
  “你說什麼?”伊爾的臉色難看了。
  
  “我說什麼……”德拉科拋了拋手裡水晶球一樣的東西,“或者波特你可以自己聽一聽?”他微笑起來

,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惡毒的光芒:
  
  “聽一聽你剛才說過什麼,波特。”
  
  
  
  
  
  
  
  
  
  
  
  聲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伊爾臉上的表情已經由震驚轉為憤怒了,他用力握住自己的拳頭:“……接下去呢?馬爾福?我接下去

說的話呢?”
  
  “接下去?”德拉科狡猾地笑起來,“哦,我以為這樣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伊爾用盡自己的力氣才保持住冷靜,“你想挑撥離間嗎?”
  
  “這是事實啊,波特。”德拉科驚奇地說道,“我只是站著朋友的角度,告訴哈利事實罷了。”
  
  “馬爾福,”伊爾突然厭倦了和對方打口水仗,他飛快拔出魔杖指著不遠處鉑金頭髮的斯萊特林,“放

下你偷聽得來的東西,立刻!”
  
  德拉科嘖嘖有聲:“我只是把東西落在某個教授辦公室的門前罷了,就算校規也不能蠻橫地不讓我拿回

自己的東西吧?當然啦,在拿回的時候,我還意外地獲得了某些——某些要不得的證據。這些證據足以證明

某個外表完美的格蘭芬多事實上是個低級的、卑鄙的小人,是個——”
  
  伊爾腦袋裡的某根神經斷了,他毫不猶豫地衝著德拉科揮舞魔杖:“腿立僵停死!”
  
  可是德拉科早有準備,他一閃身躲過了:“腿立僵停死!波特你敢說我保存下來的話是捏造的嗎?”
  
  “咧嘴呼啦啦!”伊爾緊跟著丟上第二個魔咒。
  
  德拉科再次躲過,回了一個“門牙賽大棒”後,嘴上還是不閒著:“波特我實在很好奇,哈利知道自己

保護過、當成朋友的人居然這樣算計他,他會有什麼感覺?我恐怕他再也不會把你當成朋友了吧!——”
  
  伊爾使出第三個魔咒。這個魔咒終於擊中因說話而分神的德拉科了。
  
  德拉科踉蹌一下,跌倒在地。但他隨之施展的“腿立僵停死”也歪歪斜斜地擊中了伊爾。
  
  伊爾本來已經稍稍平息的怒火再次被點燃,然而他突地冷靜了下來——這樣的冷靜很奇怪,一方面,他

依舊為德拉科的種種舉動而憎恨厭惡,另一方面,他卻在仔細估量著要怎麼樣才能叫他付出足夠的代價……
  
  是的,足夠的代價。
  
  伊爾這麼想著。他記起了自己這個假期因為研究活點地圖上面的名字而在家裡圖書室找到的一個魔咒。
  
  那是一個擁有足夠威力的魔咒。
  
  如同被蠱惑了一樣,他舉起手中的魔杖……
  
  “伊爾,德拉科?”哈利的聲音突然在走廊上響起來。
  
  伊爾渾身一震,他飛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剛剛好走過轉角,正朝這裡看來。
  
  我在幹什麼?馬爾福是我的同學!伊爾頓時清醒過來,他如同被兜頭澆了一桶冰水一樣渾身透涼,慌忙

想結束魔咒——可是這時候,咒語的最後一個音節,已經微顫著自他的喉嚨中溢出了。
  
  隨後,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輕輕地扯動了他握住魔杖的手。
  
  僅只是那麼一點兒。
  
  他的杖尖,對準德拉科的心臟。
  
  發生了什麼事?剛剛來到走廊的哈利只看見德拉科和伊爾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的對峙著,根本還沒來得及

弄清楚情況,他就看見伊爾指著德拉科的杖尖躍出了一道綠芒。
  
  不假思索的,哈利揮舞魔杖就朝德拉科施加數個盔甲護身——也是同樣的,基於某種朦朧的、自伊爾臉

上驚恐表情而生的感覺,他沒有像個呆子一樣等在原地,而是拔腿就朝離自己僅僅三兩步距離的德拉科跑去


  
  一個呼吸,兩個呼吸。
  
  半秒,一秒,一秒半。
  
  綠芒呼嘯著掠過半空,重重擊在哈利施加的盔甲護身上——然而由哈利施展的這數個盔甲護身甚至沒能

擋住那綠芒半秒鐘的時間。
  
  只見那墨綠色的,黯淡陰森光芒在半空中略頓一下,就繼續堅定不移地朝依舊沒能站起來的德拉科而去


  
  半步!
  
  僅僅只有半步!
  
  最後一剎,哈利腦海一片空白,他毫不遲疑地抓緊手中魔杖,整個人重重朝德拉科撞去!
  
  電光石火之間,德拉科被撞離原本位置,重重倒在墻腳,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而哈利——來到德拉科原本所在位置的哈利,只來得及側一側頭,就看見那道綠芒無聲無息地沒入自己

的肩膀。
  
  不曾有絲毫停頓

魔咒與耳光

  被魔咒擊中,以及本身前撲所帶來的慣性讓哈利踉蹌地坐倒在地。
  
  他只覺得意識有一瞬的混沌,肩膀乃至整個身體都泛起一陣冰冷,並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突然而生的

寒冷,他感覺有些心悸,不能喘息。
  
  “哈、哈利?”伊爾終於回過神來,面色驚惶,快步就朝坐在地上的哈利走去。
  
  但是此時被撞得生疼的德拉科也驚醒過來,他站起來用魔杖指著伊爾,面孔扭曲的尖叫道:“站住!站

在那裡——波特,你用了什麼咒語?——什麼邪惡的東西!?”
  
  伊爾生生停住自己的腳步:“馬爾福——”他的話被人打斷了:
  
  “出了什麼事?”伴隨著聲音的響起,西里斯自霍格沃茨扭動的樓梯上走下來,他看見還站在走廊的伊

爾時顯得頗為驚奇,而這份驚奇在他接著看見德拉科以及還沒有站起來的哈利時候,變成了警惕。
  
  “教——教授。”轉頭看見來人,伊爾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德拉科的臉色變得難看了,他沒有再說話,收回魔杖來到哈利身旁:“哈利,站得起來嗎?”
  
  “叫我西里斯或者教父就好了,像平常那樣。”西里斯漫不經心地說道,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自他下來

後就沒有任何舉動的哈利身上,帶著淡淡的警惕和防備,“你們在幹什麼?雖然還沒有到宵禁的時間,可是

我記得霍格沃茨是禁止學生在走廊上攻擊彼此的。”
  
  他慢吞吞拖長聲音,以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側頭的一剎那卻飛快地對著自己的教子眨了眨眼睛。
  
  伊爾接到了這個小信號。他毫不費力地明白自己教父想要表達的那點偏心和惡劣——顯而易見的,在學

生時代就不是個乖小孩的西里斯就算暫時當了教授,也不會按部就班、規規矩矩地維護那些他從來都不放在

眼裡的校規。
  
  如果是平常,伊爾當然樂意並高興於西里斯這樣的袒護和喜愛,但是此時,在看見由自己杖尖躍出的那

個魔咒擊中哈利的這一刻,他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一點兒心情也沒有了:
  
  “教父……”
  
  德拉科打斷了伊爾的話,他說:“發生了什麼事?難道還有所疑問嗎?波特的魔咒擊中了哈利,他違反

了校規,試圖殺死哈利!”
  
  說道最後,德拉科已經不能控制自己的怒火了,他惡狠狠地瞪視伊爾——那個魔咒,那個該死的魔咒,

只差一瞬,就擊中了自己!
  
  “殺死雷文斯?”如果說之前西里斯還謹慎地想處理問題的話,德拉科的這一句話無疑讓他惱怒起來了


  
  啊哈,一個一年級的霍格沃茨學生——就算那個學生是他的教子,不,正是因為那個學生是他的教子—

—居然已經懂得了足夠的魔咒,擁有足夠的魔力殺人了?
  
  不過,從馬爾福的嘴巴裡說出來也不算太叫人意外,不是嗎?貴族慣有的伎倆。
  
  西里斯想著,居高臨下地看了那個一直沒有出聲、正依靠德拉科力量慢慢站起來的當事人一眼:
  
  “可惜我想他看上去同平常沒有什麼差別。”
  
  德拉科蒼白的臉上騰起一抹紅暈。他扶住哈利的手已經開始顫抖了。
  
  甚至僵硬身子站在另一邊的伊爾也臉色不好,他低聲說:“教父,是我的錯,我用了一個課本以外的魔

咒……”
  
  西里斯接了自己教子的話:“那麼很大可能是你根本沒有施展成功,伊爾。另外,我不以為以你目前弱

小的魔力能造成什麼不可輓回的傷害,所以,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一個聲音也接了西里斯的話,是哈利。
  
  走廊裡的人都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昏黃色的光線自天頂和墻壁上射下,搖曳著拉扯出數道狹長黑影。窗台上的彩色玻璃敞開著,窗戶將外

頭的世界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站在裡頭向外看去,甚至連天空都被拘束在一個又一個的窗格裡了。
  
  霍格沃茨的穿堂風呼嘯著來來去去。
  
  哈利沒有跟德拉科站在一起。他沒有跟任何人站在一起。這個碧綠眼睛的孩子在說出方才的、僅有的那

一句話後,就將目光釘在了自己的魔杖上——或者他的目光一直釘在自己的魔杖上。
  
  西里斯的神情嚴肅了,他開始覺得有些不好。
  
  而哈利,也沒有讓旁人等待太久。很快的,他再開口,目光也從自己的魔杖上移開,似乎恢復平常的冷

靜了——就是看起來太冷靜,而顯得平板呆滯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哈利似乎愛上了這句話,他又小聲重複一次,然後輕輕抬手,斜揮了一下魔杖。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火花,沒有光芒,沒有爆響,什麼都沒有。
  
  遊蕩在長廊裡的風鼓足力氣將窗戶吹得啪啪作響。
  
  德拉科和伊爾因為這不同尋常的氣氛而不約而同的保持緘默。
  
  西里斯扯動一下唇角,想要開口。
  
  可是在那之前,哈利已經直視著這位黑髮灰眼的年長者,以一種看似平靜,實則滿含風雨的口氣說:“

我的魔力消失了。”
  
  就連風聲在這一刻都仿佛停住了。
  
  西里斯一下子怔住,他豁地轉頭去看自己身旁的教子,就見對方傻傻站著,一副懵然的,還完全沒有反

應過來的模樣。
  
  他頓時冷靜下來了。從容不迫的——至少表面上從容不迫的,他回頭面對哈利:“既然如此,可能是出

了什麼意外,我想你需要……”
  
  他的話語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因為對面那個碧眼睛的孩子看過來的一眼。
  
  有些奇怪的一眼。
  
  他捕捉到了那雙碧綠眼睛裡脆弱的平靜下極力壓抑的怒火——這並不奇怪,事實上西里斯現在已經覺得

這個孩子相對於他的年齡來說,太過於冷靜了——但除了這樣的怒火外,還有另一種情緒——灰心喪氣——

從那雙眼睛裡流露出來,鮮明顯眼得甚至蓋過了被壓抑在平靜表象下的怒火。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西里斯不由自主地想到。
  
  是針對誰的?他嗎?在那一瞬間,這個雷文斯看他的目光,簡直像是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此時,站在他對面的孩子眼底的情緒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了,利落得就像先前的

所有,都只是他的錯覺。
  
  “我想我需要去醫療翼。”哈利簡單地補完了西里斯的話。他頓一下,語氣生硬,“布萊克教授,晚上

的禁閉,我恐怕沒辦法參加了。”
  
  說著,哈利也不等西里斯回答,收起魔杖就自顧自地向醫療翼走去。
  
  “哈利!”德拉科驚醒過來,叫了一聲就試圖跟上。
  
  可是這一回,同樣反應過來的伊爾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下跑上來,抓住哈利的胳膊:“等等

,哈利——”
  
  他腦袋亂糟糟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和德拉科一樣慢了一步的西里斯伸手一撈,沒有撈住人,他看著已經抓住哈利胳膊的伊爾,皺眉說:“

伊爾。”
  
  德拉科也跟著叫起來:“你放手!”
  
  伊爾誰都不理會,他依循自己的本能,牢牢抓住手裡的東西,就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後一塊浮木那樣:“

哈利,我……”
  
  他還是沒有說完,因為被拉住的哈利已經不準備再聽。
  
  他自他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這一下力氣很大,伊爾沒站穩,被拉得跟了一步,晃了兩晃才重新站直。他空著雙手,怔怔看著身前的

人。
  
  他看見對方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看見那張熟悉的臉上已經不再帶有任何笑意,嘴唇也死死抿著。
  
  他還看見那抿著的唇抽動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那個人什麼都沒有說。
  
  那個人跟著德拉科走了。
  
  “伊爾,你究竟用了什麼魔咒?”哈利和德拉科一走,西里斯就快步來到自己教子身旁,他語氣嚴厲,

“你從哪裡得到這個魔咒的?”
  
  伊爾定了定神,他慢慢說:“從家裡的圖書室。”
  
  “詹姆那個白痴!”西里斯氣道,“他居然把這種危險的魔咒到處亂丟!?”
  
  “我爸爸估計不知道……我花了一個假期在家裡看書,從一個角落裡找到了半片泛黃腐朽的羊皮紙。”

伊爾幹巴巴的說道。
  
  西里斯詛咒一聲。
  
  伊爾站了一會:“教父,我也去醫療翼吧。我想……知道情況。”
  
  走廊裡並沒有傳來年長者的回答。
  
  燈光靜靜投射,昏黃如同遲暮老人,暗沉得全無生氣。
  
  “……你不得不去。”
  
  最後,這位灰眼睛的英俊男人如此回答道。
  
  斯內普覺得這個晚上一點都不美好。
  
  尤其是在他大半夜的被人叫到醫療翼,然後給人告知他的學生,那個剛剛攪亂他心情的雷文斯先生,很

有可能要從一個資質優秀前途光明的魔法天才變成一個魔法界尷尬存在的半啞炮,而只因為一個該下地獄的

殘缺的古老魔法,以及一個同樣該下地獄的衝動、魯莽、沒有大腦……惡毒的小鬼的時候。
  
  他幾乎感到一絲暈眩了。
  
  “Well,”醫療翼裡,剛剛來到的斯萊特林院長臉色鐵青,覺得自己腦海里的每一根神經都發出不堪重

負的吱呀聲,“有誰給我重複一遍現在的情況?誰來,”他柔聲的,“發發好心,嗯?”
  
  負責第一次敘述的德拉科似乎被自家院長的怒氣嚇壞了,磕巴著沒能說出完整句子來。
  
  已經來到醫療翼,八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哈利身上的伊爾雖然不那麼悚斯內普,但是心煩意亂的他也明

智地保持了沉默。
  
  至於西里斯,他的目光僅僅和斯內普接觸一剎,就移開了——他明白,斯內普也明白,對視的那一刻,

彼此間不期然想到的某件事情。
  
  多年前,禁林打人柳外的某個月圓之夜。
  
  最後,在斯內普憤怒即將爆發的時候,坐在椅子上的哈利出聲了,他以一種竭力平靜不帶感情的口吻說

:“我被一個魔咒射中了,現在沒法感覺到魔力,教授。”
  
  斯內普沉默一瞬,他冷冷說道:“感謝雷文斯先生冷靜的回答。”他把即將脫口的嘲諷生生忍下來,“

龐弗雷呢?”
  
  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醫療翼的大門就被猛然打開了,龐弗雷夫人和鄧布利多一前一後的走進來,這位

霍格沃茨的校醫以一種極端憤怒的表情嚷嚷道:“我幾乎不敢相信……我完全不敢相信——在今天進來的受

傷的孩子身上發生了什麼!”
  
  鄧布利多的臉上還殘留著疑惑,他一面安撫龐弗雷夫人,一面看著醫療翼裡頭的眾人:“我想……有誰

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回答他的,是每一個人那都板著的臉。
  
  鄧布利多有點尷尬了。他咳嗽一聲:“那麼,哈利,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受傷了嗎?”
  
  斯內普皺起眉毛,正想要開口,就聽見哈利再次出聲。
  
  哈利回答了鄧布利多的問題,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只是仿佛有了些疲憊。他重複了剛才對斯內普說過的

話:“我被一個魔咒射中了,現在沒法感覺到魔力,教授。”
  
  鄧布利多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他轉向龐弗雷夫人,沒有問事情的起因,先關心哈利的身體:“波比,你

的檢查結果?”
  
  “我暫時沒有辦法,”龐弗雷夫人氣呼呼的,“我不知道那個偏僻的魔咒是什麼,施放出這個魔咒的傻

瓜連它的咒語和名字都說不全!”
  
  “那怎麼能施放成功?”鄧布利多緊跟著問。
  
  “怎麼能施放成功?”龐弗雷夫人重複,“難道還有疑問嗎?邪惡的黑魔法!用其他種種方法代替魔力

什麼的!”
  
  鄧布利多半月形鏡片後的湛藍色眼睛看向一旁的伊爾和德拉科,然後他轉回視線,用一種溫和的口吻說

道:“波比,就算你暫時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穩定哈利的情況應該沒有問題吧?”
  
  “如果他本身沒有問題的話。”龐弗雷夫人說。
  
  “什麼?”鄧布利多問道。
  
  “如果他本身沒有問題的話。”龐弗雷夫人冷冷重複,然後揮舞魔杖將一系列魔咒丟到哈利身上。
  
  頓時,各種刺眼的顏色在杖尖亮起。
  
  鄧布利多和西里斯都顯得吃驚極了,兩個孩子則有些茫然。
  
  而斯內普的第一個反應,則是看向哈利。
  
  獨自一個人坐著的孩子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同。
  
  然而他注意到,那個孩子垂放身體兩側的手已經略略合握,下頷也因緊張和不自然而繃緊著,甚至他的

眼瞼也垂了下來——這往往是他想逃避什麼東西時候下意識的動作。
  
  斯內普收回自己的目光,他和眾人一樣看向龐弗雷,並毫不意外於對方杖尖上的種種光芒——這樣的色

彩,幾天前才在他的魔杖上閃爍過。
  
  或許也不全然是壞事。霍格沃茨的魔藥教授這樣想到。
  
  否則他確實不知道要怎麼讓那個在這方面異常堅持的小鬼去真格的檢測一下他的身體……可是看那個小

鬼現在的模樣,應該是忍耐到了極點了吧?
  
  在某些方面,他幾乎跟他當年一樣驕傲……
  
  斯內普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想到這些,但他的心底在這一刻確確實實的生出了些許嘆息與悵然。他走神一

會,再回過神來時,就聽鄧布利多說:
  
  “波比,你的意思是,哈利的身體不好?”
  
  “很不好!”龐弗雷夫人惱火地說,“非常不好!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他在這之前是怎麼精力充沛的四

處亂跑的!他再這樣下去,甚至活不過三十歲!”
  
  “波比!”鄧布利多制止道,並立刻去看椅子上的哈利。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那個碧眼睛的孩子僅僅只略帶不自然地聳聳肩膀:“我知道我的身體,教授。”
  
  鄧布利多覺得自己在被一個事實上該被安慰的人安慰著。
  
  而哈利也繼續往下:“所以龐弗雷夫人,我可以知道最後結果嗎?”
  
  龐弗雷沉吟著,然後對滿屋子的人說:“我可以試試。但你們最好做上去聖芒戈的準備。另外我需要完

整的咒語!布萊克教授,還有波特先生!”她的語氣又恢復了先前的惡狠狠。
  
  被叫了名字的兩個人都沒有吭聲。
  
  片刻後,鄧布利多終於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經過,這位平素慈祥的老人看上去簡直要發怒了:“我需要和

詹姆以及莉莉聯繫,布萊克教授!”
  
  西里斯簡單開口:“我已經和他們取得聯繫,他們應該正在等待,只要霍格沃茨的壁爐開放權限。”
  
  鄧布利多轉身出去了。
  
  醫療翼陷入一種奇怪的沉默中。
  
  龐弗雷夫人怒氣衝衝的在一旁寫寫畫畫,看上去正琢磨著治療問題。
  
  哈利略略放鬆了身子,靠在椅背上,神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一旁滿肚子話的德拉科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相看兩厭的西里斯和斯內普臉色固然一樣的難看,卻都克制著自己沒有爭吵。
  
  至於伊爾,他似乎已經喪失走上前來的勇氣了。
  
  或許是十五分鐘,又或者過了更久一些。
  
  醫療翼外頭傳來腳步聲,中間還夾雜著詹姆的聲音:“校長,出了什麼事情?您叫我和莉莉過來……”
  
  他們走進了醫療翼。
  
  “確實有一件事情。”鄧布利多開口,他看向醫療翼裡頭的人,可是顯然沒人想將事情重複一遍。
  
  坐在椅子上的哈利這一回真的感覺疲憊了。他所有想隱藏的,所有試圖不被人發現的事情全都赤裸裸的

暴露出來,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在他最在乎的人面前!
  
  而他無可反抗。
  
  什麼都好,誰都可以,快點結束吧!他沒法控制自己的煩躁,只能牢牢的盯著面前地板的一小塊,在鄧

布利多出聲之前,用最簡單的句子將事情概括一遍,試圖盡快結束這叫人難堪的場面:“只是我被一個魔咒

射中了,不能感覺到魔力而已。”
  
  詹姆和莉莉顯然不明白這沒頭沒尾的話是什麼意思。
  
  西里斯低聲將事情敘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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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臉上一下子露出震驚的神情,而莉莉,這位紅頭髮的,美麗動人的女性來回看著坐在椅子上,低垂

著頭的哈利以及站在角落,神情身體僵硬到極點的伊爾,做出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舉動。
  
  她來到伊爾面前,揚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

放手與執著

  清脆的巴掌聲在醫療翼內回響。
  
  伊爾被打得一個趔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五個清晰指印。他看上去有些發懵,旋即清醒過來,

沉默地抬手擦了擦臉,重新站穩。
  
  莉莉的手顫抖著,她眼眶有些發紅,聲音卻十分平靜。
  
  她說:
  
  “你真讓我失望,伊爾。”
  
  “莉莉,”震驚中的詹姆最快回過神來,他將手搭在妻子的肩膀上,安撫對方,又有些擔心地看了伊爾

一眼,隨後轉向哈利,用盡可能溫和的聲音說:
  
  “你是……”他仔細打量著那個孩子,片刻後有了印象,“你是哈利嗎?我記得我們在對角巷碰到過。

我也聽伊爾提過你,他跟我說過要邀請你來我們家裡過聖誕節。”
  
  “是啊是啊。”接話的不是哈利,是一旁的德拉科。在陪哈利來到醫療翼並得知龐弗雷夫人的檢查結果

後,這位十一歲的小馬爾福先生的臉上就沒有再出現血色過。此時他冷笑起來:
  
  “波特邀請過哈利嘛,誰不知道呢,可惜波特先生的心思比倫敦的天氣還多變,前一刻還滿臉誠懇的邀

請下一刻就可以毫不顧忌的推翻自己說出的話語。老實說,波特,我真懷疑要麼是你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禮

儀,要麼是你從一開始直到現在——”
  
  “馬爾福!”伊爾叫道,試圖阻止對方。
  
  可是這一次,德拉科提高聲音,快速而尖銳地將話說完:“——都憎恨哈利!”
  
  在場的幾位大人都顯得有些驚異。
  
  伊爾的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他顫抖著:“你怎麼敢——這樣說?”
  
  “因為你確實這樣做了!”德拉科說。
  
  伊爾還想說什麼,可是詹姆制止了他,他飛快打斷兩個孩子間的對話,並不理會德拉科的挑釁,只對始

終沉默的哈利誠懇說:
  
  “哈利,不管如何,這是我們的過錯。我們會盡最大的可能輓回以及付,”他幾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付全部的責任。”
  
  “伊爾,”莉莉也開口了,這位陽光的、漂亮的女人總滿載活力的聲音變得低啞疲憊,她命令道,“上

來道歉,說對不起。”
  
  “莉莉。”詹姆輕聲安慰妻子。
  
  莉莉並不理會,她紅著眼睛,用嚴厲的目光死死盯住伊爾,不讓對方有絲毫逃避的可能。
  
  一直站在角落的伊爾也並沒有試圖逃避。事實上,在聽見莉莉的話之後,他甚至從心底松了一口氣。他

走上前,聲音因忐忑而變得緊繃:
  
  “哈利,我——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並不想……”
  
  “是的,你當然不是故意的。”站在哈利旁邊的德拉科說道。
  
  伊爾不理會,他緊緊看著哈利,試圖從那個沉默的,從一開始到現在都保持同一個姿勢坐著的男孩臉上

找到一絲動容——誰都知道的,羅恩知道,馬爾福知道,格蘭芬多的學生、斯萊特林的學生——誰都知道的


  
  哈利那樣友善,哈利那樣溫和,叫哈利‧雷文斯的斯萊特林那樣親近著縱容著一個叫伊爾?波特的格蘭芬

多。
  
  比兄弟更甚。
  
  他會再一次動搖嗎?伊爾想著。
  
  他會再一次心軟嗎?
  
  他會再一次——他能再一次原諒他嗎?
  
  甚至哪怕,只是朝他發火也好啊!
  
  可是哈利依舊什麼話也沒有說。
  
  德拉科陰沉的目光落在伊爾身上,他轉向鄧布利多,又看著自己學院的院長:“校長,我想知道關於波

特的處罰。”
  
  “馬爾福先生,”詹姆冷著臉,“我想這是我們和哈利之間的事情。”
  
  “和哈利之間的事情?哦,當然啦,哈利那麼好說話,”德拉科咯咯笑著,隨後他斂了笑容,滿眼怨恨

,靜靜說道,“可惜我不這麼認為。那道魔咒,事實上是衝著我來的,波特先生。”
  
  除了兩個當事人,醫療翼裡的其他人都吃了一驚。
  
  莉莉看上去幾乎承受不住了。
  
  “還有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嗎?”鄧布利多疲倦地嘆了口氣,他看了看兩個孩子,“哈利?伊爾?”
  
  德拉科掏出所有事情的開端——那個水晶球。簡單說完爭執的起因和過程之後,他按了一下記憶球,短

暫的停頓後,西里斯和伊爾的聲音就在醫療翼裡頭響起。
  
  聽著記憶球裡的聲音,醫療翼裡的人反應不一:鄧布利多目光閃爍,斯內普神情陰沉,詹姆和莉莉是震

驚疑惑,西里斯則明白過來,滿臉憤怒。
  
  反而事情的主角伊爾渾不在意,只冷冷看了德拉科一眼,他已經有所決定了。
  
  至於哈利,現在仿佛什麼事情也不能再叫他吃驚了。
  
  他只是問:“所有的對話是怎麼樣?德拉科。”
  
  這一下,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哈利並不理會,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重複道:“這只是一段話,所有的呢?”
  
  “哈、哈利……”
  
  “哈利!?”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不同的是德拉科結結巴巴,而伊爾的語氣裡則飽含喜悅。
  
  哈利沒什麼表情,語氣平靜對兩個人說道:“既然這件事關係我,那麼我想知道所有,只是這樣。”
  
  伊爾臉上的喜悅潮水一樣消失了。
  
  德拉科滿臉的不甘心,但最後,他還是乾巴巴地說道:“是的,這只是一段對話,後面說什麼接近哈利

用別的方法獲得信任套取秘密,誰知道呢。”
  
  哈利點點頭:“我的治療費用你們全權負責……不,”他突然改口,轉向一旁的龐弗雷夫人詢問道,“

夫人,我的治療,我是說如果可能治好的話,最長會在什麼時間內?”
  
  龐弗雷夫人審視著哈利:“你的身體呢?”
  
  “只是魔咒的傷害!”哈利斷然說。
  
  詹姆和莉莉不明所以,西里斯在一旁低聲解釋。
  
  並不太難聽見那些悄悄話,哈利的唇抿緊了。
  
  而這時候,龐弗雷夫人說:“這種邪惡魔咒的傷害拖得越久越不好治療,我想……兩年之內。”
  
  哈利點點頭:“那麼兩年之內,我所有的關於魔咒的治療費用由你們負責,有問題嗎?”
  
  “你所有的治療費用都由我們負責!哈利,我——”莉莉搶在所有人之前說道,她終於克制不住地哽咽

起來,“我很抱歉——”
  
  哈利靜默著,他低垂下眼瞼,沒有去看莉莉,可是從前方傳來的細微的抽噎還是毫無阻礙的傳入他的耳

朵,鑽進他的心底。
  
  然後苦澀就從心頭涌出,蔓延整個胸腔。
  
  他幾乎要動搖了。
  
  看啊,他的媽媽那樣傷心,他的爸爸那樣憂煩,他的兄弟——他的兄弟那樣懊悔,那樣愧疚,那樣倉皇

無措。
  
  他們都在期待他的原諒。
  
  他們願意盡最大的努力輓回,他們願意為之付出所有可能的合理的代價。
  
  他們心懷愧疚。
  
  他應該原諒的。
  
  這個魔咒並不是針對他的,這是個意外,是他擋在德拉科面前的。
  
  伊爾並不是故意的。
  
  他應該原諒的。
  
  
  
  
  
  他要怎麼原諒呢?
  
  那已經是他僅剩下的東西了。
  
  那是他和這個魔法界唯一的聯繫了。
  
  這是他的世界啊。
  
  “不,”哈利艱難地開口,他低聲但堅定地拒絕道,“不必了,魔咒的傷害就夠了,其他的並不需要…

…夫人。這件事就這樣可以了。”
  
  這來自他自己口中的稱呼擊碎了他心底最後一絲堅持,他移開眼,不看任何人,只覺得筋疲力盡:“我

可以離開了嗎?龐弗雷夫人?”
  
  “可以,”龐弗雷夫人說,“每三天定期過來檢查,雷文斯。”
  
  哈利應了一聲,抬腿就要向外走去,可是鄧布利多叫住了他:“哈利,就這樣結束了?這件事的性質很

嚴重,”這位慈祥的老人嚴肅地說,“伊爾應當受到懲罰。”
  
  “那麼就依照校規,教授。”哈利說,他臉上克制不住的出現了煩躁,“我不想再聽見關於這件事的消

息——怎麼樣都好,怎麼樣……”他停下,而後說,“……都沒有所謂。”
  
  沒有人說話。
  
  哈利深吸一口氣:“我很抱歉,我想回去休息了。”他說著,不理會其他人的表情,只向外走去,準備

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這個地方。
  
  然而他的手臂再一次被拉住了。
  
  依舊是伊爾。
  
  “哈利!”伊爾牢牢地拉住人叫道,從沒有哪一刻,他像現在這樣慌亂——因為從沒有哪一個時候,他

如此清楚的明白道,只要讓面前的人走了,他就絕不會再回頭。
  
  永遠不會。
  
  “哈利,別這樣,哈利,”伊爾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裡已經透出了濃濃的哀求,“別這樣,聽我

解釋,我沒有——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聖誕節的邀請是因為我在活點地圖上看見了你的名字,哈利!”

他察覺到手中的胳膊劇烈顫抖一下。怎麼了?伊爾沒有深想,只飛快的,生怕慢了一刻就再沒有機會的大聲

往下說,“我看見上面的名字是哈利?波——”
  
  “住嘴!”哈利厲喝地打斷伊爾的話,聲音因失控而拔高到破了音的程度。
  
  伊爾怔了一下,他停下來,看著面前的人,驚異地發現對方臉色煞白,整個人都呈現一種虛弱不健康的

狀態。
  
  “哈利……?”
  
  這個時候,哈利根本沒有心思注意伊爾。他所有的思緒都被伊爾方才的那句話說占據了。
  
  是的,活點地圖,他的名字是哈利‧波特——怎麼會這樣!?他當初進入霍格沃茨的時候,被承認的名

字分明是哈利‧雷文斯——這樣的改變,這樣的改變……
  
  救世主如果回來了,那黑魔王……伏地魔……
  
  有什麼東西開始失控了。
  
  他最害怕的,他最恐懼的……
  
  “哈利……?你怎麼了?”伊爾嘗試著叫人。
  
  哈利回過神來。他靜默一會,掙開自己的手臂:“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如果我是你,我恐怕會覺得那

沒有……”
  
  沒有什麼呢?
  
  哈利覺得自己的喉嚨被堵住了。
  
  悲傷依舊不可遏止的從他心頭涌起——在他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後,他依

舊為自己的決定感到無法言喻的難過。
  
  他放不下他們。
  
  他恐怕不得不放下他們。
  
  哈利斂了斂眼,然後他對著伊爾微笑。
  
  這真是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笑容了。
  
  他說:
  
  “我恐怕會覺得那沒有意義。”
  
  那已經沒有意義了,伊爾。
  
  我的兄弟。
  
  “哈利?”伊爾直覺地感到不好,他看見哈利轉頭想要朝外走,慌張、惶恐乃至愧疚終於化作怒火,讓

他失控地叫起來,“哈利,聽我說完!我可以負責,我可以——”
  
  “伊爾!”詹姆試圖打斷伊爾的話,可是伊爾全沒有理會:
  
  “我可以付出代價——所有你滿意的——”
  
  “負責?付出代價?……我滿意的?”哈利還沒有真正踏出的腳步停下來,他轉回身,重複伊爾的話。
  
  “哈利……”伊爾冷靜下來,他喘息著想要開口,卻沒防備被一拳狠狠砸到臉上,揍倒在地。
  
  醫療翼裡的人大概驚訝得麻木了。
  
  伊爾有點發懵,倒在地上沒站起來。
  
  而相對伊爾,哈利神情則平靜極了,就好像方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他正跟伊爾好好的講話那樣。他

問:“你怎麼負責?”
  
  伊爾怔了一怔。
  
  哈利繼續說:“你怎麼付出代價?你怎麼叫我滿意?用你爸爸媽媽的加隆,讓他們為你奔波勞累想著解

決我身上魔咒的方法嗎?”
  
  伊爾有點發木地看著哈利,然後他看了詹姆和莉莉。
  
  “當然,他們是你的父母,理所當然,”哈利淡淡說道,“毫無怨尤。”
  
  “只是就算這樣,”他說到,“我也不會滿意。這是我本該擁有的魔力。”
  
  “哈利……”伊爾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哈利略低了低頭,碧綠的眼睛和褐色的眼睛對上。
  
  “如果這個魔咒真的射中了德拉科怎麼辦?”
  
  他絕不會原諒你的。
  
  “伊爾,”哈利慢慢說著,他蹲下身,對著伊爾伸出手,“不要承諾你完成不了的事情。”
  
  伊爾遲疑地看著哈利的手,然後他有點惶然又十分小心地抓住了那隻冰涼的手。
  
  “以及,”哈利說,“我很抱歉。”
  
  他最終放開了手。
  
  我恐怕,沒法再面對你了。
  
  手掌中的力道在還來不及握住間悄然溜走,藏於冰涼下的溫暖亦隨之離去。
  
  伊爾愣愣的,突然之間喪失了再站起來的力氣。
  
  他真的離開了。
  
  所有都結束了。
  
  對角巷的相遇,火車上的重逢,一年級開頭時幼稚的針對找茬,醫療翼外聽見的對話,禁林裡的八眼巨

蛛,短暫和平相處時的親密默契,活點地圖……直到現在。
  
  直到現在。
  
  事情以讓多數人意外的方式落幕了,聚集在醫療翼的人三三兩兩的離開了。
  
  宵禁已經過了,霍格沃茨的走廊空盪蕩的沒有人氣,斯內普皺著眉頭快步穿過長廊,他已經尋找先離開

的哈利有一會兒了,可是並沒有看見人影,沒有在寢室,沒有在魔藥辦公室,也不是天文台,也不是任何一

個平常上課的教室,那麼——會在哪裡?
  
  已經這麼晚了,他能到哪裡去?他還想到哪裡去?
  
  他是不是,是不是……
  
  斯內普的臉色不受控制的陰沉下去,他腳下的步伐越發快了,身後如黑浪一樣的長袍翻涌著幾乎要掀到

他的腰際了——突然的,斯內普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外的魁地奇球場上。
  
  晦暗的光線下,一個單薄的身影背對著他,靜靜坐在寬闊的球場看台上。
  
  是哈利。
  
  哈利‧雷文斯。
  
  “教授。”安靜的球場響起了哈利的聲音。冷風呼呼的吹著,將長袍刮得緊貼身體,借由星光,來到哈

利身前看台下的斯內普很輕易地就看清楚對方那藏在長袍下的身體。
  
  如他所想的那般清瘦。
  
  “雷文斯先生,”斯內普說道,“我恐怕不得不提醒你,就算今天特殊,你也依舊是霍格沃茨的學生,

所以,”他以誰都能聽明白的不滿口吻說,“你是在當著你教授的面夜遊?”
  
  哈利不知道是沒聽見這句話還是不想回答,他自說自話:“我想騎掃帚,教授。”
  
  斯內普震驚了,他顯然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他帶著明顯的憤怒嘶嘶做聲:“雷文斯先生,你

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幹什麼?你想讓我不得不給斯萊特林扣上五十分?在你今天已經給斯萊特林扣上七十分的

基礎上?”他臉上浮現明顯的嘲笑,“啊哈,我們卓越的雷文斯先生,我恐怕不得不提醒你,就算你在一個

小蠢貨的錯誤下暫時沒有了魔力,你也不要期望我會像其他教授那樣愚蠢的憐憫你——我教授的魔藥可不是

什麼傻呼呼的只要求揮舞魔杖的玩意!”
  
  “教授,”哈利說道,他的語氣十分柔軟,如最細密的羽毛在心尖搔動那樣。他看向斯內普,碧綠色的

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我想騎掃帚,”他帶著懇求,“現在。”
  
  斯內普冷笑了:“雷文斯先生,也許你沒有聽清楚我方才的話?我……飛天掃帚飛來!”他顯然還想繼

續說教,然而他的嘴巴在那之前,自作主張的念了飛來咒。
  
  於是哈利和斯內普一齊默了。
  
  黑夜裡,斯內普完全的、連臉帶身子的僵硬了。
  
  而哈利——他一半呆滯一半囧然,接著慢慢感覺到了一絲好笑。
  
  原來真的像鄧布利多教授說的那樣?斯內普教授還真的對他遺傳自莉莉的眼睛無法抵抗啊?以後說不定

可以憑藉這個……
  
  有什麼以後呢。
  
  飛天掃帚劃過夜空,默默飛到了斯內普掌心。
  
  斯內普以一臉無法言喻的表情瞪視這柄破破爛爛,落滿灰塵的掃帚。
  
  哈利的思路被打斷了,他索性拋開那些,隻眼巴巴看著掃帚,又無聲地睜大眼睛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黑著臉,終於沒抵抗住,將掃帚塞進哈利的掌心,低聲的,充滿威脅地說:“我希望你明白,只

此一次,雷文斯先生。”
  
  他當然沒有得到回答——這個時候,接過掃帚的哈利歡呼一聲,已經利落的翻身上去,雙腳一蹬飛到半

空中了。
  
  於是獨自呆在看台上的斯內普不得不妥協了。
  
  算了,只此一次……反正就今晚而已,至少他在這裡看著——這樣的想法僅僅在斯內普腦海里存在了半

分鐘。
  
  半分鐘後,當哈利再一次自至少二十英尺的高空直線墜落直至離地不足三英尺才猛然拔起來之後,斯內

普對於自己之前的心軟感覺到了完完全全的後悔。
  
  他臉色鐵青,嘴角扭曲的看著哈利在魁地奇球場裡坐著各種高難度的動作,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也隨之快

速跳動驟升驟落甚至一瞬停擺——
  
  “Fuck,Shit,白痴,蠢貨,傻瓜,腦袋被鼻涕蟲粘液糊住的巨怪……”斯內普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

咒罵什麼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淌。
  
  當站在底下的斯內普看著半空中的身影搖搖晃晃,當他覺得自己能聽見那柄掃帚吱呀的聲音的時候,自

覺忍耐已經到極限的斯內普拔出魔杖,剛準備強制性強迫那個該死的,完全不在意自己安全的小鬼下來的時

候,半空中快速掠動的掃帚就慢慢放緩了速度。
  
  斯內普的動作停了一下。他仰頭看著,就看見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哈利已經側坐在掃帚上,而那柄掃帚

也似乎終於恢復了理智,優雅地轉了個圈,緩緩向看台飄來。
  
  這是一個滿布繁星的夜晚。
  
  哈利騎著掃帚回到看台上,他額上冒出了汗珠,這些汗珠在黑暗中閃爍晶亮的光芒。
  
  斯內普的目光從哈利光潔的額頭移到了他碧綠的眼睛,然後是彎起的線條漂亮的嘴唇。
  
  他看見這個男孩衝自己微笑,不帶陰霾。
  
  他看見這個男孩利落地翻過欄桿,拿著掃帚朝自己跳了下來。
  
  他本能的伸出了手,接住這個男孩。
  
  孩子特有的柔軟與少年所帶的乾淨在這一刻撞入他的懷中。
  
  那樣輕巧,而滿含狡黠

真相的預示

  他輕盈得幾乎像個天使。
  
  斯內普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一句話,但是在抱住這個從天而降的,還不到自己胸口的孩子的時候

,他腦海里不期然就浮起了這麼一句話。
  
  多麼像多年前的那一天。
  
  他身穿舊衣,藏身草叢,於暗處窺視那在陽光下蕩著鞦韆,笑得燦爛的女孩。
  
  金陽灑落,散碎光芒千瓣,那沐浴在世上最溫暖顏色中的笑靨美得叫人目眩神迷。
  
  他曾以為那是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了。
  
  然而時隔多年,當他遇見更多的人和事,當他遇見眼前的這個孩子……他忽而驚覺,自己的生命竟比想

象中的還更為貧瘠。
  
  他心生遺憾,為自己再不能找到可以形容此時情境的記憶。
  
  那是如此的美好。
  
  能夠溫暖人心的,原來並不只有燦爛驕陽。
  
  “教……教授?”孩子柔軟又清朗的嗓音帶點兒不知所措的打破沉寂。
  
  哈利握著掃帚,滿臉糾結地保持被人接住的姿勢——這是什麼狀況來著?
  
