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書庫;

一世浮華,只一瞬,看盡繁華;一樹繁花,只一眼,便是天涯。

HP [SS/HP] 當救世主不再是救世主 下




☆、石盆裡的毒藥

  風呼呼的吹著,海浪一陣高過一陣,悍然凶狠的拍擊在礁石上,濺起高高的浪花和大量白色泡沫。
  
  哈利站在一塊黑色的岩石上,腥鹹凜冽的海風將他的袍子吹得啪啪作響,他抬頭看著身後的陡峭的崖壁

,也抬頭看著灰暗的天空和一望無際的深藍大海。
  
  他最後看著那條位於懸崖上的,通向岩洞的狹窄裂縫。
  
  那條位於角落的裂縫逼仄彎曲,站在他這個位置看過去,稍不注意些,甚至不能發現通道,只能看見那

些陡峭的,粗糲的石壁前後挨擠著,你爭我奪的衝向天空……
  
  哈利的心沉甸甸的。
  
  寥廓的大海以及天空根本沒有讓他感覺到任何一絲的心胸開闊。他迎著風深吸幾口氣,試圖把胸中陡然

升起的窒息感驅除,可是那樣窒息似的難受依舊頑強的盤踞在他心口。
  
  他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當然,顯而易見,是鄧布利多。哈利覺得難受已經從胸口蔓延到胃部了,這讓他厭煩地皺了眉頭。
  
  是鄧布利多……他從沒有想過,自己還會再來到這個地方了。
  
  來到這個冰冷的、帶走他最重要長者的地方。
  
  洶涌的海浪聲中突然傳來了幻影顯形特有的“啪”的爆響。
  
  鄧布利多和斯內普先後出現在了哈利身旁。
  
  哈利立刻調整自己的情緒。
  
  “教授,”哈利對鄧布利多說,然後他轉向斯內普,“斯內普教授。”
  
  鄧布利多和善的回應了哈利,斯內普則冷漠的站在旁邊不發一言。
  
  這讓哈利有些茫然也有點揣揣:斯內普教授還在生氣?……但他在氣什麼?他沒有多做考慮,接著就對

鄧布利多說:“教授,我們現在進去?”
  “當然。”鄧布利多說,“那麼……”他看上去想分配任務。
  哈利趕緊開口:“我走在最前面。教授,這裏我來過了。”
  一旁的斯內普因這句話皺了眉。
  但鄧布利多隻稍微沉吟就同意了哈利建議:“那麼路上再跟我們說說裏面的東西,哈利。”
  “當然,教授。”哈利回答。
  
  一行人向懸崖走去,他們看見了那個狹窄的通道——就算是大白天,裏頭也一片昏暗,黑黢黢的海水流

淌著,不同於外頭的奔騰呼嘯,卻依舊無法讓人產生任何喜歡的情緒,因為那流淌的聲音就像是一條巨蛇爬

過地面的悉索聲,細微而冰冷……
  “我們要遊過去。”哈利覺得就算自己什麼也不說,身後的兩人也明白該做什麼。但他依舊不厭其煩的

說清楚自己還能夠記住的所有的細節,並拔出魔杖,用了個螢光閃爍,就率先跳下去朝裏頭遊去。
  接著的路程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當哈利來到來到前廳入口的時候,他搶在身後兩人都沒有來到的時候給

自己來了個刀割咒,將鮮血灑滿入口處的岩石,並立刻再用魔法治癒了自己的傷口。
  接著,當斯內普和鄧布利多上來的時候,斯內普不怎麼感興趣的瞧了瞧入口後,就皺眉抽著他的鷹鉤鼻

子,仿佛在嗅什麼味道。
  哈利沒來由一陣心虛。他不自在的側身躲了躲斯內普鷹隼一樣銳利的目光,卻在下一刻和鄧布利多對上

視線。
  鄧布利多顯然明白哈利做了什麼。這位老人儘管什麼都沒有說,但哈利依舊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裏充滿

了不贊同和另一種感情。
  哈利沒有費神去分辨。他扯扯唇角,低低說了些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話,就繼續向前。
  “魂器在湖中心閃爍綠光的地方,”走進了洞穴內,哈利簡單介紹,“湖裏浸沒大批陰屍,去湖中央要

靠小船,小船一次只能坐一個人——未成年人……”他剛剛想說未成年不算,就猛然想起自己此時的魔力就

算與大多數成年人相比也不遜色了。不過他旋即想起一個抑制魔力的小技巧,便略過不提,只跟鄧布利多和

斯內普說待會找到小船之後,由他分別載兩人過去。
  而這時候,一直若有所思走在岸邊的鄧布利多突伸出了手,他高興地說,“在這裏嗎?”
  哈利吃了一驚,旋即試探性的感應一下鄧布利多位置的魔力,卻壓根沒發現什麼,只得嘆服——當然這

樣的感情只針對面前的白鬍子年長巫師。
  三人費了些功夫,分兩次挨挨擠擠的乘坐小船來到湖心。
  斯內普是第二趟過去的,他和哈利坐在船上,看見面前的男孩施了一個光亮咒,然後舉著魔杖……他看

見對方的神情平靜刻板,注視湖水的眼底還有明顯的嫌惡和憤怒。
  斯內普順著哈利的目光看過去。他清楚的看見了水裏的死屍。
  然後他冷漠的挪開了目光。
  小船很快到達了湖心。哈利和斯內普走上光滑的岩石小島,在離開小船的過程中,哈利的腳脖子被船上

的鐵鏈勾住了,他踉蹌一下,差點兒摔倒在湖裏——在那之前,斯內普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
  “謝謝,教授。”哈利感激道,卻沒有想到斯內普板著臉掃他一眼,就立刻放開手並推了他一把。
  哈利這回真摔倒了。他膝蓋重重撞在岩石地上,疼得嘶了一聲。他有點惱火,也沒弄明白斯內普到底在

想什麼。
  至於抓住人又把人推開的斯內普到底在想什麼……哦,他其實什麼也沒想。這位彆扭的魔藥教授此時滿

心滿臉的厭惡,只因為在抓住哈利的那一刹,他的目光和鄧布利多的目光相交了。
  在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底下,斯內普覺得自己心底的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
  可是我難道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嗎?斯內普憤憤地想。
  他感覺到深深的被侵犯隱私的厭惡。
  姑且不說斯內普到底在想什麼。撞在地上的哈利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等他再站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忘

記斯內普剛才的舉動了,湊到鄧布利多身邊:
  “教授,這盆魔藥……”
  “我們應該讓西弗勒斯來看看。”鄧布利多說,他將石盆遞給了斯內普。
  斯內普接過了石盆。他觀察一會,謹慎的變出一個比茶杯大小的透明量杯,從中石盆中舀了半杯放在眼

前觀察。
  他看上去似乎很想親自嘗一嘗。
  哈利這回緊張了,他不自在的挪挪身子,又挪挪身子,湊到斯內普身旁,結結巴巴的說:“教、教授,

這個魔藥——毒藥……”
  專注觀察魔藥的斯內普瞟了哈利一眼:“夠了,雷文斯先生,收起你那多餘的擔心,”他假笑道,“不

要把你的魔藥教授跟某些半吊子傻瓜相提並論。”
  哈利啞然。
  鄧布利多尷尬的摸摸他的歪鼻子。
  
  斯內普沒有再注意他們。他將那個杯子湊近鼻端,嗅了好一會之後,又謹慎的、小心翼翼的伸出舌頭嘗

了一丁點……
  哈利的肌肉都緊繃了。
  斯內普並沒有停頓太久,差不多二十秒到半分鐘的功夫,他臉色猛地變了,從袍子裏抽出好幾瓶顏色各

異的藥劑灌進嘴裏之後,才語氣生硬的說:“你可以重複一下你對這盆藥水的形容嗎?”
  “呃……當然,”哈利有點迷惑,“能夠使人癱瘓,看見幻覺,感覺五臟六腑著了火的難受……需要水

?”
  “那麼,需要水是需要喝水,還是只需要接觸水?”斯內普問。
  哈利被問住了。
  並且斯內普也沒有等哈利回想,他冷冰冰的,帶著明顯的壓抑的怒氣說:“我很遺憾,雷文斯先生學習

魔藥學習了那麼久,還不懂得這兩者之間仿佛小精靈和小魔鬼一樣巨大的差別嗎?我要說,”他嘶嘶說道,

“只有最愚蠢的白癡才會把它們混淆!”
  哈利滿臉通紅。
  鄧布利多說:“西弗勒斯,不必那麼嚴厲,哈利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必那麼嚴厲,”斯內普聲音輕柔,“然後看著他在某個時候某個地方因為某些最愚蠢的問題把自己

的小命玩掉嗎?至於‘做得很好’……”他停一下,聲音恢復了低沉冷硬,“我倒從沒有發現過。”
  哈利被說得抬不起來頭,因為他發現,在斯內普面前——他好像還真沒做過什麼值得稱道的事情,只是

一次又一次的惹出各種各樣的麻煩……呃,然後還多半麻煩到了對方。
  鄧布利多明智地轉移了話題:“那麼這盆魔藥你怎麼看?”
  斯內普的怒氣稍微平息了。他將玻璃量杯放在一旁,說:“很——精彩的魔藥。這樣的分量足以叫人死

亡。”
  鄧布利多皺眉:“及時送進聖芒戈呢?”
  “如果毫無防備的全部喝下去的話,恐怕立刻進行搶救也沒有辦法。”斯內普說,“不過,”他問哈利

,“你知道這種魔藥是誰製作的嗎?”
  “不知道。”哈利說,但他緊跟著又開口了,口吻平淡,“不過,不出意料的話應當是那個人。”
  石盆裏翠綠色液體閃爍的磷光照亮了這不算大的小島。
  斯內普借著光線,看清楚了對面男孩臉上的表情——有那麼一刻,他疑心是自己看錯了。但是緊跟著響

起的輕蔑又滿含嘲諷的聲音讓他明白自己的眼睛並沒有出任何問題。
  他不自覺的側頭看了看鄧布利多,就見那位老人注視著哈利,神情嚴肅,不知道是因為對方此刻所說的

話的內容,還是僅僅因為對方此時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神態。
  ——那是一種只會在成年人臉上出現的漠然,以及只有經歷過無窮的痛苦和世間最嚴苛的考驗——死亡

——之後,才可能出現的發自內心的仇恨。
  “伏地魔,神秘人,黑魔王,”在說到最後一個稱呼的時候,哈利的語氣裏充滿了憎厭和譏誚,“只有

他了,不是嗎?”
  斯內普收回了目光,他沒有應聲,只低頭注視著石盆裏綠瑩瑩的液體,只是方才還滿是神秘的液體這一

回再看起來卻只有單調貧乏,叫人索然無味。
  他突然覺得自己完全沒有想像中的瞭解那個——人。
  鄧布利多說的沒有錯,哈利?雷文斯,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孩子。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出聲,“你問這個是發現了什麼嗎?”
  “並不算什麼特別的。”斯內普說,“只是覺得這份藥水的配置風格比較……特別。”
  哈利有點不解。
  鄧布利多則看了斯內普一眼。
  斯內普一陣不快。他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冷冷說:“這份藥水我可以嘗試中和,不過恐怕,”他拿出

一瓶紫色藥劑倒入石盆,可那一整盆的綠瑩瑩液體一丁點兒的變化都沒有,“——沒有絲毫用處。”
  “意料之中。”鄧布利多說,“但是被喝下去了就不再受限制了。”他問,“西弗勒斯,你能配出解藥

嗎?”
  “暫時不可能。”斯內普說,“沒有那麼簡單,要經過多方的——很多次——的嘗試。”他頓了頓,又

說,“但是稍微抑制毒性並不算艱難。”
  “憑你現在帶著的魔藥就足夠了嗎?”鄧布利多再問。
  斯內普這回沒有說話,他簡單點頭表示肯定。
  “好了,那麼就拜託你了,由我——”鄧布利多的手自然的伸向石盆。
  可是早有準備的哈利這回堅定的擋住了鄧布利多的手。他說:“教授,你不能這樣。”
  “哈利,”鄧布利多說,他湛藍色的眼睛帶著溫和與安撫,“西弗勒斯在這裏,我也並沒有受傷,結果

不會和當初一樣。”
  “是的,當然不一樣,”哈利煩躁的說,“但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再那樣做——我不可能兩次看著同樣

的事情發生在眼前而什麼都不做!”
  “你做了很多了。”鄧布利多說。
  “但還不夠,遠遠不夠,不是嗎?”哈利提高了聲音,黝黑的湖泊配合似的響起湖水濺起的嘩啦聲,可

是誰都沒有理會那個。
  “不,你做的已經足夠多了。現在讓開,哈利。”鄧布利多強硬地說。
  但哈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十六歲的、跟在鄧布利多身後,懼怕黑暗與黑暗中屍體的男孩了,他極為罕見

的同樣表現出了自己強硬,並寸步不讓:“沒有可能,教授,我跟你來不是為了看你再一次喝下這些東西的

!”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鄧布利多臉色沉下來,這讓他看上去比平常嚴肅得多。
  哈利正要開口。
  一旁沉默的斯內普終於出聲。
  “夠了。”他不耐煩的說,“由我來喝,我準備好藥劑,如果我沒辦法自控,你們就把控制毒素的藥水

灌到我嘴裏。”
  鄧布利多似乎有些吃驚。
  而哈利——好吧,正跟鄧布利多針鋒相對的哈利完完全全沒想過斯內普會這麼說,他一下子傻了。至於

看見斯內普變出杯子準備喝藥水之後,才終於領會過對方的意思,並醒悟到自己之前和鄧布利多的對話幾近

暗喻了。
  “等——等等!”哈利脫口叫道,“我完全沒有——沒有那個意思!教授!”
  “我知道,”斯內普刻薄的說,“你只不過是想要自己喝下去罷了,雷文斯先生。”
  哈利噎住了,但很快反應過來:“如果是你喝的話,教授,假使到時候你拿出來的魔藥沒有用呢?”
  斯內普譏諷道:“雷文斯先生,你魔藥教授的專業水準還不需要你來評價(哈利尷尬的咳了兩聲)。不

過你說的……”他的手指按在嘴唇上,目光在石盆裏的藥水和自己拿出來的藥劑上來回移動著,“……也有

道理。”
  “另外,”他說,“我恐怕你們都忘記了,喝下這整個石盆藥水的並不止一個人。還有一個家養小精靈

,並且它在全部喝下去之後,最終活得好好的。”
  石洞內一下靜默了。
  “不,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很快出聲,這位老人看著斯內普的目光近乎嚴厲,“這件事——”
  “——不可能。”聲音繼續下去,但並不是鄧布利多說的,而來自哈利。
  斯內普和鄧布利多一起看向哈利,他們都感覺到了哈利聲音的不對勁。並且斯內普較鄧布利多感覺更深

刻。
  他能發現,那聽慣了的、還帶著孩子特有的柔軟的聲線出現顫抖,毫無疑問,因為憤怒;他還能發現,

黑暗中,對方那雙綠色的眼睛明亮得驚人,而充斥在那雙眼睛——那雙叫人熟悉的眼睛——裏的,除了失望

,除了厭惡,還有什麼呢?
  多麼熟悉的場面。斯內普想著。他眼前再次浮現了過去的一幕。
  那以為早已遺忘的、根本無法叫人回顧的事情。那些……
  那些,他無法承受的。
  “西弗勒斯,你叫我泥巴種?”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不,我沒有,我不是……我不是,莉莉……
  “得了吧,你喊我每一個朋友泥巴種,那麼我和她們又有什麼不同呢?”
  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不、不,莉莉,莉莉——回來,聽我說——請求你,求求你——聽我說,聽我……
  斯內普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當時的種種激烈情緒早已經消褪不見,可是斯內普依舊無可遏制地感覺到了濃濃的疲

憊。這種疲憊牢牢的攝住了他的心臟,他能聽見自己遲緩的心跳聲在耳邊慢吞吞的一下一下地響著……! b:

K% w$ H! q
  哦,隨便什麼,都來吧。斯內普在一刻由衷的厭惡著——對於自己的感覺,對於自己的軟弱。他在心底

冷笑。
  隨便什麼——什麼都無所謂。我倒要看看,現在還有什麼東西能叫我難受。他惡狠狠地想著。
  黑暗中,那對碧綠色的眼睛依舊熠熠生輝。
  “教授。”哈利說。
  斯內普覺得自己從沒有那麼討厭聽見這個聲音過。他板著臉,同時扭曲唇角,做好了應對任何責問謾駡

的準備。
  可是那個男孩接下去說了。他的語氣平和,聲音低柔:“不,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教授,在我同樣

不會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
  “這是在轉嫁傷害。”他平靜但尖銳地指出,“我認為這樣的做法並不好,或者說卑劣。誠然,伏地魔

不是一個人的事情。但是現在出現的只有這些魂器……”
  “我想,”他停了一下:“這是我的事情。”
  然後,他沖斯內普伸出手:
  “那麼教授,請把石盆給我。”


最好的選擇
  石臺上的氣氛有些壓抑,也沒有人說話。
  斯內普注視著哈利的眼睛,他沒有像平常一樣對那雙眼睛感覺親切又試圖回避。他惡狠狠的、仔仔細細

地盯著那雙眼睛,看上去就像是認定了哈利在蒙蔽他什麼事情,並準備扒開那些偽裝一樣。
  
  然而碧眼睛的男孩坦然正直地回望他。
  沒有錯,正直的——該死的正直的!斯內普覺得火焰在他體內熊熊燃燒了。
  該死的藥水!他咬牙在心底詛咒道。該死的小鬼,該死的白癡——混蛋——傻瓜——他到底知不知道這

種藥水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負擔?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那個千瘡百孔的身體可能根本承受不了這個——
  哦,他怎麼會不知道呢?斯內普又絕望想到。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他又不是傻瓜,他只是下定了決心

……
  他下定了決心。
  
  石台依舊安靜,連原本偶然會想起的細微水聲也消失不見了。
  哈利站在斯內普和鄧布利多的中間,他的神情從容平靜。一如斯內普所想,他已經下定決心並做好準備

了。
  在來這裏之前,在更早以前,更早更早以前……早到,他親手喂鄧布利多喝下毒藥的時候。
  他一直寧願,喝下藥水的是自己。
  
  “教授。”哈利低聲催促,他拿著魔杖的手握緊了,目光也開始注意周圍任何一點可以的動靜——他不

確定,鄧布利多會不會為了保護他而出其不意的限制他的行動。
  但不管他會不會、想不想,都不可能成功,絕不可能成功。哈利對自己堅定地說。哈利,你不再是十六

歲了,你不能讓他們再保護你了——你已經能夠保護自己了……是的,並且,你還能夠,也應該挽救一些事

情。
  
  就算代價是你自己?哈利心底突然冒出了一個尖銳的聲音。他不可避免的窒了一下,心底升起了連他自

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動搖。但是他腦海裏頃刻就浮現出當時鄧布利多痛苦的情景。
  那樣可怕的情景刹那就將哈利心底冒出來的一丁點動搖吹散了。他再一次沖斯內普開口,聲音裏已經生

出了急切和哀求:“教授,把石盆給我。”
  
  斯內普陰沉著臉,他沒有回答,卻不期然——或者該說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莉莉。
  如果莉莉在這裏,她會怎麼選擇呢?
  當然,毫無疑問,她也會憐憫小精靈的,那些服務于巫師家的,視報酬為侮辱的魔法生物。斯內普輕蔑

地想。
  但是如果她要在小精靈和自己中做一個選擇呢?
  她會做出什麼選擇?
  ……她能做出什麼選擇?
  
  這樣的選擇是那麼的殘忍。
  
  斯內普沒有去看哈利,他轉頭問鄧布利多,聲音顯得冰冷僵硬:“你們試過其他魔法生物沒有?比如一

隻貓,一隻狗什麼的。”
  哈利的表情在這一刻又變得輕蔑憎厭了。
  鄧布利多說:“恐怕不行。儘管伏地魔比我想像的愚蠢,但毫無疑問,他依舊是一個優秀的學生。”他

看著那盆魔藥,“我恐怕那個石盆上除了保護藥水的魔法 之外,還設置了其他的條件。比如說藥水必須由一

個人喝光,否則會一直再生,又比如說喝光藥水的那個人——或者魔法生物——必須是自願的。”
  “這並不難以理解,不是嗎?”鄧布利多難得的流露出了一絲厭惡。他對哈利說,“哈利,我還是希望

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教授。”哈利說,他心中有不好的預感,覺得對方恐怕要說什麼不得了的話。
  但鄧布利多沒有理會,他繼續往下:“我想你大概有些混淆了。但現在並不是從前——”
  “不,不!”
  “我們也不再是——”
  “別說了!教授,別說了!”
  “——不再是他們。”
  鄧布利多平靜地把話說完了。
  哈利的聲音生生堵在喉嚨裏,他劇烈的喘息著,看上去十分憤怒,又露出承受不了的頹然……但是最後

,他恢復平靜了。
  “當然,”他乾巴巴的說,“我明白,我一切都明白,你們不是‘他們’……”
  “可是真的不是嗎?”哈利繼續說,“教授,他們——”他頓了一下,換成另一個更直白的稱呼,“波

特先生和波特夫人,還有布萊克教授。他們依舊還是他們自己,他們沒有變化,僅僅只是生命中不曾出現過

一個叫‘哈利‧波特’的人……他們只不過不再同我有關罷了。”
  “可是,”幽暗的、綠瑩瑩的光線中,這位十一歲的男孩臉上掠過一絲茫然與疲憊,他再說,“就算如

此,他們——莉莉也是個值得尊敬的母親,詹姆也是個確確實實的好丈夫……還有你,教授,還有你。”
  哈利說道,他的聲音很低,跟耳語一樣,但這並不妨礙其他兩人聽出那聲音中的懷念與敬慕:“教授,

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巫師,我不認為——不管你是不是看重我,或者是不是認識我——我真的不認為,您應

該承受這些……”
  “鄧布利多教授。”哈利突然提高了聲音,他直直地看著鄧布利多,“你不會這麼殘忍的,不是嗎?你

不會讓你可憐的學生再一次的看著他尊敬的長者承受痛苦,是不是?”
  “那麼你要讓一位老人看著他喜歡的孩子承受痛苦?”鄧布利多問。
  “請原諒我的任性,教授。”哈利最後說。
  
  鄧布利多湛藍色的眼睛在石盆的藥水泛出的光芒的照耀下也染上了綠色,他和哈利對視片刻,轉頭問斯

內普:
  “你確定沒有問題嗎?西弗勒斯。”
  “我確定,”斯內普冷冷說,“我確定有很大問題。”
  
  哈利跟鄧布利多一齊看過來了。
  斯內普心底怒火高熾,他幾乎想告訴那個可惡的小鬼,告訴他如果堅持的話,他的小命一定會被自己給

玩完的。
  但是他清楚地看見了那個孩子眼底的訴求。
  ……他仿佛看見,有許多許多地東西——各種各樣的期待,各種各樣的付出——壓在那個孩子身上,壓

得他疲憊不堪,壓得他無以為繼。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聲音響起。
  斯內普從對方的平靜但稍稍緊繃的聲音裏聽出了對方的決定。
  ……其實很不太叫人意外,不是嗎?
  鄧布利多已經明白了對那個孩子而言,什麼選擇才是最好的。
  ……他也明白。
  
  “毫無疑問,”斯內普說話了,“假使你喝下這些藥水,一定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影響。”
  “不可挽回嗎?”
  “……不。”斯內普說。
  “那麼,教授,我們已經準備了那麼多,並且你也在這裏——必須喝魔藥的人依舊還是有生命危險嗎?

”哈利尖銳地問。
  “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斯內普眉間出現了深深的凹陷,“如果你非得——”他停下來,似乎在找一

個詞語來形容,“——這麼聖人的話,那麼如你所願,” 他平靜地說,“這種藥水能讓你痛苦難受,但我不

會叫它給你奪走你的小命,也不會叫它給你留下永久的不可逆轉傷害。這樣,你滿意了嗎?”
  “謝謝,教授。”哈利說,頓了頓,又道,“很抱歉。”
  但是他伸向石盆的手沒有半分遲疑。
  
  散發出鮮豔的翠綠色光芒的石盆來到哈利手上了。他沒有立刻變出杯子把藥水喝下去,而是看了看周圍

的湖,說:“待會有可能驚動底下的陰屍……”
  其實這根本不用哈利來說。
  鄧布利多和斯內普早就想到這一點了,他們再一次用了之前的方法,把鄧布利多先送到河岸,然後哈利

又獨自乘船回到了湖中心。
  
  斯內普在哈利上岸之後,板著臉拿出好幾瓶魔藥,示意哈利喝下去。
  哈利看著那黃黃綠綠、顏色怪異的藥水心底發毛,好半晌才挑出一瓶看上去比較正常的、分量也不太多

的魔藥喝下去,然後……
  
  “咳咳……嘔……咳……”哈利一陣乾嘔,噁心得眼淚都沁出來了,他發誓自己沒有從喝過味道這麼古

怪的魔藥。
  可惜斯內普對哈利痛苦的模樣毫不憐惜,他陰沉著臉催促哈利快點喝完,琢磨一會後,又拿了幾瓶出來


  “還有?”哈利絕望地看了看斯內普,深吸一口氣,痛苦地將這些魔藥全喝完了。
  
  “等十五分鐘。”斯內普說,並變出了一個懷錶放在地上計時。
  暫時的放鬆,哈利換著姿勢站了一會後,索性席地坐下:“教授。”
  正整理帶來的魔藥的斯內普厭煩地瞥了哈利一眼,看上去很不想說話。
  哈利咳了一聲,厚著臉皮忽略了:“那個,待會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失去了意識——”
  “當然、當然,聖人雷文斯先生,我會把這盆毒藥一點兒不剩地灌到你肚子裏的。”斯內普嗤嗤笑道。
  “哦,那個,謝謝——”哈利說,“不過我要說的是,待會我如果失去意識,恐怕——恐怕會說些什麼

,所以……”
  “所以什麼?”斯內普問。
  “所以不必在意……我的意思是,我陷入了幻覺……”哈利說。
  
  斯內普的唇角抿直了,他看上去根本不想回答這句話。
  哈利也沒有再出聲。
  偌大的空間裏,只有懷錶裏指針走動的滴滴答答的聲音。
  十五分鐘很快過去了。
  哈利覺得自己心臟的跳動陡然加快了,他連著吸了好幾口氣才讓顫抖的雙手重新穩定下來。他用魔法變

出一個外表看上去不太美觀的杯子來,從石盆裏舀了滿滿一杯藥水後,沒有立刻喝下,而是轉頭看了看隔著

湖站在對面的,隱隱綽綽的身影。
  他低聲說:“教授,你會明白我為什麼不願意讓鄧布利多教授喝這個的。”
  他停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另外,我沒有征得你的同意,但是……我很感謝你願意在旁邊……我知

道,嗯,我們都知道,這不容易,這種事一點也不叫人愉快,我經歷過,我知道……我覺得,這甚至比喝下

藥水還難受。”他喃喃著。
  
  可是斯內普毫不領情,他深黑色的眼睛閃爍光芒,看上去冰冷而飽含惡意:“如果雷文斯先生覺得我會

像你一樣軟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哈利沒有在意斯內普的話——或者說沒有精力在意了。他僅僅對此報以敷衍的、漫不經心的笑容。
  然後他端起杯子,不再給自己猶豫的機會,大口大口喝下去了。
  