  斯內普的肩膀略微僵硬了一下,然後他將人放下,板著臉說:“雷文斯先生難道丟掉了自己的雙腳嗎?

——你就不會好端端的,從幾步之外的樓梯上走下來嗎?”
  
  “這裡不高……”哈利嘗試說服斯內普。
  
  但顯然的,如果要比說話的技巧的話,十個救世主也不是一個老蝙蝠的對手,因而最後,當斯內普“善

解人意”地用三種以上的技巧“婉轉”對哈利就事情進行了充分的分析之後,哈利面色慘青,虛弱得只剩下

連連點頭的力氣了。
  
  斯內普滿意了,他假笑道:“那麼雷文斯先生,你現在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完全沒問題,教授。”還沒從虛弱中恢復過來的哈利保證道。
  
  斯內普挑挑眉,然後把挑剔的目光轉到哈利手中的掃帚上。
  
  哈利明白對方的意思,依依不捨的把手中的掃帚遞上去。
  
  斯內普接過了:“我希望你明白。”
  
  “什麼?”哈利問。
  
  “你只是沒法使用魔力,不是變成了啞炮,魁地奇,”他仿佛無可奈何地皺了一下眉頭,“是最好的證

明。以及如果你想以這個理由告訴自己不認真聽我的魔藥課的話……”他的目光流露出威脅的意味來,“我

想你明白後果的。”
  
  哈利失笑,隨後,他慢慢斂了笑容,抿著唇說:“教授,魔藥製作的後期,也需要施展魔法?。”
  
  “那麼恭喜你,”斯內普板著臉,“未來的魁地奇球星雷文斯先生。”
  
  這一夜星芒閃爍。
  
  霍格沃茨城堡的燈光熄滅了大半,僅剩的一些則從敞開的窗格漏出來,在黑夜裡柔柔地亮著,杳然靜謐


  
  斯內普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孩子身上。
  
  他看著,自己對這個學生因他的話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那翠綠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像貓一樣。他想著。
  
  然後就有驚奇和笑意自那雙眼睛裡水波一樣蕩開來,浮現到臉上,浮現到唇角。
  
  比貓可愛多了,毫無疑問。他又想到。
  
  如果可以摸一摸他的頭髮臉頰,就像表示親近一樣的去撓一撓貓的小下巴,那……
  
  斯內普的手在自己有意識之前碰觸到哈利的臉頰。
  
  他看見那個男孩眼中的笑意變成了迷惑,他看見那個男孩因迷惑而微微側頭讓過了他的動作……
  
  如同被針蟄咒擊中那樣,斯內普覺得自己心臟抽疼了一下,繼而他猛地清醒過來,將手伸向對方臉頰的

手生生轉變方向,按到了那個顯見單薄的肩膀上。
  
  “教授?”哈利奇怪地問,他瞅瞅斯內普,覺得對方今晚的情緒似乎有些外露……是因為發生在他身上

的事情嗎?
  
  哈利因為這個猜測而沉默下來。
  
  他並沒有想過這一次斯內普會為他做到這樣的地步……一如當年他從沒有想過,斯內普是真正在用盡一

切辦法的保護他。
  
  他幾乎以為斯內普喜歡他了。
  
  或者,確實如此?至少這一次,他是斯內普喜歡的學生,嗯,“斯內普的得意門生”這個稱呼其實並不

賴,不是嗎?
  
  哈利因自己的想法而露出丁點微笑來,他的心依舊因突如其來的噩運而飽受痛苦,然而毫無疑問的,此

時此刻的他由衷地感激著——如同當年在尖叫棚屋,他知道所有事情後的那個晚上。
  
  “事情沒有那麼糟糕。”斯內普說,“他們會回去尋找這份魔咒,龐弗雷夫人也會盡力,霍格沃茨的校

長是最偉大的白巫師——就算都不行,也還有聖芒戈。”
  
  “我明白,教授。”哈利因斯內普的安慰而露出笑容。他聳聳肩膀,調笑道,“就算這些都不行,我還

能飛呢,‘魁地奇最年輕的球員’——啊哈,關於這個,教授,不是瞎說,我倒真有十足的信心。”
  
  斯內普沒忍住,瞪了哈利一眼,然後他說:“關於這個,我倒不得不覺得,”他看見面前的男孩臉上洋

溢的調皮的笑容,也忍不住牽動唇角,露出一個極微小的笑意。
  
  真的——叫人高興,不是嗎?
  
  一個不論什麼時候,都不願意遷怒,甚至不願意讓糟糕情緒波及身旁人的孩子。
  
  如同瑰寶。
  
  “……覺得遺憾。”
  
  為當年的擦身而過。
  
  然而幸好,那並不是真正的終點。
  
  夜晚的最後,斯內普領著哈利回到了斯萊特林的休息室。
  
  “明天照常。”他說。
  
  哈利點點頭:“我明白,教授。還有……”他站在走廊裡猶豫了很久,最後說,“教授,今天伊爾施放

的魔咒既然不是憑藉足夠的魔力,那他身上……恐怕也出了些問題。”
  
  斯內普看著哈利:“你想說什麼?”
  
  哈利遲疑著:“龐弗雷夫人……”
  
  “龐弗雷會不會給他檢查?”斯內普問,然後淡淡說,“他有父母也有教父,不需要你來關心。”
  
  “我知道。”哈利苦笑。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這個擔心多半沒有意義——所以在醫療翼裡頭他並沒有開口

,一半是知道這並不必須,一半是確實不想再對任何人宣告或者暗示‘他重視他們’。
  
  那只是負擔。
  
  不論對誰。
  
  可是萬一……
  
  哪有什麼萬一呢。
  
  詹姆、莉莉、西里斯……還有鄧布利多教授,怎麼會忽略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
  
  他只是在自尋煩惱。
  
  或者自作多情?
  
  哈利細微地衝自己搖了搖頭,他說:“教授,我回寢室了。”
  
  斯內普微微點頭,看著哈利的身影消失在畫像後,才轉身沿著走廊,回到自己的位於地窖另一頭的魔藥

辦公室,準備休息。
  
  然而在他回到辦公室之前,他在門口遇到了一對意外的訪客:
  
  詹姆和莉莉。
  
  “西弗勒斯,”這位依舊漂亮的紅頭髮女人在地窖晦暗的光線下顯得憔悴疲憊,她撐起笑容,對著斯內

普打招呼,“我想和你談談。”
  
  斯內普看向詹姆。
  
  詹姆聳聳肩膀:“我站在外邊……親愛的?”他對著莉莉徵詢到。
  
  莉莉微微點頭,然後低聲說:“我愛你。”
  
  “我也是,親愛的。”詹姆回答,吻了一下莉莉的面頰。抬頭間目光仿佛不經意地掠過斯內普,但沒有

挑釁,只是平靜。
  
  當然,顯而易見的沒有必要再像當初一樣挑釁,不是嗎?斯內普想著,然後頗為驚奇發現自己心頭一片

平靜。
  
  莉莉?伊萬斯早就是波特的妻子了,早就是一個波特了。
  
  這是事實。
  
  並不值得——沒有必要——再驚奇……難過。
  
  “莉莉,進來吧。”斯內普說,他打開了門,問莉莉,“需要些什麼?紅酒,”他自然而然的想起哈利

留在這裡的東西,“牛奶?”
  
  莉莉驚異地看了斯內普一眼:“熱牛奶……如果不麻煩的話。”
  
  斯內普沒有解釋的欲望,微微點頭後就去廚房端了一杯牛奶出來,輕放在桌子上:“有什麼事情嗎?”
  
  莉莉的神情變得痛苦了。
  
  斯內普等了一會:“是因為伊爾嗎?”
  
  “鄧布利多教授說你和那個孩子——哈利——關係不錯。”莉莉沒有回答,只握著牛奶輕聲說。
  
  “那麼你想怎麼樣?”斯內普問,他沒有否認莉莉的話,“那個孩子已經說了不會追究。”
  
  “西弗勒斯,”莉莉低聲說,“我想補償。可是他——哈利看起來不願意接受……”
  
  斯內普沉默著。他沒有立刻回答莉莉的話,而是移開目光看著自己的辦公室。
  
  僅僅只是兩個月多一點,這間辦公室幾乎大變樣了:房間靠近玻璃櫃的角落立了一張小桌子,上面立著

坩堝和一應熬制魔藥需要的工具。小桌子的正對面是他的工作桌,桌子角落立著盆栽,魔鬼網在上面以細微

的幅度緩緩移動著。
  
  斯內普的目光轉了回來,他看見自己旁邊那個單人沙發上隨意丟著的一件衣服和幾本書——屬於另一個

辦公室常客的。他的目光又移到莉莉手上的那杯牛奶上——那也是屬於那個常客的。
  
  “……你想要怎麼補償?”斯內普輕聲問。
  
  莉莉握著杯子的手收緊了,她胸膛起伏一會,以最誠懇的態度說:“西弗勒斯,哈利現在不太適合留在

霍格沃茨,他的身世我和詹姆都聽說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將他接到高錐克山谷裡,這樣也方便治

療……”
  
  “讓他和傷害他的凶手呆在一個屋檐下?”斯內普沒有拒絕,他靜靜問了這麼一句。
  
  莉莉的臉色煞白了。
  
  冰冷的空氣中,有什麼聲音在沉重地嘆息。
  
  片刻後,斯內普說:“鄧布利多是什麼態度?”
  
  莉莉看上去有些不自然:“還沒有最後決定……”
  
  “不會停學,也不會逐出霍格沃茨,是嗎?”斯內普神情平靜。
  
  莉莉的嘴唇開始顫抖了,她的眼底依稀浮現了淚光:“伊爾是我的孩子,西弗勒斯,他是我的孩子。我

沒有辦法……沒有辦法讓他就那樣……”
  
  斯內普無聲地笑了笑:“就像當年一樣。”
  
  是啊,是啊,沒有辦法讓他——他們就那樣失去前途,那樣喪失自由,這只是一個意外,一個玩笑,一

個還能夠輓回的錯誤。
  
  他差點死了。
  
  那又怎麼樣呢?
  
  盧平安安穩穩地從霍格沃茨畢業了,布萊克什麼事情也沒有,莉莉嫁給了詹姆,詹姆和布萊克依舊當了

多年毫無隔閡的兄弟……
  
  而那個孩子呢?
  
  這樣的錯誤到底能不能被輓回?
  
  他不願意追究,在醫療翼裡說出“如果真的射中德拉科怎麼辦”這樣蘊含關心的話,私下裡甚至還對他

說為防萬一,小波特需要龐弗雷夫人的檢查……
  
  莉莉手中的杯子滑落了。“啪”的一聲脆響,乳白的液體濺了一地。
  
  “西弗勒斯……”她艱難出聲。
  
  “我沒有怪你,莉莉。”斯內普嘆了一口氣,他帶著疲倦,“哈利也不會。他在醫療翼裡頭說過了,他

不想追究——這句話是真心的,所以,他不會需要你們其他多餘的補償。”
  
  那一個從去霍格沃茨之前就靠著自己雙手掙取加隆的孩子,怎麼會接受這些?
  
  魔藥辦公室陷入了讓人窒息的沉默。
  
  斯內普垂著眼瞼:“……他是一個很有天分的孩子。”
  
  “西弗勒斯?”莉莉說。
  
  “比當年的我更甚。如果好好走下去,他或許會成為一個魔藥大師,也或許會成為魔法部高官,又或者

是一個魁地奇球員、霍格沃茨教授……他有足夠的能力去挑選,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情。他優秀得足以讓這些

手到擒來。”
  
  他動了動嘴唇。
  
  他沒有再往下說,沒有告訴莉莉——伊爾的前途你們舍不得,那哈利的呢?
  
  假使無法輓回,那這一個優秀孩子的光明前途,由誰來負責?
  
  “莉莉,”斯內普突然說,“那個孩子的眼睛也是碧綠色的。”
  
  莉莉微帶茫然,顯然不明白斯內普為什麼要說這些。
  
  斯內普沒有理會,繼續往下:“這樣的顏色……”多年來,他第一次毫不閃躲的注視對面坐著的美麗女

人水洗一般的綠眸,在那裡,他看見了她對他的赤誠感情。
  
  那樣幹淨純潔,毫無瑕疵的友情。
  
  僅只友情。
  
  斯內普自心底發出一聲嘆息,不是遺憾,而是釋然。他輕聲說,“總是如此漂亮。”
  
  他終於從過去走出來了。
  
  “關於這件事,”斯內普說回原來的話題,“莉莉,我會跟那個孩子說的。另外,”他頓了一下,“我

想知道,伊爾最後的話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這個聰明的女人只有片刻的茫然,“是那個活點地圖?”
  
  “是。”斯內普說,“那是什麼?”
  
  “是霍格沃茨的地圖,能顯示這裡大多數的密道和其間他人活動的情況。沒什麼意義的東西。”莉莉說

道,顯然詹姆對她沒有半點隱瞞。
  
  斯內普點了點頭:“我想知道,哈利在上面的名字是什麼。”
  
  莉莉有點疑惑:“當然,沒有問題,我去跟詹姆說說……”她說了一聲抱歉,站起身走到外面,片刻後

轉回來,“詹姆去問西里斯了,應該很快就有答覆。”
  
  “謝謝。”斯內普道謝。
  
  “我們是朋友。”莉莉強笑道,“這件事拜託你了,西弗勒斯,至少替我問問,我真的很抱歉……”
  
  斯內普點點頭。隨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沉默地對坐著,直到辦公室的門被粗魯地推開來。
  
  沉浸思緒的莉莉吃了一驚,而斯內普——這間辦公室的主人——則臉色陰沉得讓看到的每一個人都能明

白他的不高興,他驀然站起來,沉著臉瞪視前後進來的兩個人:
  
  “我想波特先生和布萊克教授已經忘記最基本的禮貌了?”
  
  然而兩個人都沒有理會他。
  
  詹姆的神情很奇怪,看上去十分震驚,又不可思議,還有十足的莫名其妙。
  
  而西里斯——這位英俊的男人的臉色絕對不比斯內普好看哪怕一丁點。
  
  他和自己的好友對視一眼,在得到允許與確認後,看看屋裡的人,沉聲說:
  
  “哈利‧雷文斯在活點地圖上顯示兩個名字。”
  
  “其中一個,”他說,“是哈利‧波特。”
  
  一室寂然

最初的拒絕

  這是一個普通的滿是灰霧的早晨。
  
  天陰沉沉的像是要自天上壓下來,雲層團起的邊沿是深灰色的,看上去跟飽吸了髒水的棉花沒有什麼兩

樣。潮濕的霧氣自霍格沃茨禁林那頭蔓延開來,稠密黏膩,使人心情煩悶。
  
  哈利如同往常一樣,在早上六點半的時候自床上醒過來。
  
  昨晚點起的爐火早就熄滅了,位於地窖的房間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流竄著冰冷。剛剛醒過來的哈利縮在被

子中打了個寒顫,他帶點迷糊的模糊抱怨著,一伸手摸到魔杖,嫻熟自然地給自己加了個保暖咒。
  
  空氣依舊冷冰冰的。
  
  哈利又打了個寒顫,他稍稍清醒,但還沒明白過來,下意識地又揮了一下手腕。
  
  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知從什麼地方吹進來的風束成一線,細細的吹著,纏綿繚繞,生生不息。
  
  哈利徹底清醒過來了。
  
  他呆看自己的魔杖一會,慢騰騰坐起來,下床去拿放在旁邊椅子上的衣服,卻因為烏七八黑的屋子而不

知道絆到了什麼東西,趔趄一下。
  
  屋內的燈亮起來了。
  
  柔亮的光線緩慢而堅定地將黑暗驅逐。
  
  像往常一樣穿好了衣服的哈利,他打開衣櫃,猶豫片刻後,為自己拿出了一雙厚手套。然後轉身走進漱

洗室,中途走過桌子,看見上面一大塊之前不慎沾染上的、還沒來得及清理的墨水污跡,下意識就想伸手去

摸魔杖,但手腕只稍一揚起,他就醒悟過來,默默移開眼睛垂下手,繼續向漱洗室走去。
  
  深冬近春之際,似乎比接連下了好幾場雪的聖誕節還要冷上三分。
  
  儘管已經盡量快速的漱洗完畢,但哈利的臉頰和雙手還是被冷水凍得通紅。他■■抽著氣,將雙手舉到

嘴唇邊連呵幾口,才向外走去,經過門口的時候,又不可避免地看到那張沾染污跡的桌子。
  
  哈利的手摸到袖中的魔杖了。
  
  那隻還因凍寒而有些僵硬的手在魔杖上停留徘徊,遲疑不決,來回摩挲,戀戀不捨——然而也僅僅只是

如此。
  
  呆站五分鐘之後,哈利轉身走回漱洗室,翻出一塊落滿灰塵的抹布和速效去污劑(感謝梅林,居然真有

這個東西),卷起袖子利落的清楚了桌上的髒污。
  
  “好吧,也挺方便的。”哈利嘟囔著,嘆了口氣回到水池旁清洗過抹布晾起——他有預感自己這段時間

會經常用到它——隨後收拾課本,戴好手套,打開房門向公共休息室走去。
  
  時間已經是早上七點過十分了。
  
  休息室陸陸續續來了人,墻角的壁爐也早早點燃了,明亮的光線,暖和的溫度,讓來到休息室的學生都

有些懶洋洋的。
  
  德拉科?馬爾福和往常一樣,帶著他的兩個大個子跟班在一個不早也不遲的時間裡姍姍來到休息室,並坐

到一個靠近壁爐的、空余的單人小沙發裡——毫無疑問,首席的特權。
  
  休息室有三五批人在悄聲交談著。
  
  德拉科翻開了自己的變形術書本,沒看兩行就聽見左邊有聲音抱怨道:“我們的寶石怎麼少了那麼多?


  
  德拉科的耳朵豎起來了。
  
  “昨天一年級的雷文斯在黑魔法防禦術課上被新來的教授扣了七十分。”有人回答。
  
  德拉科按著書頁的手指收緊了。白紙上出現一道摺痕。
  
  “哦?”明顯的驚疑,“怎麼回事?”
  
  “好像是雷文斯侮辱教授、搗亂課堂、然後公然逃課。”又有人回答。
  
  德拉科小臉沉了,白紙上又出現一道摺痕。
  
  “以前看不出來。”有人說。
  
  “麻瓜種總是不懂得禮貌的,可惜之前的教授都被他矇蔽了。”也有人不以為然。
  
  “上學期的第一名是他。”大家討論開了。
  
  “僅僅一年級而已,說明不了什麼。相反他的血統那樣。”慢吞吞的腔調。
  
  “既然被扣了七十分,就算之後再拿回來,總要有些懲罰才好,不然隨便什麼人都會以為我們斯萊特林

墮落了……”
  
  “刺啦”一聲,德拉科手上變形術課本的一頁被撕裂了。
  
  他一下將書摜在桌上,明顯的響動吸引了休息室裡絕大多數人的注意。
  
  “我想知道,”這位年幼的馬爾福繼承人神情陰郁,“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休息室裡靜了一靜,一年級生保持沉默。
  
  但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悚馬爾福這個招牌的——坐在壁爐旁最好位置的這一屆斯萊特林級長警告似地

看了德拉科一眼,旋即繼續翻書。而放出討論的中心,一個三年級生嗤笑到:“馬爾福學弟,”他加重‘學

弟’兩個字,“我們在說什麼,你沒有聽清楚嗎?”他嘻嘻笑著對周圍人說,“也許我們可以給馬爾福小先

生再說一遍?要不要加上一個‘聲音洪亮’?”
  
  德拉科怡然不懼,他輕蔑地笑道:“哦,是布裡奇斯學長嗎?我記得你父親前兩天在魔法部被部長斥責

了?啊,理所當然的嘛,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提出那個幼稚——哦,想當然的——提議的,其實我總無法想象

,假設沒有我爸爸,那麼有些人——某些人——將要怎麼辦才好。”
  
  布裡奇斯的臉色由白轉紅,他手掌哆嗦得看起來像是要拔出魔杖了。
  
  德拉科臉上的嘲諷鄙夷更嚴重了,他故意慢吞吞地打量著布裡奇斯,說:“當然啦,我知道有些人——

某些總是成天的在全魔法界昭告自己純血的試圖叫旁人承認的小家族成員——總是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缺點,

”他假笑道,“我想我可以寬容,誰都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以前看來的墮落事兒越來越平常了——

這真叫人無可奈何。”
  
  布裡奇斯搖搖欲墜,不止因為德拉科的話,還因為公共休息室裡頭裡傳來的不響亮但清晰無誤的嗤笑聲


  
  德拉科當然也聽見了——事實上他對此毫不意外。他的神情轉為冷漠高傲:“我想我可以告訴你,昨天

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的扣分是毫無理由和依據的,那並不是哈利的過錯。”
  
  “那麼就是我們教授的錯誤了?”布裡奇斯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凶狠地朝著德拉科回擊道,“‘

永遠純潔的布萊克’——一個高貴的古老的純血繼承人的錯誤?啊哈,”他提高聲音,“你們聽聽,泥巴種

和純血!高貴的馬爾福也墮落了嗎?”
  
  德拉科和布裡奇斯的爭執將休息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沒有人注意到,男生寢室那邊的走廊

走出了一個身影。
  
  “你最好不要說那幾個字,”德拉科低聲說道,他面孔微微扭曲,“我媽媽就是一個布萊克,要說布萊

克高貴而純潔,我比你更有資格,布裡奇斯。但是高貴而純潔的布萊克顯然不會容納一個叛逆的,”他停頓

了一下,接著仿佛下定決心似飛快說道,“即將被逐出——”
  
  “德拉科!”自背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德拉科的話。
  
  德拉科轉過身去:“……哈利?”
  
  哈利拿著書本從人群中走出來:“我想我們該去餐廳了,不是嗎?——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哈利?”德拉科看看哈利,又看看布裡奇斯,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哈利不容置疑地拉住了德拉科的手:“走吧,我想你不會期望到時候因趕時間而在走廊上奔跑吧?”
  
  “……也許你是對的。”德拉科妥協了,他朝高爾和克拉布招呼一聲,就跟上哈利徑自離去,根本沒理

會一旁臉頰漲得通紅的布裡奇斯。
  
  兩人並肩來到休息室門口,畫像滑開,哈利率先出去,卻在下一刻停住腳步。
  
  “哈利?”德拉科奇道,跟著走一步上前,才發現哈利停下的原因——就站在幾步之外的伊爾。
  
  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德拉科臉色陰沉,灰藍色的眼睛裡飽含憤怒與惡意,他的聲音不受控制的尖銳起來

:“你來這裡做什麼?嗯?波特,莫非你還想繼續昨天沒有完成的事情?用那個邪惡的咒語再讓我像哈利一

樣——”
  
  他一瞬間收了聲,因為自知失言,也因為伊爾近乎扭曲的面孔和狠狠瞪視他的目光。
  
  伊爾沒有出聲。
  
  德拉科深吸兩口氣,轉頭對哈利說:“哈利,我……”
  
  “沒關係。”哈利搶在德拉科面前說了,“那是事實,沒有什麼。”
  
  德拉科似乎更愧疚了。
  
  可是哈利和伊爾都沒有再注意他,他們對視著。一大早就等在斯萊特林休息室前的伊爾眼睛泛紅,滿臉

疲憊,躊躇著遲疑不決。
  
  而哈利,則在短暫的靜默後問:“有什麼事?”
  
  伊爾似乎沒想到哈利會先開口,他吃了一驚,停頓有一會後才結結巴巴的說:“那個,哈利,我是來向

你道歉的……”
  
  “就是這樣?”哈利問。
  
  這個年僅十一歲的男孩顯然更為無措慌張了,在人來人往的過道裡,他捏緊拳頭,無視周圍的指指點點

和好奇議論,鼓起自己體內所有的勇氣說:“哈利,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知道道歉不能彌補什麼,我也

想過你昨天的話了,可是我真的願意,”在巨大的壓力下,伊爾漸漸結巴了,“我真的願意盡我所能的補償

,什麼——什麼都好,哈利……”
  
  “我接受。”哈利說。
  
  “什——什麼?”伊爾下意識問。
  
  “我接受。”哈利重複,“你的道歉,我接受。”
  
  伊爾睜大了眼睛,這個動作讓他泛紅的、滿是血絲的眼睛更為乾澀疲憊,他連忙眨眨眼又胡亂用手背揉

了揉:“哈利,你說……什麼?”他不確信自己聽清楚了對方的話,“我可能沒有……”他看著面前沒有表

情的碧眼睛男孩,聲音漸漸小下去。
  
  片刻後,他低聲詢問:“你說,你接受我的道歉?”
  
  哈利點點頭。
  
  “那麼——”伊爾帶著不可置信以及希冀,“你原諒我?我們還是……朋——”
  
  “波特!”德拉科忍無可忍的尖叫起來,“你怎麼敢這麼說!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伊爾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幅度顫抖著,他的臉上飛快浮現一層紅色,不知道是羞是惱。
  
  周圍的竊竊私語變大了,越來越多的斯萊特林停下腳步好奇打量著站在樓梯旁邊的三個人。
  
  德拉科自說完那句話後就噙著冷笑,看起來在等待伊爾的回擊——顯然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和對方吵個

痛快了。
  
  然而這一回,一直和德拉科不對盤的伊爾最終什麼也沒說,只帶著強烈哀求意味地看著哈利。
  
  哈利並沒有讓伊爾等太久。他說:“我想這樣已經足夠了。一個意外,然後賠償合理,就是這樣。至於

你我……我想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並不適合在一起,波特。”
  
  說完話的一瞬間,哈利清楚的看見面前的男孩臉上的紅色在一瞬間如潮水般褪去,而轉為一種無力的慘

白。
  
  他不曾升起半分報復後的愉悅感。
  
  相反,哈利的心頭同樣沉甸甸的——那句在所有人聽來都是冷漠的拒絕的話有著只有他明白的潛在含義


  
  學院的立場早已不是哈利‧波特在意的問題了。
  
  就算是哈利‧雷文斯,直到現在為止,他也說不出僅僅只是“你和我”的話來。
  
  他說不出“我們不適合在一起”這句話來。
  
  哪怕在此時。
  
  哪怕僅僅對自己。
  
  不過這並沒有什麼所謂。
  
  知道這些的,往後將真正只有他一個人。
  
  這會成為“他的事情”。
  
  不論甜蜜與苦痛

哈利的選擇

  周三的第一堂課是麥格教授的變形術課。
  
  在斯萊特林休息室外拒絕伊爾後,哈利從去禮堂吃飯到來到教室坐下,一路都和德拉科說笑著,儘管他

心裡沒有半點兒快活的意思——而這樣的不快活,在開始上課的十分鐘之後攀升到了頂點。
  
  一門實踐課程。
  
  一門需要揮動魔杖的實踐課程。
  
  哈利雙手插在口袋裡,抓著魔杖的手掌汗津津的,覺得自己活吞了個秤砣,於是從心臟一路沉重到胃裡


  
  今天的課程是老鼠變成水杯,麥格教授在上課之前就嚴厲地強調了這節課的重要性——據說期末考試就

是有關動物變形的,哦,關於這個,哈利一點兒疑問都沒有,事實上他還記得當年赫敏關於老鼠變鼻煙壺的

鬍子問題呢。
  
  他在意的是另外的。
  
  他在意的事,課堂實踐上,所有人都在或嘻嘻哈哈或滿臉嚴肅地揮舞魔杖,只有他沒有動手。
  
  只有他沒法動手。
  
  年長的女巫巡視到了哈利旁邊。這位身穿一件暗色長袍,頭髮輓得一絲不苟的嚴肅的女巫看上去已經明

白了哈利的問題。她帶著平日難得的溫和問了哈利幾個問題,然後點頭告訴哈利他的理論掌握得很紮實,就

繼續去糾正其他一年級生的問題了。
  
  哈利一點兒都沒有被安慰道。
  
  他更不自在了,他開始感覺有許多人在注意他,他敏感的不自覺地去捕捉每一道漫不經心的視線,然後

開始疑神疑鬼,他覺得德拉科頻頻遞過來的視線裡飽含同情,因為他沒有選擇一個偏僻一點的位置好讓無所

事事的他不顯得那樣特別,他覺得格蘭芬多那頭的伊爾的視線帶著強烈的愧疚和憐憫——啊哈,憐憫!還有

更多的認識或者不認識的目光,蘊含著驚奇、疑惑、猜測、探究……
  
  他幾乎克制不住自己心裡的煩躁了。
  
  哈利,冷靜點!哈利捏了捏拳頭,在心裡警告自己。
  
  不要疑神疑鬼的!沒有人知道(雖然壓根不可能隱瞞太久),沒有人在觀察你,沒有人時時刻刻的注意

著你,這只是你自己的妄想,只是你自己缺乏安全感所臆想出來的東西……可是我本來可以做得最好。哈利

突然想到。
  
  不不,哈利立刻打消自己的念頭。這沒有什麼好說的,那不公平,那和現在的事情沒有關係,你只要知

道沒有人會特意關注你,世界不是圍著你在轉……
  
  可是我能做到最好。
  
  他們沒有看你。
  
  能比所有人都好。
  
  他們不在意你。
  
  比麥格教授還好。
  
  他們的世界裡沒有你。
  
  那我的世界呢?
  
  我的世界還剩下什麼呢?
  
  在沒有了魔力之後?
  
  抱著那些連他自己都開始質疑為虛幻的回憶,在麻瓜界終老一生嗎?
  
  兩節連堂的變形術課終於結束了。
  
  哈利覺得自己再沒有經歷過這樣難熬的時間了。他筋疲力盡,幾乎是拖著腳步向外走去,地點卻不是下

一個教室,而是斯內普的辦公室——他已經打定主意了,至少在魔力恢復之前,他不需要上任何一堂實踐課

,否則他不確定自己究竟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事實上,他覺得自己有點理解伏地魔地想法了——那種瘋狂的、荒謬的、但無疑讓人痛痛快快的宣泄的

想法。
  
  哦,理解?獨自走在去地窖路上的哈利對著自己虛弱的笑笑。
  
  真是個再最瘋狂沒有的想法了,那種邪惡的頂點的渣滓,他怎麼可能和對方談什麼理解……?
  
  時間還在陰沉的上午裡慢騰騰的挪動著。
  
  當哈利來到地窖,敲響斯內普辦公室的門後,足有好一會兒,他才等到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打開房門。
  
  這位霍格沃茨的魔藥教授不論什麼時候,似乎都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黑袍。
  
  斯內普開門之後,看見是哈利,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意外,只簡單說一句“進來”,就轉身走回辦公室。
  
  這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的態度沒讓哈利心情變好,但也沒叫他的心情更糟糕。
  
  哈利在門外停頓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努力振作精神之後,才走進辦公室,順手還關了門。
  
  “教授,我想請您批一份申請。”哈利沒有浪費時間,開門見山地說道。
  
  “什麼申請?”斯內普的語氣平靜,他走到沙發前,合上了一本厚重的、看上去很有些年頭的黑皮書本

,並掏出魔杖,清理了地板上的碎玻璃和殘留的乾涸的飲料痕跡,這引得哈利奇怪地看了一眼——看上去昨

晚就存在的污跡現在才清理?
  
  “我希望能夠暫時停止霍格沃茨的課程,教授。”哈利回答,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和斯內普的對話上了


  
  斯內普只稍一停頓,他指指沙發,示意哈利坐下再說:“使用魔杖的課程?”
  
  “不,是所有的課程。”哈利回答,猶豫一下,沒有坐下,只站在原地和斯內普說話。
  
  斯內普的眉慢慢攏了,這讓他大大的鷹鉤鼻上的皺褶加深,使他整個人看起來陰沉而蘊含怒意:“包括

魔法史,草藥學這些不需要魔力的?甚至包括魔藥和魁地奇?你想要怎麼升上二年級?”
  
  “如果是以現在的狀態,就是過了N.T也毫無意義。”哈利冷靜說道。
  
  “所有雷文斯先生打算逃避了?為了學院裡可能出現的各種目光?”斯內普譏誚詢問。
  
  哈利沒有反駁,他幹脆地承認了:“是,教授,如果你要這麼說的話——我覺得自己受不了這樣的目光

,以及這樣的狀態,那恐怕會讓我心情糟糕以至失去理智。”他稍微沉默,隨後自嘲地笑道,“這光想想就

叫人心生恐慌呢。”
  
  斯內普看上去並未動容,但他轉了個話題:“那麼接下去呢?你打算怎麼樣?”
  
  對方的口風似乎已經有所鬆動。
  
  哈利精神一振,他說:“如果可以,我想在圖書館找找資料,然後……”哈利有點遲疑。
  
  “然後什麼?”斯內普敏感地抓住了重點。
  
  “然後離開霍格沃茨尋找方法。”哈利說。
  
  這一回,霍格沃茨的魔藥教授真正發怒了。
  
  很難形容那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感覺,因為斯內普的臉上甚至沒有出現憤怒的表情。他只是看著哈利,

瞳孔比往日更深更沉,像兩條幽長不見底的隧道。他開口說話,語氣充滿暴風雨前那種滿含壓抑的寧靜:“

是什麼讓你有了這個想法?你在不信任什麼?是龐弗雷,還是鄧布利多,或者——”
  
  是我?
  
  斯內普沒有說出這種簡直像是示弱的話來,他憑藉理智克制住自己,只覺得心口那麼堵悶一下,然後慢

慢慢慢地冰涼下去。
  
  “教授,”哈利的語氣溫和但堅定。這一刻,他再沒有半分小孩子的樣子——儘管他什麼都不曾改變,

“我沒有不信任誰,我只是相信我自己。”
  
  “你覺得你一定會做得比我們好?”斯內普問。
  
  “或許不能——很大可能不能。但如果我不去嘗試,我一定會後悔,教授。”哈利說。
  
  “所以你想叫龐弗雷或者聖芒戈有了治療的方法卻找不到你?”斯內普嘲諷道。
  
  “我只是離開,不是失蹤,教授。”哈利說,他補充道,“我會在這裡呆一段時間,但只是一段時間。


  
  “沒有人會同意一個孩子這樣做。”斯內普冷冷說道。
  
  “但也沒有人會阻止我這樣做,”哈利回答,“我只是個孤兒。”
  
  “……就算離開,”斯內普看上去似乎有點說不下去了,他最終說,“你能做什麼?”
  
  然而哈利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就算什麼都沒法做,我也必須去做。”
  
  魔藥辦公室安靜了。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僅僅因為無話可說。
  
  “看來你什麼都決定好了。”片刻後,斯內普柔聲說,黑髮簾子一樣遮去了他的面孔,讓人看不清楚他

到底是在憤怒還是其他什麼,“既然如此,那麼你來這裡做什麼呢?如果你覺得不需要旁人的建議或者幫助

——你來我這裡做什麼呢?表示你其實還是個尊重教授的好學生嗎?”
  
  “……我希望得到你的認同,教授。”哈利說。
  
  “但我的不認同顯然沒能阻止我們卓越的雷文斯先生。”斯內普譏笑道。
  
  哈利動了動嘴唇,他覺得兩個人的對話應該到此為止了——只要他下定決心,斯內普不可能阻止得了他

,畢竟兩個人的所有關係,也僅僅只是教授和學生。
  
  然而儘管理智上明白這些,但在感情上,哈利的心裡又有另一種聲音在鼓噪著,要求他再說些什麼,什

麼都好——那是一種渴望被認可,渴望被支持的情緒。
  
  他需要有至少一個人能支持著他,他期待著、渴望著、希冀著被人理解。
  
  至少一個。
  
  這樣的屬於常人的衝動迫使哈利開口了,他鬆開自己抿著的唇,帶著解釋和無可奈何:“教授,我的事

情對於龐弗雷夫人或者聖芒戈來說,只是一個病人;對於鄧布利多教授和……波特先生以及夫人來說,也始

終只是‘旁人’的事。但對於我而言,”他看起來想露出一個笑容,可惜滿浸的苦澀讓這個笑容看起來並不

漂亮:
  
  “那真是全部了。”
  
  這並不是屬於一個孩子的話題。
  
  可是這個孩子似乎不得不面對這些。
  
  不不,他並不是一個真的十一歲的孩子,西弗勒斯,你忘記了嗎?他親口對你承認的,這並不是他的第

一個十一歲——而且他敢打賭,關於那個該死的名字,這個小鬼十足十明白!看看他對小波特的態度,看看

他在布萊克課堂上的反應!
  
  還有什麼疑問?就算他並不是真正的孩子,但是以這樣的年紀這樣的身體試圖自己去尋找解決魔咒的方

法,又是一個自大的、狂妄的、不知好歹的波特!以為世界圍著他轉動,以為自己什麼都能做成,以為——
  
  以為自己什麼都能扛下來。
  
  他是一個波特。斯內普想到。
  
  一個居然不叫人厭煩的波特。斯內普惱火又沮喪。
  
  他發現儘管自己知道了真相,儘管在一開始確實震驚憤怒,但當真正見到了當事人後,他更多的不是在

想‘一個波特’怎麼樣,而是在想‘哈利’怎麼樣……沒錯,雷文斯也好,波特也好,眼前的這個男孩——

小鬼——傢伙——對他而言顯然都不再只是一個代表什麼的符號,而是活生生的、從個性到樣貌到喜好都鮮

明立體的學生。
  
  或者算是半個門生?
  
  斯內普有點猶豫。畢竟他可不願意也不會為霍格沃茨那些沒有大腦的學生花費什麼多餘的精力。
  
  但不管怎麼說,從昨天知道名字後困擾著他的負面情緒確確實實無聲無息的淡去了,他甚至覺得‘哈利

‧波特’這個名字變得虛無不真實起來——那個孩子依舊是那個孩子,是會在夜裡輕輕巧巧跳進他懷裡的學

生,也是會告訴他打算,期待他同意的弟子。
  
  他還是他認識的那個人。
  
  這樣就好了。
  
  斯內普沉默的時間有些久了。
  
  哈利忐忑的期待的心漸漸下沉,他感覺到不自在,也有失望。但這些情緒都被他控制住了,他咳了一聲

,引起斯內普的注意:“教授,關於我說的事情……”
  
  斯內普看了哈利一眼,他口氣不耐煩地說道:“這個學期結束之前,你不要指望我會答應你小腦瓜裡頭

不著邊際的離開霍格沃茨的想法!”
  
  這個學期之前不要指望我答應?這句話在哈利腦袋裡頭轉悠了幾圈,他才突然明白過來——對方這是答

應了?
  
  事實上並沒有想過真的能被人理解,哈利喜出望外,一時高興得有點結巴了:“教、教授,那課程的問

題?”
  
  連離校都答應了,還在乎什麼課程?斯內普避而不談,只說:“這段時間晚上的魔藥補習照常繼續。”

然後他頓了一下,又說,“校長那裡我會去替你申請,還有一件事。”
  
  正自高興的哈利根本沒多想,順口就接上了:“什麼事?教授。”
  
  “波特夫人昨天來過我這裡。”斯內普在提到莉莉的時候語氣自然。
  
  反而哈利,在短暫的怔了一下子後,臉上的笑容就淡下去了。
  
  “莉莉說希望和你談談,”斯內普似乎沒有發現哈利的態度,他繼續說道,“她希望你住進高錐克山谷

,這樣更方便,也適合治療。”
  
  長久的靜默。
  
  哈利神情僵硬,他不禮貌的、完全沒有技巧地生硬忽視了這個話題:“教授,打擾你了,我先出去了。


  
  斯內普沉默地看著哈利,似乎在審視對方,然後他點了頭:“我待會去找校長,在那之前,你必須留在

課堂上。”
  
  哈利點頭表示明白,隨後再次向斯內普道別,這才離開辦公室。
  
  魔藥辦公室內,坐在黑色沙發上的斯內普看著哈利的身影消失在門縫裡。
  
  他突然勾了一下唇角。
  
  因為一個秘密,一個目前看來,只有他知道的秘密——屬於哈利‧雷文斯的。
  
  並且毫無疑問的,這個秘密還深深困擾著波特——很特別的感覺,但足夠美妙,不是嗎?
  
  讓該死的波特一輩子為哈利的姓氏問題困擾吧。斯內普飽含惡意的愉悅想到。
  
  可別指望他會透露什麼口風,“就算莉莉也不行。”斯內普輕聲嘀咕著,他絕對會盡可能地捂住這個小

秘密。
  
  為該死的混蛋波特。
  
  而這個時候,被斯內普叨念的該死的混蛋波特正在霍格莫德的三把掃帚酒館,愁眉苦臉地和西里斯相對

無言。
  
  “唉,”第三杯黃油啤酒下肚後,詹姆將雙手插入自己的鳥窩頭,憂鬱地嘆了一口氣,“昨天你也在場

,莉莉的樣子你也看見了,她看上去簡直要昏倒了……”
  
  “其實莉莉只是太吃驚了。”西里斯保守的說,“她並沒有和你爭吵。”
  
  但詹姆完全沒有被安慰道:“對於波特家的族譜,莉莉比我可了解得多了——事實上就連我也實在想不

出雷……”他想說‘雷文斯’,但最後不知道考慮到什麼,不自然地換成了教名,“哈——哈利是波特哪個

分支的後代,他們可都記錄在冊呢!”
  
  西里斯帶點兒同情的拍拍詹姆的肩膀。
  
  這讓詹姆有了點安慰,但他隨後又惱火起來:“可是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就算莉莉有所質疑——嗨,

我的兄弟,你總明白我對莉莉的感情吧?”
  