  斯內普沉著臉,密切注意哈利的表情與臉色:“感覺?”
  “感覺?難受吧……”哈利回答,身子有點顫抖,但他十分清醒,深吸了一口氣後,再次從石盆裏滿滿

地舀出了一杯喝下。
  “感覺?”
  “不知道,也許難受……疼痛……乾渴?”
  又喝了一杯。
  “感覺?”
  “……”幾個破碎的音節溢出,哈利沒去看斯內普,他咬著牙從石盆裏打出了第四杯。
  “感覺?”斯內普的聲音變得十分的僵硬。
  哈利已經不回答了,他閉上眼睛,杯子從手掌中脫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斯內普的嘴角抽搐兩下,他猛一下揮舞魔杖重新變出容器來,在石盆裏盛滿藥水後遞到哈利唇邊,命令

道:“喝下去!”
  閉著眼睛的男孩聽話的喝了下去,可是他立刻呻吟起來:“不,不……”
  斯內普不為所動,他又舀了一杯藥水餵入已經歪斜地靠著他,不能坐穩的男孩的嘴裏。
  
  石盆裏的魔藥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斯內普還要繼續,可是靠著他的男孩突然慌張地大叫道:“不、不——滾開!滾開——”
  “那只是幻覺!”斯內普嚴厲道。
  “不,不——”哈利大叫著,然後變為呻吟,“不不……不要這樣,求求你……不要這樣……”
  “清醒一些!”斯內普喝道,他趁機再舀了一杯。
  “夠了,不……夠了……Please……求求你……拜託了……”哈利虛弱地哀求道,“我不要……你不能

這樣……”
  
  斯內普拿著杯子的手僵硬了,他覺得手中的物體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但他再一次將那杯藥水餵入哈利嘴裏。
  
  閉著眼睛的哈利大叫一聲,他猛地掙脫斯內普的手臂,撞到地上痛苦地翻滾著。大顆大顆的淚水從他緊

閉的眼睛裏流下來,他呻吟著、哀求著,狼狽極了,像瀕臨死亡那樣抽搐著。
  他碰見了比死亡還絕望的事情。
  “殺了我,夠了,殺了我……伏地魔……殺了我……教父、教父……不……西裏斯,求求你,不要……

爸爸,媽媽,教授……”
  斯內普有一瞬以為對方是在叫自己。
  可是哈利接下去說了,他大聲地哭泣著,絕望得像是世界都陷落了:
  “教授,鄧布利多教授,求求你站起來,站起來——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第八杯。
  斯內普將第八杯藥水灌入掙扎的哈利口中。
  
  哈利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哈利全身抽搐起來,有一些暗色的液體從他嘴角溢出,他斷斷續續地說:“讓我死吧,讓我死

吧……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為什麼是我?為什麼非得是我?……夠了,沖著我來吧……殺了我你就

滿意了嗎?……”
  他身體的抽搐慢慢平息下來了,但還沒有等到真正停下,哈利又開始新一輪的劇烈顫抖了,他疼得大叫

,胡亂揮舞著雙手,沖著不知道什麼人呻吟哀求:“水,給我水,求求你,求求你……”
  
  “這是水。”斯內普終於出聲了,他哄騙哈利,端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聲音則溫和到不可思議地程度


  然後他遞上了杯子。
  杯中是最後的毒藥。
  
  哈利順從的喝下了杯中的藥水。
  他身體劇烈的顫抖連同急促的呼吸一齊停止。
  斯內普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跟著停下了,他慌亂無措,抓住對方胳膊的手無意識地放鬆了,腦海一片空白

,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又能做什麼。
  
  下一刻,細微的咳嗽聲再次響起。
  斯內普陡然回神,看見哈利靜靜趴伏在地上,血從他的口腔中溢出……但是幸好,幸好——他散亂但堅

定地呼吸著。
  他還有呼吸。
  他還活著。
  斯內普顫抖地抱起了人,胡亂抓住了終於出現在石盆裏掛墜,撞撞跌跌地上了小船,一面向對岸飛快行

去,一面將各種珍貴的藥劑倒入昏迷的哈利口中。
  
  他們到達了對岸。
  湖水湧起波瀾,似乎有什麼東西就要自裏頭爬出來了。
  但沒有誰的注意力集中在那裏。
  鄧布利多看到了斯內普懷中的哈利,他的神情變得極為可怕,就像一隻被深深激怒的獅子那樣,他簡單

說:“立刻回去!”
  然後他們誰都不再說話,快步從岩洞中離開之後,隨從顯形回到霍格沃茨。
  
  糟糕的一天。
  又是糟糕的一天。
  詹姆覺得自己的人生不會再有什麼時候像現在這樣糟糕了。他滿身疲憊地坐在霍格莫德的三把掃帚酒吧

的角落,點了兩杯火焰威忌士,呆呆地等著西裏斯的到來。
  “梅林啊,我是不是在什麼時候得罪你了?”詹姆喃喃自語,他覺得自己迫切地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並且最好的,這個可以傾訴的人還能陪他喝酒或者冒險……他想到這裏,又覺得欣慰了,嘀咕著說:
  “哦,感謝梅林,至少還有西裏斯,他可算是一直陪著我了。”
  
  恰巧這個時候,西裏斯匆匆走進了三把掃帚酒吧。
  “詹姆——”他叫道,“很抱歉——”
  “嗯?”看見兄弟的詹姆回復了些力氣與心情,他坐直了身子,奇道,“你什麼時候這麼客氣了?只是

五分鐘而已,兄弟,我等你一小時也不會生氣的。”
  “可是十五分鐘之後你就去幹自己的事情了。”西裏斯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但他立刻嚴肅神情,再次說

道,“我很抱歉,詹姆,是關於哈利的。”
  “什麼?”詹姆沒聽清楚。
  “關於哈利的。”西裏斯重複。
  “……”詹姆說不出話了,“也許,”他建議道,“我們聊聊別的……哦,好吧,真是混蛋。”他頹然

地說,“那麼告訴我吧,西裏斯,到底怎麼了?”
  “你應該去霍格沃茨看看,”他說,稍稍遲疑一下,又道,“嗯,叫上莉莉……但不要讓伊爾知道。”
  “好啦,我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詹姆煩躁地問。
  但西裏斯一直沉默著,直到他們來到霍格沃茨的醫療翼。
  
  詹姆在收到西裏斯的通知的時候就用壁爐告訴了莉莉,因此莉莉和詹姆幾乎同時到達了霍格沃茨的醫療

翼。
  醫療翼的門被關上裏,裏頭受了點小傷的學生也全部離開了,哈利還在昏迷當中,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呼吸微弱。
  而旁邊的位置,則站了斯內普以及詹姆莉莉,還有西裏斯和龐弗雷夫人。
  
  龐弗雷夫人在病床邊為哈利檢查。她一邊說著各種專業的術語,一邊大聲嚷嚷道:“又是他,又是他!

他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嗎?西弗勒斯,你和鄧布利多一起糊塗了嗎?”她惡狠狠地揮舞魔杖,厲聲說道,“

這樣危險的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霍格沃茨?嗯?又為什麼會被一個學生喝下那麼大的劑量?嗯?”
  “不是在霍格沃茨裏頭。”斯內普臉色難看,簡練回答。
  莉莉和詹姆總算知道發生了什麼,詹姆神情奇怪,但他的臉色和斯內普一樣難看。
  至於莉莉,在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之後,她發出一聲哀泣,就軟軟倒在了椅子上。
  詹姆立時注意到了:“莉莉,你先出去?”他說道。
  這句話叫斯內普心頭一直壓抑的怒火猛然躥升起來,他陰沉地介面,聲音柔滑:“何不一起出去呢?”
  “斯內普,你說什麼!?”此時的詹姆受不了任何挑釁。
  莉莉用哽咽的聲音說:“夠了,停下,停下!”
  龐弗雷憤怒地叫道:“你們閉嘴,全部出去,全部出去——”
  
  “都閉嘴!”門被打開了,鄧布利多自外頭走進來,他以嚴厲的目光掃過醫療翼中的每一個人,簡單說

道,“我們都出去,波比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治療病人。”
  沒有人反駁鄧布利多。
  他們一個接一個,安靜的離開了房間。
  
  醫療翼的門重新被掩上。
  “那麼,教授,到底出了什麼事?”一走出來,詹姆就迫不及待地詢問,“我想你叫我們過來就是認為

我們需要知道情況——需要知道所有的情況,不是嗎?”
  莉莉在一旁輕輕抽泣。
  斯內普心煩意亂,他沉著臉朝沒有合緊的門縫裏看去,關注裏頭的情況。
  可他什麼也沒有看到。
  
  這時候鄧布利多出聲了:“當然,你們有權知道。”他用寥寥數語概括了事情,“哈利跟我們一起去一

個地方,我們要拿一個東西,但那個東西上的機關是一盆毒藥。需要有一個人把它喝光。”
  “所以哈利喝光了它……?”莉莉顫抖著聲音說道,她看上去幾乎站不穩了。
  詹姆和西裏斯也是一樣的震驚。詹姆問:“教授,‘我們’……?”
  “我和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簡單說。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詹姆就猛一下抓住斯內普的領子,怒不可遏:“你是在報復?鼻涕精,你是在報復

?你把對我的——我們的——怨氣報復在哈利身上?”
  
  “詹姆!”莉莉立刻叫道。
  “夠了!”鄧布利多也厲聲說。
  接著西裏斯飛快抓住了詹姆的胳膊,他叫道:“詹姆,冷靜點!”然而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拽住了魔杖。
  詹姆聽不進任何人的話,他拽住斯內普領子的手顫抖著,他惡狠狠地說:“你也去了——你們一起去了

,為什麼會由一個孩子喝下去?你怎麼敢——怎麼敢——”
  “我怎麼不敢?”斯內普出聲了,他輕蔑地看著詹姆,臉上浮現的是笑容,眼底是若有若無的惡意,“

我為什麼不能這樣?那只是……”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再要開口,卻沒能說下去——捏起拳頭的詹姆也沒能再做什麼。
  鄧布利多用無聲咒分開了這兩個人。
  這位老人看著詹姆,他輕聲說:“詹姆,你是不是也要問問我為什麼不代替哈利喝下去?”
  
  這一句話無疑是極為可怕的。
  原本怒氣勃發的詹姆立時滯住了,好一會,他才說:“不,教授,我並沒有——我從來沒有這個意思…

…只是,我想說,教授,這樣的事情你完全可以讓我來做……那只是一個孩子,他不應該……不能承擔這些

,不是嗎?”
  “你以什麼立場說這一句話?”鄧布利多平靜詢問。
  詹姆幾次張了嘴巴,欲言又止。他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西裏斯,顯得頗為無措。
  莉莉還坐在一旁抽噎著,她完全顧不上這裏的爭執。她走進了醫療翼。
  
  短暫的靜默。
  “好吧,我想,”一旁的西裏斯代替詹姆開口,他心懷警惕地看了斯內普一眼,“那個孩子姓波特。”
  他說:
  “這就是詹姆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好,上更新。這章有點虐,嗯。
另外小哈和鄧布利多不用小精靈的前提是他們喝下去了也不會面臨死亡……這兩個人雖然都很正派,但至少

鄧布利多不是單純的正派。


愛的哭泣

  哈利做了一個仿佛有一世紀那樣冗長的夢境。
  夢境的一開頭是彩色的,紛紛擾擾的人三五成群的出現,吵吵嚷嚷叫人無端煩躁。但不過多久,出現的

人就變得少了,從少了一個、兩個開始,直到剩下一個、兩個,再直到周圍杳然,寂寥無聲。
  視線範圍內的色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塊的紅和大塊的黑,再就著,就連

凝固的鮮血似的紅色也開始褪去……慢慢的,就只剩一團漆黑了。
  一望無際的漆黑。
  
  這是一個佈滿紅霞的黃昏。
  當有細微的聲音打破亙久的沉默,傳入哈利耳中時,當有金紅的色彩繁雜的光線掙破厚厚的黑幕,映入

哈利眼底的時候,躺在床上的哈利只感覺到手足麻木與位於喉嚨位置的,火燒火燎的疼痛。
  他意識到自己真正醒過來了。
  他在心底長長出了一口氣。
  
  喉嚨的腫痛一刻不停地催促著他。
  哈利模模糊糊地看見了有什麼人站在床邊背對著他說話,他一時還沒有精力分辨那些,只能啞著嗓子說

:“水……給我一杯水……”
  房間裏仿佛響起了一聲驚喜的叫聲。
  緊跟著,哈利就看見有人端著杯子撲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將杯子往他嘴邊湊。
  
  哈利立刻貪婪地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接著,有人把他扶起來了,還有人站在旁邊對他說什麼,還有人……哈利的喉嚨跟視線一樣,慢慢恢復

了。當他醒來後喝下第五杯水之時,他不意外地看見了龐弗雷夫人站在他的床邊,怒氣衝衝地對他說了一大

堆話。但是他壓根沒有想到,餵他喝水的人竟然是莉莉。
  莉莉?波特。
  
  “波、波特夫人?”哈利大吃一驚,差點被喉嚨裏的水嗆到,他咳嗽著,聲音結巴又乾啞。
  坐在床邊的紅頭髮女人模樣憔悴極了。她臉色蒼白,眼底有深深的黑影,漂亮的紅頭髮似乎失去了光澤

,發尾乾枯毛躁,顏色都發黃了。
  她端著玻璃杯子,聲音柔和地問哈利:“還要嗎?”
  哈利頗為無措,他張合一下嘴巴,乾巴巴說:“那個,不用了,謝謝。”
  莉莉默默地將杯子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
  
  龐弗雷夫人在旁邊語氣嚴厲地說了哈利幾句。
  哈利根本沒心思聽,一邊嗯嗯呀呀地應付著,一邊想著莉莉:
  她怎麼會過來呢?
  她怎麼知道……她為什麼要過來……
  
  龐弗雷夫人顯然明白哈利的走神,她重重甩下手中的魔藥,氣呼呼地走了。
  哈利可全沒在意這個,他滿腦子的念頭都是關於莉莉的,他一時間在擔心莉莉知道了多少事情,一時間

又在考慮要和對方聊什麼話題才不尷尬,又一時間破罐破摔地覺得他考慮那麼多幹什麼?反正沒有關係——
  
  醫療翼陷入了叫人尷尬的沉默。
  哈利不自在極了,他清清喉嚨:“嗯……”
  “哈利。”莉莉的聲音同時響起。
  兩人都停下了,又都張開嘴。
  哈利搶先一步:“那個,波特夫人,你先來。”
  莉莉看了哈利一眼,她輕聲說:“你昏迷了五天。”
  “……哦,我知道了。”哈利說。
  “你們去幹那麼危險的事情……”莉莉的身體似乎有點顫抖。
  原來都知道了?哈利複雜地想著,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再單調的應聲:“嗯,也不太算……”
  “不太算?”莉莉重複,她蒼白的臉頰猛地騰起兩團紅暈,她狠狠地看著哈利,目光兇狠到叫哈利覺得

對方下一刻就會站起來大聲喝罵。
  可是下一刻,那位紅頭髮的女人撲到他身上,失聲痛哭。
  
  哈利受驚似地繃直了身子。他挺直背脊,本來沉重萬分的雙手像是突然獲得了助力那樣慌張地四下擺著

,找不到停留地方。
  莉莉伏在哈利肩頭,她如同要把自身溫度傳遞給對方那樣用力地抱住了自己身下的孩子。
  淚水浸濕了哈利的肩膀。
  哈利被燙著似的哆嗦一下,他近乎驚慌地說:“夫人?波特夫人?”
  莉莉抽噎著大聲叫道:“哈利,哈利,別這樣,別這樣!”
  接下去的聲音卡在了哈利的喉嚨。
  
  好一會兒的靜默。
  莉莉依舊抱著哈利,哭得傷心。
  而慌張無措的、僵硬著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哈利在長久的遲疑之後,終於咬咬牙,微微低下頭——他看見

了對方隨著抽噎而一起一伏的身子,他也清楚地感覺到了那順著身體源源不絕傳來的熱度……
  他終於抬起了手,在半空中停一會後,有點猶豫地放在了莉莉肩膀上。
  這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困難。
  “波特夫人,”哈利小聲說,“別難過,沒有……沒有關係,不太嚴重。”
  然而回應他的,依舊是那傷心的哭泣和顫抖的身體。
  哈利默然不語,他只再一次地,用力按了按對方的肩膀。
  
  許久之後,莉莉的哭聲慢慢歇了。她坐直身子,有些尷尬和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擦著眼角。
  哈利將頭扭頭一邊,像是在假裝自己什麼也沒有看見。
  環繞在兩人間的尷尬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莉莉就刻意避開哈利喝藥水的事情,挑了一個輕鬆的話題

同對方交流著。
  哈利也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個話題。
  氣氛仿佛越來越融洽了。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在醫療翼沒有關緊的門旁,那靜靜停留許久的一角黑袍。
  
作者有話要說:Orz,今天在外頭跑了一整天,沒時間寫文,所以字數比較少,大家見諒……明天下午考試完

成之後應該比較多空餘時間了,對於定時更新什麼的……我一定儘量>_<,前一段主要是忙著準備考試所以怎

麼也寫不出存稿,後面應該能好點的,麼麼你們。


☆、誰的父母

  接下去一星期的時間,哈利像斯內普形容的那樣“出人意料的終於消停了”的老老實實地待在霍格沃茨

的醫療翼裏當病號了。
  每天照顧他的,除了龐弗雷夫人之外,還有莉莉。
  關於這個,哈利幾次想說不用了都沒能說出口,一方面的原因是他每次準備說的時候莉莉都能挑出別的

話題打斷他,另一方面……也許是他心底也期望並享受著這樣的關懷吧?
  除此之外,在醒來的一整周裏,他見過一次鄧布利多,知道魂器是真的之後,就再沒有看見過那位老人

了,至於詹姆,他倒是來了不止一次,但是不止他自己,就連哈利,也覺得無話可說。
  如果要說這一周裏頭還有什麼叫哈利驚訝並不安的話,那就是斯內普了——從哈利醒來的那一刻開始,

他就沒有見過斯內普了,甚至有時候他前一刻在床上休息時還聽見了對方和龐弗雷夫人的交談聲,下一刻他

睜開眼想找人時,對方卻早已離開。
  
  時間一晃而過,叫學生們開心愉悅的週末又來到了。
  這是一個好天氣:春天不知不覺就來臨了,地上冒出小草,樹木抽了新芽,厚重的皮手套和加毛斗篷都

被收進衣櫃,取而代之的是長袖的薄外套,而那些喜愛魁地奇的、在溫暖太陽下來來去去遊走飛舞的球員,

索性連長外套都省了,只穿著短袖,就在球場上大笑叫鬧。
  躺在臨窗的床上向外看去的哈利羡慕極了。
  他再一次詢問忙忙碌碌的龐弗雷夫人:“我什麼時候能夠回去上課?”
  龐弗雷夫人沒給哈利好臉色,她低頭嘩嘩地翻著資料,氣呼呼說:“上課?等下輩子吧!”
  哈利苦了臉。
  這時候敲門聲響起。
  龐弗雷夫人更生氣了,她嚷嚷著“還讓不讓人休息了!”走出去開門,接著是隱約的說話聲。
  哈利的床位在角落,他不怎麼好奇地朝門口的位置看了看,接著意料之中地發現自己沒能看見任何東西

。他歎了一口氣,收回目光,懶洋洋地靠在床上繼續朝窗 外看去……他覺得自己都想用“飛來咒”召喚一把

掃帚然後從視窗飛出去了……或者用漂浮咒和盔甲護身然後從視窗跳下去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有腳步聲朝哈利所在的位置走來。
  哈利不怎麼感興趣地側一側頭,在看清楚來人之後驚喜交加:“德拉科?你怎麼來了?”
  “我覺得這話應該由我來問。”德拉科說。週末時間,這位鉑金小貴族並沒有穿上那件黑色校袍,而是

換了一身時下流行的天藍色半身短披風,系帶的位置用一 枚橢圓形的鑲各種寶石的胸針代替了。他來到床邊

,雙手抱胸,挑高眉梢,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哈利,慢吞吞拖長聲音:“哦,看起來我們的雷文斯先生過得還

不錯 嘛,我差點以為閣下又失蹤了呢。”
  哈利連忙正色表示自己的清白:“德拉科,我最後見到的就是你了——你親眼看著我接了字條的,是不

是?”
  小馬爾福先生重重哼了一聲,表示自己的不滿:“那現在呢?你在醫療翼裏待了多久?就沒想過通知我

一聲嗎?我差點兒拜託爸爸——”
  “德拉科,”哈利苦笑,“我倒是想啊,我都躺得快生銹了……可是龐弗雷夫人根本不讓我走出醫療翼

,連下床的幾分鐘她都不願意批准。”
  “你得罪她了吧。”德拉科用篤定的口吻說。
  “深深的。”哈利心有戚戚焉地表示贊同。他旋即想起來,“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事實上我很懷疑,”德拉科說,“為什麼我會直到現在才知道你在這裏,要知道這裏天天都有學生來

往……你在這兒待了有一星期了吧?”
  “更多兩三天吧。”哈利回答,“不過之前我在另一個單獨的房間,是三天前才出來的,平常有人進來

了簾子就拉上了,所以……”
  “所以霍格沃茨最近在流傳‘醫療翼角落簾子裏的人’。”德拉科撇撇嘴。
  哈利無言以對。
  
  德拉科瞟瞟外頭,看見龐弗雷夫人在另一個房間裏並沒有注意這邊,就挪了挪身子坐到哈利身旁,壓低

聲音:“哈利,我聽說了一件事。”
  “什麼?”哈利好奇德拉科的鄭重其事。
  “你是怎麼喝下毒藥的?”鉑金小貴族神情嚴肅,一張臉繃得緊緊的。
  哈利剛想說你的消息真靈通,就聽見對方接下去的話:
  “是不是校長叫你……”他悄聲說,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哈利張了張嘴巴。聽到這一句話的第一瞬間他覺得荒唐可笑,但是立刻的,他心底就隱隱地有了不安了


  德拉科怎麼會知道這些?這件事應該極為隱蔽才對……而且為什麼會往這個方面想?就算知道了,正常

思路難道不是鄧布利多疏忽大意以至沒有妥善保護好他嗎?
  想到這裏,哈利立刻問:“你從哪裡聽到的?”
  “我爸爸閒聊時說給我聽的。”德拉科說,他接著警告哈利,“你可得當心點,我早說過了,鄧布利多

是個老瘋子。”
  “不、不,”哈利暫時放下心中隱約的不安,他坐直身子,溫和但認真地對德拉科說,“事實上這是我

的問題,德拉科——這是我的親身經歷,所以我說的任何事情你都沒有疑問吧?”
  “確實,不過——”
  “那麼我可以告訴你,這完全是我自願的。”
  “但——”
  “但鄧布利多教授為此承擔了某些壓力,因為這並不是人們認識中的普遍意義上的‘正確’。”哈利說

,“對於這一點,我想我該對我們的校長感到抱歉。”
  德拉科看哈利的目光像是在看一隻巨怪:“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哈利聳聳肩膀:“再清楚不過了。”
  “你確定你能知道自己經歷的事情的所有?”德拉科懷疑道。
  哈利平靜說:“沒有人比我知道的更多了。”
  德拉科惱怒了,他惡狠狠說:“說來說去,你徹底站在鄧布利多那邊了是吧?”
  “關於這個,”哈利突然輕巧地轉移了話題,“非常感謝你,德拉科。真的,”他真心實意地衝著對方

微笑,“非常感謝。”
  德拉科瞪著哈利,他的耳朵慢慢紅了,但立刻就做出一副嫌棄的、無所謂的姿態來,並從自己衣服的口

袋裏掏出一個系著絲綢的精緻小袋來:“給你,多餘的糖果。”他一副自己不要了才給哈利的高傲樣子。
  
  早明白對方個性的哈利高高興興地收下了,並不吝嗇自己的笑容:“你的糖果一向好吃。”
  鉑金小貴族理所當然地哼了一聲,他說:“好了,我要回去了……斯內普教授最近不知道怎麼了,臉色

沉得可怕,作業也一次比一次多,不過還好我們不是格蘭芬多,至少不用勞動服務。”他旋即又露出一副幸

災樂禍的模樣來。
  哈利覺得這很有可能是自己的緣故,心虛地保持了沉默。
  德拉科很快就要離開了,哈利拜託對方下次從圖書館借本書來——他真的躺得要發黴了。但是正巧走進

來的龐弗雷夫人嚴厲地態度禁止了哈利的一切勞神舉動, 並且毫不留情地將德拉科連同他的糖果一起趕了出

去,理由是哈利目前需要嚴格的遵守她和斯內普共同敲定的食物名單——為了他能儘快痊癒。
  ……事實上哈利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恐怕真的痊癒不了了。
  
  日升月落,當淡淡的月輝霜一樣從窗臺灑入房間時,哈利靠在床邊,一副懶洋洋地隨時準備睡覺的模樣



  龐弗雷夫人看了看哈利。
  哈利打了個哈欠。
  龐弗雷夫人就收回目光繼續收拾桌上的各種資料,然後她再看了看哈利。
  哈利又打了個哈欠。
  龐弗雷夫人轉身去收拾藥劑了……哈利已經躺下……龐弗雷夫人關好了另一個房間的門……哈利拉高被

子了……龐弗雷夫人換下外袍了……哈利閉上眼睛了……龐弗雷夫人輕輕帶上了門……
  她離開了!
  哈利霍一下直起身子,心情愉悅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指大小的書本,用魔杖指著念了放大咒。
  “砰”的一聲輕響,原本長寬不過五釐米的小東西立刻長寬二十釐米,厚度也足有半個指節的大部頭。
  這本書的封面是用不知道什麼皮革做成的,上面有幾個金色的大字——《黑魔法咒語大全》。
  毫無疑問,一本違禁的、被發現了會有大麻煩的書。
  但在被當成三歲孩子一樣管教的日子裏,還有什麼比私底下無聲地挑戰權威更叫人心情愉快呢?
  哈利興沖沖的、懷抱某種說不出的得意翻開了手上的書本,但還沒等他看進去多少,就有輕輕的叩擊聲

在房間內響起。
  什麼東西?哈利漫不經心地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朦朧夜色中,一個腦袋孤零零懸空在窗戶外頭。
  哈利嚇得差點將手中的書砸了過去。他定睛一看,頓時又驚又怒:“伊爾?你在幹什麼!?”
  