  “我當然相信,你對她幾乎痴迷了。”西里斯安慰道。
  
  詹姆因被理解而心情好轉。
  
  西里斯瞅準機會,清咳了一聲:“詹姆,說起來我們也做了好多年的兄弟了。”
  
  “噢,和我遇見莉莉的時間相同了。”詹姆說。
  
  “我可什麼事兒都沒有瞞著你。”西里斯又說。
  
  “我也沒有——我可不覺得有什麼需要瞞著你的。”詹姆回答。
  
  “那麼你相信我吧?”西里斯打鐵趁熱。
  
  “這是當然。”詹姆說,“你想說什麼?”
  
  “我不會告訴莉莉的。”西里斯先向詹姆保證。
  
  “嗯?”詹姆疑惑。
  
  西里斯沒理會:“醉酒誤事,我知道你醉倒過好幾次,而且都沒回家。”
  
  “這倒沒錯。”詹姆說。
  
  西里斯:“你的酒量,說真的不太好。”
  
  “……好吧。”詹姆。
  
  “所以,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和某個女人,在醉酒後,那個,一夜了?”西里斯。
  
  “……”詹姆。
  
  早上的三把掃帚酒吧冷冷清清的,容貌美麗的羅斯默塔裹了一件斗篷,在吧檯後用手掌指著腦袋,睏倦

地打著盹兒,金髮打著大卷從她白皙的臉頰上垂下來,灑在被擦拭得乾乾淨淨、光可鑒人的吧檯上,隨著主

人的呼吸微微顫動——突地,它們劇烈地顫抖一下,驚嚇似跳起來離開吧檯,就像它們主人那樣,被酒吧裡

頭突然響起的怒吼給嚇醒過來、猛地抬起腦袋。
  
  “西里斯?布萊克!”
  
  角落裡,詹姆雙眼噴火,衝著西里斯怒吼道。
  
  西里斯舉起雙手錶示妥協:“好吧,好吧,詹姆,我知道你對莉莉忠貞無比,我只是想說,也許存在著

一個你不知道的意外什麼的。畢竟照年齡來看,是莉莉懷孕的那一年……”
  
  “所以莉莉懷疑了!”詹姆無比惱火和憋屈,“可是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哦,我是個男人,”

他說,“我至少確定這一點!”
  
  西里斯這回被說服了:“你說得也沒有錯,那麼——怎麼回事?”
  
  “如果知道,那我和你坐在這裡幹什麼?”詹姆反問,“不過我想,那個孩子——哈利肯定知道些什麼

,你還記得他在聽見伊爾說起活點地圖時候的反應嗎?看上去就像是知道活點地圖是做什麼用的以及伊爾要

說什麼一樣。”
  
  西里斯猶豫地看了詹姆一眼:“嗯……”
  
  “你想說什麼?”詹姆警覺道。
  
  “活點地圖的事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再聯繫那個孩子的名字問題……”西里斯欲言又止,“其實我真

的不會告訴莉莉的……”
  
  詹姆幾乎一口血吐出來了,他惡狠狠地說:“在我不知道我出軌的時候,我出軌的證據都被人準備好了

?”
  
  “顯而易見。”西里斯說。
  
  “別忘了他還姓雷文斯!”詹姆說。
  
  “這很簡單不是嗎?”西里斯回答,“他的母親給他選取的第一個名字是有魔法傚力的,然而血緣魔法

也有同樣的效力,而活點地圖製作的時候,”他有點不確定,“範圍擴大了一點?加進了這兩種魔法?”
  
  “這是萊姆斯負責的。”詹姆有點苦惱,“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人現在又不知道在哪裡……其實有個最

簡單的方法。”他熱切地看著西里斯。
  
  西里斯瞟了詹姆一眼,謹慎地不接話樁。
  
  可是多年的交情讓詹姆早沒有客氣的習慣了,他飽含期待地對西里斯說:“去試探那個孩子吧!西里斯

。”
  
  “做夢吧。”西里斯冷冷回答。
  
  詹姆有點生氣:“我沒辦法面對他!”
  
  “你說得好像我有辦法面對他一樣。”西里斯翻翻眼睛。
  
  “我看起來就像是拋棄他的混蛋父親!”詹姆更生氣了。
  
  “噢,這個形容倒是不錯,”西里斯半譏半諷,“那麼我像什麼?床頭故事裡邪惡的配角反派?——那

些躲在角落揮舞魔杖的,扭曲事實散布謠言,以各種各樣愚蠢方法阻攔主人公正義之路的醜陋巫師?”
  
  於是兩個男人面面相覷,一起蔫了。
  
  
  
  時間的老齒輪■吱■吱地轉動著。
  
  就在詹姆和西里斯因為哈利的問題束手無策的時候,從地窖出來的哈利同樣遇到了麻煩。
  
  他被人堵在了魔藥辦公室不遠外的走廊裡,為首的是今天早上和德拉科在公共休息室裡對峙的布裡奇斯

,他身後跟著好幾個人,有三年級的也有一年級的,但哈利一眼掃過去,只認得一個埃默裡——最初向他伸

手的,也是最早被他拒絕的一個金髮男孩。
  
  “跟我們走。”三年級的布裡奇斯人高馬大,他壓低聲音,滿是雀斑的臉上做出凶狠的模樣,“你最好

不要試圖引出教授,不然我會讓你知道後果的!可沒有什麼教授能保護你一輩子,骯髒的泥巴種!”
  
  一、二、三……五個人。
  
  哈利掃了眼攔著他的人,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事實上他甚至比布裡奇斯更不想在這裡鬧出動靜來。對

於布裡奇斯來說,他僅僅是不願意引出教授被人干涉責罰,而對哈利而言,他則完全沒法忍受自己虛弱無力

的一面被親近的人看見。
  
  他早就不是孩子了。
  
  出於不同考慮但結果近似的選擇,哈利和布裡奇斯維持表面上的暫時平和,由布裡奇斯帶著的人圍著哈

利走上樓梯,最後來到一樓的走廊角落——這顯然是個好位置,位於城堡的最角落,是一個封閉的小拐角,

因而常年無人經過,就是家養小精靈也有些懶怠打掃,導致地面和立在墻腳的裝飾花瓶上都積了一層不薄的

灰塵。
  
  一行人來到這裡,布裡奇斯停下,他身旁的一個高個子立刻用力推搡了哈利一下。
  
  哈利沒能站穩,踉蹌地退到花瓶旁邊。
  
  布裡奇斯陰陽怪氣地笑起來:“一年級的麻瓜種——泥巴種,你看起來挺風光的啊,使了什麼手段叫馬

爾福的小繼承人為你神魂顛倒的?莫非是一瓶迷情劑?”
  
  如果是昨天的哈利,他完全不會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在稍微的威懾警告之後。但是很可惜,現在的

哈利再也不是昨天的哈利了,所以他微笑起來,帶著淡淡的譏諷:
  
  “布裡奇斯,你有本事可以當著德拉科的面說這些話。”
  
  布裡奇斯的臉一下子漲成了紫紅色,他根本沒有半分忍耐的意思,衝著哈利抽出魔杖就衝哈利使了針蟄

咒!
  
  哈利完全反射性的抽出魔杖向旁邊閃去,但是隨後他就知道這麼做完全沒有意義。
  
  布裡奇斯帶來的人也跟著亂哄哄地抽出魔杖揮舞開來了,有人使用統統石化有人使用腿立僵停死,又有

的用除你武器滑滑倒地什麼的,由於地方的侷限再加上周圍的人是分散開來圍著他的,哈利根本不可能完全

閃躲,他憑著經驗讓過傷害較大的魔咒後,就因為滑倒咒而狠狠跌摔在地,繼而一道“除你武器”集中了他

的肩膀,然而幸好,這個魔咒只打中了哈利的肩膀,並且不太成功,所以哈利的右手顫抖一下,依舊牢牢地

抓住了手中的魔杖。
  
  事已至此,哈利沒有急著爬起來,而是毫不猶豫地重新並快速收好了自己的魔杖——他完全沒有辦法忍

受,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在這種玩笑一樣、脆弱得不比一張薄紙更難捅破的地方丟失自己的魔杖。
  
  就算他全沒有魔力也不行。
  
  哈利的毫無反抗顯然讓這些人興奮起來了,他們笑嘻嘻的以貓捉老鼠的態度對待哈利,這邊衝著哈利甩

了一個“塔朗泰拉舞”、那邊就來一個“腿立僵停死”,至於“胳肢咒”和“針蟄咒”這類的更是經常被使

用,還有人打打鬧鬧的釋放“火焰熊熊”、“清泉如水”這樣的魔咒,當然沒什麼人成功,但是他們毫無疑

問地享受到了一隻貓面對老鼠時的樂趣——作為一個獵人,還有什麼比看見自己獵物狼狽躲閃,疲於奔命更

叫人愉悅自得呢?
  
  布裡奇斯和他帶來的人全都興致高昂,一個和布裡奇斯同樣的三年級生突然高舉魔杖,裝模作樣地對著

哈利大聲念道:
  
  “鑽心剜骨!”
  
  又一次因障礙咒而被彈倒在地的哈利猛一下抬起頭來,直直望向聲音的方向!
  
  念出魔咒的是一個黑皮膚的男孩,他中等個子,胖乎乎的,眼睛像老鼠一樣細小,並且腦袋上的金髮只

很少的遮住了他的頭皮,這讓他看起來頗為滑稽可笑。
  
  沒有防備的接觸到哈利的視線,這位男孩受驚似的退後了一步,然後立刻醒悟過來,惱羞成怒地對著哈

利極為用力地揮舞一下魔咒——是“刀割咒”。
  
  跌倒在地上的哈利看見了這個魔咒。這一刻他忽然無比清醒和冷靜。
  
  我可以躲過它。哈利評估著。
  
  但是如果被它擊中呢?如果被它擊中要害位置,胸口或者肩頸,又怎麼樣?
  
  這些人會不會倒大霉不說,但至少可以擺脫眼前這種可笑的局面……慌張躲避,毫無反抗……他簡直像

野狗一樣……
  
  僅僅只是一兩個呼吸的猶豫。
  
  魔咒的光芒逼近哈利了,鮮艷的顏色刺得哈利眼睛生疼。他的雙手痙攣似抽搐著,指甲抵在掌心,扎得

生疼。他終於放棄了躲避,呆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魔咒的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突而有人影從人群中躥出!
  
  先前並沒有注意其他的哈利只覺得眼前一花,就被自左邊傳來大力道推開了,在他茫然的、還沒有意識

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他聽見“嗤”的一聲輕響,就像是衣服被快速撕開的聲音。
  
  然後是淡淡的血腥味。
  
  哈利終於清醒過來了。
  
  他不顧被因撞在墻角大花瓶上而隱隱作疼的肩膀後背,飛快抬頭看去,就看見伊爾站在自己原來的位置

,左手臂的衣服劃開了老長一道口子,也可以看見紅色慢慢滲出——可是這個格蘭芬多的獅子完全沒有在意

——他看起來甚至完全不知道這一回事——而是舉著魔杖,指著施展刀割咒的男孩,大聲的、用任何一個有

耳朵的人都能聽出的滿含憎恨的語氣念道:
  
  “統統石化!——”
  
  本來稍稍冷卻並僵直的氣氛因為這一個魔咒再次點燃,興許是被伊爾強烈的情緒刺激到了,周圍的斯萊

特林再一次開始攻擊,這一次,他們忽略了角落的哈利,而全指向站在中間的伊爾。
  
  伊爾的魔咒射中了黑皮膚男孩,並且成功作用。
  
  但這並沒有什麼意義,因為儘管那個老鼠眼睛的男孩被石化了,他身旁的布裡奇斯、一年級的埃默裡,

還有其他兩個斯萊特林的魔咒都先後打中了伊爾。
  
  “針蟄咒”
  
  “塔朗泰拉舞”
  
  “鎖腿咒”
  
  “障礙重重”
  
  
  
  連續的魔法攻擊讓伊爾全沒有經歷招架,他剛剛反應過來自己中了針蟄咒,第二個不同的咒語就接踵而

至,他剛剛意識到要解除所中的第一個魔咒,第三個魔咒已經不含糊地射中了他。
  
  大概不過三五秒的功夫,剛剛成功施展完一個魔法的伊爾還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能做什麼又該做什麼,

被魔咒先後擊中的他就覺得自己被一股力道重重摜到了地上。
  
  背後也有敵人……?
  
  伊爾迷迷糊糊地想著,剛感覺到自己雙腿僵硬不能動彈,就又覺得自己被什麼重物給嚴嚴實實地壓住遮

擋起來了。
  
  壓住遮擋?
  
  當伊爾意識到這到底代表了什麼之後,並看清楚到底是什麼人壓住遮擋他之後,他一下子瞪圓了眼睛,

飛快的用力掙扎了起來,並大聲的,完全慌亂的叫道:
  
  “哈利,別這樣!”
  
  “起來,快點起來!”
  
  “混蛋,他們能做什麼,你讓開,邪惡的斯萊特林——”
  
  “求你了,別這樣,哈利——別這樣!”
  
  伊爾的叫喊完全沒有取得效果——或者說,他的叫喊取得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就在他混亂的、口不擇言的說出沒兩句話之後,不止是身體,他的視線也被嚴嚴實實地遮住了,猛一下

變得黑暗不能視物。
  
  周圍吵吵嚷嚷的喧鬧突然變大。
  
  伊爾驚恐地掙扎起來,可是拴住他的力道簡直像是兩把鐵鉗,牢牢的鉗住了他,使他無法做出任何有意

義的動作。他只能感覺到,從兩具身體貼近處源源不絕傳來的熱度和那間隔並不常的顫抖——到底發生了什

麼?什麼樣的魔咒射中了哈利?
  
  在以前的任何一個時刻,伊爾從沒有感覺到像現在這樣驚恐。
  
  他感覺心臟縮緊,不能呼吸,甚至連世界都要坍塌了。他絕望地憎恨著,他從來沒有這樣憎恨過——他

憎恨著這些人,更憎恨著自己。他覺得世界都是黑白的,並如蛛網般皸裂破碎,滿目瘡痍……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黑暗之中,時間尤為漫長,外頭的喧鬧不知什麼時候,像是被放下了一層玻璃,模模糊糊的不能聽清。

取而代之響起來的,是貼近他耳膜的“咚咚”的急促又沉穩的跳動,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心臟的跳動。
  
  伊爾開始感覺到暈眩,他慢慢的不再掙扎了,外頭的聲音越來越遙遠了,介於真實和虛幻之間,像是存

在,又像是虛構,只有那樣有力的跳動,貼近他的耳際,仿佛觸手可及。
  
  然後,他的世界就只剩下它了。
  
  仿佛有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當伊爾迷糊的,像個呆子一樣被人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他發現圍在周圍的斯萊特林全都走了,這塊小

小的地方又恢復日常的冷清寂寥,就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哈利——一想起這個名字,伊爾猛然驚醒,匆匆向前張望,就看見那個剛剛還死死壓住——保護—

—自己的人理著髒亂的衣服,獨自向前走去,並且很快就要轉過轉角了。
  
  “哈利!”伊爾急切地叫喊道。
  
  往前的人沒有停頓。
  
  “哈利!”伊爾又叫道,他想往前去追,但腳像生根了似的釘在原地沒法動彈,他覺得自己的視線飛快

模糊起來,他又叫了一聲哈利,喉嚨梗得生疼,也聽見自己的濃重鼻音……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了,可他甚至沒捨得眨一眨眼,只努力睜大著眼睛看面前的身影——然後,他如願

以償了。
  
  他看見面前幾步外的男孩停下來,他沒能看清楚那個男孩此刻的表情,但是他聽見了他的聲音。
  
  他聽見他說:
  
  “不要再過來了。”
  
  “我已經厭煩你了。”
  
  “你永遠只會給我帶來麻煩。”
  
  在他全無知覺之際,淚水奪眶而出

莉莉·波特

  哈利獨自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裡。現在是上課時間,長長的寬敞的走廊上空無一人,蜿蜒曲折的路線讓

走在其中的哈利覺得路程被無止境的拉長延伸,而那些蹦蹦跳跳扭曲著會消失的樓梯更是讓這樣孤單的路程

變得分外難熬。
  
  哈利幾乎走不下去了。
  
  剛才被一夥人圍著甩魔咒的後遺症還殘留在他身上:他感覺自己每走一步都牽動全身肌肉酸疼,不知道

是撞到地上墻腳弄出來的還是因為被魔咒擊中了。他的背後有黏膩冰涼的感覺,是刀割咒留下的傷口,但並

不深,至多是劃破了點皮肉,他的左腳踝還一下一下針扎似刺痛著,是明顯的拐到的樣子……但這都不嚴重


  
  是的,都不嚴重。
  
  在他作為救世主的日子裡,更嚴重許多——許許多多——的傷害他都承受過了,不論是被蛇怪的獠牙貫

穿肩膀還是整根手臂的骨頭被抽掉,又或者乾脆被游走球狠狠地撞斷胸口的數根肋骨,更甚至是在和平時期

使用的該進阿茲卡班的三大不可饒恕咒之一“鑽心剜骨”,他都親身體會過了。
  
  這樣的傷害並不嚴重。
  
  這樣的傷害不算什麼。
  
  哈利理智上能夠明白,也盡了全力地這麼告訴自己,但隨著他每一步的前進,他依舊只覺得力氣一分一

分的就這樣無可輓回的流出身體……
  
  他走不下去了。只好靠著樓梯休息,片刻後滑坐下去。
  
  冰涼的空氣在哈利身周盤桓,從口鼻進入腑髒,與胸腔內翻涌的灼熱混攪在一起,擠壓得他心頭難受,

喘不過氣。
  
  他滿腦子來來去去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堆疊的堵在他的腦海里,占據每一寸空間,擁擠著以最鮮明

的方式向腦海的主人提醒自己的存在。
  
  如果真的無法恢復,該怎麼辦?
  
  如果真的無法恢復——
  
  該怎麼辦?
  
  他還能再留在魔法界?
  
  他還能——還有勇氣——在往下走?
  
  他……
  
  哈利呆坐了有一會。然後他慢慢站起身來,垂著頭繼續一邊向斯萊特林寢室走去,一邊平整自己髒亂的

外袍——他需要先換一件衣服,然後去龐弗雷夫人那裡接受治療,再然後……
  
  哈利想起今天圍堵自己的數人,嘴唇微抿,目光沉冷。
  
  回寢室的一路上並不是一個人都沒有遇到。但哈利走得坦然平穩,因而那些偶然看見哈利樣子的學生儘

管吃了一驚,卻沒有什麼人多想,最多只是經過的時候多看了哈利兩眼。
  
  這一周的口令是“能力”,哈利走進休息室,裡頭並沒有人,只有火焰在壁爐裡孤單地熊熊燃燒。他向

著自己的寢室走去,在依舊疲憊無力的同時也約略升起了一點放鬆。
  
  無論如何,這裡總還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單獨呆著,不受打擾。
  
  然而當哈利真正來到自己位置偏僻的宿舍門前,他那一丁點的放鬆和一丁點的欣慰全如空中的肥皂泡,

風一吹就什麼都沒有了。
  
  “哈利。”站在他門口的人低聲喚道。
  
  哈利不顧遮掩的深吸了一口氣——可這全沒能克制住雙手細微的顫抖。他看著就站在自己面前漂亮、三

十餘歲,卻似乎被梅林眷顧著看不出一絲瑕疵的女人,不再帶有絲毫喜悅熱切,而只覺難堪與羞愧。
  
  他憎恨自己的軟弱無力。
  
  斯萊特林銀綠色走廊裡的氣氛無疑是沉悶的。
  
  這個時候意外見到莉莉,哈利只覺得身體的所有熱度都往自己臉上涌去,他沉默著,一點兒也都不想開

口。
  
  是莉莉挑起話題的。這位紅頭髮女人小心翼翼的:“哈利,我剛剛從鄧布利多教授那裡出來,有點事情

想跟你談,但不知道在哪裡找你,就向校長要了斯萊特林的口令進來。”她慢慢的有些自然了,似乎沒看到

哈利渾身的狼狽,而只是說,“現在你有空嗎?我想和你談談,並不會占用你太久時間。”
  
  “如果是關於魔咒的話。”哈利說,隨後覺得自己語氣生硬,心頭暗自懊惱沮喪。
  
  但莉莉看起來全不在意,她露出燦爛迷人的微笑,誠懇說:“很感謝,哈利。”
  
  哈利沒接話,動作僵硬的打開了房門,讓人進去坐下後,他遞上一杯水:“我去換一件衣服。”一直克

制著自己目光的他到了現在,忍不住飛快地看了看莉莉。
  
  僅僅只是三步的距離。
  
  莉莉坐在椅子上——他的媽媽端坐在椅子上,小口抿著水,神情坦然寧靜,似乎全沒有看見什麼不合時

宜的事情。
  
  哈利不覺有點失望,雖然又嘲笑自己的幼稚——顯而易見,這樣才是最好的選擇,這樣才不會叫兩個人

都心生尷尬。
  
  哈利將雜念清出腦海,拿了衣服走進漱洗室。
  
  門合上。
  
  他沒有看見,坐在椅子上的紅頭髮女人在握緊魔杖時的一剎那深深憤怒。
  
  寢室的漱洗室中,不願意讓莉莉久等的哈利放棄了自己一開始的想放點熱水泡一會的想法,他快手快腳

的脫下長袍和衣服,咬牙忍著疼,用乾淨的布巾擦拭過後背後,就隨意裹了裹,確定不會滲血後重新穿上衣

服,再一番洗臉洗手後,看上去已經跟平常沒有兩樣了。
  
  他對著鏡子給自己鼓了鼓氣,重新打開門,就看見莉莉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椅子上,但她看上去正在

打量著哈利的寢室。
  
  哈利走上前:“夫人。”
  
  莉莉的唇角露出微笑,她指指哈利丟在床頭的課本,柔聲說:“那是西弗勒斯的,是嗎?”
  
  “是。”這一個平常的話題讓哈利緊繃的身子稍稍放鬆,寢室沒有多餘的椅子,他在床上坐下來了。
  
  莉莉微微眯著眼睛,她的眉梢挑起,變得神采飛揚,唇角陷進去的小酒窩又讓她擁有明亮的甜蜜氣質。
  
  哈利覺得當初詹姆對莉莉一見鍾情真的完全不叫人意外。
  
  莉莉說:“西弗勒斯跟你的關係果然很好,我記得當初他可怎麼也不給我看,所以我記得那本書封面的

每一個痕跡。”
  
  不給莉莉看?哈利絕對不懷疑斯內普對莉莉的感情,也全不覺得自己在斯內普心中會比莉莉更重要,那

麼……曾經拿到的課本和現在的課本一起在他腦海里轉悠了一下,哈利明白了真正的答案:“事實上,我覺

得教授不會那樣——我的意思是,當年他怎麼樣,現在他也怎麼樣。”
  
  莉莉顯然不明白哈利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哈利也沒有繼續往下說,他顯然不可能告訴莉莉當年斯內普不把課本借給她是因為斯內普在扉頁上簽了

名“Half-blood?Prince”,而現在斯內普肯把課本借給他,也只是因為斯內普撕了扉頁,那個簽了“混血王

子”名字的紙頁。
  
  哈利既然不想說,這位聰明的女巫也不再糾纏這個話題——事實上她也並不是真正想說這個,只是想讓

氣氛放鬆一些而已。
  
  而現在,這個目的顯然達到了。
  
  莉莉進入正題:“哈利,這次本來應該是鄧布利多校長找你談話,但是希望他能給我一個機會,”莉莉

略微咬了後牙,“我想西弗勒斯可能和你提過,我想邀請你去高錐克山谷住一段……”
  
  “抱歉,我拒絕。”不等莉莉說完,哈利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這是意料之中的,但莉莉依舊難掩心中的複雜,她臉上流露出些微異樣:“可以告訴我原因嗎?哈利。


  
  “沒有什麼原因,我只是不希望那樣。”哈利說。
  
  莉莉安靜片刻:“如果你是覺得和我們一起不自在……”
  
  “不,不是。”哈利再一次打斷,僵硬地說道。
  
  莉莉又沉默了。但她隨後第三次開口:“那麼,如果有什麼需要的,我……”
  
  “我說夠了!”哈利終於忍不住提高聲音。儘管明白這是普通人應有的反應,他依舊不能克制地覺得被

侮辱了。
  
  是的,侮辱。
  
  他們是親人,他的兄弟因為一個意外傷害到了他,他們口口聲聲說的是補償,並且也致力於拿出等價的

東西叫他收下。
  
  簡直就像是在交換些什麼。
  
  是不是這樣一來,他們往後就能兩不相干?哈利在心底苦笑著,然後他疲憊又茫然地嘆一口氣。
  
  或者這樣……這樣才好。
  
  才是對的。
  
  可是儘管心裡已經妥協,哈利依舊不想在這個剛剛被人給狠狠打擊了的時刻談論這些,他對莉莉說:“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的話——”
  
  “事實上有。”莉莉飛快打斷哈利的話,“我想知道,親愛的,你有什麼打算?有什麼人能夠照顧你嗎

?比如你的父母——”
  
  “我是孤兒。”哈利對談話感覺厭倦了,他平板的說,“我沒有父母。”
  
  沒有父母,不是不知道麼……?不不,這還不足以說明什麼。紅頭髮的女巫悄然吸了一口氣。她微微垂

著頭,沉思一會,“魔咒的事情,不論如何,我們都會在最快的時間裡盡最大努力,詹姆已經向魔法部提交

休假申請了,西里斯也會幫著詹姆。”
  
  她看著哈利,有點遲疑的站起身:“我會盡快給你消息……我下次還能來嗎?哈利?”她溫和詢問。
  
  哈利沒法拒絕。
  
  他沉默著送莉莉來到門口,並替對方打開了房門。
  
  但紅頭髮的女巫並沒有立刻離開,她就站著門旁,看著哈利的面孔:“哈利,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嗎?是

在對角巷,是嗎?那時候你站在伊爾旁邊——有半年多了。”她以一種回憶的口吻說,“那一次我真有些驚

訝,你長得,”她看著哈利微笑,“不太高大,但真漂亮。”
  
  “夫人?”哈利不明白莉莉為什麼突然說這些。
  
  站在門旁的莉莉出人意料的將手放在哈利的頭上。
  
  她看著哈利,眼眶微紅,和哈利同一顏色的眼睛則明亮璀璨似綻出光芒:
  
  “你看上去簡直像是我的另一個孩子,哈利。”

無限循環的選擇問題

  莉莉到底是什麼意思?
  
  整整三天的時間裡,不管正在做什麼,哈利都不用多久就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記起莉莉最後跟他說的

那句話。
  
  “你看上去簡直像我另一個孩子”。
  
  她真正想說什麼?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等等,活點地圖?哈利突地一怔,明白自己一直以來忽略了什麼。
  
  是的,沒錯,活點地圖上的名字,伊爾之前多半沒有跟詹姆和莉莉說,但是在出了這樣的事情後,在醫

療翼裡頭伊爾說出那樣的話之後,就算詹姆一時沒有想到,莉莉也不會一直忽略的,他的媽媽一直是個聰明

的女巫……
  
  所以“哈利‧波特”這個名字不再是一個秘密,那麼知道這個的詹姆和莉莉會怎麼想?哈利不自覺握起

雙手。
  
  而如果是他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又會怎麼想……?
  
  一開始讓人疑惑的親昵……
  
  和本身使用名不同的、實際上相同的姓氏……
  
  
  
  私生子?
  
  哈利被自己雷倒了。
  
  “哦,梅林啊……”他低聲嘟囔著,抬手擦擦額角冒出來的汗珠,心裡什麼忐忑什麼踟躕都被深深的無

力和囧然給取代了。
  
  莉莉應該不至於這麼想吧?天吶,還能更傻點麼!呃……至於詹姆的話……
  
  哈利想了想,還真沒把握詹姆會不會這樣想,不過旋即他就安慰自己地想到:肯定不可能!詹姆總不至

於背叛莉莉吧?——既然根本沒有做,又哪裡來得什麼私生子?
  
  哈利再一次被閃現自己腦海的三個字給雷了。
  
  “哈利?”出聲的是從外頭走進來的德拉科。
  
  坐在角落沙發上的哈利回過神來。時間已經不早了,休息室裡的人三三兩兩回了寢室,僅剩的幾個也只

占據各自的地方默不作聲,一時之間,整個休息室只聽見德拉科的聲音。
  
  德拉科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了,他來到哈利身旁坐下。
  
  哈利低聲說:“什麼事?”
  
  德拉科沒有先說事情,而是瞅著哈利的神色:“你今天心情不錯?”
  
  剛剛想到的事情確實衝淡了一直籠罩在哈利心頭的陰霾,哈利也刻意不去想自己的魔力問題,只聳聳肩

膀笑道:“世界還沒毀滅呢,德拉科,總不可能我先嘗試著自我毀滅吧?”
  
  德拉科因為哈利的形容而笑起來,他靠在沙發上,仿佛漫不經心地閒聊道:“說起來今天布裡奇斯進了

醫療翼。”他提醒道,“就是前兩三天早上和我正常的那個高個傻瓜,滿臉雀斑,你見到過。”
  
  “唔。”哈利不感興趣地回了一聲。
  
  德拉科又說:“還有一年級的埃默裡,以及同樣三年級的傑夫——那個胖得像豬眼睛又小得像老鼠的。

還有其他幾個,他們全都因為不同的魔藥傷害進了醫療翼,並且治療起來很麻煩,又難受,估計得在裡頭呆

上三五天。”
  
  “是我做的。”哈利平靜地說,“如果你想問的是這個的話,德拉科。”
  
  根本沒想到哈利回答得這麼痛快,德拉科一時啞然了。
  
  半晌後,他說:“那麼事情是真的了?布裡奇斯帶人堵你……”
  
  “是的。”哈利說。
  
  “那麼,”德拉科沉默許久,“他們說的,你最後幫著波特擋魔咒的事情,也是真的了?”
  
  “……是的,德拉科。”哈利合上了手中的書。
  
  “為什麼?”德拉科問。
  
  哈利動了動嘴唇。
  
  可是德拉科沒有等哈利再開口,就滿臉憤怒地猛一下站起來說:“哈利‧雷文斯!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嗎?就為了那一個伊爾?波特?”他拔高到尖銳的聲音就將還留在休息室裡的人的注意

全吸引過來了,“那個波特到底有什麼好的?值得你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原諒他!他幾乎想殺了我!”德拉科

扭曲面孔,厲聲說,“他幾乎想殺了我!如果那道魔咒真的擊中了我,現在沒有魔力的就是我了!哈利,你

保護他?你還在保護他……?”
  
  “德拉科。”哈利也站起來了,他想安撫德拉科。
  
  可是現在的德拉科完全不需要這個,他的聲音轉低,開始嗤嗤冷笑:“哦,哈利,事實上我真的不知道

,到底是什麼支撐著你這樣寬容——這樣犯賤!”
  
  哈利臉色有些變了。他覺得休息室裡其他人的目光都化成了刀子,嗖嗖地向他射來。他深吸一口氣,讓

自己冷靜下來:“德拉科,你先聽我說。”
  
  德拉科完全不想聽。他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惡毒了,他冷酷地、毫不猶豫地動手,生生撕開對方身上最深

的、也被最小心保護著的傷口:
  
  “並且事實上,我真不知道你憑什麼能保護他呢,雷文……”
  
  “砰!”重重的一聲,是哈利突然踹翻一旁茶几的聲音。
  
  休息室裡鴉雀無聲。
  
  說話的德拉科吃驚極了,眼睛圓瞪,像是發現一隻巨怪憑空出現在自己面前。
  
  但哈利已經沒心思去思考德拉科表情的含義了——他心臟急促地跳動著,血液直往臉上涌,頭暈眼花地

像是中了暑的人那樣難受——他只想把拳頭照面前的混蛋馬爾福臉上砸去!
  
  等等,哈利,等等。他對著自己說。
  
  德拉科還只是十一歲的孩子,德拉科只是憤怒於伊爾——伊爾差點奪走了德拉科的魔力!德拉科有充分

的理由怨恨伊爾,你該體諒他,沒錯,你該體諒他……
  
  體諒他、媽、的!哈利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他體諒他們,他盡了全力的體諒他們——可誰來稍微體諒他一下?
  
  幫人擋魔咒的是他,沒了魔力的是他,被人像野狗一樣欺負的還是他——現在被指責的還是他!哈利憤

怒極了,他再用力地踹一下旁邊的沙發,這回沒有踹動,反而把他的腳趾給踢得生疼。
  
  疼痛一下傳到中樞神經,又飛快轉化為怒火,這雙重的情緒讓哈利失控地說道:“馬爾福,你——”
  
  他的聲音頓住。
  
  德拉科強撐著不服輸的倔強表情印入他的眼底。
  
  那是隻屬於孩子的,明晃晃愧疚又不好意思道歉的表情。
  
  哦,哈利,得了得了。哈利突然泄氣了。你還真的要跟一個孩子計較?別忘了你多大了——還是在魔力

暫時失去之後,你連心理年齡都要縮水一下?
  
  好吧,該死的,原諒那個小混蛋的惡毒吧……還真不是一般的惡毒。哈利咬牙在心裡咒罵幾句,也沒搭

理德拉科,而是先扶起了被自己踹到地上的圓桌,這才直起身簡單說:
  
  “在那樣的情況下,只要我在那裡,只要我身旁有人,不論是誰,我都會那樣做。”他頓了一下,“至

於波特……那是我和他的事情,德拉科。”
  
  這麼說完,哈利不想再呆在休息室裡,收拾了書本就向外走去。
  
  “哈利!”德拉科提高聲音叫住要離開的人。
  
  哈利腳步停住,只是沒有回頭。
  
  德拉科看了哈利的背影一會,靜靜地說:“這件事不會就這麼完了的。我已經告訴我爸爸了。”
  
  哈利略略沉默。然後他說:“這是你的事。德拉科,你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哈利沒有再等德拉科說話。他離開了敞開著門的休息室。卻在剛剛踏出去時就看見有一個人站在旁邊,

並且似乎站了有一會了。
  
  是斯內普。
  
  “教授?”哈利吃了一驚,“你什麼時候……”話說到一半,他就醒悟到自己的口氣裡含有質疑,連忙

掐斷話頭,看看沒有進去意思的斯內普,他帶點兒遲疑:
  
  “呃,教授,你有事嗎?”
  
  “跟我走。”斯內普瞥了哈利一眼,“校長辦公室,波特夫婦找到方法了。”
  
  “什麼!?”哈利的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
  
  “波特夫婦找到方法了。”斯內普難得耐心地重複一遍,他看見哈利滿是不可置信地臉上漸漸露出的遮

不住的喜悅,也勾了一下唇角,“恭喜你,雷文斯先生,那個魔咒儘管古老,但並不是那種半分資料都沒有

的。”
  
  完完全全的意外之喜——哈利完全沒有想過,事情能這麼簡單——這麼簡單——地解決,梅林啊,上一

刻他還為了這個和德拉科吵架,而更前兩天,他還計劃著如果霍格沃茨、聖芒戈沒辦法,他就自己弄——
  
  感謝梅林眷顧!
  
  哈利拼命壓抑著自己想要尖叫地衝動,卻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咧嘴衝斯內普露出一個大大的興奮的像

傻瓜一樣的笑容:“教授,是真的嗎?梅林啊,你今天真是太美——哦,我是說英俊!我從來沒有發現你是

這麼的英俊!西里斯算什麼?哦,梅林啊……”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氣,“我要拜倒在你的長袍之下了……梅

林啊,我居然一直忽略了,它黑得那麼有個性!”
  
  斯內普無言地瞅了哈利一會,決定寬容,只假笑道:“可以閉上你的嘴巴了……跟我——混蛋!”他突

然叫道,為毫無預兆地撲到自己身上的哈利。
  
  “拿開你麥芽糖一樣的身體!”斯內普氣得臉都青了。他威嚴的、惡狠狠地朝斯萊特林休息室裡頭掃去

,以目光威脅把所有膽敢在這個時候朝這裡看的學生。
  
  於是所有明目張膽的伸頭探腦變成了遮遮掩掩的窺探斜視。
  
  而抱著斯內普的哈利全沒有察覺,他雙臂用力地拴住對方的腰肢——這裡不得不悲劇地說一聲,他的肩

膀剛好就到斯內普的腰部——狠狠抱了一回後,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有想到……”
  
  “Shit!”斯內普模糊地咒了一聲,用力撕下哈利黏在自己身上的身體,黑著臉,怒氣衝衝地拽住對方

的手腕將人往前拉,一邊大步行走一邊威脅道:“如果你不想我給你灌上一劑腐爛沼澤泥巴味道的鎮定魔藥

的話——麻煩你冷靜下來,”他咬牙切齒,“親愛的雷文斯先生!”
  
  被拖著走的哈利一反之前激動,沒有吭聲。
  
  斯內普依舊怒氣衝衝的,但他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慢了下來。
  
  又是片刻,斯內普向前的速度已經恢復到往常水平。
  
  哈利跟上了斯內普,他還是沒有吭聲。
  
  斯內普略頓了頓。
  
  哈利也跟著慢了。
  
  斯內普索性停下,他側過身,以質疑的目光打量哈利:“雷文斯先生?”
  
  “嗯……嗯?”哈利先有點茫然,隨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來,“沒事,教授,就是興奮之後覺得有點不

真實。”
  
  “這不是玩笑。”斯內普不悅道。
  
  “我知道,”哈利嘟囔,“所以,嗯,我都快高興壞了……”他突然想到自己剛才的一系列舉動,頓時

臉上發熱。
  
  斯內普頗為懷疑地看了哈利一眼,隨後板著臉說:“儘管波特夫婦已經尋找到解決方法,但那個方法不

會簡單。”
  
  “這沒什麼。”哈利坦然笑道,“不管再難,有了方法就好了。”
  
  “有了就好了?”斯內普重複。
  
  哈利點點頭,長長吸氣,又長長呼氣,他說:“只要有解決方法,我就一定能達成。”
  
  這一刻,年僅十一歲的碧眼睛男孩揚眉含笑,意氣風發。
  
  隨後的路程,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斯內普帶著哈利進入滴水獸石門,穿過長長的螺旋走廊,來到校長辦公室的櫟木製門前的時候,他們剛

好遇見了相攜而來的詹姆和莉莉一行。
  
  正要進入校長辦公室的莉莉怔了一怔,隨即滿臉喜悅的熱情衝斯內普打招呼:“西弗!”
  
  西弗……?斯內普帶點隱蔽地疑惑看了莉莉一眼,旋即點頭:“莉莉。”他直接忽略了其他三個人。
  
  而另外的兩個大男人,詹姆和西里斯對視一眼,也很有默契的一齊忽略斯內普。
  
  至於最後的伊爾——哦,自從哈利出來之後,他的目光就像吸盤一樣直接黏在了哈利身上。
  
  校長辦公室門前的氣氛古裡古怪的。
  
  可是莉莉仿佛全沒有發覺,在同斯內普打過招呼之後,她就微笑轉頭,自然地走上前傾身抱住哈利,並

給了對方一個面頰吻:
  
  “哈利!”
  
  眾人一齊默了。
  
  而哈利——可憐的前救世主在紅頭髮女人柔軟又溫熱的擁抱下,一下子僵成了石頭雕像。
  
  詭異的沉默持續了足足五分鐘。
  
  最後,斯內普古怪地看了莉莉好一會,伸手提住哈利的領子,將完全無法動彈的救世主擰進了校長室。
  
  伊爾巴巴地跟了進去。
  
  莉莉和詹姆以及西里斯則落後幾步。
  
  同在一個家裡卻被整整忽略三天的詹姆此時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下子衝到莉莉面前,滿臉緊張,甚至忙

亂得沒顧上壓低聲音:“莉莉,莉莉,你真的要相信我,我從來沒有做任何,”他加重語氣,“任何對不起

你的事情!所以你不需要為此做任何——任何一丁點事情!”
  
  “嗯?”莉莉有點迷糊,然後她反應過來,“不,不是那個——詹姆,你注意到沒有,第一次,在對角

巷時候,我們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都非常不喜歡他;而現在——至少我在醫療翼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已經不

討厭他了,你也是吧?”
  
  “嗯?”詹姆完全沒反應過來,“那個時候伊爾也不喜歡他啊,現在伊爾和他,嗯……”他糾結一下,

覺得‘好朋友’這三個字說起來實在挺奇怪的。不過這不是重點!詹姆想到,重點可是他的清白啊!
  
  詹姆抓住莉莉的肩膀,滿臉嚴肅:“莉莉,你真的要相信我,我對你的感情連梅林都可以作證——等等

,西里斯可以證明,”他突然想到了,“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都跟西里斯在一起,你可以問他!”
  
  他忙轉頭對西里斯話說:“是吧,西里斯?”
  
  一旁當擺設的西里斯翻翻眼:“是的,我可以作證,他喝醉……呃,沒喝醉的時候也在我那裡呢。”
  
  詹姆又回頭衝莉莉賠笑:“你看,我根本沒有時間和金錢——錢都在你那裡呢,我只藏了一丁點……呃

,不對……呃,好吧,真的只有一點點,莉莉!”
  
  莉莉的眉頭隨著詹姆的話越皺越緊,直到這一句後,她滿臉不耐煩:“得啦,詹姆,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還能更傻點嗎?”
  
  詹姆目瞪口呆。
  
  莉莉掙脫詹姆的手,敷衍道:“好了,我要進去了,你找西里斯玩去。”
  
  “哈?”詹姆疑惑。
  
  “為什麼是我?”西里斯抗議。
  
  可是莉莉已經邁開腳步匆匆推開櫟木門走了進去,只在嘴裡小小的、抱怨地嘀咕了一句。
  
  “Stupid?stag?”詹姆迷惑地重複。
  
  “蠢鹿?”西里斯翻譯。
  
  “……”詹姆&西里斯。
  
  片刻,校長辦公室內。
  
  人終於到齊了,鄧布利多在校長室裡頭變出了一組圍成圓形的沙發,笑呵呵的招呼大家坐下,並拿出了

飲料和甜食,朝眾人推銷。
  
  誰都沒有去碰那些甜食。
  
  是莉莉最先開口的。她坐在哈利對面,清咳了咳,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說:“方法是在波特家找到了,

上面寫著的唯一的解決方法是施法者和受害人重新建立一個魔法聯繫。而這個建立的魔法聯繫要求雙方……


  
  她略一停頓,然後說:
  
  “無條件,全身心信任彼此。”

走廊裡的細語

  沒有人發出聲音。
  
  哈利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才漸漸明白過來莉莉的意思。
  
  無條件、全身心信任彼此……信任伊爾?哈利不確定校長室內的沉寂是不是因為大家都覺得好笑——可

是他看見了就坐在他右手邊的斯內普嚴肅陰沉的面孔。
  
  他的心也跟著沉了。
  
  “那個……”哈利開了口後才發現自己聲線緊繃——但包括他在內,誰都沒注意這個。他聲音失真的、

帶著磕巴的,“夫人,你的意思是……?”
  
  莉莉給了哈利一個安撫的眼神。她聲音和緩,不疾不徐:“這個條件很……”她頓了一下。
  
  哈利不確定對方是想說“苛刻”還是“荒唐”,他覺得是後面一個。
  
  但莉莉選擇了更為溫和的形容:“不好辦,所以我認為——”她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一旁的伊爾出

聲打斷:
  
  “莉莉,只要信任就好了?只要真正相信就好了?”
  
  莉莉微微點頭。
  
  伊爾飛快地看了哈利一眼,然後他說:“那麼我想,我沒有問題……”他微帶遲疑地說著,末了不知是

不是想到了什麼,又堅定地重複一遍,“是的,沒有問題,莉莉。”
  
  然而莉莉並未露出欣慰的表情,相反,這位紅頭髮女巫嚴厲地看著伊爾:“夠了,伊爾,你還什麼都不

知道就急著下結論嗎?”
  
  伊爾語塞,片刻求助地看向詹姆。
  
  詹姆回給他一個愛莫能助的同情視線。
  
  伊爾報以怒視,旋即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教父。
  
  於是懶散坐在一旁的西里斯直起身子,咳嗽道:“莉莉,既然伊爾什麼都不知道——你該把事情說完吧

?”
  
  這話裡隱隱約約、並不特別客氣。
  
  莉莉完全沒所謂,衝著西里斯點頭之後就準備再說,倒是莉莉旁邊的詹姆轉過頭不善地看著西里斯。
  
  西里斯翻眼撇嘴,完全不在意。
  
  “那個魔咒的解咒方法,我跟鄧布利多教授討論過了,鑒於原本的要求太過艱難,我們有一個想法。”

莉莉說。
  
  “是莉莉首先提出來的。”白鬍子的校長微笑地稱讚,“你從上學開始就這樣聰明了。”
  
  什麼想法?西里斯用目光詢問詹姆。
  
  完全不知道……詹姆回以茫然的目光。
  
  “……”一狗一鹿彼此對視。
  
  “什麼想法?”哈利緊跟著追問。
  
  “大腦封閉術。”莉莉謹慎地說。
  
  一屋子的人都怔住了。
  
  “什麼意思?”是哈利最先反應過來的,毫無疑問,最關心眼下問題的就是他了。
  
  “全身心信任是一個非常模糊的概念,”莉莉說,“並且非常艱難,但是如果換一個角度來看,即假設

在建立魔法聯繫的時候什麼不想,或者假使能好好地保護住你們的大腦,讓它根本捕捉不出什麼……”
  
  “等等,”哈利遲疑地打斷莉莉的話,“大腦封閉術……針對的不是想看你大腦的人或者事物嗎?比如

攝神取念什麼的。”在說道‘事物’的時候他覺得有點古怪,“它對於建立魔法聯繫有用?”
  
  莉莉驚異地看了哈利一眼,顯然之前並沒有想過哈利明白這些。接著她帶著讚嘆說:“攝神取念也是魔

法,哈利。”
  
  面對莉莉的目光,哈利久違地感覺到了不好意思——好吧,在他真·十一歲的年紀,他可全不明白什麼攝

神取念什麼大腦封閉術呢。
  
  他咳了一下:“那麼就是說,在建立魔法聯繫的時候,用大腦封閉術保護我們所有的思維?”
  
  “不不,”莉莉說,“事實上這僅僅只是一個想法,究竟能不能成功依舊需要多次的試驗。”她頓了一

下,又說,“其實我的想法是你們一邊練習大腦封閉術,一邊在一起培養默契,”她的聲音變得柔和了,“

為了確保盡可能的安全,哈利。”
  
  “莉莉。”從開始就保持沉默的斯內普突然開口。
  
  “西弗勒斯?”莉莉詢問道。
  
  “哈利現在沒有辦法使用魔力,他不可能練成大腦封閉術。”斯內普說,“我想你不會遺漏這一點。”
  
  “這個當然,”莉莉說,“關於那個建立聯繫的魔咒,既然能通過這樣讓哈利完全恢復魔法,那稍稍改

變一些的話,說不定也能讓哈利暫時擁有魔力。”
  
  斯內普一隻手按著嘴唇:“暫時建立魔力聯繫或者循環……他必須在哈利身邊?”他沒有叫伊爾的名字


  
  西里斯明顯不滿,他雙手放在口袋裡,靠著沙發大聲嗤笑一聲。
  
  斯內普冷冷地掃了西里斯一眼。
  
  莉莉誰也沒理會,理智地接上話題:“恐怕是這個樣子。”
  
  “假使可以,”斯內普說,“魔力連接也會產生許多其他問題,哈利練習大腦封閉術的時候顯然不可能

留神維持這個聯繫。”
  
  莉莉更遲疑了:“這個……”
  
  “還是,你打算讓伊爾練習大腦封閉術,”斯內普說,“而哈利練習怎麼全身心的去信任伊爾?”
  
  校長室內,本來有些輕鬆的氣氛突然變得尷尬凝滯起來。
  
  西里斯不高興了,他揚起下巴,灰色的眼睛朝下,看上去就像馬爾福那樣傲慢:“鼻——斯內普,你是

什麼意思?”
  
  斯內普對西里斯顯然是感覺厭煩的,他輕輕撇嘴:“假使你不能明白那一句普通的句子的意思……”
  
  “教授。”這次是哈利打斷了他們。他避而不談方才斯內普方才問出的尖銳問題,只是說,“如果是大

腦封閉術的話……”他只十分短暫的稍微猶豫了一下,懷疑或者破綻什麼的,終究沒有他的魔力重要。
  
  只要他不願意,難道還能有人撬開他腦子看他的記憶嗎?碧眼救世主這麼說服自己,決定日後就做個大

蚌好了:
  
  “教授,事實上,如果是大腦封閉術的話……我想我會那個。”
  
  一屋子的人反應不一:莉莉和斯內普是最先從震驚中回神過來的,並且他們有志一同的以若有所思地目

光看著哈利,唯一的差別是斯內普的目光顯得深沉,而莉莉的則十分明亮。
  
  哈利被看得有些毛了,他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就聽斯內普說:
  
  “你確定你能夠使用大腦封閉術?這門巫術中很冷僻的一支?”
  
  “是的,我明白我在說什麼,教授。”哈利說,稍微停了停,他又說,“事實上我曾經用到過它……不

止一次。”
  
  “用到過、不止一次?”莉莉低聲重複。
  
  可是這一次,哈利別過臉,沒有回答了。
  
  氣氛再一次變得尷尬起來。
  
  這回是詹姆打的圓場——本來主導話題的莉莉正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但顯然沒準備開口:“那麼

我們只用教伊爾大腦封閉術就好了,是吧?”
  
  “——是的。”莉莉重新抬起了頭接上話,她看上去和之前並沒有什麼不一樣,“我們先教伊爾大腦封

閉術。至於建立魔力連接的問題,”她看看哈利,又看看斯內普,“西弗勒斯,可以麻煩你一起嗎?”
  
  哈利遲疑了一下,他倒是想跟去研究,不過在萌生這個想法的同時,他也不得不承認就算在魔法技巧上

他不輸什麼,但要輪到對魔法理論的掌握和積累,那他多半是趕不上在場除了伊爾之外的人的——呃,也許

可以和西里斯以及詹姆比比?
  
  他在心裡默默相信這兩位也是注重實際多過理論的。
  
  因此哈利有點緊張地坐直身子,有點不確定地開口對斯內普說:“教授,可以麻煩你嗎?呃,我知道這

個請求……我的意思是,如果教授你不方便……”他悲劇的發現自己既想斯內普參加,又找不出理由來說服

斯內普參加。
  
  斯內普輕瞟了哈利一眼,他轉頭對莉莉說:“我剛好有興趣。”
  
  莉莉吁出一口氣:“謝謝,西弗勒斯。”
  
  “不必。”斯內普一語雙關。
  
  “好了,既然你們達成了共識,”鄧布利多終於正式加入話題,“我們可以來說一說伊爾的處罰了。”
  
  伊爾吃了一驚,但莉莉詹姆都沒有反應,顯然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哈利不由自主地看向鄧布利多,接著,他忍不住瞥了伊爾一眼,速度之快,甚至沒能看清楚對方此時的

表情。
  
  “經過討論,我認為,”這位白鬍子的老人收起臉上那往常慣有的笑容,嚴肅地說,“伊爾·波特應當受

到停學兩個月的處分。這其間,我會通知魔法部追蹤伊爾·波特的魔杖——未成年人在非在校時間不得擅自使

用魔法。處分會寫入檔案,但是一年級的期末考,如果伊爾能夠保證成績的話,他依舊可以直升二年級。”
  
  誰都沒有說話,保持著對這位戰勝第一代黑魔王的最偉大白巫師的尊敬之情。
  
  可是並不是人人都心悅誠服。
  
  至少皺著眉的斯內普和西里斯——他們一個不滿於罰的太輕,一個則不滿於罰的太重。但這兩人哪一個

都沒有出聲,一個出於詹姆,一個出於莉莉。
  
  詹姆和莉莉臉上一片平靜,看不出是什麼想法。
  
  鄧布利多向哈利詢問:“那麼哈利,你的想法呢?”
  
  哈利並沒有什麼想法。或者說他心情複雜得已經分不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是什麼了。聽見鄧布利多的問話

,他反射性動動肩膀:“我沒有什麼——”他似乎頓了一下,“這樣就好了。”
  
  安靜的辦公室內,仿佛有人輕輕哼了一聲,像是狠狠皺眉的西里斯,又像是面帶冷笑的斯內普。
  
  鄧布利多並沒有計較,他說:“那麼事情就這樣定了。”
  
  沒有人有異議。
  
  莉莉緊跟著開口:“哈利,我上次的建議,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哈利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來高錐克山谷吧。”莉莉目光裡含著期待,“住一段時間。大腦封閉術畢竟只是我的猜想,或者就算

有用處,你們多一分了解,到時候建立連接總是更好一些。”
  
  這樣說並沒有錯。
  
  這一回,就連斯內普也神情平靜了。
  
  可是哈利吃驚極了,但與其說他沒有想到這樣的治療方法,不如說他從沒有想過有那麼一天,這一個世

界的曾經父母會真心實意的邀請他去他們的家裡。
  
  是的,真心實意。
  
  莉莉眼中的殷切是那樣鮮明,鮮明到連一旁的詹姆和伊爾都開始奇怪了。
  
  這是他一直在期待著的吧?哈利有點兒恍惚地想著,可是他旋即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對現在情景的形容


  
  這一個世界’。
  
  曾經的父母’。
  
  他們的家’。
  
  哈利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接受了這樣的事實的……哦,瞧瞧啊,他都明白這是‘事實’了。
  
  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更叫人難過呢?
  
  他花費所有為自己構建了一個溫暖甜蜜的夢。
  
  他親手將這個夢打碎。
  
  “我想……總有其他辦法的,不是嗎?關於培養默契。”哈利說,他沒有太掩飾自己的疲倦,因為突然

不想掩飾了。
  
  並沒有什麼必要,不是嗎?
  
  畢竟此時此刻,他對他們僅僅只是個有些不得已聯繫的陌生人,而他們對他……
  
  他們對他,恐怕,多半也是。
  
  “哈利?”莉莉看起來近乎迫切了,她微微頃過身,說,“我認為這是一個很——簡單、方便的選擇,

我——”
  
  “莉莉,”這一回詹姆打斷了莉莉的話,他眼底帶著疑惑,看了看莉莉又瞧一眼哈利,才說,“我們應

該尊重他的意見,親愛的。”
  
  哈利沒吭聲,莉莉卻似乎不太甘心,還想再說的模樣。
  
  可是這一回,鄧布利多接過了話題:“讓我和哈利談談,怎麼樣?莉莉。”
  
  “教授?”莉莉很吃驚。
  
  “讓我和他談談吧。”鄧布利多說,隨後,慈祥地老人轉向哈利,“我們單獨來談談,哈利?”
  
  眾人看向哈利。
  
  哈利顯然在遲疑著,但到底,他沒有出聲拒絕。
  
  於是辦公室內很快只剩下了鄧布利多以及哈利。
  
  鄧布利多揮舞魔杖將圍成圓形的沙發變沒了,他示意哈利在辦工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教授……”哈利依言坐下,猶豫著想說點什麼。
  
  鄧布利多笑呵呵地建議:“好了,孩子,來杯飲料怎麼樣?酸味汽水?或者你喜歡酸味泡泡牛奶?”
  
  “酸味泡泡牛奶?”哈利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一種牛奶嗎?
  
  “酸味的牛奶,喝下去能吹出泡泡。”鄧布利多善意地解釋。
  
  “……”那不是變質了嗎……?哈利沉默地看著鄧布利多,然後謹慎的拒絕,“不,不必了,教授。”
  
  旁邊高高的鍍金棲枝上的福克斯突然發出窒息般的聲音。
  
  哈利這時候才注意到,這隻鳳凰到了將死的時候——它模樣可怕,老態龍鍾,厚厚的眼瞼耷拉著,一雙

眼睛看上去簡直愁苦萬分。
  
  鄧布利多注意到哈利的目光了:“這是福克斯,一隻鳳凰。”他介紹道,“它大多數時候都很漂亮,不

過能看見它極偶然的一個姿態也不算太糟,不是嗎?”
  
  “是的,教授。”哈利露出一點笑容。
  
  鄧布利多給了自己一杯冰鎮檸檬汁,他再次詢問,得到依舊肯定的拒絕後,不無遺憾的端起端起杯子喝

了一口:“那麼哈利,介意說說你的過去嗎?讓我想想,”這位睿智的老人說,“是類似於返時器的東西嗎

?”
  
  老實說聽見這句話,哈利全不意外——在說到大腦封閉術的時候,他就知道不可能瞞過鄧布利多了。畢

竟一個真正的麻瓜孤兒院孩子,怎麼也不可能在十一歲之前學到這支冷僻魔法並還運用過,不是嗎?
  
  對於這位在自己曾經的生命中扮演了不可或缺角色的長者,如果可以,哈利並不想撒謊或者隱瞞。他深

吸一口氣:“我確實是從未來過來的……一個不太相同的未來,教授。”
  
  鄧布利多似乎頗為好奇,但他並沒有問太多:“你是從什麼時候回來的?”
  
  哈利松了一口氣:“2004年,教授。”
  
  鄧布利多點點頭,旋即讚嘆道:“魔法確實很神奇,不是嗎?尤其是像你這種的——嗯,時空旅程。”
  
  哈利注意到鄧布利多說的不是‘時間’而是‘時空’。
  
  這顯然不是年長者的口誤。
  
  哈利笑起來,一半苦澀一半黯然,還有隱隱約約的、連本人都沒有注意到的釋然:“教授,你是對的。


  
  鄧布利多湛藍色的目光擁有海洋一樣的包容與平和:“哈利,也許你需要一些時間好好的休息。但你要

知道,有時候擺在我們面前的選擇儘管不盡如人意,但它確實是最好的——不得不的。”他說,“你並不需

要時時刻刻和詹姆莉莉呆在一起,也許一周三天?或者每天的白天?”
  
  哈利慾言又止。
  
  可是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帶著沉重地慢慢點頭:“……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教授。”
  
  時間如尋常一樣優雅前行,一眨眼之間,夜晚就降臨了。
  
  斯內普來到了城堡外的魁地奇球場,這個時間還有學生在訓練魁地奇。天色黯藍黯藍的,半空中一道道

人影騎著掃帚飛來飛去,嘶啞的呼喝不時可以聽聞,對了,還有那來來去去呼嘯而過的黑色游走球。
  
  斯內普乾脆利落地給一個朝他飛來的游走球來了個“障礙重重”和“四分五裂”,隨後滿含怒氣地開始

在球場周圍尋找起來。
  
  這並沒有花費他太多時間。
  
  很快——大概也就十分鐘而已——斯內普在角落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蜷起雙腿支著腦袋坐在草地

上,沉默看眾人飛行的哈利。
  
  “雷文斯先生,”斯內普挑剔地看著哈利,“你的時間已經多餘到能叫你在這個時間,進行這種沒有絲

毫意義的行為的地步了嗎?”
  
  哈利明顯吃驚於斯內普的來到:“那個,教授——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倒想不出我們鍾愛魁地奇的雷文斯先生還能去哪裡。”斯內普假笑。旋即,站在看台上的他居高臨

下地看著哈利,“好了,我們可以談正事了。”
  
  “是去高錐克山谷的?”哈利問,心裡並沒有什麼疑惑。
  
  “理由。”斯內普說,“如果僅僅只是不喜歡、不樂意,”他的臉色顯得陰沉,“你最好立刻跟我回去

,告訴他們你同意了。”
  
  哈利已經站起來了,他心頭沉重,連帶著聲音也顯得低啞、黯淡:“教授,我確實……”
  
  “不喜歡,不樂意?”斯內普幫哈利把話說完,然後他冷漠地譏笑,“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這樣嬌氣了

,雷文斯先生。”
  
  哈利張了張嘴巴。
  
  斯內普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的孩子:“在你猶猶豫豫的拒絕的時候,你想好了可能的後果嗎?你的魔力

。”他聲音轉輕,“你確定,你支付得起這樣的代價?就為了那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不喜歡’、‘不樂意’

?”
  
  “教授,你不知道……”哈利說。
  
  “那麼你希望我知道什麼?”斯內普反問。
  
  哈利沒法回答。
  
  兩人間陷入了小小的沉寂,哈利仰頭看著斯內普,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幾縷微弱的星光從天空灑

下來,模模糊糊地依稀照出了一個輪廓,卻又仿佛叫那個身影更融於黑暗,更沉默無聲。
  
  哈利並不能看見斯內普的表情,對於斯內普方才所說的那句話,他只微微的奇怪了一下,就不再考慮。
  
  事實上,他在考慮斯內普先前的反問。
  
  他說的對。哈利聽見自己心底的聲音。
  
  哈利,只有五天,你卻覺得度過了五年,你受夠了沒有魔力的日子了,你根本無法容忍自己沒有魔力—

—它是你的生命。
  
  現在有這個機會。聲音輕柔地告訴他。
  
  現在有這個機會——你不牢牢地抓住,還等什麼?難道要為了你心底的怯弱,為拿回魔力增加不可控的

變數?
  
  可是契約……哈利又想到。
  
  那只是你自己的猜想!聲音不容置疑。何況真的作用在你身上又怎麼樣?僅僅只是早一些而已,關於這

個,你早有準備。
  
  哈利這麼想到,他意識自己已經決定了——或者在知道這個方法之前、在莉莉說出那樣的邀請之前,他

就已經在潛意識裡答應了。
  
  可是如果,如果不僅僅只是作用在他身上呢……?哈利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這並沒有預兆,這只是臆測,這樣的事情,這樣的選擇……實在太過殘忍了,殘忍到哈利根本不願深想


  
  那麼好吧,至少有一件事沒錯。哈利苦笑地想著。
  
  他真的完全沒有辦法忍受沒有魔力的日子。
  
  這樣的日子,他一刻也不想過了。
  
  哈利慢慢地呼出一口氣,終於放下最後一點負擔,他收拾心情,只覺得全身上下都輕鬆起來:“我明白

了,教授,很感謝你。我現在去告訴他們。”他瞅瞅面前只到自己腰部的平台,又看看至少一百米外的樓梯

,躍躍欲試地想要跳上去。
  
  斯內普立刻發現了,他忍無可忍:“也許雷文斯先生就喜歡不走尋常路?”
  
  哈利訕訕地笑著,咳了兩聲,正要朝遠處的樓梯走去,卻發現一隻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教——教授?”哈利睜大眼睛。
  
  斯內普黑著臉,彎下身子怒氣衝衝:“上來!——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
  
  斯內普和哈利回到了城堡。他並沒有讓哈利再去找莉莉和詹姆,而是告訴對方自己會用貓頭鷹告訴莉莉

——哈利一週會在那裡呆三天。
  
  哈利默認了。
  
  兩人向斯萊特林休息室走去,斯內普沒有問哈利其餘的四天準備怎麼樣,哈利也沒有特意說明——儘管

他確實在琢磨著其他四天該怎麼安排。
  
  兩個人保持安靜地向前走著,還沒來到地窖,就碰見了斯萊特林的級長。
  
  “教授。”級長像斯內普問好,他瞥了哈利一眼,跟斯內普說起了布裡奇斯等人出了魔藥事故住院的事

情。
  
  “所以?”斯內普挑眉。
  
  級長頓了頓:“教授……你覺得要怎麼處理?”
  
  “你說他們毀了一個教室?”斯內普問。
  
  “是。”級長說。
  
  “那麼很好,擅自熬制魔藥,又毀壞教室——去費爾奇那裡勞動一個月。”斯內普輕蔑地說。
  
  “……我明白了,教授。”這一回,級長目光奇異地看了看哈利,才轉身離去。
  
  斯內普和哈利繼續向前。
  
  “雷文斯先生。”他說。
  
  “教授?”哈利假裝無辜。
  
  斯內普瞥了哈利一眼,為對方虛假的表情嗤笑,然後他說:“假使你在我的魔藥課上膽敢犯把流液草的

汁水和熬煮過但還沒有徹底拔除毒性的龍的神經一起丟入坩堝的這種巨怪都不會犯的錯誤的話……”他柔聲

說,“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
  
  哈利:“……(咳咳咳)”
  
  “另外,”斯內普評價,“雖然這樣熬制出來的,”他扭起眉頭,“——毒藥,雖然副作用大並不好治

療,但花費太大,並不值得。”
  
  “呃,所以,教授,你沒有怪我……?”哈利問。
  
  斯內普以看傻瓜的目光看著哈利,他連回答都懶得回答,只徑自往前。
  
  被丟下的哈利不知怎麼的心頭一樂,他緊走幾步跟上斯內普,剛想開口,卻發現這樣不好說話,於是索

性一手抓住斯內普的長袍讓對方拖著自己走——嗯,反正他現在只有十一歲!
  
  於是哈利·厚臉皮的·波特在斯內普危險的目光下訕笑著,討好地拖長聲音:“教授……”
  
  他沒有繼續下去。
  
  一道細微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
  
  “嘶……血肉……嘶……殺……”

蛇佬腔和不曾消失的魂片

  哈利一下杵在了原地,滿臉驚疑。
  
  斯內普皺一下眉:“雷文斯?”
  
  “教、教授,”哈利的聲音很輕,但其中的不可置信卻顯露得明明白白的。他豎起耳朵仔細聽著,目光

在兩側墻壁上來回逡巡,“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是說話聲。”
  
  斯內普一語不發地看著哈利,直到全沒有反應的哈利鬆開他的長袍,開始伸手按到兩側墻壁上像是在檢

查尋找什麼之後,他才開口:“除了你的聲音,我並沒有聽見其他的什麼說話聲。”
  
  哈利沒有立刻回答,他按著墻壁,目光在墻上打盹的畫像上來回移動著,又側身將耳朵貼上去,仔細尋

找任何的蛛絲馬跡。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一切都風平浪靜安安穩穩的,就像是他僅僅太累了所以產生了一個小小的幻覺

——
  
  是幻覺嗎?哈利問自己,他寧願這只是一個他壓力過大下的幻覺,可是不安和恐慌在聽到聲音之時,就

已經不動聲色地在心底投下種子,汲取養分,瘋狂滋生。
  
  “雷文斯?”斯內普不耐煩了,“現在跟我回去,或者,”他的目光在哈利所看的地方一掃而過,“給

我一個理由。”
  
  精神正集中在尋找方才的聲音之上,哈利有點心不在焉:“教授,是……”
  
  “撕裂……餓壞了……是時候了……”那道聲音突然再次響起來了。
  
  和之前一模一樣,那樣冷冰冰的,殺氣騰騰的……和他記憶裡,一模一樣。
  
  哈利臉色灰白。
  
  不是錯覺,絕對不是錯覺,有人把蛇怪放出來了——一個蛇佬腔,把蛇怪放出來了!
  
  可是伏地魔不是最後的蛇佬腔嗎?他不可能留下血脈,追求永生的黑魔王根本不需要繼承人……不不,

這裡沒有黑魔王,是岡特家族的其他血脈?可是他查過了,岡特家族早在好幾十年前就徹底的沒落了,甚至

沒有留下任何一支的血脈……不。
  
  哈利能感覺到,自己跳動著的心臟慢慢停下的感覺。
  
  有一大團的冰冷被塞進了他的心臟,讓他不受控制的、整個身子哆嗦起來。
  
  不,岡特家族確實幾十年前就徹底消失了,因為岡特家的人全都死了,可是誰能說,它有這個結果,不

是再一次的因為伏地魔?那個邪惡的,喪心病狂的瘋子……因為契約,因為他在意的親人都活著,所以他沒

有查下去,他沒有查下去……
  
  哈利狠狠地一拳搗在墻上,巨大的響動讓墻上的畫像紛紛驚醒過來,慌張四顧。
  
  可是這個時候的哈利已經顧不得了,他甚至顧不得斯內普是不是在他身後衝他喊了些什麼——他只是拔

腿奔跑,想著一樓的女生漱洗室,那個曾經住著桃金娘鬼魂的,隱藏著密室入口所在的地方。
  
  值得慶幸,臨近宵禁的城堡一樓不再有學生閒逛,所以闖進女生漱洗室的哈利沒有面對任何有關“色狼

”、“變態”的尖叫,但是某種程度上,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因為此時,斯內普正跟著哈利來到了漱洗室


  
  比哈利更慢了一步的斯內普沒有走進漱洗室,他看著門上明晃晃字樣的漱洗室,又看著幾乎慌亂地撲到

一個普通的水池面前,哆嗦著——沒錯,那個孩子正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哆嗦著。
  
  到底是什麼讓他如此恐慌?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膽小鬼……斯內普想到。這個疑慮甚至讓他按下了即將出

口的嘲諷,只上前兩步,密切關注漱洗室內的情況。
  
  然後他聽見看見——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看見了什麼——那個對著水龍頭的孩子嘴裡突然發出一陣

陰冷的、邪惡的“■■”聲,然後他面前的龍頭髮出一道耀眼的白光,接著,水龍頭旋轉起來,水池也動了

起來……最後,一道黝黑的、深長的、可以容一個人鑽進去的水管顯露出來了。
  
  漱洗室內安靜極了。
  
  斯內普震驚地、懷疑地看著哈利,而水管旁的哈利——哦,他看上去一點兒也不比斯內普平靜,他愣愣

地站在水池邊,像是中了石化魔法那樣,從頭上的發絲到臉頰的每一條肌肉,都不自然地僵硬著,組成一副

驚恐、茫然、又混雜有深切痛苦的表情。
  
  這樣的表情印入斯內普眼底,讓他的心臟不期然地跳動一下。他謹慎地審視了突然冒出來的水管一樣,

上前幾步,伸出手準備扶住哈利——可是在那之前,哈利突的動了。
  
  他踉蹌倒退,神情恐慌得簡直像是見到了最邪惡的攝魂怪,他一直退到了墻壁上,可是堅硬的墻壁也不

能支撐住他虛軟的身體,他慢慢地、輕顫地滑到在地上,蒼白的嘴唇顫抖著,模模糊糊地好像有聲音溢出。
  
  斯內普只聽到了斷續的幾句。
  
  怎麼可能’、‘魂片’……
  
  是什麼意思?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面上卻不露半分,只再轉一步,帶著點粗暴地伸手將地上的孩子拽起

來。
  
  他嚴厲地說:“看看你現在的模樣!就算真的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憑你現在的樣子,又能做出什麼

來?”
  
  哈利的目光轉到了斯內普身上。
  
  冷靜,哈利,冷靜。他在心裡拼命對自己說道——只是發現你自己還是蛇佬腔罷了——你還是蛇佬腔—

—你體內的魂片沒有消失……從來沒有消失……
  
  哈利全身發冷。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戰勝伏地魔之後,在以為自己終於得到平靜安寧之後,他是怎麼在幾年之後發現自

己被體內還殘存的魂片控制了,他又是怎麼在高錐克山谷上的父母墓前,拿著陪伴他經歷過一次又一次戰鬥

的冬青木魔杖指著自己,以堅定地想要殺死自己的決心念動那道“索命咒”。
  
  多麼荒謬啊,甚至對上伏地魔——那個邪惡的叫他以及許許多多人家破人亡的瘋子——他都沒有用出的

阿瓦達最後用出來的機會,竟然是對他自己的。
  
  他毫不猶豫地殺了自己。
  
  只為伏地魔的徹底覆滅。
  
  然而現在,然而現在……
  
  哈利感覺到了暈眩,他不得不藉助斯內普的力量才能站穩。但是同樣的,他感覺自己冷靜下來了,前所

未有的冷靜著。他覺得自己仿佛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惶恐著痛苦著,因為他之前一直刻意迴避的、又最終被

揭示出來的蛇佬腔——還殘留在他體內的魂片;一半則開始冷靜的計算著,計算要怎麼消滅蛇怪,摧毀魂器

,再一次——沒有錯,再一次——
  
  殺了伏地魔。
  
  “教授。”力量慢慢回到了哈利體內,他站直身子,從斯內普手掌裡抽出自己的胳膊,開口想要說些什

麼,還青白的臉上卻驀地騰起一抹紅暈——同一剎那,劇烈的咳嗽夾雜星星點點的血沫,裹挾火辣辣的疼痛

,悍然衝出他的喉嚨。
  
  哈利呆住了。
  
  斯內普仿佛倒吸一口氣,他簾子似垂下來的頭髮搖晃著,看上去整個人都被震動了——然後,他毫不猶

豫地、擰著面前這個麻煩的、一刻也沒有消停過的小鬼大步走向醫療翼。
  
  如同之前所說的,時間已經逼近宵禁了。
  
  醫療翼的龐弗雷穿著睡衣,帶著明顯被吵起來的怨氣狠狠地揮舞魔杖給坐在椅子上的哈利檢查,慢慢的

,隨著檢查的進行,她的怒氣漸漸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並不常出現在她臉上的凝重和疑慮。
  
  她咕噥了幾句。
  
  這像是自語,椅子上的哈利只聽見她說:“怎麼突然這麼嚴重了?”
  
  然後龐弗雷夫人收了魔杖,沒有理會哈利,徑自走向一旁的斯內普。
  
  她和斯內普低聲說了兩句話。
  
  站在旁邊雙手抱胸的斯內普就看了哈利一眼,接著和龐弗雷夫人一齊走向醫療翼之外。
  
  他們掩了門。
  
  哈利沒有湊上去聽,儘管這關係他的身體——哦,還能怎麼樣呢?再壞不過的情況也就是他再沒有多少

幾年了,他會飽含痛苦的死去……他終究會死去的。三十歲和十來歲,並沒有什麼不可輓回的差別。
  
  只要伏地魔不會再出現。
  
  只要伏地魔永遠不能再出現。
  
  哈利放鬆身子坐在椅子上。他雙手合握,側著看向窗外的目光裡閃爍著他對待任何人——任何其他一個

人——都不會出現的森冷光芒。
  
  門被重新推開了。
  
  但這一次,走進來的只有斯內普一個人。
  
  “教授?”哈利轉過臉,他眼底的冰冷已經在有人進來的那一瞬間斂去了。
  
  斯內普站在距離哈利三四步的位置,他看上去像是在沉吟些什麼。隨後,他挑了一把哈利對面的椅子坐

下來,用手指敲著椅柄:“你的身體突然惡化了。”
  
  斯內普挑了這樣的一個開頭。
  
  哈利根本沒有動容。
  
  斯內普繼續往下:“龐弗雷讓我不要告訴你,不過這是你的事,我不認為自己的事,有什麼能承受不能

承受的。”他的語氣聽起來頗為冷漠。
  
  可是哈利露出了一點兒的笑容,他說:“……謝謝,教授。”
  
  “我並沒有做什麼值得你道謝的事情。”斯內普說,“另外,為了你的小命能夠多維持一些日子,以後

你最好不要做任何勞神的、或者能夠大量消耗你體力的事情。還有,”他略頓一下,沒有多少表情的臉上不

能推測是不是因為即將出口的話感覺為難:
  
  “……也不允許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醫療翼裡沉默了幾個呼吸,短暫得讓斯內普甚至沒多少感覺,就再聽見哈利的聲音:
  
  “我明白了,教授,除此之外呢?”
  
  斯內普深黑的目光盯在哈利臉上,他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什麼來,或者緊張、或者頹廢、或者茫然。
  
  可是那一張還屬於孩子的臉上什麼都沒有,只有再尋常不過的平靜。
  
  就好像他對他說的,僅僅只是今天的天氣或晚上的課程這樣再普通不過的話題了。
  
  “……沒有了。”斯內普回答。他注意到,這個孩子甚至沒打算問有沒有痊愈的可能。
  
  而會這樣做的,只有一種人。
  
  接受命運,畏懼抗爭的人。
  
  斯內普察覺到自己心底的憤怒,他簡直有些無法忍受——無法忍受這個白痴小鬼的想法——梅林啊,他

以為他多多少少能有些成熟的,可是事實上呢?他甚至比一個十一歲的小鬼還不如!
  
  這樣的事情——他的身子——他怎麼敢這樣隨便?如果連他自己都不在意,那他還指望誰來替他在意呢


  
  他甚至沒有哪怕一個能替他在意的親人。
  
  當年的自己,總算……還有一個母親,是嗎?
  
  “你沒有其他的話要說嗎?”憤怒和不滿讓斯內普的語氣變得惡劣起來。他知道對方察覺到了,因為他

看見面前的哈利有點驚訝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驚訝和奇怪。斯內普在心底冷笑。然後,他聽見他說:
  
  “不,事實上,教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哈利鄭重說到。此時醫療翼裡並沒有旁人,本該呆在醫療翼裡休養的布裡奇斯一眾不知道去了哪裡,因

此哈利也不換地方,索性就在這裡和斯內普說道:
  
  “教授,走廊裡我停下來是因為聽見了聲音。之所以你沒有聽見,是因為我聽見的是蛇的聲音。”他深

吸了一口氣,握住自己冰涼的手,
  
  “我是一個蛇佬腔。”
  
  斯內普臉上掠過一瞬的震驚,並沒有太多,是因為在聽見哈利對著水龍頭嘶嘶做聲的時候,他已經有所

察覺。
  
  醫療翼裡並沒有來自斯內普的質問,這讓哈利稍微松了一口氣,他繼續說:“教授,你知不知道霍格沃

茨裡的傳說?斯萊特林留下的東西。密室。”
  
  斯內普眼底閃爍思索的光芒,他說:“繼續。”
  
  哈利簡單說:“霍格沃茨有一條蛇怪,它的眼睛能夠殺人。好幾十年前的桃金娘……”說到這裡,他醒

悟過來,疲憊地嘆了一口氣,“很抱歉,我混了。”他說道,因為現在的一樓女生漱洗室裡並沒有桃金娘的

鬼魂。
  
  “好幾十年前?”斯內普喃喃自語。
  
  哈利沒注意,繼續說:“這隻蛇怪現在被放出來了,它大概被關了上千年,餓瘋了,我聽見的聲音是‘

嘶……血肉……嘶……殺’,”他模仿著,隨即看見斯內普不自然的表情,明白過來,歉意地說,“很抱歉

。”
  
  接著,他努力分辨了一下,用普通的語言再次重複:
  
  “嘶……血肉……嘶……殺”
  
  “撕裂……餓壞了……是時候了……”
  
  斯內普一時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說:“你的意思是,有人把一條能夠殺人的從斯萊特林時代就存活的蛇怪放了出來?”
  
  “是。”哈利說。
  
  “為什麼以前沒有出現問題?”斯內普問。
  
  哈利剛想說桃金娘就記起了這裡並沒有這件事,他有些煩躁地皺著眉:“因為這需要蛇佬腔,可是岡特

家族早在幾十年前——好幾十年前就因最後的族人死去而消失了。”
  
  “是的,岡特家族在我還入學之前就消失了。”斯內普不為所動,“而你,哈利,你是蛇佬腔。”
  
  哈利覺得斯內普想說什麼,他的神情緊繃了一些。
  
  果不其然,斯內普看著他,接下去就輕柔而殘酷地點出問題了,“現在,你告訴我,蛇怪出來了,由一

個會說蛇佬腔的人放出來。”
  
  哈利一下子就挺直身子了,他臉上露出被冒犯的憤怒,他似乎立刻就要站起來了——但是這樣的憤怒最

終消失了。
  
  他重新坐倒在椅子上,神情疲倦,消失的憤怒似乎將他身體裡的力氣也一道帶走了。他深深吸著氣,對

斯內普說:
  
  “教授,我想見鄧布利多校長。我有辦法,”他幹巴巴地說,“讓他相信我。”
  
  用他過去的記憶。
  
  那深藏在他心底的,渴望有人分擔,又不願被人賞玩的最珍貴寶物。
  
  
  
  作者有話要說:完成三分之一,還剩一萬……所有回覆和感謝等寫完文再說>_<
  
  

☆、教育者和領導者

  “哦,哦……西弗勒斯,哈利。”校長辦公室內,鄧布利多帶著天藍色的睡帽,一邊擦拭眼鏡一邊好脾

氣地詢問,似乎並不為自己的休息被打擾而感覺惱火,“有什麼事呢?讓你們在這麼晚的時候來找我。”
  
  哈利將剛才對斯內普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斯內普就站在一旁,他的目光多次落到哈利身上,好奇對方到底想要怎麼說服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的神情隨著哈利的敘述變得嚴肅,他看著哈利的目光充滿了探究,他說:“蛇怪被一個會說蛇

佬腔的人放出來了,你確定嗎?哈利?”
  
  哈利並沒有花費時間去和對方辯論自己說的是真話,他直截了當:“教授,我接受吐真劑。”
  
  站在旁邊的斯內普吃了一驚,而鄧布利多的目光則變得犀利、並充滿壓迫。在那月牙形的鏡片之後,他

的湛藍色眼睛裡射出的目光就像兩柄鋒利的長劍,直直穿過胸膛,射入哈利的心底最深處:
  
  “吐真劑的使用有著嚴格的規定,哈利。”
  
  “我是自願的,我可以簽署具有魔法傚力的聲明書。”哈利說。
  
  鄧布利多在審視哈利,片刻後,他微微點頭:“西弗勒斯,麻煩你把藥劑拿過來。”
  
  斯內普目光奇異地看著哈利。這樣的目光太過深沉並且複雜,哈利根本不能判斷斯內普此時在想些什麼

,然而他可以肯定,對方此刻絕對沒有一個好心情——大步離去的斯內普黑袍翻涌,乍一看去簡直像是一道

滾滾黑浪……而這樣的情況只有他不耐煩或者不高興的時候才會發生。
  
  斯內普已經出去了。
  
  哈利收回目光,心情沉重。他不確定自己此時的壓抑是為了莫名其妙出來的蛇怪還是為了斯內普……好

吧,從什麼時候開始,斯內普的舉動已經開始能夠影響他的情緒了?
  
  然而毫無疑問,這一個世界裡,斯內普確實對他很不錯。
  
  都幾乎超過了教授對得意弟子的喜愛程度了。
  
  “哈利,”鄧布利多開口,這位老人似乎恢復了往常的慈祥,“喝點東西吧,你需要放鬆一下。”
  
  他揮舞魔杖,辦公桌上出現了兩杯熱騰騰的牛奶。
  
  哈利扯扯嘴角,道謝之後端起來喝了一口。
  
  
  
  
  
  味道其實還不錯?哈利想著,忍不住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這回,淡淡的甜味從喉嚨流露胃中,隨之升騰起的溫熱傳遍手腳,像一雙溫柔的手那樣撫慰了他緊繃的

情緒,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不少。
  
  鄧布利多呵呵笑著,他衝哈利眨眨眼睛:“有些時候我們可以嘗試點新口味,但有些時候還是老口味能

叫人安心點,不是嗎?”
  
  哈利感激地衝鄧布利多笑笑——這個活了近一個世紀的老者總是那樣的睿智,並且從不吝於引導教育他


  
  他想著,心裡最後一丁點的猶豫也隨之消散。
  
  校長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打開了,斯內普拿著一小瓶顏色透明的藥劑回來。
  
  是吐真劑。
  
  哈利立刻意識到了。剛剛才被牛奶溫熱的胃部像是被又裝進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難受。但他沒有給自

己後悔的機會。他站起來接過斯內普手中的藥劑,拔開瓶蓋就朝著自己的杯子裡倒了四五滴,然後,他端起

杯子,一氣將牛奶全喝了下去。
  
  杯中液體的味道並沒有改變。
  
  但是哈利再也找不到方才那種被輕柔安撫的感覺了。
  
  鄧布利多等哈利坐下休息了一會後,才開口說:“你認為城堡裡存在霍格沃茨創始人時代遺留下的一條

蛇怪?”
  
  “是。”哈利說。
  
  “你認為現在,有一個會說蛇佬腔的人把蛇怪放了出來?”鄧布利多問。
  
  “是。”哈利再說。
  
  “那麼,”鄧布利多問,“把蛇怪放出來的是你嗎?”
  