  只有一個腦袋的伊爾張了嘴,但聲音沒能傳進房間裏來。他很快發現了這點,剛要抽出一隻手指著窗戶

示意哈利先開了窗戶再說。就看見屋裏頭的那個男孩已經飛快走下床來,小心地推開窗戶,並探出身伸長雙

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胳膊上被抓住的地方傳來源源不絕的力量與溫熱,沉穩得叫人安心。
  伊爾心頭剛剛一熱,就覺整個身體被鉤子樣的東西用力一拽,就不受控制地飛進窗戶,跌在地上。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天……哈利,這是什麼魔法?”
  “波特飛來。”哈利乾巴巴說,他板著臉問:“你怎麼會在外頭的窗戶?這裏是三樓!”
  伊爾頓時心虛了,他咳了兩聲:“哦,關於這個……”他突然覺得不對,稍一琢磨明白了為什麼不對—

—梅林啊,他只是被停學,又不是被逐出校園,就算偶然需要進來,也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嘛。
  這樣一考量,伊爾又理直氣壯了:“哦,我聽莉莉說你在醫療翼裏,但是莉莉不願意帶我過來,所以我

就自己過來了——並不複雜,我家的壁爐和霍格莫德連通,然後我有活點地圖和隱身衣……”他聳聳肩膀。
  “……”哈利突然體會了費爾奇對這兩樣東西的深深怨恨。
  “波特夫人和先生知道嗎?”哈利問。
  “你應該直接叫他們詹姆和莉莉。”伊爾抱怨一句,“他們已經睡了,”他看見哈利皺起眉想說什麼,

連忙補充說,“不過只要他們看我不見了就一定會知道的——至少莉莉明白。我為了這件事整整纏了她一個

星期!”
  “波特夫人沒有答應?”哈利有點奇怪。
  “她說你不適合被打擾。”伊爾顯得憤憤不平,“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嚴厲地拒絕我!她的注意力可都

被你吸引走了!”
  “……我很抱歉。”哈利嘴巴張合了好一會。
  “你抱歉什麼?”伊爾莫名其妙。
  “你們的感情,”哈利說,“我會注意的。”
  “……你在說什麼?”伊爾完全糊塗了,他一臉茫然,“我為什麼聽不懂?”
  哈利看著對方確確實實不明白的模樣,簡單說:“我會和他們保持距離的,”他又補充,“我過兩天就

會離開醫療翼了。”
  “你和他們保持距離做什麼?”伊爾問,他驀地明白過來,不可置信地提高聲音,“嗨,保持距離?哈

利,他們是你的父母!你一直這麼喜歡他們!”
  
  “他們是你的父母。”哈利糾正。接著他轉過頭看了看時間,“你應該回去了——你也看見了,我並沒

有什麼事情。”
  伊爾站著沒有動,他滿臉氣憤:“你要騙誰?我看了你全部的記憶——”
  這一句話讓哈利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伊爾立時注意到了,他滯一下,揚高的語氣重新變緩:“那個,我很抱歉,這是隱私……”
  “真是感謝,”哈利的語氣飽含怒意,“你終於注意到了。”
  “我不是故意的,哈利。”伊爾帶著愧疚低聲說,“那時候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我只覺得那些畫面吸

引我去看,我那時候甚至沒法思考……”
  哈利知道這一點,因為他同樣經歷過。他似乎沒有理由去責怪伊爾,但是只有這一點,他無法控制自己

的煩悶與惱怒,他說出了自己一直想說的話:“你完全可以不說出來!”
  
  但這一句話引起了伊爾強烈的反彈。
  “為什麼?”他理直氣壯,就仿佛真的完完全全不明白有什麼問題地說道,“你應該告訴我們,你有那

樣的過去!我們——莉莉和詹姆,一定不會無動於衷的!”
  這樣的話題叫哈利心煩意亂,他覺得今天和伊爾交談根本是個錯誤,但對於一個試圖從窗戶位置爬進來

的人——他甚至沒法將他就那樣子關在外邊!
  “是嗎?”哈利的聲音有些低,聽上去頗為冷漠,這就如同他此時的表情一樣,“我知道,不會無動於

衷,但那是因為什麼呢?”他問,“同情?或者憐憫?我不需要。”
  “好了,現在你的好奇心被滿足了吧?波特先生,”他說,“請你離開。”?


☆、割不斷的聯繫

  夜風從沒有閉合的窗戶吹進來,帶來絲縷寒意。
  醫療翼裏靜悄悄的。
  伊爾瞪著哈利。
  哈利什麼表情也沒有。
  伊爾終於忍不住了,他大聲嚷嚷道:“嗨!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說得好像我只是想窺探你的秘密一

樣?你知不知道我究竟看見了什麼?我——”
  “很抱歉,”哈利冷冷地打斷伊爾,“我想無論你看見了什麼我都清楚的明白,因為那是我的記憶。”
  伊爾語塞,但隨之,越來越旺的火焰在他體內熊熊燃燒了:“哦,是啊,是啊,你明白,你當然明白了

,就像我明白你對莉莉和詹姆的渴望一樣,你想當然也明白——也記得——你被伏地魔——那個噁心的蛇臉

變態用魔杖指著的感覺吧?還有西裏斯倒在自己面前的感覺吧?”
  “你想說什麼?”哈利從沒有試過傷疤被人這樣狠狠摳開的感覺,他感覺到了一陣暈眩,同時也覺得心

頭撕裂一樣的疼痛——或者還有羞憤。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的。
  “我想說的多了!”
  “你是要我道歉嗎?為了你擅自看了我的記憶而道歉?”
  “我想說我從來沒有想過那些事情,哪怕在最恐怖的夢境裏——”
  “那麼如你所願,我很抱歉,很抱歉讓你感覺到了這些——”
  “可是我想說,兄弟!”伊爾幾乎大喊出來,“我能感覺到這些!我明明白白地體會了這一切!我從來

沒有那麼憎恨難受過!恨不得能殺了那個變態,我——”
  
  黑夜裏,那對直直看過來的眼睛明亮耀眼,像是被最巧手的工匠花費畢生精力細細雕琢,因此璀璨奪目

,毫無瑕疵。
  這一刻,伊爾完全沒有考慮,他順從了自己的內心,上前幾步就狠狠抱住了對方:“嗨,哈利,我要說

——我必須說,我完全不介意多一個兄弟,真的,我期待著——你一定不會知道,我從來沒有那麼期待過一

件事情……莉莉和詹姆一定也是這樣的,是不是?我……”他喘著氣,心臟撲通撲通急促跳動著,他說,“

我很抱歉看了你的記憶,但是我要說,我一點兒也不後悔,我完全不後悔。”他難過地問,“哈利,這些事

情你不說,我們怎麼可能知道呢?莉莉甚至只聽到你是他們的孩子,她從你出生開始就沒能照顧你的時候就

難過極了。詹姆也一點兒都不快樂,每次週末都有的魁地奇活動被他取消了,西裏斯常常過來了,他一直拉

著西裏斯喝酒直到喝醉……”
  
  被他抱在懷裏的人沒有一丁點兒反應。
  伊爾能聽見自己心頭慌亂的心跳,他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以及語氣,他低聲說:“哈利,哈利!”
  哈利終於回應他了。只有最簡單的一句話:
  “你讓我怎麼說?這裏的一切都很好。”
  “所以呢?”伊爾尖銳反問,“所以你覺得這裏不需要你的出現嗎?所以你覺得,你只要在旁邊看就好

了嗎?那你接近我做什麼呢?又為什麼在一開始被我那樣討厭也不表示出憤怒?”
  
  哈利心煩意亂,因為伊爾的咄咄逼人,也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清楚地明白到——自己心頭無可遏制

地動搖。
  他仿佛為了下定決心那樣粗暴地推開伊爾:“關於那些,我要說,我終於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不會

再——”
  “你不能這樣!哈利!”伊爾氣憤地大聲打斷了哈利未盡的話,“那時候誰都不知道你身上的事情!西

裏斯的個性你再明白不過了,你不能要求他對一個可能的敵人溫和!”
  “所以是我的錯嗎?”哈利輕聲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哈利!我只是想說,你至少要給我們一個機會,一個——”伊爾的話沒有說完,房

間裏突然傳來了門把被轉動的聲音。
  刹那,兩人一齊看向房門處。
  
  醫療翼的大門被氣勢洶洶地推開了,流水似的橙黃色光線爭先恐後地湧入黑漆漆的醫療翼。
  照例是一身黑袍的斯內普站在門外,他的眉心凹陷出一道深深的痕跡,目光銳利,鷹隼一樣一樣掃過並

不算多大的醫療翼。
  醫療翼靜悄悄的,什麼異常都沒有。
  “剛才什麼人來了?”斯內普的目光最後落在靠在床上的哈利上,狐疑詢問。
  “呃?”哈利看起來很吃驚,“我想並沒有什麼人吧?教授你剛才在外面是聽見了聲音嗎?如果是這樣

的話……”他舉了舉手中的厚重書本,“我想是因為這個東西。”
  斯內普並不怎麼費力就看清楚了哈利手中東西的名字,他眉間的刻紋更深了:“你的意思是,剛才能吵

醒巨怪的聲音是這部魔法書發出的?”
  哈利尷尬地笑了笑:“只是太無聊了,你知道的,教授。我下次會記得給門施上一個靜音咒。”
  斯內普定定地看著哈利。
  哈利有點臉紅。
  斯內普又掃了一眼屋內,依舊沒有發現什麼,除了敞開地隨著外頭野風搖動的玻璃窗戶。
  斯內普的目光在那扇窗戶上停留了一會,隨後他冷笑一聲,對哈利譏諷說:“雷文斯先生,你最好——

好自為之。”
  哈利張開嘴巴想說什麼。
  但斯內普全不給哈利這個機會,說完話後,他甚至沒有多停留,就怒氣衝衝地甩袍走了。
  
  門被用力的合上了,砰的一聲巨大響動讓牆壁也跟著受不了地顫抖了一下。
  靠在床上的哈利咧咧嘴,有點心虛又有點高興,不管怎麼說,他總是明明白白地感覺到了斯內普教授對

他的容忍,而相比過去的爭鋒相對,這總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不是嗎?
  
  短暫的安靜。
  伊爾的腦袋突然從哈利的被子中冒了出來:“斯內普——”他接觸到哈利的目光,立刻聰明地補上了,

“教授,走了?”
  “嗯。”哈利說,他看著小心翼翼、一臉討好的伊爾,突然覺得自己方才的怒氣實在顯得幼稚而不夠成

熟。他吸一口氣,“好了,太晚了,你應該回去了,伊爾。”
  伊爾敏感地察覺到哈利態度的變化,他立刻說:“哈利,我剛才對你說的——”
  “哦,我知道了。”哈利避重就輕,“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伊爾。”
  伊爾定定地看著哈利。
  哈利升起一種自己的打算被看穿地感覺,他猶豫一下,剛想說什麼,就看見伊爾一下子換了副表情,吞

吞吐吐地說:“那個,既然你明白了……我的意思是,我回去當然沒有問題,不過你還是讓我留下來吧,我

就待在旁邊,不吵你……”
  “為什麼?”哈利皺眉問,覺得伊爾的要求十分奇怪。
  伊爾尷尬極了,吭哧半天,突然站起身來胡亂抓起隱身衣,說:“那個,算了,我覺得我還是回去好了

——”
  “等等!”哈利抓住了人,他皺眉打量伊爾,突然發現對方眼睛底下有深深的黑影,臉上的疲憊也十分

明顯,甚至連一向充滿光彩的眼睛裏也出現了隱約的血絲……
  哈利心下一沉,他抓住人的手收緊了:“怎麼回事?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伊爾掙了掙,沒掙出來後也就不敢再用力了,生怕會不小心扯疼對方,“只是一點

兒小問題,沒什麼大不了了,大概——嗯,很快就能好了。”
  “你在試圖騙我?”哈利輕聲問,“這就是你期望我融入大家所做的努力?”
  伊爾立時不走了,他一臉被侮辱地保證道:“沒有!怎麼可能?就是——”
  “就是什麼?”哈利立刻接話。
  “……”伊爾覺得自己被誆了。可是面對著哈利認真執著的眼神,他一下子敗下陣來,並且心裏還暖呼

呼的,琢磨著這大概就是自己想要的兄弟的感覺。
  想到這裏,他盡力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隨口說:“哦,事實上真的沒什麼,就是睡不太好。”
  “為什麼?”哈利立時接著問,隨後他突地明白了,“你方才說你能感覺到我的感情……?你是說真的

?你能感覺到我當時的情緒?”
  伊爾遲疑一下,避開哈利的目光,微微點了頭。
  
  醫療翼裏的所有聲音在這一刻被毫無徵兆地切斷了。本來終於不錯起來的氣氛再一次變得糟糕,輕盈的

空氣似乎被劣質的膠水粘住了,一塊塊一團團沉甸甸地落下來,壓在心上,沉重得叫人無法呼吸。
  這樣的氣氛叫伊爾不自在了,他動了動身子,試圖說些什麼以打破這叫人尷尬的情形:“哈利……”
  哈利的手從伊爾的胳膊上滑下來了。
  “梅林啊……”他喃喃著,跌坐在床上,低下頭抬起雙手將臉遮住了,叫人無法看清他的表情,只有從

那雙垮下來的肩膀以及遲緩起伏的胸膛能夠窺探出一些東西。
  
  “哈利……”伊爾坐到哈利身旁,他有點無措。
  “我很抱歉。”隔著手掌的聲音顯得有點模糊,但這並不影響伊爾聽出其中的疲憊與愧疚,“梅林啊…

…對不起,伊爾,我很抱歉,我真的,非常……”
  “嗨!”伊爾惱火地打斷哈利,他掰過對方的肩膀,把哈利從自己的手掌中抓了出來,他帶著怒氣說,

“別傻了兄弟,這怎麼可能是你的錯?真要怪的話也該怪我自己,誰讓我經受不住誘惑?”
  “如果不是……”哈利說,但伊爾立刻打斷了對方,“你確定要說下去?你要說說是誰害你失去魔力了

嗎?”他睜大眼睛、以一副委屈的模樣看著哈利——儘管這樣的委屈看起來實在有些粗糙,“你還是不願意

原諒我嗎?你之前所說的話都是哄我開心嗎?事實上你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哈利的心情依然沉重,但他順從伊爾的意思轉了話題:“你告訴了詹姆和莉莉沒有?”
  伊爾松一口氣,輕鬆下來,聳聳肩膀說:“沒有,這兩天他們已經夠煩了,我不想再麻煩他們了,也不

是……嗯,不是很嚴重……”這句話伊爾說得有點心虛。
  哈利沒有揭破,那並沒有任何意義,他只是問:“你不是說要留下來嗎?拿著隱形衣做什麼?”他看著

伊爾還空空舉起的手問。
  伊爾受寵若驚:“我可以留下來?”
  “明天上午龐弗雷夫人來之前必須離開。”哈利提醒道。
  伊爾大大地咧了嘴:“完全沒有問題,嗯,我在椅子上坐著就好了。”他這麼說道,目光卻看著哈利坐