  哈利蒼白的臉上一下泛起了紅暈——沒錯,在喝下吐真劑的時候他就預料到鄧布利多會這樣詢問了,可

以預料和聽見是兩回事,他依舊不可遏制地感覺到了憤怒與一種被背叛的感覺——這樣的憤怒遠遠超過之前

他被斯內普質疑的時候。
  
  對於鄧布利多這位老校長,他仿佛能夠理解,但永遠無法接受。
  
  看啊,在從前,他一直一直地幫助他一直一直地保護他……在從前。
  
  哈利心口有點發冷,然而不管他此刻怎麼是想的,他體內的吐真劑依舊忠實地執行著自己的職責,迫使

哈利開口,儘管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得不成樣子:
  
  “……不是!”
  
  校長室內的氣氛並未因為這個回答而所有和緩。
  
  鄧布利多的神情依舊嚴肅:“那麼,你知道是誰把蛇怪放出來的嗎?”
  
  “知道。”哈利說。
  
  “是誰?”鄧布利多問。
  
  “伏地魔或者他的魂片。”哈利深吸著氣回答。
  
  “伏地魔?”鄧布利多的表情是疑惑的。
  
  “Tom?Marvolo?Riddle。”哈利說,“I?am?Lord?Voldemort。”
  
  鄧布利多的神情立刻變得難看了。
  
  “Tom?Marvolo?Riddle。”他輕聲重複著,“湯姆……”
  
  “繼續,哈利。”他說,“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哈利停了一下。就算體內的吐真劑瘋狂地強迫著他立刻開口,他依舊停了一下。
  
  隨後,他說:“我知道,因為我經歷過。”
  
  這一句話的說出仿佛立刻觸動了時間的暫停鍵。
  
  校長室內的聲音在一瞬間被抽離得乾乾淨淨,沒有說話聲,沒有鐘鳴聲,甚至連彼此間的呼吸聲都要消

失了。
  
  良久,福克斯的鳴叫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哈利將目光轉向那一直停在自己棲枝上的鳳凰,他沒有再看斯內普震驚的表情和鄧布利多鋒利的眼神,

只注視著自己斜對面的那隻禿了毛的,乾乾瘦瘦的鳥。
  
  它快要死了。哈利想著。
  
  它在等待死亡,就像他一樣。
  
  可是它終究可以在火焰中重生,而他……多半隻能在黑暗中長眠,直到永遠。
  
  很難說哈利此時是什麼心情。或許不缺少難過與恐懼,但是畢竟,他早就該那樣了……他早就該那樣了


  
  “哈利。”哈利再一次聽見了鄧布利多的聲音。他聽見那位老人命令道:
  
  “我需要你詳細說明。”
  
  哈利張了張嘴,他先看了斯內普一眼,本來想讓對方出去,但是隨即的,他考慮到如果要說他最不在乎

有誰知道他過去的記憶的話,那無疑是斯內普了——畢竟當初,他們只是厭惡著彼此,而不像他對其他人那

樣,有那麼多複雜的感激與愧疚。
  
  另外,當然的,在最後知道了一切之後,他是發自內心地感激斯內普的——可是正因為如此,他似乎更

應該叫對方知道事情的經過……畢竟,現在的斯內普十分照顧他,而並不知道,他曾經是他最厭惡的“波特

”。
  
  想到這裡,哈利不再試圖讓斯內普出去,而是順從吐真劑的作用,簡單地說了自己過去的經歷。
  
  他說了一切的開始,注意到斯內普有所動容;他接著說那些艱辛、沉重的過程,看見鄧布利多眼底閃爍

複雜的光芒;他最後說了那個一點兒也不美好的結局,聽見自己心底長長的、頹唐的嘆息。
  
  沒有人再說話。
  
  氣氛沉重得讓人簡直無法痛痛快快地呼吸了。
  
  許久,鄧布利多說:“西弗勒斯,麻煩你去給哈利拿中和吐真劑的藥劑。”
  
  斯內普皺一下眉,他看了哈利一眼,什麼也沒說地離開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鄧布利多和哈利了。
  
  哈利不明白鄧布利多的打算,他有點急迫地開口說:“校長,我認為越快殺了蛇怪越好,它的眼睛,就

算隔著玻璃和水看見也會將人石化……”
  
  “哈利,”鄧布利多打斷他,“我相信你說的蛇怪是存在的。可是其他……”
  
  “其他?”哈利重複,心裡開始有不好的預感。
  
  “是的,其他。”鄧布利多說,他的雙手交叉著放在桌上,鏡片後的湛藍眼睛閃爍複雜的光芒,“你說

的事情很嚴重,我並不能確定……”他頓一下,“它是不是真實的。”
  
  “並不能確定?”哈利小聲說,“它是不是真實的?”
  
  他看起來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是鄧布利多沉重的表情告訴他,他所聽見的一切都是事實。
  
  鄧布利多不相信他。
  
  連鄧布利多都不相信他!
  
  哈利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給狠狠拽緊了,他破風箱一樣的喘著粗氣,一下子站起

來靠向桌子,逼近那位老人,痛苦的、不顧一切地大聲嚷嚷著:“我說的都是真的!教授,一切都是真的!

它們——它們——那樣——讓人絕望!”
  
  然而鄧布利多,這位有著長長白鬍子的老人只是看著他,沉重的表情裡更多了愧疚:“我很抱歉,儘管

我並不認為你在說謊。”
  
  是的,是的,他不認為他在說謊。
  
  可是就算這樣,他還是不相信——他還是不相信,那些事情是真的,也即將發生!
  
  如果連鄧布利多都不相信,那要怎麼辦?
  
  如果連這位這個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都不站在他身邊……
  
  他沒有了魔力。
  
  他甚至不能豁出去自己解決。
  
  哈利難受極了,他的臉上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紅色,他覺得自己胸口悶得叫人想要嘔吐,他感覺到了暈眩

……他想起來龐弗雷夫人讓斯內普轉達的話。
  
  為了你的小命著想,最好不要有強烈的情緒波動。
  
  為了我的小命著想……現在不行,不行暈過去。哈利死死的扣住雙手,連指甲刺入手背了都懵然不覺。

他慢慢地坐了回去,深深地呼吸著,儘管這叫他更加暈眩了:
  
  “教授,至少蛇怪,關於蛇怪,您必須……”
  
  “放心,”鄧布利多輕聲說,“蛇怪我會處理的。另外,你現在看起來很不好。我認為你需要去醫療翼

。”
  
  “我沒有什麼不好的!”哈利粗暴地說道。他閉起眼睛,費力地思索著鄧布利多不願意相信的原因……

他已經服用了吐真劑了……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鄧布利多也說相信他沒有說謊……
  
  鄧布利多在懷疑他沒有全說實話?
  
  吐真劑並不足以讓鄧布利多全信任他說的一切?
  
  他還能拿出什麼砝碼來叫鄧布利多信任?
  
  鄧布利多……不全是一個慈祥的老人,一個魔法學校的校長,他建立了鳳凰社,他一直與伏地魔抗爭著

維護麻瓜和麻瓜種巫師的利益……他除了是教育者之外,還是一個領導者。
  
  哈利不期然地想起了自己在斯內普記憶裡看見的情景:得到伏地魔獲悉預言後,決定要殺波特一家的消

息的斯內普來找這位伏地魔唯一畏懼的人,要求他保護波特一家……
  
  鄧布利多是怎麼回答的呢?
  
  “那麼,你能回報我什麼呢?”
  
  你能回報我什麼呢?
  
  哈利不感覺窒息了,他覺得有涼意自他身體深處自躥腦海,這讓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寒顫。
  
  這位被稱為“最偉大的白巫師”的老人戰勝了第一代的黑魔王,成功阻止了第二代的黑魔王——如果只

有仁慈和愛,怎麼可能成功?
  
  他不是孩子了。
  
  他只疑惑,為什麼自己此時才想起來那一幕畫面中,鄧布利多的威嚴與冷漠。
  
  是因為鄧布利多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現這些嗎?
  
  是因為之前的鄧布利多確確實實地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將他小心地捧在手心裡疼愛和保護嗎?
  
  直到現在,鄧布利多對他而言,依舊是最偉大的白巫師,最睿智的老人,最值得相信的長者。
  
  然而他對鄧布利多,卻早沒有了什麼意義。
  
  他再也不是他的黃金男孩了。
  
  他該怎麼辦?
  
  他要怎麼才能叫一位真正的領導者再次相信他?
  
  他能做什麼……?
  
  “我沒有魔力,”哈利喃喃著,“我沒有辦法抽出自己的記憶……”他的眼前突然浮現了之前出現在鄧

布利多臉上的愧疚。
  
  這難道只是因為鄧布利多不完全相信他的話而產生的?不,不只是這樣……鄧布利多方才就知道了,他

必須做的,他唯一能做的……
  
  一道閃電掠過哈利的腦海,他忽然明白了。
  
  他什麼都明白了。
  
  攝神取念。
  
  那個邪惡的、不好的、但無疑方便而實用的魔法。
  
  伏地魔的偏好,如同鑽心剜骨和阿瓦達索命一樣。
  
  哈利因為自己的想法而顫抖起來,他的第一個反應是不可置信——鄧布利多怎麼可能這樣對待他?鄧布

利多怎麼能這樣對待他!
  
  可是鄧布利多的愧疚表情在他眼前浮現,揮之不去。
  
  哈利覺得自己的心臟破了一道口子又變成了沙漏,儘管已經極力遮掩,但那些珍貴的東西還是如同流沙

一樣從心底無可輓回地流陷出去……他頭暈眼花,聽見血液在耳邊流淌的聲音,他的嘴唇顫動著,在吐真劑

的作用下,說出了平常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的話。
  
  “教授,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背棄我?”他問道,眼眶在這一霎滿蓄淚水。
  
  “哈利……”鄧布利多看上去想說些什麼。
  
  可是哈利已經冷靜下來了,他抬手擦去眼裡的淚水,說:“攝神取念,教授,如果這樣能夠讓你相信我

的話。”
  
  鄧布利多一下沉默了。他說:“這是一個邪惡的魔法,你要知道。”
  
  “可是你會的,不是嗎?”哈利說,“鄧布利多教授。你會這個……伏地魔,那個瘋子,比所有的邪惡

魔法都來得邪惡。”
  
  “你明白你在說什麼嗎?”鄧布利多問。
  
  “我想我任何時候都沒有比現在更明白。”哈利扯扯嘴角,笑了。
  
  鄧布利多的表情變得沉重,可是他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舉起了魔杖,他確認道:“你準備好了嗎?”
  
  “我想這不需要準備。”哈利說。接著就感覺到辦公室的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深埋記

憶的過去的一幕幕……他被關在碗櫃的小時候……他被達力和同夥欺負的日子……他在霍格沃茨學習的階段

……最初死亡的塞德裡克……代表戰鬥正式開始的西里斯的掉入帷幕……鄧布利多的死亡……斯內普的死亡

……他用回魂石看見的,自己父母和西里斯死亡後的模樣……他和伏地魔的最終對決……還有最終的最終結

局。
  
  他獨自一人靠在墓邊,孤單地舉起魔杖……
  
  哈利從攝神取念中掙脫出來了。他軟倒在椅子上,全身是汗,如離了水的魚那樣既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也無法感覺到能夠呼吸的輕鬆。
  
  他沒有對剛才的攝神取念做任何一丁點的抵抗。
  
  他抬起頭,看著鄧布利多。
  
  那位老人坐在辦公桌後面,一隻手還握著魔杖,但似乎呆住了,就這樣坐著,許久不曾動彈。
  
  “我的孩子。”鄧布利多說,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溢出,順著他歪斜的鼻子,滑過面頰,再落入他長長的

花白鬍子中,“我很抱歉,我真的……非常抱歉。”
  
  哈利沒有說話。
  
  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最後,當斯內普拿著吐真劑的中和藥劑回到校長辦公室的時候,鄧布利多已經離去了。
  
  哈利縮著腿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的,也或許是太安靜了,所以顯得有些呆滯。
  
  斯內普面上有些狐疑,他走上前,把藥劑拿給哈利:“校長呢?”
  
  “準備對付蛇怪去了。”哈利說。
  
  斯內普點點頭:“把它喝下去,你必須休息至少十二個小時。”
  
  哈利唔了一聲,卻只將瓶子握在手心裡,而並沒有立刻喝下去。他說:“教授,當初分院帽將我分到斯

萊特林,對我的評價是擁有驚人的天賦和‘這樣的貪婪’。”
  
  斯內普為哈利的話皺眉:“你想說什麼?”
  
  哈利抬起了頭。
  
  斯內普看見,坐在自己面前的孩子整張臉連帶嘴唇都是青白的,他額頭還有沒擦拭乾淨的汗水,並且他

縮在椅子上,寬大的長袍貼合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可憐巴巴的、瘦弱的身材……他看上去就像是剛剛生了一

場大病一樣。
  
  “我企圖找回我曾經失去的,可是最終丟掉我已經得到的。這就是命運對貪婪的懲罰嗎?”他說道,隨

後喝下了瓶中的中和劑。
  
  斯內普這才意識到,吐真劑的作用還在繼續。
  
  他方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
  
  
  
  作者有話要說:
  
  “哦,哦……西弗勒斯,哈利。”校長辦公室內,鄧布利多帶著天藍色的睡帽,一邊擦拭眼鏡一邊好脾

氣地詢問,似乎並不為自己的休息被打擾而感覺惱火,“有什麼事呢?讓你們在這麼晚的時候來找我。”
  
  哈利將剛才對斯內普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斯內普就站在一旁,他的目光多次落到哈利身上,好奇對方到底想要怎麼說服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的神情隨著哈利的敘述變得嚴肅,他看著哈利的目光充滿了探究,他說:“蛇怪被一個會說蛇

佬腔的人放出來了,你確定嗎?哈利?”
  
  哈利並沒有花費時間去和對方辯論自己說的是真話,他直截了當:“教授,我接受吐真劑。”
  
  站在旁邊的斯內普吃了一驚,而鄧布利多的目光則變得犀利、並充滿壓迫。在那月牙形的鏡片之後,他

的湛藍色眼睛裡射出的目光就像兩柄鋒利的長劍,直直穿過胸膛,射入哈利的心底最深處:
  
  “吐真劑的使用有著嚴格的規定,哈利。”
  
  “我是自願的,我可以簽署具有魔法傚力的聲明書。”哈利說。
  
  鄧布利多在審視哈利,片刻後,他微微點頭:“西弗勒斯,麻煩你把藥劑拿過來。”
  
  斯內普目光奇異地看著哈利。這樣的目光太過深沉並且複雜,哈利根本不能判斷斯內普此時在想些什麼

,然而他可以肯定,對方此刻絕對沒有一個好心情——大步離去的斯內普黑袍翻涌,乍一看去簡直像是一道

滾滾黑浪……而這樣的情況只有他不耐煩或者不高興的時候才會發生。
  
  斯內普已經出去了。
  
  哈利收回目光,心情沉重。他不確定自己此時的壓抑是為了莫名其妙出來的蛇怪還是為了斯內普……好

吧,從什麼時候開始,斯內普的舉動已經開始能夠影響他的情緒了?
  
  然而毫無疑問,這一個世界裡,斯內普確實對他很不錯。
  
  都幾乎超過了教授對得意弟子的喜愛程度了。
  
  “哈利,”鄧布利多開口,這位老人似乎恢復了往常的慈祥,“喝點東西吧,你需要放鬆一下。”
  
  他揮舞魔杖,辦公桌上出現了兩杯熱騰騰的牛奶。
  
  哈利扯扯嘴角,道謝之後端起來喝了一口。
  
  
  
  
  
  味道其實還不錯?哈利想著,忍不住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這回,淡淡的甜味從喉嚨流露胃中,隨之升騰起的溫熱傳遍手腳,像一雙溫柔的手那樣撫慰了他緊繃的

情緒,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不少。
  
  鄧布利多呵呵笑著,他衝哈利眨眨眼睛:“有些時候我們可以嘗試點新口味,但有些時候還是老口味能

叫人安心點,不是嗎?”
  
  哈利感激地衝鄧布利多笑笑——這個活了近一個世紀的老者總是那樣的睿智,並且從不吝於引導教育他


  
  他想著,心裡最後一丁點的猶豫也隨之消散。
  
  校長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打開了,斯內普拿著一小瓶顏色透明的藥劑回來。
  
  是吐真劑。
  
  哈利立刻意識到了。剛剛才被牛奶溫熱的胃部像是被又裝進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難受。但他沒有給自

己後悔的機會。他站起來接過斯內普手中的藥劑,拔開瓶蓋就朝著自己的杯子裡倒了四五滴,然後,他端起

杯子,一氣將牛奶全喝了下去。
  
  杯中液體的味道並沒有改變。
  
  但是哈利再也找不到方才那種被輕柔安撫的感覺了。
  
  鄧布利多等哈利坐下休息了一會後,才開口說:“你認為城堡裡存在霍格沃茨創始人時代遺留下的一條

蛇怪?”
  
  “是。”哈利說。
  
  “你認為現在,有一個會說蛇佬腔的人把蛇怪放了出來?”鄧布利多問。
  
  “是。”哈利再說。
  
  “那麼,”鄧布利多問,“把蛇怪放出來的是你嗎?”
  
  哈利蒼白的臉上一下泛起了紅暈——沒錯,在喝下吐真劑的時候他就預料到鄧布利多會這樣詢問了,可

以預料和聽見是兩回事,他依舊不可遏制地感覺到了憤怒與一種被背叛的感覺——這樣的憤怒遠遠超過之前

他被斯內普質疑的時候。
  
  對於鄧布利多這位老校長,他仿佛能夠理解,但永遠無法接受。
  
  看啊,在從前,他一直一直地幫助他一直一直地保護他……在從前。
  
  哈利心口有點發冷,然而不管他此刻怎麼是想的,他體內的吐真劑依舊忠實地執行著自己的職責,迫使

哈利開口,儘管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得不成樣子:
  
  “……不是!”
  
  校長室內的氣氛並未因為這個回答而所有和緩。
  
  鄧布利多的神情依舊嚴肅:“那麼,你知道是誰把蛇怪放出來的嗎?”
  
  “知道。”哈利說。
  
  “是誰?”鄧布利多問。
  
  “伏地魔或者他的魂片。”哈利深吸著氣回答。
  
  “伏地魔?”鄧布利多的表情是疑惑的。
  
  “Tom?Marvolo?Riddle。”哈利說,“I?am?Lord?Voldemort。”
  
  鄧布利多的神情立刻變得難看了。
  
  “Tom?Marvolo?Riddle。”他輕聲重複著,“湯姆……”
  
  “繼續,哈利。”他說,“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哈利停了一下。就算體內的吐真劑瘋狂地強迫著他立刻開口,他依舊停了一下。
  
  隨後,他說:“我知道,因為我經歷過。”
  
  這一句話的說出仿佛立刻觸動了時間的暫停鍵。
  
  校長室內的聲音在一瞬間被抽離得乾乾淨淨,沒有說話聲,沒有鐘鳴聲,甚至連彼此間的呼吸聲都要消

失了。
  
  良久,福克斯的鳴叫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哈利將目光轉向那一直停在自己棲枝上的鳳凰,他沒有再看斯內普震驚的表情和鄧布利多鋒利的眼神,

只注視著自己斜對面的那隻禿了毛的,乾乾瘦瘦的鳥。
  
  它快要死了。哈利想著。
  
  它在等待死亡,就像他一樣。
  
  可是它終究可以在火焰中重生,而他……多半隻能在黑暗中長眠,直到永遠。
  
  很難說哈利此時是什麼心情。或許不缺少難過與恐懼,但是畢竟,他早就該那樣了……他早就該那樣了


  
  “哈利。”哈利再一次聽見了鄧布利多的聲音。他聽見那位老人命令道:
  
  “我需要你詳細說明。”
  
  哈利張了張嘴,他先看了斯內普一眼,本來想讓對方出去,但是隨即的,他考慮到如果要說他最不在乎

有誰知道他過去的記憶的話,那無疑是斯內普了——畢竟當初,他們只是厭惡著彼此,而不像他對其他人那

樣,有那麼多複雜的感激與愧疚。
  
  另外,當然的,在最後知道了一切之後,他是發自內心地感激斯內普的——可是正因為如此,他似乎更

應該叫對方知道事情的經過……畢竟,現在的斯內普十分照顧他,而並不知道,他曾經是他最厭惡的“波特

”。
  
  想到這裡,哈利不再試圖讓斯內普出去,而是順從吐真劑的作用,簡單地說了自己過去的經歷。
  
  他說了一切的開始,注意到斯內普有所動容;他接著說那些艱辛、沉重的過程,看見鄧布利多眼底閃爍

複雜的光芒;他最後說了那個一點兒也不美好的結局,聽見自己心底長長的、頹唐的嘆息。
  
  沒有人再說話。
  
  氣氛沉重得讓人簡直無法痛痛快快地呼吸了。
  
  許久,鄧布利多說:“西弗勒斯,麻煩你去給哈利拿中和吐真劑的藥劑。”
  
  斯內普皺一下眉,他看了哈利一眼,什麼也沒說地離開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鄧布利多和哈利了。
  
  哈利不明白鄧布利多的打算,他有點急迫地開口說:“校長,我認為越快殺了蛇怪越好,它的眼睛,就

算隔著玻璃和水看見也會將人石化……”
  
  “哈利,”鄧布利多打斷他,“我相信你說的蛇怪是存在的。可是其他……”
  
  “其他?”哈利重複,心裡開始有不好的預感。
  
  “是的,其他。”鄧布利多說,他的雙手交叉著放在桌上,鏡片後的湛藍眼睛閃爍複雜的光芒,“你說

的事情很嚴重,我並不能確定……”他頓一下,“它是不是真實的。”
  
  “並不能確定?”哈利小聲說,“它是不是真實的?”
  
  他看起來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是鄧布利多沉重的表情告訴他,他所聽見的一切都是事實。
  
  鄧布利多不相信他。
  
  連鄧布利多都不相信他!
  
  哈利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給狠狠拽緊了,他破風箱一樣的喘著粗氣,一下子站起

來靠向桌子,逼近那位老人,痛苦的、不顧一切地大聲嚷嚷著:“我說的都是真的!教授,一切都是真的!

它們——它們——那樣——讓人絕望!”
  
  然而鄧布利多,這位有著長長白鬍子的老人只是看著他,沉重的表情裡更多了愧疚:“我很抱歉,儘管

我並不認為你在說謊。”
  
  是的,是的,他不認為他在說謊。
  
  可是就算這樣,他還是不相信——他還是不相信,那些事情是真的,也即將發生!
  
  如果連鄧布利多都不相信,那要怎麼辦?
  
  如果連這位這個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都不站在他身邊……
  
  他沒有了魔力。
  
  他甚至不能豁出去自己解決。
  
  哈利難受極了,他的臉上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紅色,他覺得自己胸口悶得叫人想要嘔吐,他感覺到了暈眩

……他想起來龐弗雷夫人讓斯內普轉達的話。
  
  為了你的小命著想,最好不要有強烈的情緒波動。
  
  為了我的小命著想……現在不行,不行暈過去。哈利死死的扣住雙手,連指甲刺入手背了都懵然不覺。

他慢慢地坐了回去,深深地呼吸著,儘管這叫他更加暈眩了:
  
  “教授,至少蛇怪,關於蛇怪,您必須……”
  
  “放心,”鄧布利多輕聲說,“蛇怪我會處理的。另外,你現在看起來很不好。我認為你需要去醫療翼

。”
  
  “我沒有什麼不好的!”哈利粗暴地說道。他閉起眼睛,費力地思索著鄧布利多不願意相信的原因……

他已經服用了吐真劑了……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鄧布利多也說相信他沒有說謊……
  
  鄧布利多在懷疑他沒有全說實話?
  
  吐真劑並不足以讓鄧布利多全信任他說的一切?
  
  他還能拿出什麼砝碼來叫鄧布利多信任?
  
  鄧布利多……不全是一個慈祥的老人,一個魔法學校的校長,他建立了鳳凰社,他一直與伏地魔抗爭著

維護麻瓜和麻瓜種巫師的利益……他除了是教育者之外,還是一個領導者。
  
  哈利不期然地想起了自己在斯內普記憶裡看見的情景:得到伏地魔獲悉預言後,決定要殺波特一家的消

息的斯內普來找這位伏地魔唯一畏懼的人,要求他保護波特一家……
  
  鄧布利多是怎麼回答的呢?
  
  “那麼,你能回報我什麼呢?”
  
  你能回報我什麼呢?
  
  哈利不感覺窒息了,他覺得有涼意自他身體深處自躥腦海,這讓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寒顫。
  
  這位被稱為“最偉大的白巫師”的老人戰勝了第一代的黑魔王,成功阻止了第二代的黑魔王——如果只

有仁慈和愛,怎麼可能成功?
  
  他不是孩子了。
  
  他只疑惑,為什麼自己此時才想起來那一幕畫面中,鄧布利多的威嚴與冷漠。
  
  是因為鄧布利多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現這些嗎?
  
  是因為之前的鄧布利多確確實實地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將他小心地捧在手心裡疼愛和保護嗎?
  
  直到現在,鄧布利多對他而言,依舊是最偉大的白巫師,最睿智的老人,最值得相信的長者。
  
  然而他對鄧布利多,卻早沒有了什麼意義。
  
  他再也不是他的黃金男孩了。
  
  他該怎麼辦?
  
  他要怎麼才能叫一位真正的領導者再次相信他?
  
  他能做什麼……?
  
  “我沒有魔力,”哈利喃喃著,“我沒有辦法抽出自己的記憶……”他的眼前突然浮現了之前出現在鄧

布利多臉上的愧疚。
  
  這難道只是因為鄧布利多不完全相信他的話而產生的?不,不只是這樣……鄧布利多方才就知道了,他

必須做的,他唯一能做的……
  
  一道閃電掠過哈利的腦海,他忽然明白了。
  
  他什麼都明白了。
  
  攝神取念。
  
  那個邪惡的、不好的、但無疑方便而實用的魔法。
  
  伏地魔的偏好,如同鑽心剜骨和阿瓦達索命一樣。
  
  哈利因為自己的想法而顫抖起來,他的第一個反應是不可置信——鄧布利多怎麼可能這樣對待他?鄧布

利多怎麼能這樣對待他!
  
  可是鄧布利多的愧疚表情在他眼前浮現,揮之不去。
  
  哈利覺得自己的心臟破了一道口子又變成了沙漏,儘管已經極力遮掩,但那些珍貴的東西還是如同流沙

一樣從心底無可輓回地流陷出去……他頭暈眼花,聽見血液在耳邊流淌的聲音,他的嘴唇顫動著,在吐真劑

的作用下,說出了平常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的話。
  
  “教授,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背棄我?”他問道,眼眶在這一霎滿蓄淚水。
  
  “哈利……”鄧布利多看上去想說些什麼。
  
  可是哈利已經冷靜下來了,他抬手擦去眼裡的淚水,說:“攝神取念,教授,如果這樣能夠讓你相信我

的話。”
  
  鄧布利多一下沉默了。他說:“這是一個邪惡的魔法,你要知道。”
  
  “可是你會的,不是嗎?”哈利說,“鄧布利多教授。你會這個……伏地魔,那個瘋子,比所有的邪惡

魔法都來得邪惡。”
  
  “你明白你在說什麼嗎?”鄧布利多問。
  
  “我想我任何時候都沒有比現在更明白。”哈利扯扯嘴角,笑了。
  
  鄧布利多的表情變得沉重,可是他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舉起了魔杖,他確認道:“你準備好了嗎?”
  
  “我想這不需要準備。”哈利說。接著就感覺到辦公室的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深埋記

憶的過去的一幕幕……他被關在碗櫃的小時候……他被達力和同夥欺負的日子……他在霍格沃茨學習的階段

……最初死亡的塞德裡克……代表戰鬥正式開始的西里斯的掉入帷幕……鄧布利多的死亡……斯內普的死亡

……他用回魂石看見的,自己父母和西里斯死亡後的模樣……他和伏地魔的最終對決……還有最終的最終結

局。
  
  他獨自一人靠在墓邊,孤單地舉起魔杖……
  
  哈利從攝神取念中掙脫出來了。他軟倒在椅子上,全身是汗,如離了水的魚那樣既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也無法感覺到能夠呼吸的輕鬆。
  
  他沒有對剛才的攝神取念做任何一丁點的抵抗。
  
  他抬起頭,看著鄧布利多。
  
  那位老人坐在辦公桌後面,一隻手還握著魔杖,但似乎呆住了,就這樣坐著,許久不曾動彈。
  
  “我的孩子。”鄧布利多說,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溢出,順著他歪斜的鼻子,滑過面頰,再落入他長長的

花白鬍子中,“我很抱歉,我真的……非常抱歉。”
  
  哈利沒有說話。
  
  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最後,當斯內普拿著吐真劑的中和藥劑回到校長辦公室的時候,鄧布利多已經離去了。
  
  哈利縮著腿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的,也或許是太安靜了,所以顯得有些呆滯。
  
  斯內普面上有些狐疑,他走上前,把藥劑拿給哈利:“校長呢?”
  
  “準備對付蛇怪去了。”哈利說。
  
  斯內普點點頭:“把它喝下去,你必須休息至少十二個小時。”
  
  哈利唔了一聲,卻只將瓶子握在手心裡,而並沒有立刻喝下去。他說:“教授,當初分院帽將我分到斯

萊特林,對我的評價是擁有驚人的天賦和‘這樣的貪婪’。”
  
  斯內普為哈利的話皺眉:“你想說什麼?”
  
  哈利抬起了頭。
  
  斯內普看見,坐在自己面前的孩子整張臉連帶嘴唇都是青白的,他額頭還有沒擦拭乾淨的汗水,並且他

縮在椅子上,寬大的長袍貼合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可憐巴巴的、瘦弱的身材……他看上去就像是剛剛生了一

場大病一樣。
  
  “我企圖找回我曾經失去的,可是最終丟掉我已經得到的。這就是命運對貪婪的懲罰嗎?”他說道,隨

後喝下了瓶中的中和劑。
  
  斯內普這才意識到,吐真劑的作用還在繼續。
  
  他方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
  
  這一章的老鄧是我個人的理解,毫無疑問,他心懷仁慈與愛,但是同樣的,他也是一個領導者。
  
  一個領導者不可能只有仁慈和愛的。
  
  嗯,繼續,還有一章,下一章解釋莉莉之前反常的舉動

蛇怪和莉莉的想法

  鄧布利多很快回到了校長室。
  
  此時的他已經不再穿著方才的睡衣了,而換過一身平日的簡單長袍,並且他還把自己的魔杖握在了掌心


  
  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就在他出去之後。斯內普隱約有了猜測。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對斯內普打招呼,然後他看了一眼哈利。
  
  神情還殘留著茫然的哈利立刻捕捉到了這個視線,他看了鄧布利多一眼,對著這個老人微微點頭。
  
  那是他已經準備好了的意思。
  
  “那麼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說,“今天晚上麻煩你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但斯內普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椅子上的哈利,口氣明顯不太好:“這個小鬼需要休息,至少十二個

小時。”
  
  他看見哈利似乎想說話,臉色更加陰沉,口氣卻柔和了:“我記得我剛剛才跟你說過,雷文斯先生,假

使你還想要你的小命的話,假使你還想在你剩下的不太多的日子裡過得舒服一些的話,不要--再叫--別人--

替你--來--在意!”他的聲音由小變大,最後惡狠狠地把話說完。
  
  “不,教授,”哈利說道,他直起了身子,“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的,我明白……鄧布利多教授,能讓

斯內普教授一起聽嗎?既然一開始他就知道了,那應該也有參加接下去事情的權利。”後面的話,哈利是對

鄧布利多說的。
  
  鄧布利多隻沉吟了一會。他說:“你是對的,哈利。西弗勒斯,蛇怪的事情並不在霍格沃茨教授的職責

範圍內,這很危險,我想你能夠明白。你有自由選擇的權利,無論是參加還是不參加。”
  
  哈利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斯內普本身的意願,如鄧布利多所說的,現在的斯內普完全不需要參加這種

危險的事情--不參加這些事情,他顯然能活得更愉快。
  
  哈利痛苦的呻吟一聲,他張了嘴巴想要補救,可是在那之前,斯內普看了他一眼,已經開始詢問鄧布利

多了:“沒有辦法等到他休息之後?”
  
  鄧布利多歉意而關懷地看了哈利一眼:“蛇怪的危險性不需要我多說。我想先解決會是一個比拖下去更

好的選擇。並且時間不會太長的,哈利只是幫我們找到地方打開門。這總比他帶著擔憂和顧慮去休息來得好

。”
  
  斯內普接受了鄧布利多的說法。事實上不接受又怎麼樣呢?下定決心的並不是鄧布利多,而恰恰只是他

記掛的那個小鬼--真正的一刻也不肯消停的小混蛋。
  
  “那麼我也參加,”斯內普圓滑地說,“雖然這並不算是教授的職責,但是我想,作為一個教授,我有

理由盡可能地保證霍格沃茨的安全。”
  
  “我很高興你這麼想。”鄧布利多輕輕地說。
  
  接著,他坐了下來,並讓斯內普也坐下來:“我們需要等一個人,或者兩個。”他的話音剛落,墻腳壁

爐的火焰就變成綠色的了。
  
  下一瞬,詹姆和西里斯從壁爐中拍著衣服走出來:“教授,您這麼晚了叫我過來有什麼事?西里斯剛好

也在,就一起過來了……”他這時才看見斯內普和哈利,頓時吃了一驚。
  
  “詹姆,西里斯,”鄧布利多說,“過來吧,先坐下。”
  
  他揮舞魔杖給了每人一杯咖啡,然後簡單地說了蛇怪的事情。
  
  幾乎就在鄧布利多說完的那一刻,詹姆利落地答應說:“教授,讓我們來吧,我和西里斯。”他轉頭看

向同伴,不意外地看見對方把玩手中魔杖,滿臉的躍躍欲試。
  
  鄧布利多說:“不,你們只需要協助我就好了。這是一條蛇怪,我不可能讓你們直接去面對它的--那麼

六個人,我,你們,西弗勒斯,還有哈利。麥格已經在入口處了。”
  
  “為什麼斯內普也要去?”西里斯聽見鄧布利多的話,立刻皺起了眉頭,“要我說,就我跟詹姆足夠了

。”他的目光還掠過哈利,但並沒有說些什麼。
  
  其實這並沒有什麼差別,因為哈利很輕易地就能想明白對方沒有直接表現出來的東西——他對他感到疑

惑,他在懷疑他有別的企圖。
  
  哈利保持著先前的平靜,他沒有為自己做什麼說明辯解——那顯而易見的並不需要。而另外一方面,他

此刻也並不為西里斯的懷疑有什麼動容了——哦,這當然沒有什麼難以理解的,不是嗎?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他真的受過了,他可以理解,但真的再沒法接受了,伊爾這樣,西里斯這樣,鄧布利多也這樣……也許

有朝一日,就算伏地魔把他捧在手心裡疼愛他也不會感覺吃驚了。
  
  哈利不無嘲諷地想到,從臉上到心底一片平靜。
  
  他真的累了。
  
  而此時,斯內普哼笑一聲,他的表情看上去簡直像是在嘲諷西里斯的毫無用處。
  
  這輕易地點燃了西里斯的怒火,他抓緊魔杖,眯起眼睛就想回擊,卻被鄧布利多阻止了。
  
  這位老人以嚴肅的、凌厲的目光制止了一場可能發生的混亂,並且他什麼解釋也沒有,站起身說:“我

們該出發了。哈利,跟著我走。”
  
  哈利點點頭,來到了鄧布利多身旁。
  
  鄧布利多又說:“西弗勒斯,由你來帶路吧。”
  
  斯內普瞟了最後面的詹姆和西里斯一眼,沒有反對,走到了最前面。
  
  一行人向一樓的女生漱洗室走去。
  
  詹姆和西里斯有意的落後了一些位置。
  
  “那個孩子今晚不太對勁。”詹姆低聲對西里斯說。
  
  “蛇佬腔。”西里斯回答,“我覺得你可以放心了,你的血脈裡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出現這種邪惡的東西

。”
  
  “那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血脈。魔法界裡已知的繼承薩拉查血脈的,只有許多年前的岡特一家。”詹

姆的語氣沉重,“他們都是瘋狂的血統論者。”
  
  “就跟布萊克家族一樣。”西里斯冷冷說道。
  
  “我不太清楚活點地圖上,他的姓怎麼會顯示出波特,這太奇怪了,我真的不可能做任何對不起莉莉的

事情……我之前沒有往別的地方想過,畢竟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可是西里斯,”他轉過頭,對自己的兄弟

輕聲說,“你知道的,我是傲羅,最近突然出現了不少的針對麻瓜和麻瓜種巫師的事件,甚至我剛剛還在處

理一樁事情……製造這些事件的巫師手段凶殘,已經有一個麻瓜種巫師受害了。局勢又變得緊張了。”
  
  西里斯有一會沒有說話。他們向前走著,在斯內普以及鄧布利多都轉過樓梯轉角之後,他轉頭對詹姆說

:“純血家族在魔法界有著深厚的積累和麻瓜種巫師永遠沒法比得上的人脈,血統論者想要打擊麻瓜種巫師

,最快捷的辦法就是打擊站在麻瓜種巫師這裡的純血家族。隆巴頓家族,韋斯萊家族……波特家族。”
  
  詹姆的臉色一下子沉重起來。
  
  “西里斯,”他說,“伊爾看上去已經著了魔的想要親近那個孩子了,莉莉也成天的為那個孩子心煩…

…我真害怕……假使他們受到傷害……假使那又是一個小矮星?彼得……我根本沒有辦法想象……”
  
  他嘆了一口氣:“也許是我想太多了,畢竟鄧布利多教授……”
  
  “我知道。”西里斯說,“我會幫你注意他的,還有伊爾寶貝。”他拍了拍詹姆的肩膀,“我倒建議你

不要疏忽大意,我們都知道鄧布利多的偉大,可是獅子也有打盹的時候。”
  
  詹姆點了點頭。一路走來,馬上就要到一樓盡頭的漱洗室了,麥格那高瘦的身影也隱隱約約能夠看見了

。兩人不再說話,並撤去周圍的靜音咒,幾步走上前,重新跟到了鄧布利多身後。
  
  鄧布利多仿佛對身後所發生的事情一無所覺。
  
  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女生漱洗室門口。
  
  西里斯看了看那塊大大的門牌,臉色立馬奇怪了。
  
  但守在門口,因眾人來到而迎上來的麥格已經開口說話了。這位嚴肅的女巫緊緊皺著眉頭,神情帶著驚

悸,仿佛還有些後怕:“我真沒有想到,阿不思,學校裡居然有這種可怕的怪物!它出來了!我根本有辦法

想象,假使有學生因此而受傷……”
  
  “米勒娃,我們現在正要去解決這個。”鄧布利多安撫地說道。
  
  麥格深吸一口氣:“當然,你說的沒有錯,學校不能再發生幾十年前女學生身亡的事情了,那對霍格沃

茨的名譽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女學生身亡?”一旁沉默的哈利突然開口打斷麥格,他重複著,看上去漂漂亮亮的面孔突然嚴肅凌厲

起來,“幾十年前?”
  
  麥格因哈利的話而皺起眉頭:“雷文斯?”她說著,又看向鄧布利多,顯然她從一開始就疑惑哈利為什

麼會出現在這裡。
  
  “哈利能帶我們進去。”鄧布利多說,然後他對著哈利解釋,“事情確實如你所想,哈利,但這些我們

之後再討論。”
  
  哈利呼出一口氣,放鬆下來,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我們開始吧,米勒娃。”鄧布利多說。
  
  麥格就帶著眾人來到了那條依舊敞開的水管面前,她說:“我已經下去看過了,確實有蛇怪生活的痕跡

。但是我要說,”她氣憤起來,“是誰把這個地方開啟了就丟在這裡的?要知道就算宵禁了,霍格沃茨也從

來不缺乏違熱衷反校規夜遊的學生!如果他們來到了這裡,那所有的事情都會變的一團糟的!”
  
  她語氣嚴厲地說道,目光審視一般的掠過每一個人的面孔。
  
  哈利&斯內普:“……”
  
  站在鄧布利多旁邊的哈利乾咳了一聲。
  
  而斯內普則若無其事、輕描淡寫地接了話題:“確實不謹慎。我覺得我們可以下去了,麥格。”
  
  麥格狐疑地看了斯內普一眼,可是斯內普臉上什麼也沒有,她不再糾纏,簡單說了底下的情況之後,就

當先順著管道滑了下去。
  
  一個一個人跟著麥格下去了。
  
  鄧布利多站在最後,他給女生漱洗室的門加了幾道防禦咒後,又給哈利施了漂浮咒,才最後帶著哈利一

起滑下管道。
  
  所有人都在管道底下的石頭隧道裡會和了。
  
  早有人點起熒光閃爍,盡可能保證他們看清的同時不驚動其他東西。
  
  哈利站到了濕漉漉的地上,他身上的漂浮咒已經消失了——毫不叫人意外,鄧布利多總是能把事情把握

到最精準的地步。
  
  “哈利,怎麼樣?”鄧布利多詢問道,旁人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哈利清楚——對方在詢問他這裡和之

前他經歷的那一次,是否有什麼差別。
  
  哈利開始打量周圍,他看見地上的小動物屍骸,看見彎彎曲曲的通道,甚至還在前進的過程中看見了一

張巨大的、綠瑩瑩的蛇皮。
  
  簡直和之前一模一樣。
  
  哈利不再猶豫了,他對鄧布利多說:“我沒有看出什麼差別。”
  
  然後他帶著眾人來到了隧道的盡頭。他看見了那一堵在記憶中已經模糊了的石墻。
  
  石墻上面兩條相互纏繞的蛇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森冷的綠芒,它們看著他,顯得那樣凶惡。
  
  哈利明白自己必須走上去。
  
  他也確確實實走上去了。
  
  他對這它們嘶嘶命令:
  
  “打開。”
  
  石墻打開了。
  
  哈利有一瞬的恍惚。
  
  他似乎看見,那個瘋子一樣將自己靈魂分成七份的伏地魔,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樣張狂得意,殘忍暴虐。
  
  鄧布利多和其他人已經走進密室了。
  
  哈利沒有跟著進去,他沒有魔力,沒有任何自保或者攻擊的能力,他不應該進去拖後腿……自討苦吃。
  
  蛇怪能夠被完美的解決。
  
  詹姆,西里斯,斯內普,麥格……每一個都是不容小覷的巫師,最重要的是,鄧布利多也在裡面。
  
  這位偉大的白巫師不會讓意外發生的。
  
  可是事情沒有完……事情剛剛開始……這僅僅只是一切的開端……
  
  哈利在黑暗中獨自想著。
  
  鄧布利多或許直到現在還半信半疑,可是他知道——他知道,在他簽訂的契約下,事情會一直繼續,一

直一直繼續……
  
  那該怎麼辦?
  