著的空了一半的床。
  哈利並沒有什麼所謂,反正他把人留下來就是有這個打算的,只沒好氣地說:“得了——上來吧,你睡

那一半。”他將靠窗戶的位置留給了對方,以便應付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
  伊爾歡呼一聲,丟開隱身衣就跳上了床,以不遜於魁地奇找球手抓住金飛賊的速度脫了衣服鑽進被子裏


  
  哈利也跟著躺下來。說話的時候不覺得,腦袋一沾到枕頭上,疲憊就從身體的每個角落鑽出來,並迅速

攻佔了他的大腦。
  哈利打著哈欠,抓過魔杖對那本《黑魔法大全》施了個縮小咒,迷糊地對伊爾說:“睡不著的話看著天

空數星星效果不錯,做了噩夢的話就叫醒我……”
  伊爾就躺在哈利旁邊,他點點腦袋,亂翹的黑髮撓過哈利的臉頰,細微的搔癢讓哈利不太適應地挪挪腦

袋。
  然後,在星光下,在樹葉搖動的婆娑聲中,兩個人一起,挨著身子,並著肩膀,靜悄悄閉上了眼睛。
  
  早春的夜晚有細微的蟲聲。
  因為床鋪意外地多了一個人的緣故,哈利一直睡得不是很安穩,隱隱約約的,他能聽見外頭有不知什麼

動物的“吱吱”聲音,還有一個從無到有,越來越大的呼呼聲……
  突然的重量直直壓到哈利胸口。
  哈利激靈一下,頓時從半夢半醒之間掙脫了。他帶著困倦地艱難看看身旁躺著的人,發現對方早熟睡過

去了,還張開嘴大聲呼吸著,並且直接把胳膊架在了他的胸口。
  “梅林啊……”哈利沒什麼力氣地呻吟道,他伸手推推伊爾,對方繼續睡著;他再推了推,對方就直接

將他的手給拍掉了,順便還砸了砸嘴說句模糊的夢話。
  哈利沒聽清楚那是什麼,但想當然不會是什麼好話,他沒什麼力氣地瞪了將頭靠在他肩膀上的伊爾一眼

,動動身子但沒能側了身,也就認命地湊合著再閉上眼睛了。
  
  並沒有多長的時間。
  哈利再一次陷入了那種意識清醒,但身體無法動彈的半睡半醒的狀態中,他覺得有些心悸,也不知道是

因為此時正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只胳膊還是其他什麼。但這樣的狀態並不陌生,哈利儘量的放鬆身體分散精神

,慢慢的,他的意識就模糊了,再接著……
  
  咚!
  像是無聲的鼓點,又仿佛心臟的跳動,本來馬上就要睡著的哈利驟然驚醒,幾個呼吸之間就出了一聲的

冷汗。
  他下意識地秉著呼吸,直到胸口脹痛難忍後,才意識到自己此時處境安全,同時也才發現,本來就架了

一隻胳膊在他身上的伊爾此時又架了一隻腳在他身上……
  
  敢情剛才是因為這小子?哈利心頭一下竄起了怒火,他扭過頭去正要把人叫醒,對方那張滿足的、安祥

的睡顏就輕輕巧巧地撞進了哈利的眼底。
  哈利怔了一怔。他已經抬起的手在半空停留一會,不自覺的就慢慢放下了。而那些原本的爭先恐後地到

達喉嚨的聲音也在主人還沒有察覺的時候悄然離去,只留下一聲細微的飽含複雜的歎氣,無聲逸散空氣。
  
  一晚上兩次被吵醒,哈利已經沒有任何睡意了。
  他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看窗外暗藍色的天空和密佈在天空上的閃爍的藍白色星星。
  
  這已經是臨近清晨的後半夜了。
  霍格沃茨的燈光全熄滅了,連本來在草叢裏,一直傳來的蟲聲也在不知何時消失了。寂靜似乎籠罩了整

個世界,哈利只能聽見,身側那平穩的呼吸,被慢慢放大、慢慢放大……傳入他的耳朵裏,傳入他的心底…


  哈利神情複雜。
  這小混蛋真的有因為他的記憶睡不著過嗎……?
  
  “……哈利?”
  “哈利?哈利……?”
  當哈利再一次從睡眠中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已經大亮。
  昨天睡得跟豬一樣的伊爾早穿好衣服站在床邊,精神煥發地叫著哈利:“該起床了,哈利!別睡懶覺,

有人在等著我們呢!”
  剛要爬起來的哈利頓時想起自己昨晚為什麼臨近天亮才能睡著,他飽含怒氣嘀咕道:“伊爾,你永遠別

再想跟我一起睡了!”
  “為什麼?”伊爾很茫然,一臉的無辜看上去真叫人以為他躺著也中槍。
  可是哈利已經穿好衣服,走進一旁的漱洗室洗刷自己了。
  
  早晨的準備並沒有花去兩人太多的時間。
  當哈利花費十分鐘時間吃完了自己的早餐之後,他也明白了為什麼伊爾直到還能光明正大地坐下來和自

己一起吃東西。
  
  “鄧布利多教授找我?”哈利和伊爾一起走向校長室。
  伊爾回答:“嗯,詹姆和莉莉也來了,還有西裏斯……可能校長要說什麼吧,他們有進去醫療翼過,不

過你睡得太熟了……”
  哈利翻了翻眼睛。
  兩人來到滴水獸前,由伊爾說了口令,很快就走進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辦公室裏頭已經坐滿了人。
  如伊爾所說的,有詹姆莉莉,以及西裏斯,當然還有斯內普——這完全在意料之中,哈利沒有多想,向

鄧布利多問好之後,就走到斯內普旁邊空著的位置坐下了。
  慢了一步的伊爾一臉不滿,偷偷摸摸地瞪了斯內普一眼後,就來到莉莉和詹姆身旁坐下。
  
  “好了,大家都到齊了。”坐在辦公桌後的老人微笑著揮舞一下魔杖,飲料和小甜點就出現在了眾人所

坐的位置前的茶几上。
  “我想,有些事情,我們必須討論一下了。當然,在那之前,”鄧布利多環視眾人,輕聲說,“我們需

要一個有用的小咒語——牢不可破咒。”
  
作者有話要說:九點半,這個時間大家應該都看得到文吧?好啦,前一段大家辛苦了,昨天終於考完並且考

過了,以後會儘量固定在這個時間更新文章。
Ps:感謝以下書友所投霸王票:幽藍之雪、赤鳳仙、cleveryetta、sailormars49、格奇瑞、mmily0511、弘

淩薇、anisee、greenzifer、菜。、eldeon
感謝幽藍之雪姑娘的地雷×2、感謝sailormars49姑娘的地雷×2、感謝mmily0511(布偶娃娃)姑娘的火箭炮。
以及感謝bowbow姑娘以及琳姑娘的長評,非常感謝。
又及,bowbow姑娘的哈利和斯內普婚後生活無責任番外,嗯,十分有趣=w=:【番外】請叫這貨治癒系

  
  

☆、陰影深處

  鄧布利多用牢不可破咒將哈利的過去保護起來,誓言是“不能以任何形式將有關於哈利‧雷文斯前一次

生命的任何事情告訴除在座之外的其他任何一個人。”
  
  對於這一點,在場沒有人表示反對。
  
  鄧布利多親自作為見證人,將代表契約的金紅色火環烙在眾人手上,包括哈利——這本來是在計劃之外

的,但哈利簡單地說了一句“以防萬一”,便讓鄧布利多改變主意,將哈利也納入保密契約範圍內了。
  
  契約過後,眾人重新做回自己的位置,鄧布利多和善地說:“現在我們可以來討論真正的事情了——關

於魂器。”他說,“有誰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沒人出聲。
  
  “關於這個,”鄧布利多接下去,他輕輕出聲,“我要說,它出現在這裡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校長室裡的大多數人懵懵懂懂,哪怕全部接受哈利記憶的伊爾也不明所以,只有相較來說只聽了一丁點

兒東西的斯內普,憑藉本身有所的謹慎細緻,察覺出一些不對來。
  
  而在這些人當中,熟知所有,也完完全全明白鄧布利多話裡每一分意思的哈利,則仿佛被兜頭狠抽了一

鞭,臉色一下就不受控制地蒼白下去。
  
  他心裡沉甸甸的。
  
  只有他知道,造成眼下局面的是誰,該對眼下局面付全責的,又是誰。
  
  所以他一點兒也無法容忍再有什麼人為此付出代價了。
  
  而這些……那個老人應該多少猜到了吧?哈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哈利的目光,他朝著那雙隱約閃爍不安與愧疚的碧綠眼睛露出安撫的笑容。
  
  哈利緊繃起來的神經稍稍舒緩,但這並不能完全打消他心頭的沉重與擔憂。
  
  校長室內,除了鄧布利多之外,一直注意哈利的有兩個人。
  
  一個是坐在哈利旁邊的斯內普,一個則是正好坐在哈利對面的莉莉。
  
  這兩個人幾乎同時發現了哈利的變化。
  
  斯內普表面上沒有任何動容,只漫不經心地瞟了哈利一眼——但是事實上,他沮喪挫敗極了。因為他知

道——只有他知道——自己該死的究竟有多在意對方的情緒。
  
  否則他也不會跟鄧布利多去岩洞,更不會和波特一起坐在校長室——進而默認自己與對方同一陣營。
  
  他感覺自己無可救藥了。
  
  莉莉的感覺和斯內普其實差不多,但除此之外,她心裡還多了濃濃的苦澀和失落。自從自己的丈夫和哈

利——她的孩子——鬧出矛盾之後,這位聰明的女人幾乎沒有一天真正過得快樂。
  
  當然了,在知道真相之後,詹姆也試著做出努力了。莉莉疲憊地想到,她不應該責怪他,作為一個丈夫

和爸爸……伊爾的爸爸……可沒什麼人能做的比他更好了……
  
  可是哈利不是伊爾。莉莉這樣想著。雖然詹姆沒說,但她還是多少知道自己丈夫接下去的打算。
  
  可是哈利不是伊爾。莉莉再一次想到。在伊爾和哈利成功建立連接那一次時,這位聰明的女巫就有了隱

隱約約的明悟。
  
  她清楚地明白,也許對面的男孩依舊渴望親近家人,但他不會——絕不會——再將自己身上的困難與沉

重同他們分擔。
  
  他們就像是他生命中的伊甸園。
  
  完美,但缺乏真實。
  
  甚至基於以前的緣故,他們很有可能被他排除於哪怕“可以信任的戰鬥夥伴”之外。這樣一來,哪怕他

們最終如願地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最大的可能,也僅僅是成為“最親密的陌生人”。
  
  紅發女巫拽緊了自己的雙手。十指上剪得漂亮的指甲已經深深陷入手背,她卻恍若不覺,倒是一旁的詹

姆注意到了,湊近了輕聲叫她。
  
  莉莉漫不經心地敷衍著詹姆。她的目光依舊集中在哈利身上,但是哈利皺著眉,並沒有注意到。而一旁

不時注視哈利的斯內普也並沒有注意……
  
  一旁注視哈利的斯內普?
  
  莉莉突然驚覺,在她所擔心的那個問題上,斯內普可能走得比他們所有人都遠。
  
  如果說現在的哈利相信並願意倚靠誰的話,鄧布利多教授自然當仁不讓,而其他的……恐怕……西弗勒

斯?
  
  莉莉心頭第一次冒起酸溜溜的感覺來。這樣的感覺……她相信與當初詹姆看見她和西弗勒斯走在一起時

候的感覺是一模一樣的。
  
  鄧布利多的講話還在繼續。他簡單地說了手頭收集到了五件魂器,並確定了下一個目標——赫奇帕奇的

金杯。
  
  哈利這才知道對方竟然已經把回魂石拿回來了。
  
  儘管明確地看到鄧布利多沒有事情,但他還是忍不住問:“教授,回魂石上的詛咒……”
  
  鄧布利多衝哈利眨眨眼睛:“你應該對一位老人擁有更多一些的信心。不需要太多,但至少,”他伸出

手比劃了一下桌子的長度,“——這樣?”
  
  哈利啞然失笑。
  
  鄧布利多則轉頭對詹姆說:“詹姆,也許你可以向魔法部檢查違禁魔法物品司的同事打一個招呼?”
  
  詹姆立刻反應過來:“去檢查萊斯特蘭奇?但我記得,那個金杯被放在……”他不確定地看了看伊爾。
  
  伊爾說:“被他們放在古靈閣了。”
  
  “那並不是什麼問題,”鄧布利多簡單說,“如果他們真的把東西放在古靈閣的話。”
  
  詹姆點點頭:“教授,什麼時候?”
  
  鄧布利多沉思一會:“十天之後,我需要一些布置。”
  
  詹姆答應了。
  
  鄧布利多看了看西里斯。
  
  西里斯敏銳地發覺了,出聲詢問:“教授?”
  
  “如果願意,”鄧布利多說,“你可以找個時間和雷古勒斯聚一聚。”
  
  西里斯眉頭深深皺起來,顯然這個提議與他心中的期望不相符合,但想到那些本來不應該出現的人和事

,他又確實有些擔心,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我會找時間,這沒什麼大問題。”
  
  可是伊爾在一旁插嘴了,他不解地詢問:“但現在沒有伏地魔,掛墜盒也是真的,怎麼會和布萊克家族

的人扯上關係?”
  
  莉莉注意到在一旁的哈利根本沒有說話。顯然他和鄧布利多一樣心懷擔憂。她不贊同的輕責伊爾:“伊

爾。”
  
  伊爾聳聳肩膀。
  
  鄧布利多僅僅微笑著,並不打算回答伊爾的問題,他說:“暫時先這樣吧,麻煩你們了,詹姆、西里斯

。”他看向哈利,“哈利,你也可以回波比那裡了。”
  
  從開頭基本保持沉默的哈利立刻呻吟起來:“教授,別這樣……”他苦著臉,信誓旦旦說,“我真的已

經好了,已經完完全全好了!我確信可以恢復正常的課業了!”他期待地看著鄧布利多,“教授,你總要叫

我參加期末考吧?我落下的那麼多課程……”
  
  “你的情況波比已經跟我說了,”鄧布利多和善地說,“留在醫療翼主要是為了有人能夠不時地照顧你

關注你的身體。”他稍停一下,“如果你能找到一個可以就近照顧你的教授,那就由你決定留在哪裡。”
  
  說著,鄧布利多看看哈利,愉悅地笑道:“當然,假使你沒有人選,又不想留在醫療翼,我很樂意充當

這個角色。”
  
  哈利愣了一下:“這個太……”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詹姆立刻就接上去:“好主意!西里斯完全可以照顧哈利,不是嗎?”他轉頭以目

光示意身旁的西里斯答應。
  
  西里斯立刻配合地點頭:“當然,雷——嗯,哈利由我來照顧再合適不過了。”他的語氣相較答應的速

度就不是那麼的由衷,不過對於一個男人而言,顯然無法再多做苛求了。
  
  詹姆立刻轉看向哈利。
  
  “不——不,這太麻煩了。”哈利回過了神,他的第一個反應是拒絕,第二個反應是堅定的拒絕。他看

著臉色有些不好的詹姆和西里斯,猶豫了一下,正想著如果不行的話自己還是在醫療翼多待一段時間算了,

卻突然注意到旁邊噙著冷笑的斯內普。
  
  哈利腦中靈光一閃,幾乎沒多少猶豫地張口詢問:“那個,教授,也許……”他吭哧著,半天沒說出來

也許什麼——儘管他已經確確實實的多次麻煩對方了,但每次要再麻煩對方的時候,他依舊覺得尷尬以及不

自然。
  
  斯內普雙手抱胸,閒閒地看了哈利一眼後,又志得意滿地掃了對面臉色難看不止一倍的詹姆和西里斯。

他心情愉悅:
  
  “一個月。雷文斯先生,這是我對你的最大容忍限度。”
  
  斯內普的眼神讓詹姆和西里斯氣炸了肺。
  
  詹姆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嘿,別開玩笑了,你憑什麼!那是我的孩子!之前在岩洞——”
  
  斯內普的臉色立時陰沉下去。
  
  “詹姆!”莉莉嚴厲地打斷了詹姆的話,但是這位女巫臉上不可遏止地浮現出竭力壓抑的憂心忡忡來。
  
  斯內普注意到了。他靜默著,並不難過,只有些惆悵。
  
  看吧,西弗勒斯,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還是這樣,不可否認,莉莉真是一個好女人。
  
  可是這樣的好女人從來不屬於你。
  
  對她而言,最重要的,永遠不是你。
  
  他有預感,自己此時的悵然在不久的將來,也將盡數消失。
  
  “莉莉!”詹姆沒有再衝斯內普說下去,但這並不代表他放棄了,他的語氣罕見的嚴厲,“我完全不認

為他是一個好的選擇!你不知道——”
  
  “波特先生!”哈利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了。他飛快地出聲打斷詹姆的話,身體肌肉繃得緊緊的——因

為從心底而生的緊張與複雜。
  
  詹姆看了哈利一兩秒。他嘗試著放緩語氣,盡力表現出自己的和藹:“哈利?”
  
  但這並沒有讓哈利放鬆一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想,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麼,波特先生。另外關

於岩洞的事情,我要說那完全是我自己的要求,”他的表情慢慢變得沉靜了,“對此對斯內普教授照成的傷

害,我已經感到十分抱歉了……”
  
  “不,”詹姆煩躁地打斷了哈利的話,“你不明白!你不會知道我們當初和斯內普的對立!”他甚至顧

不得鄧布利多還在現場了,“我們當初和斯內普做了七年的死敵,我完全沒法想象你在斯內普那裡會得到什

麼——”
  
  斯內普不屑的笑了笑,一點兒開口的欲望也沒有,因為有一個人會替他開口。
  
  “我想我明白。”果不其然,哈利毫不猶豫地接下去說,“我完全明白,一點兒不落。”他沉默著,然

後說,“或許先生您忘記了,但是我都經歷過了,所有。”
  
  “還有,”哈利略略有點遲疑,但他還是繼續往下說,“之前我一直跟著斯內普教授學魔藥,您也看見

了,並沒有任何的問題。”
  
  詹姆如同吞了一整塊黃連。
  
  哈利也不想再說下去,他有點匆忙地站起來,對鄧布利多說:“教授,我想我該離開了。”
  
  “當然。”鄧布利多說,“你可以去波比那收拾東西了。”
  
  哈利不再吭聲,也不看屋內任何一個人,立刻轉身離開校長室,回到醫療翼收拾東西。
  
  醫療翼內,知道了鄧布利多決定的龐弗雷夫人幾乎氣壞了,她拉住哈利,用最嚴厲的表情囑咐了哈利三

張羊皮紙也記錄不完的事項,直到哈利頭暈腦脹得再記不下一丁點內容後才把人放了。
  
  哈利抱著東西,幾乎逃跑地來到了地窖。
  
  斯內普已經回到了地窖的魔藥辦公室。
  
  拿著自己的私人物品,哈利踏進沒有真正關上門的魔藥辦公室,一時有些唏噓——他好久沒有進來了。
  
  旋即哈利搔了搔自己的臉頰——他從什麼時候開始,會開始遺憾自己沒有常常來斯內普的辦公室了?這

在以前可完全不能相信……
  
  哦,當然了,以前的他可根本不會相信,有朝一日他會為了斯內普——一個油膩膩的老混蛋——頂撞自

己的父親……
  
  哈利心頭同時升起了惆悵與釋然。為無聲走遠的過去,也為悄然來臨的未來。
  
  “站在門口做什麼?”斯內普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來。
  
  哈利抬起頭,臉上帶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發自內心的笑容:“教授。”
  
  斯內普的臉色因對方臉上那可以稱之為燦爛的笑容緩和不少,他不再出聲,指指沙發,示意對方把東西

放下來,也叫對方休息一會。
  
  而完全沒有當病人覺悟的哈利則熟門熟路地放下了東西,然後乖覺地對斯內普說:“教授,我只需要一

張小床就夠了,拉個簾子,放在客廳的角落就可以。”他想了想,指著沙發不怎麼確定的說,“要不然晚上

把它變成床,白天再變回來?”
  
  斯內普嗤笑:“這就不勞雷文斯先生操心了,”他不動聲色地問,“還是雷文斯先生打算乾脆接手你教

授的私人住所的處置任務?”
  
  “呃?……”哈利完全不知道說什麼了,他覺得自己可能又得罪了這位小心眼的教授,可是他哪裡得罪

對方了……?
  
  斯內普也沒理會哈利,他轉回自己熬制魔藥的工作間,片刻後取出了一小瓶散髮淺淺光輝的藥劑交給哈

利,簡單說:“喝下去。”
  
  “這是什麼?”哈利接過了,隨口問一句就擰開瓶蓋喝光了。
  
  味道居然還成?哈利看看手中的空瓶子,頗為驚奇。
  
  斯內普保持沉默,直到看著哈利喝完了,才不輕不重地責備一句:“如果雷文斯先生真的想問那句話的

話,至少不要那麼快擰開瓶蓋。”
  
  哈利訕訕笑道:“這是教授你拿過來的……”
  
  斯內普表情沒有變,但他的語氣一下變得嚴厲了:“誰拿過去的都一樣,你忘記複方湯劑和奪魂咒了?


  
  哈利沉默片刻:“我明白了。”他說,並轉了話題,“這是什麼藥劑?教授。”
  
  “之前盧修斯帶來的那張配方上的。”斯內普平淡地說。
  
  並沒有想到這個答案,哈利呆了一下才驚奇地摸摸身體:“好像沒什麼感覺?……”
  
  斯內普若有所思,旋即簡單說:“還需要再試驗。”
  
  哈利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對了,”他說,“教授,關於魂器……”哈利顯得有些遲疑。
  
  “怎麼了?”斯內普問。
  
  “關於魂器……鄧布利多教授似乎沒有立刻銷毀的打算?”哈利問,這是他這幾天來一直感覺奇怪的地

方。
  
  “這些事情你直接問他會比問我更可能得出結論。”斯內普看了哈利一眼,淡淡說道。
  
  哈利皺起眉,他張開正要說什麼,忽然感覺一股疼痛自體內毫無徵兆地躥出來,來勢迅猛,讓哈利甚至

沒來得及出聲就狼狽的滾倒在地上,全身痙攣。
  
  “哈利!?”斯內普大吃一驚,他搶上前抱起地上的人,“哪裡難受?感覺怎麼樣?”
  
  哈利完全說不出話來,他臉色蒼白,額頭汗珠像水一樣蜿蜒流下,臉色慘白得駭人,舌頭早在剛才突然

的疼痛中就被咬破了,有鮮血從咬緊的牙齒齒縫中滲出……
  
  哈利只覺得自己全身都被火焰包裹了,他劇烈顫抖著,有細微的分不清是虛弱的呻吟還是無力的嘶吼從

他喉嚨裡傳出來,他看上去糟糕極了。
  
  斯內普的心幾乎沉到了黑暗的深淵底部,他哆哆嗦嗦地抓住自己的魔杖,幾次都抓了個空,而直到他終

於成功地用汗津津的手掌抓緊魔杖的時候,熊熊燃燒的爐火啪一聲由紅轉綠,鄧布利多的腦袋出現在其中:
  
  “西弗勒斯,哈利在不在這裡?我需要——”
  
  鄧布利多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在斯內普懷中,漸漸平息顫抖,但依舊能看出狀態究竟有多糟糕的孩子,目光裡第一時間流露

的不是震驚和擔憂,而是無可遮掩的深切痛惜。
  
  同一時間,某處莊園。
  
  這是一個寬敞但昏暗的房間。從窗外漏進的月光裡,依稀能看見長長的厚重的落地窗簾和寬大書桌,以

及書桌旁直頂到了天花板的塞滿了書籍的大書架。
  
  然而同樣的,這間看起來頗為華貴的房間到處充斥著陰冷的、荒涼的氣息,就像許久以前,位於蜘蛛尾

巷的斯內普的住所一樣。
  
  “這個東西。”空盪蕩的房間內突然響起一道低低的聲音。這道聲音叫人悚然發現,原來這間冰冷的、

看起來毫無生氣的房間居然待著一個人。
  
  或者並不止一個人。
  
  因為隨之響起了一道卑微的、諂媚的聲音:“是的,大人。”
  
  聲音是從懸掛垂幔的角落裡傳來的。
  
  黑暗中,那些或許精緻的垂幔看上去更像一些粗苯的、毫無美感的黑塊污漬,以極其頑固的姿態,守衛

著自己此時所擁有的地盤。
  
  這是一個布滿陰雲的夜晚。
  
  寥寥可數的、可憐的光亮從房間裡大大的落地窗上掙扎著費力透進來,卻只能夠照亮角落裡伸出的那隻

蒼白的手,以及蒼白手掌間的金杯。
  
  金杯被那隻蒼白的手掌把玩著,細細的,小心翼翼的,摩挲愛撫著,像是最珍貴的器物那樣。
  
  接著,幾秒鐘之後,它被丟到厚厚的地毯上,囹圇轉了個圈。
  
  陰影裡的神秘聲音淡淡吩咐道:
  
  “把它交給萊特斯蘭奇夫婦。”
  
  作者有話要說:表示……你們這兩天一點兒也不給力啊嚶嚶嚶嚶嚶!
  
  Ps:感謝投霸王票的讀者
  
  感謝淡藍姑娘的長評,寫得很好,羅琳文中的很多人物都擁有本身的獨特複雜性

67、以正義為名 ...
  橙紅色的火焰在壁爐內安靜地燃燒著。
  斯內普坐在鄧布利多的校長辦公室內,他的臉繃得緊緊的,黑色的眼睛閃爍憤怒的火焰,一半源自於對

此時正在地窖裏昏迷的哈利的擔心,一半則源自於被鄧布利多隱瞞的厭惡——他敢打賭,面前這個白巫師一

定知道些什麼!
  
  偌大的校長室裏沒有人說話。
  福克斯在棲枝上休息著,腦袋埋入翅膀底下,胸脯一起一伏地,輕輕打著盹兒。
  鄧布利多坐在他的校長辦公桌後。他靠著椅背,微微閉著眼,火光斜打在他的臉上,不止沒能為他增加

一些年輕活力,反而凸出了密佈在那張臉上的每一道皺紋,叫他看起來分外的疲憊蒼老。
  他仿佛在一夜間老了十歲。
  斯內普慢慢冷靜下來了,他打破沉默:“找我有什麼事情?”
  “我不確定,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睜開眼睛。
  斯內普的語氣變得僵硬了:“如果沒有事情的話——我想我應該回去了,哈利的狀態你也看見了。”
  鄧布利多並不理會斯內普,他轉頭看著酣然安睡的福克斯,輕輕說,像極了自言自語:“我不確定該不

該信任你,西弗勒斯。”
  斯內普掩在黑袍下的手一下子縮緊了,他譏諷道:“親愛的校長,我想您真的老糊塗了,究竟是什麼樣

愚蠢的想法讓你在叫我參加了那麼多事情之後,還問出這一句話?”
  “我想在這一點上我們是一致的。”鄧布利多平靜說,“你單單因為哈利才決定參加行動,而我也是因

為哈利,才真正下定決心讓你參加。”
  斯內普對鄧布利多的話報以不耐煩的嗤笑。
  鄧布利多不以為忤,繼續說:“而這正是我所擔心的,西弗勒斯,我無法確定你是否能一直明白什麼是

正確的。”他看見斯內普想說話,虛按雙手制止了,繼續說,“不是為大義上的正義,只是為哈利。”
  斯內普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了。
  “你怎麼敢這樣說……?”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問道,臉上露出暴怒的神情,“你怎麼能——這樣?鄧

布利多!你明明白白地知道,這對哈利而言根本沒有什麼 區別!那個傻瓜根本就把自己的人生跟你所謂的正

義重疊了!你還要怎麼樣?你對我說這些是想做什麼?你——”他看著鄧布利多,慢慢詢問,“為了你所謂

的正義,要犧牲一個孩子?”
  他殘酷地說:“再一次的?”
  