  如之前的猜測那樣,趕緊遠離他的父母還有鄧布利多?
  
  哈利想著,然後衝著自己冷笑一聲。
  
  得啦,得啦,哈利,如果你還有魔力的話,確實可以花花閒心猶豫徘徊於這點事情……可是你已經沒有

魔力了。
  
  你已經沒有魔力了。
  
  那麼所有——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該為早一刻拿回魔力而服務。
  
  伏地魔,You-Know-Who。
  
  只有他,一定得死。
  
  一定得死。
  
  戰鬥持續得並不太長,大概還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等在黑暗中的哈利就看見鄧布利多等人陸續從房間

裡走了出來。
  
  他走上前去,注意到大家的臉上都帶著一副輕鬆的表情——很顯然,沒有出現任何意外。而其中,斯內

普的表情裡除了輕鬆還罕見的帶了些滿足……難道鄧布利多把蛇怪的身體交給斯內普處理了?哈利不無猜測

地想到。
  
  是鄧布利多先開口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哈利,我帶你回去……西弗勒斯,你留在這裡處理蛇怪的身

體?”
  
  斯內普的目光在哈利身上停了一會,他對鄧布利多說:“我處理完一些需要立刻處理的東西就上去。”
  
  “當然。”鄧布利多回答,帶著其餘人沿著來時候的管道回到漱洗室。
  
  漱洗室內一切安好,鄧布利多加在門上的防禦咒也並沒有被觸動的痕跡。
  
  麥格舒了一口氣,在一樓就疲憊地和眾人道別,回到了自己在格蘭芬多塔樓旁的房間。
  
  鄧布利多則帶著詹姆和西里斯重新回到校長辦公室——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辦公室裡多了一位客人。
  
  “莉莉?”詹姆吃驚地說道,“你怎麼來了?”
  
  莉莉從沙發上站起來,她的目光掠過哈利,然後向鄧布利多表示自己的歉意:“我很抱歉,校長,”她

輕聲說道,“這麼晚了,我有些不安心……”
  
  “沒有關係。”鄧布利多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寬容地笑了,“這很正常,莉莉——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
  
  “事實上,”莉莉說,“伊爾的處罰已經開始了,我想知道哈利什麼時候有空……”
  
  “夫人,”哈利突然開口。
  
  “什麼事,哈利?”莉莉盡可能的溫和詢問。
  
  “我想知道,伊爾什麼時候能學會大腦封閉術?”哈利問。
  
  面對這個問題,莉莉顯得有些猶豫:“我不好說,但是我會盡量……也許,一個月?”
  
  聽見這個回答,西里斯看了詹姆一眼。
  
  詹姆的不滿已經顯而易見了,但是他並沒有打斷莉莉的話。
  
  哈利沒有過多地注意兩人,他對莉莉說:“那麼這一個月中,我可以暫時住在你們那裡嗎?這恐怕會很

麻煩你們,我很抱歉,”他說道,“但是我想,我必須——應該——盡快拿回魔力了。”
  
  莉莉很吃驚,但更多的還是高興,她回答說:“當然,不過霍格沃茨的課程……”
  
  “我沒有魔力,呆在這裡也沒有意義。”哈利回答。他看向鄧布利多,“校長,您可以批一個長假嗎?


  
  “沒有問題。”鄧布利多回答。
  
  莉莉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容,她說:“那麼我們是明天過來接你還是現在就走?你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哈利。”
  
  哈利怔了一下,但他拒絕深想對方這樣行為的含義,他說:“我並沒有什麼要準備的,今晚就可以。給

我二十分鐘就好。”
  
  莉莉點點頭:“我們在這裡等你,你可以慢慢弄,哈利。”
  
  哈利沒有回答,他向校長室裡的人禮貌道了別,隨即準備離開,但是鄧布利多叫住了他。
  
  “哈利,”鄧布利多說,他湛藍的眼睛溫和地看著站在門邊的孩子,裡有顯而易見的傷心,他說,“你

確定嗎?哈利?”
  
  鄧布利多說的是哈利不將真相告訴詹姆和莉莉的決定。
  
  哈利看著校長室裡的眾人,他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掠過,詹姆、西里斯、莉莉……最後,他重新看向

鄧布利多:
  
  “我確定,校長。”
  
  他重複著自己說過的話:
  
  “我真的完全——一點兒都——受不了了。”他記起當初斯內普要求鄧布利多保守他的秘密,他不想讓

人知道——尤其他知道——他是在保護他。
  
  他說,“我受不了,我一點兒也受不了。”
  
  他說,“我恨他,我恨那個孩子。”
  
  哈利終於明白斯內普真正受不了的是什麼了。
  
  那些壓抑在他們心底最深處的,最柔軟也最疼痛的秘密,根本沒有辦法對不了解的人宣之於口。
  
  而事實上,哪怕宣之於口,又有什麼人能夠明白呢?
  
  那隻不過能叫他們淪為傻瓜,或者徹頭徹尾的悲慘失敗者。
  
  那樣可憐,那樣怯弱。
  
  “教授,你答應過我的,”哈利低聲說,“既然從前沒有人知道,那麼以後,也不需要有人知道。”
  
  “已經不一樣了。”
  
  “所有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最後,哈利安安靜靜地離開了校長室。
  
  而莉莉仿佛為哈利最後的話感到不安,她頻頻皺眉,不時撥弄著自己的一頭長髮,顯得心不在焉的。
  
  “詹姆,莉莉。”長久的沉默後,鄧布利多轉向自己的兩個格蘭芬多得意學生,“善待哈利吧。至少…

…伊爾的事情上,他確實做了很大的讓步。”
  
  詹姆只覺得鄧布利多的話有些奇怪,而莉莉卻一下站了起來,她胸膛起伏著,近乎迫切地問:“教授,

是不是——?”
  
  “不是。”鄧布利多平靜地說道,然後他制止了還想說話的莉莉,“好了,差不多了。你們該離開了。


  
  莉莉既失望又不甘心,但她最後還是沉默的離開校長室。
  
  “莉莉,霍格沃茨不能幻影移形,我們去城堡外邊?”詹姆說。
  
  莉莉有點煩亂地點頭:“你和西里斯先去吧……我去斯萊特林那裡看看哈利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詹姆看上去很想說些什麼,但是在西里斯面前,他克制了自己的衝動,只是語氣有點兒僵硬的說道:“

那麼我明白了,莉莉。”
  
  隨後,他跟西里斯離去了。
  
  莉莉則單獨向斯萊特林的方向走去,她想去看看哈利——但是在中途,她先碰見了從女生漱洗室走出來

的斯內普。
  
  莉莉看見斯內普的同時也看見了他出來的地方,她愣了好一會沒有說話。
  
  斯內普的臉在碰見莉莉的那一刻就黑了,半晌,他幹巴巴的說:“有一個通道的路口在這裡,裡面的東

西……波特知道。”
  
  “……我明白了。”莉莉說,然後她向斯內普為之前的,關於說服哈利的事情道謝,並告訴他哈利的最

後決定。
  
  斯內普有一會沒有說話,接著,他說道:“既然哈利這麼決定,那你就好好對待他吧,莉莉。”他神情

平靜,“也許這樣,你以後才不會後悔。”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莉莉問,她壓低了聲音,看起來小心翼翼的,“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西弗勒斯

,拜託了,我們是那麼久的好朋友了,看在以前的份上,求你了,西弗勒斯……”
  
  斯內普的神情變得複雜了,他看了莉莉一會,最終說:“不,我不知道,莉莉。”
  
  “哦,你不知道?”莉莉重複著,“你說你不知道……?”她驀地提高了聲音,“西弗勒斯‧斯內普!

你以為只有你和鄧布利多是聰明人嗎?”她的情緒終於失控,站在走廊裡就滿含怒氣的大聲嚷嚷道,“你以

為除了你們之外,其他人——其他所有人——都是無可救藥的傻瓜嗎?你以為,我沒有看清楚,那個孩子和

我有五分相似的輪廓嗎?你以為我不清楚——哦,事實上,西弗勒斯,我以為你不清楚呢!我以為沒有人像

我一樣清楚了!你們都不是母親,你們都不會知道,一個孩子看母親的孺慕眼神!”
  
  “你們都不會知道,”她惡狠狠地,“一個母親能從自己的孩子身上感覺到的那種愛,那種叫人願意為

之奉獻一切的——”
  
  她沒有說下去,因為面前的斯內普臉上突然浮現的驚訝緊張。
  
  她頓了一下,順著斯內普的視線轉頭看去。
  
  就看見她話裡的那個孩子正站在樓梯間看著他們。
  
  神情僵硬。
  
  
  
  作者有話要說:先上更新……嗯。
  
  4700+5600+7000……1W7300,總算完成一萬五的承諾了,舒一口氣,好啦,大家安心看文,明天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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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及感謝JEN君和1111君的長評……JEN君你還敢再給力一點麼!太彪悍了真的!
  
  另外,看到這麼多朋友打賞長評,真的非常感動,非常非常感動,可以說如果沒有你們,這篇文一定沒

有現在的成績的,我也絕對不可能一直堅持每天這樣多字數的更新下來……
  
  另外霸王票長評什麼的,真的量力就好了,你們肯看VIP,肯在文下留評我已經很感動很高興了QAQ
  
  非常感謝!
  
  閒話不贅,只有努力寫文回報你們。
  
  入V之後不會比公眾更新得更少的。
  
  鄧布利多很快回到了校長室。
  
  此時的他已經不再穿著方才的睡衣了,而換過一身平日的簡單長袍,並且他還把自己的魔杖握在了掌心


  
  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就在他出去之後。斯內普隱約有了猜測。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對斯內普打招呼,然後他看了一眼哈利。
  
  神情還殘留著茫然的哈利立刻捕捉到了這個視線,他看了鄧布利多一眼,對著這個老人微微點頭。
  
  那是他已經準備好了的意思。
  
  “那麼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說,“今天晚上麻煩你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但斯內普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椅子上的哈利,口氣明顯不太好:“這個小鬼需要休息,至少十二個

小時。”
  
  他看見哈利似乎想說話,臉色更加陰沉,口氣卻柔和了:“我記得我剛剛才跟你說過,雷文斯先生,假

使你還想要你的小命的話,假使你還想在你剩下的不太多的日子裡過得舒服一些的話,不要--再叫--別人--

替你--來--在意!”他的聲音由小變大,最後惡狠狠地把話說完。
  
  “不,教授,”哈利說道,他直起了身子,“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的,我明白……鄧布利多教授,能讓

斯內普教授一起聽嗎?既然一開始他就知道了,那應該也有參加接下去事情的權利。”後面的話,哈利是對

鄧布利多說的。
  
  鄧布利多隻沉吟了一會。他說:“你是對的,哈利。西弗勒斯,蛇怪的事情並不在霍格沃茨教授的職責

範圍內,這很危險,我想你能夠明白。你有自由選擇的權利,無論是參加還是不參加。”
  
  哈利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斯內普本身的意願,如鄧布利多所說的,現在的斯內普完全不需要參加這種

危險的事情--不參加這些事情,他顯然能活得更愉快。
  
  哈利痛苦的呻吟一聲,他張了嘴巴想要補救,可是在那之前,斯內普看了他一眼,已經開始詢問鄧布利

多了:“沒有辦法等到他休息之後?”
  
  鄧布利多歉意而關懷地看了哈利一眼:“蛇怪的危險性不需要我多說。我想先解決會是一個比拖下去更

好的選擇。並且時間不會太長的,哈利只是幫我們找到地方打開門。這總比他帶著擔憂和顧慮去休息來得好

。”
  
  斯內普接受了鄧布利多的說法。事實上不接受又怎麼樣呢?下定決心的並不是鄧布利多,而恰恰只是他

記掛的那個小鬼--真正的一刻也不肯消停的小混蛋。
  
  “那麼我也參加,”斯內普圓滑地說,“雖然這並不算是教授的職責,但是我想,作為一個教授,我有

理由盡可能地保證霍格沃茨的安全。”
  
  “我很高興你這麼想。”鄧布利多輕輕地說。
  
  接著,他坐了下來,並讓斯內普也坐下來:“我們需要等一個人,或者兩個。”他的話音剛落,墻腳壁

爐的火焰就變成綠色的了。
  
  下一瞬,詹姆和西里斯從壁爐中拍著衣服走出來:“教授,您這麼晚了叫我過來有什麼事?西里斯剛好

也在,就一起過來了……”他這時才看見斯內普和哈利,頓時吃了一驚。
  
  “詹姆,西里斯,”鄧布利多說,“過來吧,先坐下。”
  
  他揮舞魔杖給了每人一杯咖啡,然後簡單地說了蛇怪的事情。
  
  幾乎就在鄧布利多說完的那一刻,詹姆利落地答應說:“教授,讓我們來吧,我和西里斯。”他轉頭看

向同伴,不意外地看見對方把玩手中魔杖,滿臉的躍躍欲試。
  
  鄧布利多說:“不,你們只需要協助我就好了。這是一條蛇怪,我不可能讓你們直接去面對它的--那麼

六個人,我,你們,西弗勒斯,還有哈利。麥格已經在入口處了。”
  
  “為什麼斯內普也要去?”西里斯聽見鄧布利多的話,立刻皺起了眉頭,“要我說,就我跟詹姆足夠了

。”他的目光還掠過哈利,但並沒有說些什麼。
  
  其實這並沒有什麼差別,因為哈利很輕易地就能想明白對方沒有直接表現出來的東西——他對他感到疑

惑,他在懷疑他有別的企圖。
  
  哈利保持著先前的平靜,他沒有為自己做什麼說明辯解——那顯而易見的並不需要。而另外一方面,他

此刻也並不為西里斯的懷疑有什麼動容了——哦,這當然沒有什麼難以理解的,不是嗎?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他真的受過了,他可以理解,但真的再沒法接受了,伊爾這樣,西里斯這樣,鄧布利多也這樣……也許

有朝一日,就算伏地魔把他捧在手心裡疼愛他也不會感覺吃驚了。
  
  哈利不無嘲諷地想到,從臉上到心底一片平靜。
  
  他真的累了。
  
  而此時,斯內普哼笑一聲,他的表情看上去簡直像是在嘲諷西里斯的毫無用處。
  
  這輕易地點燃了西里斯的怒火,他抓緊魔杖,眯起眼睛就想回擊,卻被鄧布利多阻止了。
  
  這位老人以嚴肅的、凌厲的目光制止了一場可能發生的混亂,並且他什麼解釋也沒有,站起身說:“我

們該出發了。哈利,跟著我走。”
  
  哈利點點頭,來到了鄧布利多身旁。
  
  鄧布利多又說:“西弗勒斯,由你來帶路吧。”
  
  斯內普瞟了最後面的詹姆和西里斯一眼,沒有反對,走到了最前面。
  
  一行人向一樓的女生漱洗室走去。
  
  詹姆和西里斯有意的落後了一些位置。
  
  “那個孩子今晚不太對勁。”詹姆低聲對西里斯說。
  
  “蛇佬腔。”西里斯回答,“我覺得你可以放心了,你的血脈裡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出現這種邪惡的東西

。”
  
  “那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血脈。魔法界裡已知的繼承薩拉查血脈的,只有許多年前的岡特一家。”詹

姆的語氣沉重,“他們都是瘋狂的血統論者。”
  
  “就跟布萊克家族一樣。”西里斯冷冷說道。
  
  “我不太清楚活點地圖上,他的姓怎麼會顯示出波特,這太奇怪了,我真的不可能做任何對不起莉莉的

事情……我之前沒有往別的地方想過,畢竟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可是西里斯,”他轉過頭,對自己的兄弟

輕聲說,“你知道的,我是傲羅,最近突然出現了不少的針對麻瓜和麻瓜種巫師的事件,甚至我剛剛還在處

理一樁事情……製造這些事件的巫師手段凶殘,已經有一個麻瓜種巫師受害了。局勢又變得緊張了。”
  
  西里斯有一會沒有說話。他們向前走著,在斯內普以及鄧布利多都轉過樓梯轉角之後,他轉頭對詹姆說

:“純血家族在魔法界有著深厚的積累和麻瓜種巫師永遠沒法比得上的人脈,血統論者想要打擊麻瓜種巫師

,最快捷的辦法就是打擊站在麻瓜種巫師這裡的純血家族。隆巴頓家族,韋斯萊家族……波特家族。”
  
  詹姆的臉色一下子沉重起來。
  
  “西里斯,”他說,“伊爾看上去已經著了魔的想要親近那個孩子了,莉莉也成天的為那個孩子心煩…

…我真害怕……假使他們受到傷害……假使那又是一個小矮星?彼得……我根本沒有辦法想象……”
  
  他嘆了一口氣:“也許是我想太多了,畢竟鄧布利多教授……”
  
  “我知道。”西里斯說,“我會幫你注意他的,還有伊爾寶貝。”他拍了拍詹姆的肩膀,“我倒建議你

不要疏忽大意,我們都知道鄧布利多的偉大,可是獅子也有打盹的時候。”
  
  詹姆點了點頭。一路走來,馬上就要到一樓盡頭的漱洗室了,麥格那高瘦的身影也隱隱約約能夠看見了

。兩人不再說話,並撤去周圍的靜音咒,幾步走上前,重新跟到了鄧布利多身後。
  
  鄧布利多仿佛對身後所發生的事情一無所覺。
  
  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女生漱洗室門口。
  
  西里斯看了看那塊大大的門牌,臉色立馬奇怪了。
  
  但守在門口,因眾人來到而迎上來的麥格已經開口說話了。這位嚴肅的女巫緊緊皺著眉頭,神情帶著驚

悸,仿佛還有些後怕:“我真沒有想到,阿不思,學校裡居然有這種可怕的怪物!它出來了!我根本有辦法

想象,假使有學生因此而受傷……”
  
  “米勒娃,我們現在正要去解決這個。”鄧布利多安撫地說道。
  
  麥格深吸一口氣:“當然,你說的沒有錯,學校不能再發生幾十年前女學生身亡的事情了,那對霍格沃

茨的名譽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女學生身亡?”一旁沉默的哈利突然開口打斷麥格,他重複著,看上去漂漂亮亮的面孔突然嚴肅凌厲

起來,“幾十年前?”
  
  麥格因哈利的話而皺起眉頭:“雷文斯?”她說著,又看向鄧布利多,顯然她從一開始就疑惑哈利為什

麼會出現在這裡。
  
  “哈利能帶我們進去。”鄧布利多說,然後他對著哈利解釋,“事情確實如你所想,哈利,但這些我們

之後再討論。”
  
  哈利呼出一口氣,放鬆下來,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我們開始吧,米勒娃。”鄧布利多說。
  
  麥格就帶著眾人來到了那條依舊敞開的水管面前,她說:“我已經下去看過了,確實有蛇怪生活的痕跡

。但是我要說,”她氣憤起來,“是誰把這個地方開啟了就丟在這裡的?要知道就算宵禁了,霍格沃茨也從

來不缺乏違熱衷反校規夜遊的學生!如果他們來到了這裡,那所有的事情都會變的一團糟的!”
  
  她語氣嚴厲地說道,目光審視一般的掠過每一個人的面孔。
  
  哈利&斯內普:“……”
  
  站在鄧布利多旁邊的哈利乾咳了一聲。
  
  而斯內普則若無其事、輕描淡寫地接了話題:“確實不謹慎。我覺得我們可以下去了,麥格。”
  
  麥格狐疑地看了斯內普一眼,可是斯內普臉上什麼也沒有,她不再糾纏,簡單說了底下的情況之後,就

當先順著管道滑了下去。
  
  一個一個人跟著麥格下去了。
  
  鄧布利多站在最後,他給女生漱洗室的門加了幾道防禦咒後,又給哈利施了漂浮咒,才最後帶著哈利一

起滑下管道。
  
  所有人都在管道底下的石頭隧道裡會和了。
  
  早有人點起熒光閃爍,盡可能保證他們看清的同時不驚動其他東西。
  
  哈利站到了濕漉漉的地上,他身上的漂浮咒已經消失了——毫不叫人意外,鄧布利多總是能把事情把握

到最精準的地步。
  
  “哈利,怎麼樣?”鄧布利多詢問道,旁人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哈利清楚——對方在詢問他這裡和之

前他經歷的那一次,是否有什麼差別。
  
  哈利開始打量周圍,他看見地上的小動物屍骸,看見彎彎曲曲的通道,甚至還在前進的過程中看見了一

張巨大的、綠瑩瑩的蛇皮。
  
  簡直和之前一模一樣。
  
  哈利不再猶豫了,他對鄧布利多說:“我沒有看出什麼差別。”
  
  然後他帶著眾人來到了隧道的盡頭。他看見了那一堵在記憶中已經模糊了的石墻。
  
  石墻上面兩條相互纏繞的蛇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森冷的綠芒,它們看著他,顯得那樣凶惡。
  
  哈利明白自己必須走上去。
  
  他也確確實實走上去了。
  
  他對這它們嘶嘶命令:
  
  “打開。”
  
  石墻打開了。
  
  哈利有一瞬的恍惚。
  
  他似乎看見,那個瘋子一樣將自己靈魂分成七份的伏地魔,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樣張狂得意,殘忍暴虐。
  
  鄧布利多和其他人已經走進密室了。
  
  哈利沒有跟著進去,他沒有魔力,沒有任何自保或者攻擊的能力,他不應該進去拖後腿……自討苦吃。
  
  蛇怪能夠被完美的解決。
  
  詹姆,西里斯,斯內普,麥格……每一個都是不容小覷的巫師,最重要的是,鄧布利多也在裡面。
  
  這位偉大的白巫師不會讓意外發生的。
  
  可是事情沒有完……事情剛剛開始……這僅僅只是一切的開端……
  
  哈利在黑暗中獨自想著。
  
  鄧布利多或許直到現在還半信半疑,可是他知道——他知道,在他簽訂的契約下,事情會一直繼續,一

直一直繼續……
  
  那該怎麼辦?
  
  如之前的猜測那樣,趕緊遠離他的父母還有鄧布利多?
  
  哈利想著,然後衝著自己冷笑一聲。
  
  得啦,得啦,哈利,如果你還有魔力的話,確實可以花花閒心猶豫徘徊於這點事情……可是你已經沒有

魔力了。
  
  你已經沒有魔力了。
  
  那麼所有——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該為早一刻拿回魔力而服務。
  
  伏地魔,You-Know-Who。
  
  只有他,一定得死。
  
  一定得死。
  
  戰鬥持續得並不太長,大概還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等在黑暗中的哈利就看見鄧布利多等人陸續從房間

裡走了出來。
  
  他走上前去,注意到大家的臉上都帶著一副輕鬆的表情——很顯然,沒有出現任何意外。而其中,斯內

普的表情裡除了輕鬆還罕見的帶了些滿足……難道鄧布利多把蛇怪的身體交給斯內普處理了?哈利不無猜測

地想到。
  
  是鄧布利多先開口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哈利,我帶你回去……西弗勒斯,你留在這裡處理蛇怪的身

體?”
  
  斯內普的目光在哈利身上停了一會,他對鄧布利多說:“我處理完一些需要立刻處理的東西就上去。”
  
  “當然。”鄧布利多回答,帶著其餘人沿著來時候的管道回到漱洗室。
  
  漱洗室內一切安好,鄧布利多加在門上的防禦咒也並沒有被觸動的痕跡。
  
  麥格舒了一口氣,在一樓就疲憊地和眾人道別,回到了自己在格蘭芬多塔樓旁的房間。
  
  鄧布利多則帶著詹姆和西里斯重新回到校長辦公室——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辦公室裡多了一位客人。
  
  “莉莉?”詹姆吃驚地說道,“你怎麼來了?”
  
  莉莉從沙發上站起來,她的目光掠過哈利,然後向鄧布利多表示自己的歉意:“我很抱歉,校長,”她

輕聲說道,“這麼晚了,我有些不安心……”
  
  “沒有關係。”鄧布利多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寬容地笑了,“這很正常,莉莉——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
  
  “事實上,”莉莉說,“伊爾的處罰已經開始了,我想知道哈利什麼時候有空……”
  
  “夫人,”哈利突然開口。
  
  “什麼事,哈利?”莉莉盡可能的溫和詢問。
  
  “我想知道,伊爾什麼時候能學會大腦封閉術?”哈利問。
  
  面對這個問題,莉莉顯得有些猶豫:“我不好說,但是我會盡量……也許,一個月?”
  
  聽見這個回答,西里斯看了詹姆一眼。
  
  詹姆的不滿已經顯而易見了,但是他並沒有打斷莉莉的話。
  
  哈利沒有過多地注意兩人,他對莉莉說:“那麼這一個月中,我可以暫時住在你們那裡嗎?這恐怕會很

麻煩你們,我很抱歉,”他說道,“但是我想,我必須——應該——盡快拿回魔力了。”
  
  莉莉很吃驚,但更多的還是高興,她回答說:“當然,不過霍格沃茨的課程……”
  
  “我沒有魔力,呆在這裡也沒有意義。”哈利回答。他看向鄧布利多,“校長,您可以批一個長假嗎?


  
  “沒有問題。”鄧布利多回答。
  
  莉莉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容,她說:“那麼我們是明天過來接你還是現在就走?你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哈利。”
  
  哈利怔了一下,但他拒絕深想對方這樣行為的含義,他說:“我並沒有什麼要準備的,今晚就可以。給

我二十分鐘就好。”
  
  莉莉點點頭:“我們在這裡等你,你可以慢慢弄,哈利。”
  
  哈利沒有回答,他向校長室裡的人禮貌道了別,隨即準備離開,但是鄧布利多叫住了他。
  
  “哈利,”鄧布利多說,他湛藍的眼睛溫和地看著站在門邊的孩子,裡有顯而易見的傷心,他說,“你

確定嗎?哈利?”
  
  鄧布利多說的是哈利不將真相告訴詹姆和莉莉的決定。
  
  哈利看著校長室裡的眾人,他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掠過,詹姆、西里斯、莉莉……最後,他重新看向

鄧布利多:
  
  “我確定,校長。”
  
  他重複著自己說過的話:
  
  “我真的完全——一點兒都——受不了了。”他記起當初斯內普要求鄧布利多保守他的秘密,他不想讓

人知道——尤其他知道——他是在保護他。
  
  他說,“我受不了,我一點兒也受不了。”
  
  他說,“我恨他,我恨那個孩子。”
  
  哈利終於明白斯內普真正受不了的是什麼了。
  
  那些壓抑在他們心底最深處的,最柔軟也最疼痛的秘密,根本沒有辦法對不了解的人宣之於口。
  
  而事實上,哪怕宣之於口,又有什麼人能夠明白呢?
  
  那隻不過能叫他們淪為傻瓜,或者徹頭徹尾的悲慘失敗者。
  
  那樣可憐,那樣怯弱。
  
  “教授,你答應過我的,”哈利低聲說,“既然從前沒有人知道,那麼以後,也不需要有人知道。”
  
  “已經不一樣了。”
  
  “所有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最後,哈利安安靜靜地離開了校長室。
  
  而莉莉仿佛為哈利最後的話感到不安,她頻頻皺眉,不時撥弄著自己的一頭長髮,顯得心不在焉的。
  
  “詹姆,莉莉。”長久的沉默後,鄧布利多轉向自己的兩個格蘭芬多得意學生,“善待哈利吧。至少…

…伊爾的事情上,他確實做了很大的讓步。”
  
  詹姆只覺得鄧布利多的話有些奇怪,而莉莉卻一下站了起來,她胸膛起伏著,近乎迫切地問:“教授,

是不是——?”
  
  “不是。”鄧布利多平靜地說道,然後他制止了還想說話的莉莉,“好了,差不多了。你們該離開了。


  
  莉莉既失望又不甘心,但她最後還是沉默的離開校長室。
  
  “莉莉,霍格沃茨不能幻影移形,我們去城堡外邊?”詹姆說。
  
  莉莉有點煩亂地點頭:“你和西里斯先去吧……我去斯萊特林那裡看看哈利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詹姆看上去很想說些什麼,但是在西里斯面前,他克制了自己的衝動,只是語氣有點兒僵硬的說道:“

那麼我明白了,莉莉。”
  
  隨後,他跟西里斯離去了。
  
  莉莉則單獨向斯萊特林的方向走去,她想去看看哈利——但是在中途,她先碰見了從女生漱洗室走出來

的斯內普。
  
  莉莉看見斯內普的同時也看見了他出來的地方,她愣了好一會沒有說話。
  
  斯內普的臉在碰見莉莉的那一刻就黑了,半晌,他幹巴巴的說:“有一個通道的路口在這裡,裡面的東

西……波特知道。”
  
  “……我明白了。”莉莉說,然後她向斯內普為之前的,關於說服哈利的事情道謝,並告訴他哈利的最

後決定。
  
  斯內普有一會沒有說話,接著,他說道:“既然哈利這麼決定,那你就好好對待他吧,莉莉。”他神情

平靜,“也許這樣,你以後才不會後悔。”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莉莉問,她壓低了聲音,看起來小心翼翼的,“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西弗勒斯

,拜託了,我們是那麼久的好朋友了,看在以前的份上,求你了,西弗勒斯……”
  
  斯內普的神情變得複雜了,他看了莉莉一會,最終說:“不,我不知道,莉莉。”
  
  “哦,你不知道?”莉莉重複著,“你說你不知道……?”她驀地提高了聲音,“西弗勒斯‧斯內普!

你以為只有你和鄧布利多是聰明人嗎?”她的情緒終於失控,站在走廊裡就滿含怒氣的大聲嚷嚷道,“你以

為除了你們之外,其他人——其他所有人——都是無可救藥的傻瓜嗎?你以為,我沒有看清楚,那個孩子和

我有五分相似的輪廓嗎?你以為我不清楚——哦,事實上,西弗勒斯,我以為你不清楚呢!我以為沒有人像

我一樣清楚了!你們都不是母親,你們都不會知道,一個孩子看母親的孺慕眼神!”
  
  “你們都不會知道,”她惡狠狠地,“一個母親能從自己的孩子身上感覺到的那種愛,那種叫人願意為

之奉獻一切的——”
  
  她沒有說下去,因為面前的斯內普臉上突然浮現的驚訝緊張。
  
  她頓了一下,順著斯內普的視線轉頭看去。
  
  就看見她話裡的那個孩子正站在樓梯間看著他們。
  
  神情僵硬。
  
  

高錐克山谷的家

  “……哈、哈利?”走廊的沉寂被莉莉結巴的聲音打破了,她臉頰緋紅,鼻尖冒出了汗珠,看起來尷尬

極了,“你怎麼在這裡?……呃,我的意思是,你收拾完東西了?”
  
  一旁的斯內普看起來也有點不自然。
  
  站在樓梯上的哈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幾步走上一樓,稍微停了一下才說:“我收拾完了,夫人……

您和教授剛才在說些什麼?”
  
  哈利的最後一句話顯得生硬又刻意,但至少毫無疑問地清楚表達了他的態度——他並不想接觸、談論、

甚至僅僅知曉這些。
  
  莉莉在松了一口氣之於又頗為失望,她注意到面前的孩子不止不再悄悄注意她,甚至已經開始閃躲她的

目光了……這讓她打從心裡覺得煩躁。然而莉莉說服了自己,她告訴自己,總還有時間的。
  
  時間能夠證明一切。
  
  這麼想著,她清了清嗓子,正準備說話,一旁的斯內普卻先她一步開口了:“我們在談論你的事情。”
  
  “西弗勒斯?”莉莉臉上帶著明顯的吃驚。
  
  斯內普沒有理會,而只看向哈利——他看見那個男孩同樣怔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復平靜,就像是早已

了然他會說些什麼又不會說些什麼一樣。
  
  所以……他的一個學生,甚至比從小就和他認識的莉莉更了解他?斯內普不由自主地想到,然後他立刻

在心底分辨到:
  
  不,不對,莉莉只是太過於在乎了——她平常足夠聰明的,從剛剛的事情就可以看出。
  
  那麼,她只是足夠聰明,不是足夠了解你?
  
  而那個孩子,你的學生呢?
  
  多麼奇特,他看上去簡直像是明白你會做什麼,又不會做什麼。
  
  哦、哦,這並沒有什麼奇怪的,西弗勒斯,今天晚上在校長室你也聽見了,那個孩子——那個人,經歷

過一切了——他和另一個世界的你相處七年,你們曾經厭惡彼此。
  
  可是你和莉莉也已經相處了十數年,並且你曾經一度想親近她。
  
  十分渴望親近她。
  
  斯內普說不好自己此時的感覺。他突然覺得自己能夠體會莉莉方才的複雜心情了——那真是一種叫人既

氣悶又沮喪的感覺。
  
  他臉色陰沉地瞪了哈利一眼,滿意地看見對方臉上露出茫然又無辜的表情,才說:“我想就算校長給了

你長假,你也不會因此而忘記我的魔藥課。”
  
  “……”哈利僵住,沒敢說自己還真的忘記了。
  
  然而遺憾的,他的表情泄露了事情的真相,這回,斯內普的臉色真的陰沉了,他嘴角扭曲一下,假笑道

:“也許雷文斯先生能說說你的打算?哦,或者你覺得你其實並不需要你可憐的教授多管閒事……”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哈利咳嗽一聲,飛快地插了話:“那個,教授,維持原來的時間可以嗎?我只是

……呃,只是沒想到需要改變。”他不無心虛地說道。看見斯內普不以為然地挑了眉,連忙再接到,“那麼

教授,這一個月中,我依舊來霍格沃茨學習嗎?”
  
  斯內普慢吞吞地看了哈利一眼:“不,去蜘蛛尾巷。”他露出一個顯然帶著惡意的微笑,“我想關於那

個地方的某些叫人難忘的事情,就算再過幾年,你也不會忘記吧?”他說的是入學前,哈利定時定點的賀卡


  
  “……”哈利。
  
  他的臉騰一下紅了,他第一反應想到的就是當初的那個晚上——梅林啊,他真的以為他忘記了!
  
  旁邊完全插不上話的莉莉一臉茫然地看著兩人,然後說:“時間不早了,也許打擾到你們……不過我們

可以走了嗎?哈利?”
  
  “當然,夫人——我很抱歉。”哈利歉意的說道,此時的他已經恢復了尋常模樣——至少表面上看上去

是這樣的。
  
  斯內普也點點頭:“莉莉,下次再見——哈利每周二、四、六的晚上去蜘蛛尾巷找我補習魔藥,有問題

嗎?”
  
  “當然沒有,西弗勒斯。”莉莉笑著回答,跟斯內普道別之後,帶著哈利來到了霍格沃茨外的巫師村—

—霍格莫德。
  
  詹姆和西里斯早在那裡等著了。
  
  “莉莉!”晚上的霍格莫德沒有什麼人,詹姆和西里斯姿態隨意地靠在村口的告示牌上,正有一搭沒一

搭地隨意交流著。看見莉莉出來,詹姆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上去一邊握住莉莉的手一邊衝哈利溫和微笑,殷勤

得完全看不出之前的不高興模樣。
  
  “詹姆?”莉莉一臉的莫名其妙。
  
  但詹姆已經一籮筐的體貼話送了上去,並且藉著角度的位置,他悄悄給了西里斯一個眼神——但是這完

全不需要,因為在他走向莉莉的時候,西里斯也來到了哈利身邊,並牽住哈利的手了。
  
  這回哈利也莫名其妙了。
  
  兄弟,好樣的!詹姆用眼神稱讚道,然後他說:“莉莉,我們可以回去了——哈利沒有魔力,不能隨從

顯形,壁爐的話太麻煩了——由西里斯騎飛車送哈利去高錐克山谷怎麼樣?”
  
  “這個……當然很好,”莉莉說,“不過不會太麻煩嗎?”
  
  “哦,西里斯這兩天會住在我們那兒。”詹姆聳聳肩膀說道——由於平常西里斯沒少去高錐克山谷小住

,詹姆連想個理由對莉莉解釋都省了。
  
  “那麼哈利?”莉莉先徵詢哈利的意思。
  
  哈利點點頭:“沒有問題,謝謝布萊克教授。”他說得有些不自然。
  
  西里斯顯然也聽得不自然,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頓一會後,到底是對布萊克這個姓氏的厭惡占了上

峰,他又說道,“叫我西里斯就好了,哈利。”
  
  哈利沒有回答。
  
  於是兩批人分開行動,詹姆和莉莉幻影顯形,哈利則跟著西里斯走向就停在一旁小樹林裡的巨型摩托車

——這靠在樹林裡的,像個巨大鐵疙瘩似的物件就跟哈利記憶中的一樣帥氣——不,顯然此時的它比他記憶

裡的還要帥氣,不論是車身上的噴繪還是它上面的那些嶄新嶄新的外殼——顯而易見的,西里斯可比海格有

更多的金錢花在這上面。
  
  “坐在旁邊。”西里斯說。
  
  哈利依言坐下,西里斯隨之發動車子,幾乎在聽見“嗚”的一聲啟動聲時,他們的出現在了半空之中。
  
  凌厲、寒冷的夜風一下子裹成團的撲面而來,像刀子一樣在哈利□在外的皮膚上刮過,沒有防備的哈利

一下子被嗆著了,他彎下腰開始咳嗽,並覺得自己的臉在這短短的甚至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飛快地被凍僵了


  
  西里斯在旁邊大聲說了些什麼。
  
  哈利沒有聽清楚,他張開嘴,一邊咳嗽一邊大聲衝著旁邊喊道:“慢一點,西里斯,慢一點!”
  
  西里斯沒有回答。
  
  兩分鐘之後,摩托車再次加速,風馳電掣地掠過夜空,從地上遠遠看去,簡直像是一個曳著長長尾巴、

橫過天空的閃亮流星。
  
  晚上的高錐克山谷擁有山林特有的靜謐。這一天夜裡,高錐克山谷上的天空如同之前的每一個晴朗天氣

那樣,繁星閃爍,寥廓高遠,並有一輪尖月攜朦朧光暈,遙掛樹梢。
  
  時間已經很晚了,但位於山谷裡的波特一家依舊燈火通明,並且一家人齊齊站在花園之中——雖然他們

並不是全都願意這樣做。
  
  但值得慶幸的是,他們並沒有在這個還寒冷的夜晚裡等待多久——很快,隆隆的悶響從天空傳來,兩點

光線由暗轉亮,及至刺目——西里斯的摩托車停在花園裡了。
  
  “哈利?西里斯?”站在花園裡的莉莉是第一個開口的,可是摩托車熄火的響動蓋住了他的聲音。
  
  西里斯關掉了前車燈,他看見所有人都站在花園裡等著,顯然怔了一下:“詹姆,你不會認為我會迷路

吧……?”
  
  “我當然不會。”詹姆乾巴巴地說著,他看起來不情願極了。
  
  西里斯明白過來了,他看看莉莉和伊爾,又瞥了一眼哈利,給了對方一個極為同情的目光。
  
  詹姆看起來想說些什麼,然而在那之前,莉莉嚴厲的、憤怒的聲音就響起來:“西里斯,你難道不會給

哈利一個保暖咒嗎?”
  
  “什麼?”西里斯沒明白。但是這一下,他倒注意到那個坐著他的車來的孩子臉色青白,嘴唇明顯發紫

——看上去真的被凍壞了。
  
  “保暖咒!”莉莉重複,她握著哈利的手,加重語氣,臉色很不好看,“他簡直凍僵了。”
  
  西里斯完全不知道怎麼接話——天知道他甚至沒考慮過要給自己加個保暖咒。
  
  “嗨,”詹姆打圓場,“莉莉,這不能怪西里斯。”
  
  事實上莉莉在說完後之後就知道失態了,她疲憊地閉一閉眼睛:“……我很抱歉,西里斯,”她說,“

但是那天你也在場,你應該知道,哈利身體不太好。”
  
  要求一個男人注意別人的孩子身體好還是不好……詹姆和西里斯都沒有說話。
  
  莉莉帶著怒氣和他們對視一會,終於放棄了,她給了他們一個白眼,轉頭對哈利說:“哈利,你需要先

洗一個熱水澡——然後再休息!”
  
  這樣的語氣已經超越建議而近似命令了。
  
  終於緩過一口氣來的哈利揉揉臉,對莉莉說:“好……另外,”他看了一眼西里斯,“雖然很冷,不過

速度很棒。”
  
  西里斯看上去頗為驚異,他挑了挑眉,盯住哈利看了一會才說道:“哦,詹姆,你還記得伊爾第一次做

我的摩托車時候,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冷死我了,可速度棒極了’。”說話的不是詹姆,而是自從西里斯和哈利來到之後就顯得侷促不安

的伊爾。
  
  “哈利,”他遲疑地走上前,“歡迎來到我家……”
  
  哈利看著周圍的人。
  
  藉著由屋內透出的不算太明亮的光線,他能看見莉莉和伊爾臉上的期待,也能見詹姆無可奈何的默認,

當然還有西里斯注視著他的有點煩悶又有點在意的目光……是因為莉莉方才的話嗎?
  
  他們並不可惡。哈利想到。
  
  是的,當然,他從來沒有認為他們可惡……看啊,在他努力接近他們的時候,他們其實也在努力接受著

他。
  
  只是他需要的太多了。
  
  他們無法體會,無法給予。
  
  因而他沉溺痛苦。
  
  他們也無法快活。
  
  是時候結束了。他對自己說,悵然若失,但不再疼痛。
  
  哈利,你明白的,你一直都明白。
  
  他們還是他們,你卻已經不再是你。
  
  “謝謝。”黑夜裡,哈利抬頭對伊爾微笑。他雙手插在口袋裡,神情自然柔和,就像普通朋友見面那樣


  
  “謝謝,”他再說,“……打擾了。”
  
  你們的家。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狀態不好,Orz……昨天飆文飆得太厲害了,大家先看看吧=?=,明天會寫多一些的

,嗯!

間奏

  哈利終於正式開始了在高錐克山谷的生活。
  
  然而出乎所有人——沒有錯,所有人,從莉莉、詹姆一家到同樣臨時住在高錐克山谷的西里斯——意料

的,這位來到山谷的孩子其實並沒有如同他們所想的那樣插入他們的生活。
  
  相反,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那個孩子的存在感變得薄弱了。
  
  最敏感的莉莉發現,哈利的態度從住進來的那一天晚上就變得自然了,他會同他們打招呼,有什麼需要

也不吝於開口,但是他的目光不再追逐他們,曾經會於不期然間流露出的濃烈感情也不再出現。並且他獨自

呆著的時間變長了,很多時候——就算有旁人在的時候——都會陷入沉思,就像先前沒有理由的追逐一樣,

這一次,他也很輕易地在自己同旁人之間隔開一道明顯距離。
  
  至於伊爾及詹姆和西里斯的感覺就簡單得多了,他們只是看見,這位新加入的,暫時住下來的男孩忙得

驚人,天天都一大早就出去了,多數時候只能在晚飯時候回來——而一旦碰到每周的雙數日,他還要去跟斯

內普學習魔藥,索性連晚飯也看不見人影了。
  
  然而這並不代表哈利不懂禮貌,事實上,每一個早晨,哈利都會提前將明天的計劃告訴其他人,如果沒

有碰到其他人,他就寫了字條放在桌上——當然,所謂的計劃只是他什麼時候出去回來,會不會在這裡吃飯

。至於他到底在做什麼事情,他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家裡並不多了一個成員,而僅僅是增加一位食客或者房客。
  
  也許本來,就只是食客或者房客?
  
  這樣的情況其實並沒有讓屋子裡的任何一個人感覺高興。
  
  這天下午,輪休的詹姆和剛好有空的西里斯在客廳的沙發上開了瓶酒,一邊喝著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

天。
  
  伊爾在房間裡努力練習大腦封閉術,他們評論了一會魔法部內部的問題,又說了布萊克家族和純血與麻

瓜種的矛盾,隨後,話題自然而然的轉到了現在不在這裡的哈利身上。
  
  “我真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詹姆滿臉憂鬱和無力,“西里斯,你絕對無法想象我現在在過什

麼生活。”
  
  西里斯根本不吃詹姆這一套,他懶洋洋笑道:“得啦,夥計,我現在正跟著你住呢,你過什麼樣生活我

可看的一清二楚,我要說,在某種方面上,莉莉可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女人,”他說道,“假使你有一天

離開她活不下去,我可全不意外。”
  
  詹姆先是洋洋自得,隨之垮了臉:“哦,大腳板,莉莉現在關注的可不再是我了。”
  
  西里斯說:“是嗎?”
  
  “她不再詢問我晚飯想吃什麼了。”詹姆指出。
  
  西里斯翻翻眼。
  
  “她不再關注我怎麼搭配衣服了。”詹姆再指出。
  
  西里斯又翻翻眼。
  
  “這些都被那個雷文斯占據了!”詹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氣憤,“我真不敢想象——”
  
  “我真不敢想象,”西里斯打斷詹姆的話,“莉莉是怎麼在跟你一起生活這麼多年後,還跟你恩愛如故

的。”
  
  “你是在嫉妒嗎?”詹姆問。
  
  “很明顯,是你在嫉妒雷文斯。”西里斯回答,“其實你可以成熟一些。”
  
  “哦,成熟的看著那個小鬼奪走莉莉的全部注意力?”詹姆怒道,他的話剛剛說完,門就被打開了,莉

莉提著大袋小袋走了進來。
  
  詹姆?忠鹿?波特立刻撇下西里斯,以光速忘記自己說過的話,樂顛樂顛地跑上去:“哦,莉莉,需要我

幫忙嗎?”
  
  折騰這些東西顯然不輕鬆,莉莉額上冒了一層細汗,她微微喘著氣,給了詹姆一個有點匆忙的微笑:“

不用,親愛的,我去廚房準備,晚上有客人。”
  
  “雷文斯?”殷勤被拒絕,失落的牡鹿垂下頭角,沒精打采地隨口詢問——這幾天哈利的行為已經讓他

覺得對方就是個客人了。
  
  走進廚房的莉莉探出腦袋,她不滿地說道:“哈利不是客人,詹姆——是西弗勒斯,我邀請他過來了。


  
  “鼻——”詹姆差點把學生時代的綽號脫口而出了,在莉莉嚴厲的目光下,他訕訕的,“斯內普怎麼會

來?”
  
  “很難以理解嗎?”莉莉問。
  
  “呃,關於這個,”詹姆說,“我只是想說,這麼多年來斯內普都沒有怎麼過來……”
  
  “可是現在哈利在這裡呢。”莉莉說,“西弗勒斯會過來不奇怪。”
  
  一旁的西里斯直接把酒噴出來:“鼻——好吧,斯內普,會為了雷文斯過來?”他和詹姆交換了一個怪

異的目光,顯而易見,他們都明白莉莉對於斯內普代表著什麼——雖然莉莉早就是波特了,事情也已經過了

十來年,但是這麼多年儘管來保持著和莉莉的友好關係,斯內普除了和好那一次外,也是從不曾踏足波特家

的。而現在,他為了一個學生……?
  
  兩人以目光交換彼此想法。西里斯喃喃著:“他到底因為什麼……?”
  
  “事實上我還沒有接到西弗勒斯的回覆,”重新回廚房忙活的莉莉的聲音傳出來,“不過我覺得這可沒

有什麼不確定的……好啦,詹姆,對角巷那間衣服店把新做好的禮服長袍送來了,已經洗好了收在衣櫃裡,

你想的話,可以拿出來穿上。”
  
  莉莉的話打斷了兩人的不健康聯想。
  
  “哦、哦,洗好了收在衣櫃裡。”西里斯調笑道,“你說莉莉不在乎你?嗯?我還真看不出來。”
  
  “在雷文斯之後!”詹姆沒好氣地嘟囔道。卻沒想到說人人到,剛剛好在這個時間走進門的哈利轉頭說


  
  “波……特先生,有什麼事?”
  
  他至今還有些不習慣這個稱呼。
  
  詹姆顯然因哈利的突然出現而有些吃驚——他幾乎沒有聽見開門聲,說起來他剛才真的是從前面花園進

來的?詹姆忍不住扭頭看了看就在自己左手邊的,正對著門口圍欄的大窗戶。
  
  廚房裡的莉莉聽見了哈利的聲音,她飛快說道:“回來了?哈利,你先去跟伊爾玩一會,我們待會開飯

——西弗勒斯會過來。”
  
  聽見這句話,哈利的反應簡直跟方才的詹姆和西里斯一樣了。儘管此時一身的疲憊,他還是瞪大眼睛不

敢相信地詢問道:“斯內普教授要過來?”——來波特家?
  
  “得啦,這難道真的那麼難以理解嗎?”莉莉走了出來,她雙手插腰,顯得氣呼呼又無可奈何。
  
  兩個男人一個男孩一齊用眼神向莉莉表示這真的、非常的、不是一般的——叫人難以置信。
  
  莉莉被打敗了,她沒好氣地又回到廚房繼續工作。
  
  詹姆和西里斯聳聳肩膀,雖心裡膈應,但也不再糾結這個,又聊起別的事情了。
  
  而哈利,他禮貌地和西里斯打過招呼之後(西里斯教授),就熟門熟路地沿著樓梯上了二樓,一邊走一

邊忍不住佩服莉莉在斯內普心裡的地位——這都多少年了?莉莉居然還能讓死敵波特和斯內普坐下來吃飯,

真是見過強力的沒見過這麼強力的——當然啦,莉莉也確確實實是一個好母親和好妻子……
  
  他彎彎唇角,心情平和。
  
  毫無疑問。
  
  晚餐是在六點整開始的。
  
  斯內普沒有遲到,他著裝正式,準點來到高錐克山谷,敲響波特莊園的大門——然後在莉莉的熱情之下

,帶著和詹姆西里斯一樣的彆扭表情,坐到了餐桌上。
  
  晚餐開始了。
  
  斯內普心不在焉,他看看就坐在自己旁邊,認真吃東西的孩子,忍不住想起十分鐘前——只有梅林知道

,直到十分鐘前他還在霍格沃茨面對那張屬於莉莉的邀請,琢磨著是給它來一個“烈火熊熊”還是“粉身碎

骨”……哦,這是莉莉寄來的?
  
  誰管它呢!
  
  已經為這件事猶豫了整整一天的斯內普帶著氣憤地想到——就算是莉莉,也不要妄想他可能和一個波特

和解!
  
  而且瞧瞧這份邀請裡到底在說什麼——哈利在那裡?梅林啊,到底是什麼叫莉莉以為他會為一個學生去

他的家裡?
  
  他記得他早就跟莉莉說過了,他和她能再見面,但前提是只有她一個人,而不捎上大小波特。但現在,

莉莉邀請他並肯定他會過去,只因為另一個很可能的波特?
  
  可是哈利。
  
  斯內普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發什麼呆——該做的事情難道還不明顯嗎?用貓頭鷹回絕這份邀請,去大禮堂

吃飯,回頭繼續批改霍格沃茨學生的作業,晚上八點還要回到蜘蛛尾巷輔導那個小鬼的魔藥——一個勞累的

晚上就終於能夠過去了。
  
  他沉著臉想到,目光定在墻上滴滴答答地移動的掛鐘上。
  
  五點四十一、五點四十二、五點四十三……
  
  對了,斯內普又想到,十點鐘魔藥補習接受後,他或許還能用剩下的一點時間讀讀魔法書——上次他看

的那本魔藥書裡頭有一個藥劑配方不錯,也許他可以試一試。
  
  對,就是這樣,這才是他整個晚上該有的安排。
  
  他不會叫一個波特破壞屬於他的夜晚的。
  
  可是哈利。
  
  掛鐘滴滴答答地走到五點五十一分了。
  
  坐在椅子上的斯內普臉色越發陰沉了……驀地,他低低的咒罵一聲,抓起魔杖就向外走去——該死的,

邀請時間是在晚上六點整!
  
  只剩下九分鐘了!
  
  就當是去看看那個小鬼到底生活得怎麼樣!大步前行的斯內普這麼安慰自己——至於他前天晚上才見過

哈利,並且兩個小時後也要再見到哈利的事情?
  
  “梅林啊,”斯內普輕聲自語,“相信那個演技可以拿獎,倔強得比擬石頭的小鬼?那我一定是腦子出

了問題了……”
  
  時間回到高錐克山谷。就在這一頓有些奇怪的,一半以上人各有思量的晚餐進行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松

了一口氣的時候,莉莉的聲音響起來了:
  
  “西弗勒斯,有一件事容我說說。”
  
  “什麼?”斯內普放下刀叉。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人盤中的東西,發現才剛吃了一半。這讓他覺得有點不

悅——這幾天的魔藥全白費了。
  
  “我已經向魔法部申請和蜘蛛尾巷的壁爐連通了——你記得文件過去了要簽署同意。”莉莉的聲音還沒

有落下,兩個男人——詹姆和斯內普——就一起叫了起來:
  
  “什麼!?”
  
  “我向魔法部申請連通兩家的壁爐。”莉莉從善如流地重複了。
  
  詹姆臉都僵了:“親愛的,這……不太好吧?”
  
  莉莉一挑眉:“嗯?”
  
  “不太好。”難得有一次,斯內普同意了波特的話。儘管他一點兒都不樂意這樣做,但是相較於發生“

與波特連通壁爐”這樣的事情,他還是寧願暫時附和對方一下。
  
  莉莉不滿了:“西弗勒斯,你要讓哈利每天晚上轉大半個倫敦,從我這裡到你那裡?”
  
  斯內普和詹姆:“……”
  
  一旁驚悚圍觀的哈利連忙表示立場:“不,不用——那沒什麼,我的意思是,其實並不麻煩。”
  
  但莉莉這回根本不容有人反對,他拍板道:“就這樣,西弗勒斯你記得同意。”
  
  活吞了鼻涕蟲的斯內普和詹姆:“……”
  
  時鐘整點的報時聲突然響起。
  
  斯內普像是被解圍一樣飛快站起身:“時候到了,我該教哈利魔藥了。”
  
  哈利連忙跟著站起來。
  
  莉莉看起來很有些遺憾:“這麼早就走?”
  
  “不早了,已經八點了。”斯內普說到,似乎害怕莉莉再提出什麼要求,他拉了哈利的手就匆匆告辭,

向外走去,一邊還說道,“你用跟之前一樣的麻瓜方式去那裡?”
  
  “不,教授。”哈利說。此時兩人已經來到高錐克山谷的山道上,他的聲音變得低了,在空曠的山間和

著風聲一起聽起來,有一種緊張神秘之感。
  
  斯內普甚至能感覺自己握在掌中的屬於對方的手正在微微顫抖著。
  
  他很緊張嗎?斯內普忍不住這樣想到。然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正握著對方的手。
  
  那簡直像是寒涼夜裡的一抹溫熱。
  
  斯內普閃了一下神,就聽哈利用緊繃的聲音說到:
  
  “用隨從顯形,教授!”
  
  “——隨從顯形?”
  
  
  
  作者有話要說:默默表示你們霸王我了……淚!
  
  Ps:感謝以下書友投的霸王票:“sunshineccgc”、“886958”、“sailormars49”
  
  特別感謝sailormars49君的長期投票~
  
  特別感謝11111君的長評。
  
  繼續努力,Orz

自己的家

  夜風安靜的在山間來回遊蕩,偶然刮過樹梢,便是一場樹葉顫動,簌簌作響。
  
  波特家的燈火已經遠去,變成黑夜裡的星星一樣的光點了。
  
  斯內普和哈利站在山道上,藉著月色,他目光銳利,很輕易就看見身旁男孩額頭上的細汗——顯然不是

因為感覺炎熱,而只是緊張。
  
  那還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突然變得濕熱的手也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
  
  “……隨從顯形??”斯內普聲音變得低滑近乎耳語了。
  
  但是正處於緊張,並由強烈的緊張引起隱約興奮的哈利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從斯內普手中抽回了

自己的手,無意識地讓自己雙手用力交握著:“是的,沒錯,教授,隨從顯形……我打賭你會的,不是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們試試,我想試試……從這裡,直接到蜘蛛尾巷。”
  
  斯內普深黑的眼神閃爍思索的目光,哈利這句話的潛在含義不言而喻,但正是因為這樣的不言而喻,才

叫人驚訝……震動。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斯內普問。
  
  哈利說:“當然,教授。”
  
  “這並不算一個特別好的主意。”斯內普說。
  
  哈利露出苦笑:“得了,教授,你知道這對我意味什麼的。”
  
  斯內普沒有說話了,片刻,他伸出手臂:“抓住我的胳膊。”
  
  哈利毫不遲疑地緊緊抓住。
  
  斯內普輕聲說:“聽我說到三。一、二……”
  
  哈利有點怔住,因為斯內普出人意料的細心——當然、當然,作為一個魔藥大師而言,細心顯然是個必

備的有點——並且是針對他的……好吧,另一個世界的斯內普對他也不算粗心,畢竟還得他還得保證“活下

來的男孩”的小命呢。不過那時候,他的細心是針對什麼的?哦,讓他想想……針對他熬制魔藥時太專注所

以沒有發現身旁的事故?針對他披著隱性斗篷對德拉科惡作劇?或者針對他……嗯,記憶裡那些屈辱的、不

好的事情?
  
  真難以想象。哈利有點走神,這讓他一直僵硬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了。他從來沒有想過,以前做夢都沒

有想過,自己居然可以和斯內普——他的教授這樣平和的,或者說友好地相處。
  
  不過這樣的感覺確實不太壞,尤其是當斯內普把他“細心”地特質用到“正確”的地方上的時候……哦

,好吧,或者對於那個人而言,從以前到現在,他都沒有用錯過地方。哈利中肯地想著,他覺得有點好笑,

不覺就彎起了唇角。
  
  這時候,斯內普低沉的聲音念完了“三”這個音節。
  
  一下子,壓力從四面八方傳來,哈利感覺到了呼吸障礙,還有被用力擠壓,導致身體彎折變形的疼痛…

…或許到半分鐘了,也可能已經有一分鐘了,當然也說不定其實僅僅只過了三五秒的時間,哈利的眼睛再一

次恢復它應有的功能了。
  
  高高的書架上挨擠的書本最先撞進他的眼睛裡,然後是昏黃的燈光,還有燈光下和他上次來時候一模一

樣的老舊沙發和茶几。它們冷冷清清地立在那兒,灰暗著愁苦得像是孤單了許久是的。
  
  是蜘蛛尾巷。哈利的腦海里慢慢形成了這麼一個意識。
  
  他從高錐克山谷來到這裡了,用隨從顯形,一個未成年的小孩子都能夠不用魔杖和魔咒學會的魔法……

是的,沒有錯,是一個魔法——一個魔法!
  
  哈利的身子開始顫抖起來,先是極細微的,然後一點兒一點兒變大……很快,那樣的顫抖變得肉眼可見

了,哈利深深吸著氣,不知道是想讓自己平靜下來還是僅僅喘不過氣,他的神情古怪,扭曲著又像笑又像哭

,抓握斯內普手臂的手也再三收緊了——此刻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還抓住斯內普不放手呢。
  
  就在哈利身旁的斯內普當然看見了緊靠著自己的小鬼的每一點動靜,他忍不住皺起眉來,抽了抽手,發

現被拽得緊不好抽出之後也就作罷了。只乾巴巴地說:“那麼恭喜你。你能夠使用魔力了呃,雖然只有一丁

點。”
  
  有那麼一霎,斯內普以為對方變得晶亮的眼睛裡會沁出淚水——但是事實證明他想錯了,並且恰恰相反

的,聽見了斯內普話的哈利沒有更為激動,他看上去冷靜下來了,先是鬆開自己的手,接著退後幾步,跌坐

在沙發上,將臉埋入掌心一會兒後,身體的顫動也慢慢平息下去了。
  
  “謝謝,”哈利抬起了頭,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咧開嘴衝著斯內普微笑,根本沒有發覺自己臉上不

自覺帶出來的疲倦,“謝謝,教授,我這兩天去找了一些魔法道具——嗯,各種各樣的,事實上,那確實有

用,尤其是提高我魔力感知能力的……”他越說越興奮。
  
  斯內普沒有接話,他抽出魔杖,對著哈利甩了一打檢測魔法。
  
  紅紅黃黃的光芒爭先恐後地在斯內普魔杖杖尖亮起。
  
  這簡直像是什麼不幸的信號。
  
  如同兜頭一桶冷水澆下來,哈利的興奮減退了不少。
  
  “又惡化了。”斯內普平淡的說。然後他收起了魔杖。
  
  哈利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沒有想錯,因為斯內普的臉色開始變得陰沉了——並且陰沉得叫人毫

不懷疑只要再有人說些什麼他不愛聽的,下一刻他就會破口大罵。
  
  不過尚幸,哈利沒有那麼不懂眼色。
  
  所以斯內普最後只是語氣陰沉地開口說道:“也許雷文斯先生忘記了,或者作為你可憐的教授,我當時

沒有清楚——明白——詳細地告訴你。”他盯著坐在沙發上的哈利,柔聲說,“你的身體不太好,你的身體

很糟糕,如果你還想再活久一點,再活得痛快一點,就不要再肆無忌憚地糟蹋你的身體了,尤其,”不知道

是不是哈利的錯覺,他覺得自己面前的斯內普開始咬牙切齒了,“——不要隨便進行可能有——極大的——

危害的魔法物品嘗試!”
  
  哈利的興奮隨著這一長串的話潮水一樣褪去了。他咽口唾沫,結結巴巴的:“教、教授……”他其實不

知道自己想說什麼,說“很抱歉”?這個當然沒有什麼所謂,但是問題是他清楚的明白,就算再來一次,不

對,就算再來一百次,他也會盡自己所能的做出各種嘗試,哪怕真要付出什麼代價,也在所不惜。
  
  斯內普看上去並不太需要哈利的解釋,也許他也知道對方根本不可能向他保證什麼。他心情糟糕,語氣

倒是恢復了平靜:“好了,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了。”
  
  正巴不得能轉移話題,哈利連忙站起身,盡可能地使自己看起來謙虛有禮:“教授,我開始熬制上一次

學會的恢復藥劑?”
  
  斯內普看了哈利一眼:“不,今天你繼續看書。從112頁到128頁。”他揮一下魔杖,一本厚重的褐皮書

本就從書架上飛下來了。哈利注意到這正是斯內普前幾次看過的魔藥書。
  
  哈利有點兒茫然的接過了:“繼續看……?”他說著,瞄一眼手上書本的封面,發現是《最可能混淆的

魔藥問題一百講:初級篇》
  
  看起來像是基礎圖書。哈利注意到斯內普沒有跟自己解釋臨時變換教學內容的意思,也就嘀咕著捧著書

本坐下來翻看了。
  
  然後他立刻發現自己錯了——沒有錯,這篇魔藥書確實是初級的,不過不是霍格沃茨學生甚至霍格沃茨

畢業生的初級魔藥內容,而是針對魔藥大師的初級魔藥內容。
  
  哈利默默扭過頭,讓自己差點因那一長串材料而晃花的眼睛休息一會後,才乖乖翻到斯內普指定的內容

琢磨起來——這一回裡邊的內容倒沒有難倒他,事實上,他對那幾頁的內容還頗為熟悉:它們其中之一是他

正在使用並試圖自己熬制的恢復藥劑,而另一個,則是狼毒藥劑。
  
  昏黃的燈光靜靜投射。沙發上男孩的注意力已經投入書中。
  
  斯內普走到壁爐邊,無聲地揮舞一下魔杖,爐中冰冷的灰燼裡就再躥出火焰來。他走進了自己的工作間

,開始思索今天晚上需要熬制什麼樣的魔藥。
  
  對角巷的進貨單已經送過來了……魔藥大師協會今天的任務也差不多該開始了……龐弗雷給那個小鬼制

定的初步治療所需要的魔藥單子也送過來了……
  
  斯內普最終沒有決定要先做什麼。
  
  擺在工作間寬大石製桌上,處理得完美的熬制恢復藥劑所需要的材料,已經先一步躍入他的眼睛。
  
  現在是八點十五分。
  
  八點二十分,斯內普開始熬制魔藥,客廳裡的哈利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八點三十分,斯內普將一小半的魔藥加入坩堝,客廳裡的哈利捧著書打了一個哈欠。
  
  八點五十分,斯內普將絕大多數的魔藥加入坩堝,客廳裡的哈利已經脫了鞋子縮進沙發。
  
  九點二十分,斯內普終於從坩堝面前暫時解脫出來了,他隨手脫下還穿在身上的禮服長袍,推開虛掩的

門走出去,就看見沙發上的一手按著書,一手遮著臉,已經靠在扶手上睡著了。
  
  他的腳步放輕了。
  
  他慢慢來到沙發前,不用彎腰,就聽見客廳裡另一個人的淺淺呼吸聲——這樣細微的呼吸在安靜的房間

內顯得特別明顯,它好像在試圖向誰證明或者炫耀這間屋子——這間一向荒蕪的屋子——此刻不再只屬於一

個人了,它也在這裡,它的主人,也在這裡。
  
  斯內普的目光停留在哈利身上,他注意到,這個遠遠不止十一歲,但又確確實實只有十一歲的孩子睡得

很沉,似乎真的累得狠了。他一隻手被夾在書頁中,睡著的姿勢也有些古怪,證明是在看書的中途睡過去的

;他的另一隻手則遮在臉頰上眼睛的位置——是因為光線嗎?斯內普想到,他的目光隨之下移,發現對方是

蜷縮起來睡著的,顯而易見,他感覺寒冷。
  
  斯內普沒有再看下去,他抽出魔杖,對著沙發點了一下,沙發立時就變成一張樸實但鬆軟的小床。
  
  躺在上面的哈利動了動,無意識地換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繼續沉睡。
  
  斯內普抽回了夾住哈利一隻手的書本擱在桌上,他回頭拿出自己丟在工作室的禮袍,再揮舞一下魔杖,

一床和禮服長袍同色的小被子就蓋在哈利身上了。
  
  睡夢中的哈利似乎感覺到了,他又動了動身子,仿佛疑惑似蹭蹭憑空出現在自己身上的被子,隨即以蝸

牛的速度舒展手腳,中途咕噥著不知道什麼東西,並沒有真正醒來。
  
  斯內普收回自己的目光。裡頭熬制的魔藥還需要半個小時,他在客廳的另一張沙發上坐下來,拿起哈利

剛才看的那本書,翻到最後,有點漫不經心地看了起來……片刻,他為書中的一處內容不屑嗤笑,揮一下魔

杖招來羽毛筆和墨水,就直接劃去書上的幾行內容,並在一旁加上詳細解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當時間逼近九點五十五分的時候,斯內普站了起來,他要繼續去裡頭熬制魔藥—

—並且他還在思索,是不是要通過壁爐告訴莉莉,哈利晚上就呆在他這裡了。
  
  然而在斯內普真正開始做任何一件事情之前,客廳壁爐裡的火焰“砰”一聲變成綠色了。並且同一時間

,鄧布利多的頭像連同聲音一起出現:
  
  “西弗勒斯,哈利還在你這邊嗎?……”他的聲音停住。
  
  剛剛因異響而回頭的斯內普發現了鄧布利多的停頓,他順著對方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哈利困頓艱難地

揉著臉,看上去就要醒來了。
  
  斯內普模糊地咒了一聲,他沒有去管壁爐中的老校長,也沒有在乎馬上就醒來的哈利,只飛快搶上幾步

,揮舞魔杖解除了變形咒——於是鬆軟的小床變成了老舊沙發,暖和的墨綠被子變成了單薄長袍。
  
  斯內普在最後一刻將長袍拽入手心。
  
  哈利睜開了眼,他因驟然襲來的冰涼打了一個寒顫,並敏感地察覺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麼……?哈利瞅瞅就站在面前的,臉色古怪又陰沉,正威脅地瞪視自己的斯內普,明

智地放棄了追究,只尷尬道歉:“那個……很抱歉,我睡著了,教授。”
  
  斯內普以冷冷的哼聲回答哈利。
  
  哈利剛想再表示懺悔,就聽見鄧布利多的聲音,他這才注意到自己斜對面壁爐裡的校長頭像:“校長?

”他有些吃驚。
  
  “我希望沒有打擾到你。”鄧布利多微笑道,“事實上,我希望你現在能夠過來校長室,時間有可能晚

了一些,但你能體會一個老人的迫切心情,不是嗎?”
  
  哈利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坐直身子:“校長,你的意思是——”
  
  “當然,如你所想,”他語調輕快,“是那個,是那些。”
  
  “我立刻過去!”哈利斷然說,他匆匆忙忙跳下沙發穿了鞋子,剛走兩步又記起斯內普,“那個,教授

——”
  
  “你去吧。”斯內普說。
  
  哈利不再遲疑,立刻向漱洗室走去,準備去之前先洗一把臉清醒清醒。
  
  客廳陷入短暫的沉默。
  
  斯內普注意到鄧布利多正看著自己。他皺起眉,因為厭惡那樣的目光——那樣冷靜而理智的目光。
  
  那就像是看穿到他的心底了。
  
  哈利的漱洗沒有花費太多時間,五分鐘之後,他已經單獨來到校長室,並隔著桌子坐在鄧布利多對面了


  
  哈利幾乎迫不及待的:“教授,您拿到了幾個?”
  
  “日記本,冠冕。”鄧布利多說,他將這兩樣東西拿出來擺到桌上,“和你記憶裡的一樣,”他說,“

日記本是在學生中找到的,冠冕則在有求必應室。”
  
  “我倒是奇怪,”他喃喃自語,“這些在之前可是一點端倪也沒有……”
  
  哈利的心隨著鄧布利多的話一沉,他突然意識到,上一次不管是吐真劑還是攝神取念,鄧布利多都沒有

問出他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不,不對,鄧布利多問了,他是怎麼回答的?……“我不知道”……沒有

錯,這是答案,可是在吐真劑的作用下,不是應該還要說出契約的事情嗎?……
  
  契約的存在,被屏蔽了?
  
  察覺到這個,哈利深吸一口氣,立刻決定直接告訴鄧布利多,但也是立刻的,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無

法說出“契約”來——哪怕僅僅只是這兩個字!
  
  哈利的臉色變得青白。
  
  鄧布利多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這位老人眼底閃爍疑惑的光芒:“哈利?你不舒服嗎?”
  
  哈利深吸兩口氣,平復自己有些顫抖手掌:“……不,不,我沒事,教授。”他說,“我們繼續,剛才

說到哪裡了?”
  
  “這前沒有預兆。”鄧布利多說,“我在想這不合常理。”
  
  哈利沒有說話,他已經意識到,自己不可能說出任何跟契約有關的事情,所以他無法回答鄧布利多——

至於用寫的?他有理由相信,只要那個“未知”不是傻瓜,既然說的不可能,換一個方式用寫的依舊也沒可

能成功。
  
  鄧布利多似乎不在意哈利的沉默。他繼續說:“現在需要找到的魂器還有三個:回魂石,掛墜盒,金杯

。我傾向先去找掛墜盒。”他說,“這裡沒有食死徒,雷古勒斯?布萊克也正在布萊克家裡呆著——按照常理

,真正的掛墜盒應該還在海邊岩洞的石盆底下,被陰屍看守著。”
  
  哈利覺得事情恐怕不像鄧布利多說的那樣簡單,但雷古勒斯再一次換了掛墜盒?——這個想法照樣荒唐

可笑。他只能盡可能地說:“教授——也許我們應該多做一些準備?事情恐怕不會那樣簡單。”
  
  “我明白你的意思,哈利。”鄧布利多說,“但應該先去那裡看看。”
  
  “……我明白了。”哈利說,“但是告訴我,教授,你不會試圖自己一個人去吧?你知道那裡面……”

他開始感覺到不安,曾經鄧布利多在岩洞裡的痛苦場面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記憶裡。
  
  寬大辦公桌後的老人立刻感覺到了哈利的情緒,他安撫對方:“那已經過去了,哈利。”
  
  哈利沉著臉沒有出聲。
  
  “那麼——”鄧布利多說,“好吧,儘管已經是第二次,但我恐怕不得不重複一遍:這真的很危險,還

有可能喪命。就算這樣,你也堅持要去嗎?”
  
  “教授?”哈利紅了臉,他注意到,對方說的不是“堅持和他去”、而是“堅持要去”——顯而易見的

,這位睿智的老人已經猜到他心底的想法了。
  
  哈利有點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他說:“這是我的事情……是我的過錯。”他說,“如果不是我……”
  
  那這些,早就應該結束了。
  
  “不。”鄧布利多說,“這不止是你的事情,更不是誰的過錯……伊爾的大腦封閉術練習得怎麼樣了?

”他突然轉了話題。
  
  哈利說:“不怎麼樣。”
  
  鄧布利多沉思了一會:“哈利,你看起來找到使用些許魔力的方法了?”
  
  這一個問題讓哈利露出了一點笑容:“是的,教授,您要什麼時候動身?再給我五天時間,我最多能恢

復到三年級的水準,”他補充道,“魔力水準。”
  
  “我明白了。”鄧布利多說,“但是注意你的身體,這恐怕會對你的身體造成負擔。另外具體時候到時

候我會通知你的——現在你該回去了,哈利。我跟莉莉說找你有事,可沒說你會一個晚上不回去。”
  
  “好的,教授。”哈利應了,這才注意到時間已經近午夜了。他來到壁爐旁,拿了飛路粉撒入火焰,接

著站進去喊了他要去的地方的位置——然而也是這時候,哈利突然從他視線面前的銀器上發現鄧布利多正盯

著他的後背,面露沉思。
  
  怎麼了?哈利的腦海里剛掠過這麼一個念頭,就感覺身子急劇旋轉起來,無數壁爐掠過他的眼前……很

快,他站到石頭地上,回到了高錐克山谷。
  
  十二點的鐘聲已經敲過了,但波特一家依舊燈火通明。並且不止如此,從壁爐裡拍著衣服走出來的哈利

聽見廚房裡有說話聲——是詹姆和莉莉的。
  
  他們的聲音不大,也很和緩,看起來兩人都有意識地保持著對話的平和——可是什麼時候,他們需要刻

意這樣做了?哈利發覺不對,他屏息靜氣地站在,一時拿不定主意是出聲暫時打斷他們還是悄悄從廚房外走

過直接回到房間。
  
  沒有等哈利有所決斷,詹姆和莉莉的聲音已經飄出廚房,傳入他的耳朵了。
  
  “……莉莉,時間不早了,你應該去休息了。”這是詹姆的聲音。
  
  “哈利應該快回來了,我等他回來——有些事我想同他說說。”莉莉說。
  
  要同我說什麼?哈利不由想到。
  
  “你想同他說話的話,明天、後天、大後天都可以,只要不超過剩下的那半個月就好了。”詹姆說,話

裡的不滿連站在外邊的哈利也聽得一清二楚。
  
  莉莉顯然不高興了,她的聲音緊繃著:“詹姆,你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我的意思很明白。”詹姆的語氣同樣僵硬。
  
  “你是想同我吵架嗎?”莉莉的聲音變低了,“你怎麼能這樣說?”
  
  “我為什麼不能?”詹姆反問。
  
  廚房裡靜了一會。
  
  就在哈利遲疑著要出聲的時候,裡頭再次傳來了聲音。
  
  “詹姆,”莉莉說,“也許你需要先去休息。”
  
  “不,”詹姆冷冷說道,“這兩天我受夠了,莉莉。我覺得需要談談的不是你跟雷文斯,而是我跟你!


  
  “那麼很好,”莉莉說,“恰巧我也覺得我們需要談談。”
  
  “啊哈,看來我們達成共識了。”詹姆說,“雷文斯跟我沒有半點關係!我不想——不樂意——不高興

你再為他花費什麼精力。當然,沒有錯,伊爾是犯了錯誤,我們可以補償那個孩子,但是這個補償不應該包

括讓他加入——破壞我們的家庭!”他的聲音蘊含怒氣,“他的姓氏問題我會弄清楚的,但有一點毫無疑問

,只要他不是我跟你的孩子,他就不會是這個家庭的成員!”
  
  站在外邊的哈利有了片刻的呼吸不順——但也僅僅只是如此了。他沒有再急著出聲,而是站在原地,想

聽聽他們還會再說什麼。
  
  “……詹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片刻後,莉莉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但是我曾經同你說過的事情,

或許你不明白。”
  
  “什麼事情?”詹姆說,“你覺得那個孩子看著你的目光很特別的事情?”
  
  “我覺得他看我就像在看最親密的家人一樣,”莉莉的語氣有些不穩,“我幾乎覺得我就是他的……”
  
  “莉莉。”廚房裡詹姆打斷莉莉的話,“這不是你的問題,”他說,語氣平穩,顯示出幾分冷酷,“這

顯然是那個孩子的問題。”
  
  這倒沒錯。站在外頭的哈利咧咧嘴算是笑了。這確實——確確實實——只是我的問題。
  
  “詹姆!”莉莉的聲音裡流露出無可奈何,“可是我也覺得,覺得恐怕是因為什麼特殊的緣故——”
  
  “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緣故。”詹姆再一次說,“那只是因為你希望再擁有一個孩子罷了。我們完全可以

擁有屬於自己的,流著我們血脈的孩子。”他說,“想想吧,莉莉,我們期待他或者她的出身,絞盡腦汁思

索他們的名字,為他們準備食物、準備衣服、準備書本,準備各種各樣的東西,我們把他們撫養長大,我們

可以經歷他們的每一個生長過程,他們會翻身了,會坐了,會走路了,會說話了……”
  
  哈利靜靜地聽著。
  
  “詹姆,”莉莉的聲音變得沙啞了,“你讓我覺得,我仿佛錯過了那些。”
  
  屋內安靜了有一分鐘的時間。
  
  “那不是我們的孩子,”詹姆的聲音充滿了煩躁,“得啦,莉莉,清醒點,那不是我們的孩子,那只是

一個來路不明的——”
  
  “夠了!”莉莉厲聲打斷詹姆的話,“不要說那個可怕的字眼,詹姆!”
  
  “可是事實上,”詹姆的聲音也提高了,“你的行為才讓我覺得可怕!雷文斯雷文斯,你的注意全都集

中在那個孩子身上了!你知不知道伊爾最近怎麼樣了?你知不知道伊爾在煩惱痛苦什麼?你知不知道他的大

腦封閉術——哦,這個你倒是知道了,可惜還是因為雷文斯!他就這樣讓你著迷嗎?”
  
  沒有莉莉的聲音傳來,她似乎被噎住了。
  
  可是詹姆並未就此停下,他依舊滿含氣憤:“還有今天晚上,和斯內普連通壁爐的事情——莉莉,我並

不反對你做什麼事,可是我——還有西里斯,我們和斯內普從學生時代開始就是仇敵了!連通壁爐?啊哈,

我真的不懷疑哪一天夜里斯內普會從壁爐悄悄摸進來然後給我們一個惡咒!”
  
  “你說的‘我們’是你和西里斯嗎?”莉莉的聲音變得冰冷了,“說實話,要從學生時代說起的話,我

倒也不懷疑你和西里斯會那樣做呢。”
  
  “莉莉!”詹姆的聲音聽起來已經緊繃到極點了,“這就是你的想法?你是不是已經覺得,你不需要再

和我商量任何事情了?”
  
  “如果是關於哈利的事情的話,我想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莉莉冷冷地回答。
  
  “我真不敢相信……”詹姆說,就算站在外邊,哈利也能聽出這句話裡的憤怒和失望,“如果,我要你

在我和他之間做出選擇呢?”
  
  屋內再一次沉寂下來了。這樣的安靜沉重得叫人心慌。站在外邊的哈利緊了緊拳頭,就要走上前去,卻

聽見莉莉的聲音響起來,那柔和的女音中同樣滿含失望:
  
  “我也沒有想到,你會這樣說。但是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得不告訴你了,詹姆,我……”
  
  等等,不行讓他們再加劇矛盾了!哈利想到,然後他立刻的走上前、在廚房外匆忙開口:
  
  “波特先生、波特夫人!”
  
  站在廚房裡的兩人齊齊轉頭,他們看起來很吃驚。
  
  哈利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莉莉回過神來了,她很快露出一個自然的微笑:“你回來了?哈利,你先上去休息吧——明天有時間嗎

?我想和你談談。還有,”她補充道,“我說過了,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和伊爾一樣,叫我莉莉。”
  
  “謝謝,”哈利說,他沒有回答好或者不好,“或許不用明天,夫人,我有點事情想說……”他看著詹

姆,看見自己曾經的爸爸沉著臉在一旁不出聲。他再看著莉莉,看見自己曾經的媽媽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完全不一樣的態度。哈利想。
  
  可是這樣兩的——這兩樣的態度對於他……好像已經沒有什麼差別了。
  
  哈利在心底自失地笑了笑,然後他說:“我恐怕得離開了……關於伊爾,我覺得我已經足夠了解了,我

知道他最喜歡的食物是烤肉三明治,最喜歡的飲料是多味汽水,知道他最喜歡的運動——毫無疑問的魁地奇

,知道他將來的目標,以前的故事,知道他很多東西……我想已經足夠了。”他再次重複,“這樣只等到伊

爾學會大腦封閉術,我們就可以開始了。”
  
  他說著,聽見自己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這個魔法連接肯定有風險,關於這個,可以等伊

爾學會了之後我們再模擬……但現在,我有些事情,也不應該再呆在這裡了……還有,我要說,我並沒有怪

過伊爾。”他說著,握了握拳頭,又鬆開了,“這只是一個意外,而他是一個好朋友,我一直……這樣認為

。”
  
  說道這裡,哈利對著詹姆和莉莉欠了欠身:“很感謝你們這半個月的照顧。”
  
  “不、不,”莉莉終於找到插話的時間了,她虛弱地說,“不,哈利,別這樣,你可以把這裡當成自己

的家。”
  
  一旁的詹姆沒有出聲。
  
  哈利有點難過,他沒看詹姆,只對著莉莉笑了笑:“是的,當然。我可以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可是莉

莉,”他最後一次這樣叫她,“我想要的是一個自己的家。一個真正的,自己的家。”
  
  他沒再繼續,轉身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寫趴下了……超過一點時間,不過你們會體諒的吧XD,9000的章節——既然你們表示不

用我替你們省錢,那麼在承諾的七千上面再加兩千。
  
  於是你們敢給力一點嗎?
  
  評論呢?
  
  XD

遲來的道歉和失蹤的人

  夜色離離,星空浩渺。
  
  這一夜的高錐克山谷和之前的每一夜一樣,有風在吹拂,有水在流淌,那樣的靜謐悠然,不見絲毫煩惱

愁緒。
  
  哈利站在山路中間,有足足一刻的茫然無措。
  
  他慢慢意識到自己方才到底做了什麼。
  
  他從自己的家離開了……不不,那早不再是他的家了……他說需要一個自己的家……可是屬於他的家在

哪裡呢?
  
  哈利沒有急著離開,他信步走著,來到山頂邊沿,俯瞰大地。
  
  螢火蟲似的光亮密密麻麻地開在漆黑大地上,搖曳著,跳動著,就像是黑暗裡的希望,遙遠,但並非無

處可循。
  
  有什麼地方,是屬於我的家呢?
  
  我真正的家?
  
  哈利再一次想到。他第一刻想起了韋斯萊的大家庭——是的,毫無疑問,他們十分熱情,對他再好不過

了,他和羅恩是最要好的兄弟,和金妮……哦,哈利衝著自己苦笑。他倒是喜歡金妮的,可是之前的自己身

上有魂器——哈,現在也有——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死了,怎麼可能去耽誤一個好女孩呢?尤其她還姓韋

斯萊……
  
  是什麼時候不再常去韋斯萊家走動的?——當然,這絕對不是說他們疏遠了,韋斯萊家不管什麼時候都

是他的第一選擇。可是金妮……他沒有辦法在拒絕了金妮之後再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韋斯萊家裡。
  
  他不能說出拒絕她的理由,他也沒法再看著她傷心難過。
  
  沒有錯。哈利有些失落,他嘆了一口氣。
  
  就算再要好的兄弟也不是真正的兄弟,沒有看見西里斯最終也只在波特家住了一個暑假嗎?他的教父和

他的爸爸可真是再要好不過了……韋斯萊家只是韋斯萊家,那裡或許能讓他感覺到放鬆和幸福,但不會是他

最終停留的地方。
  
  而其他呢?哈利將手插在口袋裡,夜風呼呼地吹在他身上,他感覺到有點兒冷,就抽出魔杖嘗試著對自

己施了一個保暖咒。
  
  黑暗中,杖尖光芒一閃,隨之一道細微的暖流在哈利身上升騰起來。
  
  “很好,Well,很棒,沒有錯,哈利,你真聰明……嘿,不算完全失敗!”心中抑制不住的高興讓哈利

臉頰微微泛紅,他壓低聲音自語著,握著魔杖用力揮了揮,才再慢慢平靜下來。
  
  他的神情變得輕鬆了。
  
  讓他想想,其他呢?嗯……其他可以被稱作家的地方?
  
  他想到了女貞路四號,他的姨夫姨媽的住所。
  
  “哦,得了,如果那也算是一個家的話,我一定有自虐傾向。”哈利喃喃自語著,思緒一下子就轉開了

,這回他想到了格裡莫廣場十二號。
  
  那是西里斯的住所……如果西里斯有把那裡當成家的話,那或許也算是他的家吧……可是對西里斯來說

,那裡仿佛只是個無可奈何之下的叫人厭惡的場所,只是鳳凰社的臨時總部,並且還存在他所憎惡的一切…

…而且最後,西里斯還離去了……
  
  哈利心情再一次沉重起來。他覺得不管從以前到現在,自己都沒有一個可以真正稱之為“家”的地方,

他只擁有過住所:女貞路,格裡莫廣場,陋居……哦,對了,還有高錐克山谷和蜘蛛……嗯?
  
  哈利怔了一怔。他剛才在想什麼來著?
  
  蜘蛛尾巷?
  
  有那麼一剎那的時間,這位前救世主的表情變得非常之奇怪。
  
  “天啊,還能更叫人吃驚點嗎……”哈利受不了似的打了一個寒顫,自言自語。
  
  沒有錯,拋開上一次生命的話,他現在唯一稍微能去也有去的地方只有蜘蛛尾巷了,可是就算這樣,也

不代表他可以把蜘蛛尾巷當成住所吧……?
  
  如果斯內普教授知道——哦,毫無疑問,他的臉色一定會很精彩的,然後絕對的,毫無意外的,他會把

這種被冒犯的怒火發泄到冒犯他的人身上……想到斯內普很有可能變身為暴怒的匈牙利樹蜂,前救世主心虛

地縮縮脖子,並再次打了一個寒噤。
  
  梅林啊,這可千萬不能叫對方知道,否則……哈利堅定地把剛剛冒出來的、莫名其妙的想法拋到腦後,

然後他放棄了不再考慮這些問題,決定不管怎麼說先去對角巷找個地方住下來,就抽出魔杖召喚巫師專用的

交通工具,騎士公共汽車。
  
  大概有十秒鐘的等待時間。
  
  砰的一聲巨大響動過後,黑夜裡突然亮起了兩道刺目強光,哈利早有準備的抬手遮住眼睛退後三步——

幾乎同一時刻,一輛巨大的三層公共汽車霸道的衝到哈利方才站的位置並狠狠剎住了,巨大車輪與地面摩擦

,響起刺耳的仿佛刮玻璃一樣的聲音。
  
  騎士公共汽車的車門打開了,裡頭明顯售票員模樣的男巫師說:“歡迎乘坐……”
  
  “好了先生,我知道這些。”哈利打斷對方,“我需要去對角巷,多少錢?”
  
  “九個銀西可,”那位年輕的男巫師從善如流的停下來,看起來他也厭煩一遍遍地對上來的乘客說同樣

的話,“你可以獲得飲料或者巧克力,還有熱毛巾牙刷什麼的,不過需要再加錢,我相信這些你也明白。”

他看看哈利,突然狐疑地說道,“對了,你現在的年紀,不是應該在學校讀書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此時哈利已經將銀幣交給售票員了,他兩手空空的走到車廂裡面,挑了個床位坐下來,隨口說:“哦,

只是臨時出了點小事情——所以我從學校出來一段時間.”
  
  他不想多說,婉拒了對方熱巧克力的建議,拉上自己位置的床簾就和衣躺了上去。
  
  汽車呼一聲又開了,哈利因為慣性向後滾了一圈,他伸手抓住床上的欄桿,卻懶洋洋的不急著調回自己

的位置——事實上證明,這樣的選擇是正確的,因為幾乎立刻的,這輛三層的、近十英尺的大車就猛一下又

停住了。
  
  哈利剛好回到原來的位置了。
  
  外頭傳來售票員的聲音:“歡迎乘坐騎士公共汽車……”他的話依舊沒有說話,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打斷

了,總之很快就停下來。接著,哈利聽見有腳步聲向他所在的床位走過來……不多久之後,那道聲音停在了

他旁邊的位置。
  
  公交車再一次啟動了,哈利聽見除了油門狠狠踩下去的“呼”一聲之外,還有不大不小的碰撞聲,位置

就在他旁邊,好像是剛剛上來的乘客撞到了什麼東西。
  
  他沒有理會,翻個身子,睡著了。
  
  三層大車在黑暗裡一路走走停停。不時有人上車,不時有人下車,突然加速,驟然減速,又或者猛一下

的急轉彎什麼的,這讓躺在床上的哈利睡得一點兒也不安穩,幾個小時候,當天光有一點兒亮堂了,睡睡醒

醒的哈利小聲抽著氣,揉揉發暈的腦袋,坐直了身子。
  
  騎士公交車上的蠟燭還點著,昏黃的光線透過老舊輕薄的垂幔射進來。
  
  哈利拉開了自己床位的垂幔。
  
  前後的兩聲“刺啦”彼此追逐似的在安靜的空間內響起,拉開床簾的哈利先是茫然,隨後才從對面床位

上依舊微微抖動的大紅色垂幔上意識到第二聲拉動床簾的聲音從哪裡傳來。
  
  奇怪的傢伙。哈利想著,也沒去管對面的乘客,只朝著汽車窗戶向外看去。
  
  公共汽車此時正行走在田野和村莊之上,哈利注意到這裡距離位於倫敦的對角巷已經不遠了。
  
  他靠在床頭,側身看著外頭的景象——現在是冬春交接的日子,作物已經收割,卻還沒有到播種的時間

。於是大片大片的土地就這樣□著,露出褐色的皮膚和隆起的經絡,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流露出不能遮掩的衰

敗和頹唐來……
  
  哈利沒有再看下去。快速前進的騎士公共汽車已經駛過最後一個村莊,進入倫敦地界了。
  
  天慢慢亮了,公共汽車上的蠟燭被吹滅,哈利靠在床上,頗為無所事事,他覺得有些餓了,想吃點食物

,卻實在提不起胃口吃公共汽車上的巧克力,當然他其實還想找個人聊聊天,好打發剩下的一點時間,可是

整輛汽車看上去似乎只剩下他和旁邊那位拉緊床簾的乘客了——就連售票員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休息了。
  
  哈利只好伸手在口袋摸索著,好一會掏出一本被縮小的魔法書,他抽出魔杖指著那本魔法書,集中精神

地嘀咕著——不是嘀咕咒語,而是在說:
  
  “梅林啊,保佑我吧,日後我一定虔誠的相信您,我是認真的……萬能的梅林啊,保佑我之後你一定能

壓倒亞瑟的,嗯……”
  
  他念了咒語:“速速放大!”
  
  魔杖尖端有一點光芒閃過,被哈利拿在手裡的書發出一聲沉沉的悶響,然後它古怪的扭動幾下,像老舊

的拖車一樣,慢騰騰挪動著……然後變大了。
  
  緊張的哈利長出了一口氣。
  
  他滿心歡喜地吹了聲口哨,躺在床上就翻開書本讀了起來。
  
  二十分鐘很快過去了,快速前行的騎士公交車猛然剎住,年輕的售票員同時從樓梯上走下來:“對角巷

到了,哦——很抱歉,我還沒有問你的名字。”
  
  “哈利,哈利‧雷文斯。”哈利隨口說到,他看清楚了那位售票員完全沒有反應,就像聽見什麼再平常

不過的東西一樣。
  
  沒有錯——當然的,他現在已經再平常不過了,不是嗎?哈利的心情越發好了,他覺得前一段的灰暗似

乎已經過去了——甚至是昨天晚上的灰暗也離去了。
  
  沒有錯,誠實來說,離開了那一個家,他不止是不習慣,還無措並且難過,可是同樣的,有些事情真的

繼續太久了,應該結束了……他總是要往前走的。
  
  哈利知道自己此時還沒有完全放下來,但是總有一天他能夠完全走出來,到時候他再站在他們面前,就

能夠平常地面對詹姆?波特、莉莉?波特,而不是擅自給他們加上許多前綴,比如說詹姆?為保護他而死的父親

?波特,比如說莉莉?為保護他而死的母親?波特……梅林知道他曾經有多麼討厭那個被眾人強行加在他身上的

“救世主”稱號,可是為什麼面對他曾經的親人的時候,他總是忘記這個?
  
  哈利從騎士公共汽車上走了下來。這是一個難得的晴天,陽光穿過厚厚的雲層,暖洋洋的灑下來,照在

人身上,有手不出的舒服,哈利站在路中間,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像街道對面的破釜酒吧走去,準備給自

己開一間房間休息——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哈利突然感覺脖子微微的刺疼,就像是有人在他背後注視著他一

樣。
  
  從高錐克山谷開始就隱隱約約有了。哈利不動聲色,沒有回頭,只腳步輕輕一拐,就向旁邊的小巷子走

去。
  
  巫師聚集的對角巷除了總是熱鬧的主幹道之外,也並不缺乏四通八達的狹小巷子。這些游離於主要街道

外的巷子最寬不過容納三四個人並行,最窄的則只比一個普通成年巫師寬上那麼一丁點。並且這些巷子複雜

得驚人,就算是走慣了的,只要一不注意,走在其中的巫師也可能被裡面殘存下來的簡單混淆魔法忽悠得不

知不覺就走錯了路。
  
  哈利此時就帶著身後跟蹤自己的人在這些寬窄長短不一的巷子裡轉悠,周圍的巫師越來越少了,再又轉

過接連的好幾個彎之後,哈利靜靜地等在面前轉彎地方的視線死角。
  
  他並沒有等太久,大概一分鐘之後,一個矮小的身影抓著魔杖,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
  
  哈利持著魔杖的手一抖,準備好的魔法差點就照著人射了出去,他急忙移開魔杖,睜大眼睛叫道:“德

拉科!?”
  
  跑出來的人影吃了一驚,他豁的轉身看向哈利——哈利也因此將對方此時的模樣看清楚了:不知道怎麼

在這時候出現在這裡的德拉科套著一件銀藍色的長款斗篷,平常向後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似乎因為跑動而有

點散了,胡亂的掉下幾縷來散在他額頭上。他的鼻尖冒出一點細汗,平素蒼白的臉頰也泛出淡淡的紅色,看

上去可較之尋常健康了不少,不過這可不是重點,重點是——
  
  “德拉科,你這個時候怎麼會在這裡?”哈利收回魔杖,狐疑問道。
  
  “……”德拉科,“這話應該是我說……你不是在波特家嗎?”
  
  “我暫時會住在對角巷的破釜酒吧。”哈利沒解釋自己此時為什麼不在波特家。
  
  “對角巷的破釜酒吧?”這回換德拉科一臉狐疑了——並且他顯然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

出現在這裡的打算。
  
  哈利點點頭,領著德拉科向外走去:“你剛才為什麼不叫我?我還以為有人跟蹤,特意繞了好大一圈。


  
  德拉科訕訕地沒有說話。
  
  哈利抄近路把人帶出了小巷,他看著不遠處的破釜酒吧,想走過去——他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充足的睡眠

或者一份足以吃飽的食物,不過旁邊的德拉科衝著那骯髒的酒吧露出厭惡的神情。所以哈利折中了一下,帶

著人一家有提供正餐的冷飲店。
  
  兩人在椅子上坐下來了。
  
  哈利說:“德拉科,你找我有事?”
  
  “事實上……好吧,或許吧。”德拉科說。
  
  “什麼事?”哈利問。
  
  德拉科不吭聲了。
  
  哈利莫名其妙:“你可以直接說……說起來,你到底是怎麼跑出霍格沃茨的?”他記得自己以前上學的

時候可從沒能在在校期間離開霍格沃茨。
  
  “我請了假。”德拉科乾巴巴地說道。
  
  “為了什麼?”哈利奇道。
  
  “家裡的事。”德拉科說。
  
  “馬爾福出了什麼事?”哈利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後確定自己沒有在《預言家日報》或者其他消息途徑

中獲得什麼關於馬爾福的蛛絲馬跡。
  
  “沒什麼事。”德拉科說。
  
  “……”哈利。
  
  德拉科顯得心煩意亂:“我就是騙了校長,拿到了一天假,就這樣。”
  
  “為了什麼?”哈利糾結的詢問,他覺得自己此時和對方的對話真沒有營養。
  
  德拉科怒氣衝衝:“不為什麼!倒是你為什麼不在高錐克山谷?你什麼都沒有說就從學校消失了,我還

以為——”他頓了一下,“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其他聯絡方法!沒有地址!沒有貓頭鷹!你簡直像是突然消失

了一樣,要不是我問了斯內普教授,恐怕等你回到了學校,我也不知道你去過哪裡呢!”
  
  “那天走得急。”哈利歉意地說。
  
  德拉科悶悶不樂。
  
  兩人所點的食物送上來了,德拉科捧著杯子喝了一口飲料,哈利則開始享用自己遲到的早餐。
  
  “你以後會住在破釜酒吧?”德拉科問。
  
  “嗯。”哈利回答。
  
  “他們說你要在波特家住一個月,現在才過了一半……你住得不習慣?他們對你不好?”德拉科又問。
  
  “不,都不是。”哈利說,“只是沒有必要再待下去罷了。”
  
  德拉科應了一聲,一分鐘之後,他又問:“你和波特是不是產生什麼矛盾了?這半個月裡頭他們對你好

不好?”
  
  哈利放下了刀叉:“……你想說什麼?德拉科。”
  
  德拉科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了,他低下頭,默不作聲的喝了大半杯飲料後,吞吞吐吐的說:“我想……

對於你離開之前的那場爭吵,我應該和你道歉……我很抱歉,哈利。我不是有意那樣說的。”
  
  哈利驚訝極了,然後他失笑道:“梅林啊,你朝校長撒謊要假,特意跑出來就是為了找我說這個……?


  
  德拉科更尷尬了,但他依舊努力做出一副驕傲的姿態來,慢吞吞說:“馬爾福是不會拒絕承認自己錯誤

了,只要那確確實實是個錯誤。”
  
  不可否認,哈利被觸動了。半個月之前的那場爭吵早在斯內普帶來“他的魔力可以恢復”這個好消息的

時候,就被他拋到腦後了,然而現在看來,很顯然的,這半個月德拉科一直在掛心這件事情,並且他為此還

像斯內普教授打聽他的行蹤,又向校長撒謊要假離開霍格沃茨……
  
  “我接受。”哈利衝德拉科露出大大的笑容。
  
  德拉科緊繃的小臉頰放鬆了,他挑挑眉,慢吞吞伸出手來:“那麼我們——”
  
  “當然,”哈利愉快地說,他握住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還是好朋友。”
  
  兩人相視一笑。
  
  這個時候,哈利懷中的雙面鏡突然開始震動了。
  
  哈利有點不滿地皺眉,他給德拉科打了個手勢表示待會再說,就掏出鏡子來,走到一邊壓低聲音:“我

不是說過,除了有我要的東西之外,沒有事情不要打擾我嗎?……當然,”他有點不耐煩,“我知道一開始

的條件,我會替你完成那些事情的……什麼?”他的聲音驟然提高了。
  
  德拉科好奇地朝哈利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那個前一刻還咧嘴大笑的男孩繃緊了臉,看起來出人意料的

嚴肅冰冷,他似乎在重複:
  
  “你說,波特家的孩子不見了?”
  
  伊爾,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沒爆字數,但今天早點更新~
  
  是說從什麼時候開始,五千近六千已經不算爆字數了呢?思索Ing
  
  Ps:感謝以下書友投的霸王票:“tj20090339”、“sunshineccgc”、“greenzifer”、“lengfukai”

、“幽藍之雪”、“sailormars49”、“huisedidaicom”、“四月田野”、“608010”
  
  特別感謝tj20090339、sunshineccgc、greenzifer、sailormars49、608010的重複投票,以及幽藍之雪

的火箭炮。
  
  特別感謝421303412笑笑姑娘的長評~
  
  努力攢稿,爭取定時更新~
  
  XD
  
  下一章預告:魔力回歸和真相揭示

翻倒巷門洞的神秘人

  雲層散開了,驕陽高高的懸掛天空,明晃晃射出千萬熾白光束。
  
  儘管站在有頂棚的陰涼處,哈利也感覺到了一絲暈眩。周圍的喧鬧在這一刻突然無限放大起來,傳入耳

朵裡,叫人感覺說不出的煩躁。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想破口大罵,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息下在心頭翻

涌的怒火焦躁——可這依舊沒能平息下他拿著雙面鏡的手的細微顫抖:“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弄錯了?”
  
  雙面鏡另一邊的人說了些什麼。
  
  “詹姆請假了?”哈利喃喃著,“從昨天晚上就不見的?……動靜鬧得很大?……昨天晚上?”
  
  他覺得自己隱隱約約捕捉到什麼了。
  
  昨天晚上……不可能是用壁爐,沒有學過幻影移形,隨從顯形什麼的則需要伊爾自己配合,門鑰匙必須

登記,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拿到……騎士公共汽車!
  
  哈利的腦海蹦出了這個詞語。
  
  就像是尋找到了串住散落珠子的那根線條,這一下,哈利將所有事情都串聯起來了。
  
  沒有錯——伊爾要離開高錐克山谷,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召喚騎士公交車——並且他事實上就跟在

他的後面!
  
  哈利記起了從高錐克山谷以來就若有若無的被跟蹤感——那顯然不全是德拉科的,至少德拉科根本不可

能飛到高錐克山谷跟蹤他——以及他上車之後,騎士公交車很快又停了下來的事情,當然還有他旁邊的,那

個看見他一拉開床簾就猛一下扯上床簾的位置……
  
  伊爾就呆在那個位置!
  
  幾分鐘之前,他還跟在他身後!
  
  哈利這回真沒忍住,恨恨地咒罵了一聲。
  
  雙面鏡那頭的人似乎對他想到的事情很有興趣,連聲詢問。
  
  哈利沒有理會,敷衍的說了“多謝”之後就一下關掉了。接著他將這面鏡子胡亂塞進懷裡,走到自己和

德拉科的那張桌子:“德拉科……”
  
  “波特不在了?”德拉科打斷哈利的話。
  
  “目前是,我必須——”哈利說。但德拉科沒等他說完,他再一次打斷哈利的話:
  
  “你必須去找他?嗯?你必須一個人去找他?”德拉科臉上流露出濃濃的譏笑,“哈利,波特是你的什

麼人?你犯得著這樣?你什麼時候有責任有義務負責波特——那個奪走你魔力的傢伙的安全了?”
  
  他克制著自己的語言不太刻薄,心裡卻琢磨如果面前的這個傢伙真的膽敢在這個時候——在知道他為了

像他道歉特意溜出霍格沃茨的時候——丟下他去找一個波特……他一定給對方一個“鑽心剜骨”然後絕交!
  
  絕交!他永遠別指望自己會再原諒他!鉑金小龍咬牙切此地想道。然後就聽見有猶豫的聲音自面前傳來


  
  “也許……德拉科,你跟我一起去找人?”
  
  還好不是“我很抱歉”。德拉科先吁一口氣,然後才意識到哈利說了什麼。
  
  一起去找人?
  
  一起去找波特?
  
  那個半個月之前才對他用黑魔法,試圖以邪惡的力量奪走他魔力的傢伙?
  
  德拉科瞪圓眼睛,不可置信的感覺更多於憤怒,他哈了一聲,揚高語調:“哈利,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
  
  不用德拉科說,哈利也覺得自己出了一個餿主意,他懊惱地嘆了一聲,揉揉額角——要德拉科和他一起

去找伊爾確實不切實際,可是丟下德拉科去找伊爾?他照樣不是很放心——還有伊爾,伊爾現在可能去哪裡

?如果他的猜測沒有錯的話,在他下車之後,伊爾肯定也會盡快下車以便跟上他,可是他記得自己下車後騎

士公共汽車確實開走了……那距離對角巷近的……麻瓜街道?(伊爾怎麼可能知道?)……翻倒巷?……
  
  這個想法讓哈利臉色陰沉了。以至沒能注意到,從方才開始,自己對面的坐著的德拉科就保持若有所思

的樣子。
  
  “……好吧。”觀察哈利許久,心中已經隱隱有預感的德拉科出聲,他在哈利真正做決定之前做了決定


  
  “什麼?”哈利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說我們一起去吧。”德拉科假笑道,然後他站起來,口氣冷淡,“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哈利能察覺到德拉科隱藏得不太高明的不高興——他其實也沒有怎麼隱藏——但是現在這個特殊的時候

,哈利決定一切之後再說,他站起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伊爾現在在翻倒巷。”
  
  德拉科撇了撇嘴,神情很是不屑,但他沒說什麼,跟著已經丟下銀西可結賬的哈利向翻倒巷走去。
  
  跟對角巷接壤的翻倒巷似乎常年籠罩在某種陰沉灰暗之下。披著長袍的巫師在角落竊竊私語,陰暗的門

洞即使在明亮的陽光下也烏黑一團,仿佛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蹦出個駭人的怪物來。完全跟乾淨絕緣的街道兩

旁的狹小破舊的商店櫃面上,有發黑的頭顱,乾枯的斷手……各種各樣看起來十分邪惡的東西。
  
  德拉科跟在哈利身旁,好奇的看著翻倒巷——這並不算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裡,但這個拒絕未成年巫師的

地方對他依舊有著十足的吸引力。
  
  而相對德拉科,哈利就顯得心無旁騖了,他打量著周圍,卻只看著那些巫師——他還試圖上前同他們搭

話,不過大多數的巫師只是警告他離開,而少數的某些衣衫襤褸的巫師則一臉古怪地看著哈利,然後他們的

目光轉到了德拉科天藍色魔法袍上面綴著的金色寶石扣子上。
  
  德拉科厭惡這樣的目光,但是他明智的沒有鬧事——不是為了哈利,只是為了自己!
  
  那個傻瓜現在滿腦子都是波特吧?他才不可能注意到其他呢……德拉科嘲諷地想到,卻防備垂下的手一

下被人給握住了。
  
  德拉科嚇了一跳,就聽見握住他的手的人低聲說:
  
  “不要擔心。”
  
  “哈利?”德拉科下意識地叫道。
  
  “不要擔心,”哈利重複,他沒有回頭,拉著德拉科繼續向前,剛才一路的尋找中,他已經有些眉目了

,“我會保證你的安全……必要的時候,我可以用隨從顯形。”
  
  他當然沒有告訴德拉科這對自己的身體負擔極大。
  
  “你恢復魔力了!?”德拉科看上去很想尖叫。
  
  “只是用了取巧的方法,可以用一些……要小心控制。”哈利說,頓了頓,他又接下去,“我要恢復魔

力必須和伊爾完成一個魔法儀式……這是我住進波特家的原因。”
  
  德拉科沒有想到哈利會這麼說:“你是在向我解釋嗎?”
  
  走在前頭的哈利沒有說話。
  
  而一席話下來,莫名的平心靜氣的德拉科不含負面情緒,只是慢吞吞的說:“可是就算沒有那些原因,

你也會去找他,不是嗎?”
  
  哈利還是沒有說話,但德拉科覺得對方握著自己的手僵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被鬆開了。
  
  日頭更大了。這終年陳腐的巷子似乎終於有了點活力。
  
  兩人一前一後,默默的在翻倒巷中穿行著,他們走的地方越來越偏僻,巷子也越來越狹小,周圍的巫師

變少了,店鋪零零落落、冷冷清清……當他們再次穿過一個陰暗,冰冷的門洞的時候,哈利迎面撞上了一位

全身都罩在暗綠色魔法袍裡的成年巫師。
  
  對方被哈利撞得踉蹌了一下。
  
  哈利反射性地伸手扶住了人,卻在接觸的那一剎那覺得掌心有點細微刺疼,像是被鋼針輕輕蟄了一下。
  
  他心生警惕,立刻抽回手,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發現掌心一片乾淨,並沒有任何傷口後,才略微疑惑

地看著面前的巫師,發現被他撞到的巫師頭髮有些長,是黑色的,垂下來遮住了部分臉頰,頭上還帶著一隻

帽子——這遮住了他另一部分的面孔。
  
  早晨明媚的陽光並不能叫這位於翻倒巷深處的門洞更敞亮抑或暖和。
  
  昏暗中,哈利不止不能看清對方的模樣,甚至不知道被他撞到的人的大概年紀。
  
  “很抱歉。”哈利匆匆說道,就打算離開,可是隨之響起的低啞聲音拴住了他的腳步:
  
  “——你們是在找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嗎?”
  
  已經踏出兩步的哈利霍然回頭。
  
  說話的巫師靜靜站在角落,長得遮到腳踝的暗色魔法袍讓他整個人都融入黑暗了,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低啞暗沉,不疾不徐:“我看見你們詢問過路巫師了——那個孩子就在前面,向左轉,直走到最裡邊。”
  
  “很感謝。”哈利謹慎地說,“您的名字是?”
  
  黑暗中,那位巫師整張臉唯一露出來的嘴唇輕挑了一下,像是在笑,可看上去又只有冷冰冰的弧度,他

繼續說道:“我看見,那個男孩被幾個巫師圍住……”
  
  他沒有再說下去。那位詢問他名字的男孩,已經拉住另一個孩子,轉過身步伐匆匆地離去了。
  
  長長的門洞裡只剩下這一位巫師了。
  
  他抬起手,那隻露出長袍的手掌修長但慘白,指尖與手背都泛著病態的青色。他扯了扯自己的長袍,重

新遮住脖子上不慎露出來的一小塊皮膚。長袍裡層因為他的動作翻了出來,藉著從外頭射入的微弱光線,能

發現這是一件加了厚厚的動物皮毛的長袍——這在德姆斯特朗所在的那塊地方倒是流行。
  
  這位巫師的身體似乎不太好。一陣冷風吹過門洞,立刻引發了他的咳嗽,但他看上去並不太在意,只再

次將雙手攏進袖子裡。
  
  “哈利……”他看著哈利離去的方向,自言自語,“哈利‧雷文斯?”
  
  “真叫人無法預料,你說是嗎?”他柔聲說,但空無一人的門洞卻叫人不明白他到底在對誰說話,“魔

法的神奇永遠超乎我們的想象,那可真是一個……不錯的名字。”
  
  陰暗的門洞消失在身後,那位看上去很奇怪的巫師也被哈利暫時遺忘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

前封閉的小巷中發生的爭執上——伊爾和另外三個中年的、衣衫骯髒的巫師的爭執。
  
  事實上兩人僅僅只是分開了一個晚上,但哈利卻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有認真的看過對方了——他看上去

不太好,但顯然不算糟糕,至少還有力氣和抓住自己手臂的巫師拉扯並狠狠踹了對方一腳。
  
  驚叫聲中,那位拉扯伊爾的巫師滿臉怒氣的抽出了自己的魔杖,而其他兩個人則看著突然跑進來的哈利

和德拉科,凶惡地威脅道:“嗨,小鬼,滾開點!”
  
  “恐怕這是我要說的。”哈利推開德拉科,示意對方站到角落去,他沒有去看伊爾臉上浮現出來的驚訝

和喜悅,只抽出自己的魔杖,指著面前的三個巫師,輕聲說:
  
  “從他身邊滾開,不要讓我再說第二次。”
  
  被推著站到一旁的德拉科看著哈利,驚異地睜大了眼。他忍不住去看伊爾,發現對方的臉上的喜悅已經

收斂了,只剩下和自己一樣的驚異——很顯然,他也和他一樣,從沒有看過哈利露出這種模樣過。
  
  這種冷厲凶狠,如同睡醒獅子露出獠牙的模樣。
  
  接下來的戰鬥幾乎是順理成章。當那三個巫師中的一個示威似的將一道魔咒擦著哈利的耳邊打過去的時

候,哈利的石化咒已經乾脆利落的擊中了三個巫師中的一個,可惜並沒有成功石化,只是讓人踉蹌倒地。
  
  但這對於哈利並沒有太多妨礙,他快速的在布滿雜物的小巷裡奔跑著,一道道基礎魔咒接連不斷的自他

的杖尖躍出,有些擊中了那三個巫師,有些則擊中了小巷裡堆放的雜物——這當然不是射偏了:一個簡單的

計算好時間角度的“滑滑倒地”可以叫成堆的垃圾衝著那些巫師傾倒;而一個更簡單方便的切割咒則方便了

用繩子懸掛於頭頂的被風乾的某種動物屍體掉落下來……
  
  一旁的德拉科和伊爾看得目瞪口呆。他們抽出了魔杖卻完全插不上手,同樣的,也根本沒有巫師能騰出

精力去照顧他們……五分鐘之後,哈利用一個最基礎的漂浮咒結束了戰鬥。
  
  他收回魔杖,向德拉科和伊爾走過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站在一起的德拉科和伊爾完全沒有反應。
  
  於是琢磨著不吭聲的哈利最終異常順利地將兩人帶出帶出翻倒巷,來到破釜酒吧。
  
  哈利領著兩個人,開了一間房間,又向酒吧的老闆湯姆借用了壁爐,給鄧布利多捎去伊爾現在正在他這

裡的消息。他並沒有提到德拉科,但這仿佛根本無法瞞過鄧布利多,因為坐在校長辦公室裡的鄧布利多給他

的回話是“好好照顧他們,我很快過去”。
  
  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哈利真正松了一口氣,才再一次享受到屬於早晨的陽光的溫暖。
  
  不過……
  
  “好像還有一件事。”哈利喃喃著,覺得自己似乎還忽略了什麼,至於到底忽略了什麼,等他回到自己

開的房間,看見隔著桌子對峙的伊爾和德拉科之後,一切都有了答案。
  
  “你到底要怎麼樣?”伊爾叫道。
  
  “我可還沒有做什麼呢。”德拉科洋洋得意,“當然啦,雖然我爸爸已經針對你爸爸的事開始對魔法部

施壓(事實),你爸爸也被魔法部長斥責了(事實),但距離被解雇總還有一段距離的(吹的),”他吝嗇

的比劃了一個小指甲蓋的長度,示意是這樣的距離,“不過今天你鬧出的事情恐怕會讓你爸爸大丟面子,哦

,真難以想象,巫師們居然要相信一個會把自己孩子看丟的傲羅,我恐怕你爸爸距離被解雇還真不太遠了(

瞎編)……”
  
  伊爾氣得發暈了:“馬爾福!你不過是嫉妒我和哈利!”
  
  德拉科說得太順口了:“我就是嫉妒怎麼樣!”
  
  哈利:“……”
  
  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了。
  
  哈利清了清喉嚨,決定忽略之前那段沒有意義的對話,他對伊爾說:“我已經通知了鄧布利多教授,教

授應該會知會你的家長。”
  
  “哦,哈利,別這樣。”一聽這句話,伊爾就心煩意亂的抱怨道。
  
  哈利有點不高興,但他沒有讓這樣的情緒表露在臉上:“你在這裡等一會,校長他們很快就會來了。”
  
  “不、不,”伊爾說,他伸手抓了抓自己亂蓬蓬的頭髮,“我有事要和你商量,哈利。”
  
  “你可以叫住我,也可以通知我。”哈利冷靜的說,“不論是昨天晚上還是以後。”
  
  “我知道這個,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應該——”伊爾搶著說話,又沒把話說完。
  
  一旁的德拉科不耐煩的冷笑出聲。
  
  哈利則看著伊爾,給對方思考決定的時間。
  
  大概有半分鐘的停頓,面色變幻的伊爾最終下定決心:“我想跟你說,我們開始那個魔法連接吧!”
  
  “什麼?”
  
  “伊爾!”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不同的是一個疑惑一個憤怒——憤怒的女音是從門口傳來的,下意識出聲的哈利和

其他兩人一齊轉頭向外看去,就看見衣衫頭髮都有些凌亂的莉莉站在房門外,胸脯起伏,顯然氣得不輕。她

的旁邊是同樣焦急的詹姆以及西里斯,還有神情平和的鄧布利多。
  
  “莉莉!”伊爾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結結巴巴的,“詹、詹姆,西里斯。”
  
  鄧布利多制止了想說話的詹姆和莉莉,他對著德拉科笑呵呵的:“看來你的事情已經完成了——那麼現

在回去,剛剛好趕得上上課不是嗎?”
  
  自看見鄧布利多進來就變了臉色的德拉科同樣不平靜了。他不自在的扭動身子:“校長……”
  
  “如果你能及時回去,準時趕上上課的話,我想我就不需要一張假條了。”鄧布利多說。
  
  聽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德拉科松了一口氣。他看看哈利,哈利會意,送德拉科朝樓下的壁爐走去。他

說:“我很快就回霍格沃茨了,德拉科。”
  
  “嗯,”德拉科漫不經心,“我知道……對了,布裡奇斯最近恐怕不能來上學了。”
  
  “布裡奇斯?”哈利有點迷糊,看上去沒明白這個名字的意義。
  
  德拉科看在眼裡:“——算了,”他無可奈何的說,“我們大概也需要談一談……不過是在你回到學校

之後。”
  
  說著,德拉科朝哈利揮了揮手,隨後抓住飛路粉走進壁爐:“那麼學校再見了,哈利。”
  
  哈利疑惑於德拉科說的“談談”,不過現在還有另外的事情需要他注意。他走上狹小的樓梯,沿著彎曲

的走廊回到二樓的房間,還沒有真正踏進去,就聽見鄧布利多的聲音傳出來:
  
  “我以為可以試一試……”
  
  
  
  作者有話要說:Orz這章寫的快睡著了……本來計劃的內容超過字數了,沒精力繼續,只能挪動明天繼續

,趴。
  
  另外發現不能回覆評論了——晉江你還敢更抽點麼>_<
  
  還有關於雙面鏡的內容,之前並沒有提到過,大夥不用翻前文。
  
  Ps:感謝一下投霸王票的書

友:“chamnya”、“sunshineccgc”、“eldeon”、“770758320do”、“qaz58540018”、“sailormars49

”、“幽藍之雪”、“k84542412”、“H043729”
  
  特別感謝k84542412君的地雷×2、sunshineccgc、sailormars49、幽藍之雪、eldeon、qaz58540018書友

的多次投票~
  
  繼續各種努力!

魔力回歸和遲來的真相

  哈利的腳步稍微停下了。已經走到門口的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要說什麼,就看見鄧布利多第一時間轉過

身來看著他,鏡片後的湛藍色眼睛平靜溫和,叫人看了心生暖意:
  
  “你回來了,哈利。”
  
  “是,教授。”哈利回答,想了想,索性走進去直接開口詢問——不管怎麼說,鄧布利多都不可能在這

種事情上傷害他。這樣的信心無關感情,只是一個學生對他教授的道德操守的信任——前後戰勝兩代黑魔王

的鄧布利多或許會為了“最偉大的利益”犧牲救世主,但絕不會為了私怨或自身利益傷害普通學生,“教授

,你們在說魔力連接的事情?”
  
  “當然,哈利。”鄧布利多說,“鑒於伊爾的情況……”
  
  “我總是學不會大腦封閉術。”伊爾在一旁懊惱的插嘴說。
  
  “伊爾。”詹姆警告似的說道,但鄧布利多似乎並不在意,他僅僅溫和地衝伊爾笑了笑,然後說:“大

腦封閉術是一個冷僻高深的魔法,對於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難度太大了,加上你一周後就要和我去那個地方了

——我們恐怕沒有時間等伊爾慢慢把大腦封閉術學好。”
  
  哈利沉思一會:“教授,你有把握了是嗎?”
  
  鄧布利多輕輕頷首:“可能會發生一些不算太好的事情。”
  
  “不太好的事情?”哈利疑惑地詢問。
  
  “但也不太壞,”鄧布利多沒有正面回答,“契約要求的‘全身心信任’,我可以幫你們額外建立起一

個短暫的不完整的心靈連接,當然,這需要你們兩個都配合。”
  
  哈利暫時沒有說話,他看著詹姆和莉莉,看見莉莉滿含愁緒地坐在椅子上,憂心忡忡;也看見詹姆和西

里斯站在一起,低聲交談,神情煩躁。
  
  哈利明白了,他問:“教授,那個連接並不簡單,是嗎?”
  
  “那並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哈利。”鄧布利多說,“我不可能讓一個只有尋常三年級學生魔力的學生跟

我去那樣的地方。”
  
  “為什麼?”哈利低聲說道,鄧布利多的話讓他感覺到自己不受信任,這樣令人難堪的感覺驅使他說出

接下去的話,“您覺得我並沒有足夠的能力……?可是哪怕上一次,我也沒有真正成年!現在的我不會比那

時候更差,”他說,“就算沒有足夠的魔力。”
  
  兩人間奇怪的對話將房間裡其餘的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我知道。”鄧布利多說,“我知道,哈利。只是有些事——很多事——本來不應該由你來承擔,我希

望能夠盡可能的,”他語氣溫和,“最大程度的,保證你的安全。”
  
  “本來不應該由我來承擔?”哈利沒有去管周圍的人,他重複著,覺得那些自從不得不接受鄧布利多攝

神取念後就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怒火一股腦兒衝出來了,“可是我已經做過一回了——我只是再做一回罷了!

現在你才告訴我‘不應該由我來承擔’?在我全部承擔了之後?教授,您早——”他嘴巴張合著,最終沒有

把那句傷人的‘你早幹什麼去了’說出了。
  
  然而鄧布利多顯然明白哈利要說什麼。這位老人目光憂傷:“哈利,我從頭到尾都不認為一個孩子應該

承擔那些——沉重——的事情,然而並不是所有時候,我們都能讓事情照著我們期望的方向發展……假使可

以,我的期望與你相同。”
  
  “與我相同?”哈利說。
  
  “生活在和平的年代下,讓自己的親人與朋友幸福快樂。”鄧布利多說。
  
  詹姆和西里斯越聽越糊塗,完全不明白兩人在說什麼。
  
  而坐在桌子旁的莉莉卻呼吸急促了,她覺得自己隱隱約約——差一點——馬上——就抓到關鍵了,可是

那一點關鍵到底是什麼呢?
  
  她腦海一片混亂。
  
  對話進行到這個程度,哈利慢慢冷靜下來了,他注意到房間裡其他人的表情,他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

多了。
  
  “教授,”哈利問出了自己的最後一個問題,“既然您的期望和我的期望相同,那麼如果有機會,你願

意付出什麼得到這個輓救錯誤的機會?”
  
  這一句話哈利說得很慢,他說得有些艱難,胸口一直在鈍痛著,也不知道是契約察覺到他在暗示鄧布利

多所以給出警告,或者乾脆只是他的身體又惡化了。
  
  鄧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看著哈利。
  
  哈利不知道對方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他寧願相信對方已經明白了——因為這位老人不論過去還是

現在,總是睿智得叫人由衷欽佩……儘管某些時候,他的睿智並不叫人喜歡。
  
  “假使有這樣的機會的話,”鄧布利多輕輕的說,“或許聽上去有些軟弱,但我要說,我寧願付出所有

能付出的東西,以輓回那些錯誤與悲劇。”
  
  這是哈利沒有想到的答案。
  
  他依舊看不出來鄧布利多是不是明白了什麼,因為這位老人全沒有表示任何額外的試探。但他突然發現

,至少在這一刻,鄧布利多明白不明白對他而言已經不重要了——他從沒有考慮過,有那麼一天,他會從自

己最尊敬的老者身上得到認同。
  
  認同那個連他自己,都已經開始覺得荒謬的選擇。
  
  哈利嘴唇顫了顫,很想說些什麼以發泄心中翻涌的感情,可惜不知什麼時候就堵在喉嚨間的腫塊叫他甚

至無法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來。
  
  好久,他終於開口,聲音緊繃:“我不確定那些究竟是不是正確的……”
  
  “假使你從頭到尾都只為了那些光明的感情,”鄧布利多說,“並且不因此而傷害旁人。那麼就算最終

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也並不是你的錯,哈利。”
  
  他說:“那絕不是你的錯。”
  
  又是一陣長久的靜默。
  
  哈利神情複雜,看上去一點兒也不想出聲。
  
  這一次,是鄧布利多率先出聲,他輕快地說:“好了,讓我們來完成魔法連接吧。”
  
  “……教授,現在?在這裡?”聽見鄧布利多這麼說,莉莉不由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