  坐在桌子後的老人身姿筆挺。他的目光流露出無法遮掩的哀傷和痛惜,但是他的語氣是那樣平靜沉穩—

—這鮮明的對比或許正昭示著他強大的內心,飽經風霜,但永不動搖。
  他說:
  “西弗勒斯,假使可以,我寧願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
  “命運並不公平,對那個孩子……”鄧布利多闔一闔眼,“尤其如此。”
  
  就如同盡力揮出一拳卻砸到棉花上,斯內普心頭積攢的所有的憤怒與恐懼無法發洩,這讓他的語氣前所

未有的糟糕起來:“夠了,我不想再聽這些了!你到底要告訴我什麼?哈利……又怎麼了?”
  鄧布利多沉默了一會。
  “我想我能夠相信你,”他輕輕說,“西弗勒斯,因為那個孩子足夠地相信你……我想,你不會叫他失

望的,一如這次,在岩洞之中,你的所作所為。”
  “鄧布利多,”斯內普說,他的聲音壓抑極了,聽起來十分危險,就像不定時的炸彈隨時可能爆炸一樣

,“我不是來聽你說廢話的。”
  
  這時候,涼風從敞開的窗戶外吹進來,沉沉的一聲,像極了人們那疲憊又絕望的歎息。
  福克斯輕輕的鼾聲中,鄧布利多緩緩開口……
  
  午飯時間剛剛結束。霍格沃茨的學生彼此嬉鬧,三五成群的來往於走廊各處。
  斯內普剛剛自校長辦公室走出來,他心不在焉地下著樓梯,走到最後一節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都踉

蹌了一下,正好撞到從拐角走出來的一個格蘭芬多學生。
  那個格蘭芬多學生嚇壞了,忙不迭對斯內普連聲道歉。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看了對方一眼,連口也不開,推開對方就往地窖走去。
  
  位於霍格沃茨地窖的魔藥辦公室總是冷冷清清的。
  往常時候,這樣的冷清恰恰是斯內普所看重的,然而今天,他卻覺得這種氣氛叫人無法抑制的煩躁並…


  斯內普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翻湧的叫人難受的情緒全部壓了下去。
  他不願相信,自己方才竟感覺到了恐慌。
  
  打開門,進入辦公室,是還燃著爐火但靜悄悄的客廳以及半掩的臥室的門。
  哈利還沒有醒過來。
  斯內普胡亂扯下外袍,把自己拋到沙發上試圖休息——但完全沒有成功。他驀地睜開眼,帶著怒氣用力

揮舞一下魔杖,一瓶未開封的威忌士就從廚房飛到了他手中。
  斯內普毫不猶豫地開瓶倒酒,將其大口大口喝下腹中。
  
  刺激性的液體從喉嚨流入胃中,火辣辣的燒灼感又從胃中直沖到腦海。
  斯內普就這樣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直到他喝下了足有半瓶的酒,直到他絕望的發現,自己依舊清醒著—

—他不能比現在更清醒了,他明明白白地感覺到痛苦,自心底而生的,對冷酷的命運的憎恨和對自己無能為

力的痛苦在他內心交纏著,如同色彩斑斕的毒蛇那樣,用鋒利的牙齒和毒液腐蝕他的心臟……他從來沒有這

樣難受 過。
  從來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牆上的時鐘走動時固有的滴答聲單調又乏味。
  斯內普在沙發上坐了許久。
  他慢慢地,搖搖晃晃站起來,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半醉了的醉鬼那樣向掩著門的臥室走去。他想看一看

躺在臥室裏的那個人,他想多看一看,多看一看,在還能夠的時候,盡可能多的……
  
  門被推開了。
  這是一個簡單的、普通又制式的房間。整體以墨綠色為主,傢俱則只有衣櫃、床以及靠近角落的沙發—

—並不難以理解,從霍格沃茨那裏拿到這個房間的時候,除了必要的東西之外,現任的嚴肅的魔藥教授可從

來懶得再添什麼多餘的物品。
  
  平常的時候不覺得,但現在……走進臥室的斯內普看著在床上安靜休息的孩子。
  或者至少應該有個床頭櫃?以便放些什麼東西……一杯水,或者其他什麼?他微微搖動有些暈沉的腦袋

,走到床邊坐下了。
  
  床上的人依舊熟睡著,呼吸平穩,表情寧靜。
  可是僅僅幾小時前,他還全身痙攣得痛苦到說不出話來……
  不,至少不主動做什麼就再不會了,只要用那個配方慢慢調養就沒有問題的。
  是的,當然沒有錯,可以這樣。但‘不主動做什麼’……?
  沒有問題的,西弗勒斯,不要多想,沒有問題的。
  西弗勒斯,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明白,鄧布利多也明白,你們都知道,沒有什麼所謂的‘不主動做什麼

’,他會要求的,只要知道了,他就一定會的,他一定會的——
  
  “不。”斯內普虛弱地拒絕著。
  但那個聲音就在他心底像是生了根一樣,頑固在他耳邊重複著,用最冷靜的、最殘酷的聲音重複著:
  ——只為那該死的、與你從來沒有關係的正義。
  ——只為了那樣的東西。
  
  為什麼?
  為什麼非得這樣?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再遇見了一個……一個在意的……一個喜歡的……一個愛著的……
  
  “為什麼……?”斯內普喃喃著。他疲憊不堪地彎下腰,靠在床頭上。
  距離他僅有咫尺的哈利睡得很熟。斯內普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鼻腔內噴出的淺淺的呼吸,溫暖而帶著些許

的潮濕……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了哈利臉上。
  他的臉色和初見時候一樣糟糕,蒼白泛青,毫無血色。就連嘴唇也是一樣,沒有健康的顏色,只隱隱約

約泛著青……
  
  斯內普感覺到昏沉了。
  他的目光停駐下來,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了那些被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面與感覺。那樣的感覺……
  如同被蠱惑了似的,斯內普慢慢的、一點一點地湊近床上躺著的人……很快,他碰觸到了那樣的柔韌,

帶著些微的冰涼,隱約又有一點火焰燃燒似的炙熱……跟記憶完全吻合。
  他不受控制地輕輕摩挲著那一抹柔韌,然後是吮吸,然後是含咬,然後……
  
  直到沉悶的呻吟在斯內普耳邊炸雷一樣響起時,被酒精與痛苦攝住的成年男人才驟然驚醒。
  他被燙著似地一瞬抽離身下的溫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床上紅腫著嘴唇,連衣襟都被扯開了一

半的僅有十一歲的孩子。
  “梅林……”斯內普從牙齒縫中擠出了這兩個字,他豁的站起身,連重重撞到旁邊的衣櫃都顧不得了,

轉過頭就撞撞跌跌地逃跑一樣離開臥室。
  
  床上的哈利依舊安眠。
  
  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
  事實上睡了很久,但自我感覺只有一瞬的哈利從黑暗掙脫,睜開眼睛的一刹那這麼想到。
  他摸索著自己的魔杖,將手抽出被子,朝半空輕輕揮了一下,就看見一行綠字憑空浮現。
  哈利注視了那行綠字一會。
  
  顯而易見。他對自己說,並慢吞吞坐起來穿上衣服。不是一小時,也不是兩小時,是八個小時,整整八

個小時。
  他推開了臥室的門。
  
  地窖不論什麼時間總亮著燈。
  坐在沙發上不知道想什麼的斯內普明顯被推門的聲音驚到了,他不止一下子扭過頭來,甚至還直接從沙

發上站了起來。
  這樣的反應讓情緒有些糟糕的哈利愣了一下:“教授……?”
  斯內普看了哈利一兩秒,然後他飛快的狼狽的移開視線,重新坐下:“你醒了。”
  “嗯。”哈利有點奇怪,但沒多做考慮,他來到斯內普對面坐下,“教授,你知道我白天突然感覺的痛

苦是因為什麼嗎?”
  
  斯內普又靜了一兩秒,然後他平靜地說:“是因為魔藥配方,魔藥配方有問題。”
  “唔……”哈利斂一會眼,然後問,“教授,你不問我那時候有什麼感覺嗎?”
  斯內普不悅地皺起眉,冷冷說:“我認為我才是這個學校的——你的——魔藥教授,雷文斯先生。”

  哈利沒理會這句話,他直視著面前的茶几,說:“我感覺到被烈火燒灼一樣的痛苦。這樣的痛苦真奇特

……我真想不透,有什麼樣的身體問題能叫人感覺到這種近似——完全——跟魔咒傷害一樣的疼痛……”
  “雷文斯先生,”斯內普陰沉著臉,“你要暗示什麼?”
  哈利答非所問:“昏迷前,我聽見了鄧布利多教授的聲音。”他抬起眼看著斯內普,看見對方的神情就

跟他身上的黑袍一樣刻板冰冷,“他說要找我是嗎?很巧合……非常巧合,是不是?”
  
  “我想你現在不適合談話!”斯內普粗暴地結束了兩人間的對話,他站起身準備離去,“也許等你清醒

一點兒了——”
  “魔鬼火焰。”哈利說。
  斯內普的腳步一下停住了。
  哈利並不急著往下說,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讓自己放鬆一些,但這顯然失敗了——從他那突然露出的

煩躁的神情上可以窺探出來。
  
  “讓我想想……教授,你的意思是讓我來說嗎?……這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他說道,聲音顯得有

些冷漠,“我突然感覺的疼痛感來自於魔鬼火焰。至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我恐怕是因為鄧布利多教

授在處理魂器吧。鄧布利多教授其實早就有這樣的擔憂了,所以他沒有立刻處理自己取得的魂器,而是收集

告一段落的時候,嘗試性地用了一點魔鬼火焰,試圖驗證……”
  “夠了!”斯內普咆哮道。
  可是哈利乾巴巴的聲音已經接下去,並把話說完了:“現在看來……他是正確的。”
  
  魔藥辦公室內一下沒了聲息。
  不論是火焰燃燒的聲音,還是時鐘走動的聲音,或者偶然的自外頭傳來的腳步說話聲……一切的、所有

的聲音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虛幻起來。
  斯內普聽見了自己心臟的急促的跳動,他定了定神,試圖說些什麼——但乾啞的喉嚨早發不出聲音來了


  
  短暫的靜默。
  坐在椅子上的哈利放鬆身子,他抬起頭,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其實也不是太難理解,總要有些代價的

,這個世界……我破壞了那麼多……”
  斯內普聽不懂哈利的話。但他能夠看見,在他面前坐著的,笑著說“沒有關係”的男孩臉上的笑容一點

一點地在流逝。
  他注視著那雙碧綠色的眼睛。
  那雙一向清澈的眼睛在此刻滿載痛苦。
  
  短暫有限的時間被無限的延長了。
  不知過了多久,斯內普看見那個孩子的臉上終於沒有了笑容。
  他聽見了他的聲音,那乾淨的聲音輕緩而絕望。
  
  哈利喃喃著,僅僅只對自己說:
  “為什麼……?”?


魂器完結

  在鄧布利多和斯內普交談的一周後。
  
  在哈利正式上課的五天後。
  
  在伊爾即將回到霍格沃茨的一天前。
  
  校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正在銀器面前觀看霧氣的鄧布利多沒有回頭,他還說:“請進。”
  
  門打開,又合上。
  
  鄧布利多轉過頭去:“哈利?”他有些驚奇。
  
  “是,教授。”哈利回答,並露出一個有些侷促地微笑,“嗯,我在底下那裡試驗了幾個甜食的名字—

—”
  
  鄧布利多立刻露出理解的笑容:“當然,當然,我最近頗為喜歡血腥棒棒糖,最新的一款味道真特別。

那麼有什麼事呢?哈利?”他說著,又指了指椅子,“先坐下,我們可以慢慢說,哈利。”
  
  “不,不用了,”哈利說,“我只是想來說說,關於魂器和我之間的聯繫的……”
  
  這一句話讓老校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了哈利一會:“西弗勒斯告訴你了嗎?”他輕聲喃喃,“這

真出人意料……”
  
  “是我自己猜到的。”哈利簡單說,旋即繼續正題,“我想……”他有點說不下去,不由停下來深吸一

口氣,“那個,我想……”
  
  哈利還是沒能說下去。他只覺得自己喉嚨裡憑空多了一個腫塊,就塞在那裡,讓他的聲音根本沒法發出

來……他覺得難受極了,他甚至在想,何必這樣勉強自己呢?假裝不知道不是很好嗎?總沒有人能怪他的,

總沒有人能要求他——要求他自己——步入死亡的……
  
  可是這樣的逃避有什麼意義呢?哈利失魂落魄地想道。他真的能夠假裝這些不存在嗎?他既然永遠不可

能忘記過去,忘記那些犧牲的人們,又怎麼可能——怎麼可以——假裝魂器不存在嗎?又怎麼可以,無視因

自己而產生的惡果呢……?
  
  都是他的錯。
  
  他想到。
  
  都是他的錯。
  
  沒有錯,這樣的局面是他造成的,他有責任——義務——將其導回原來的軌道,何況他本來就已經準備

好了,只是時間提前一點而已,並沒有什麼——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哈利這樣對自己說。
  
  而且說不定不會失去生命呢?說不定依舊只是健康問題呢?他又安慰著自己,全不管這樣的安慰到底有

多蒼白。他再深吸一口氣,繃緊身子咳了兩聲,覺得自己終於能夠發音之後,盯著自己合握的雙手,將多日

的想法和準備,慢慢的、乾巴巴的,全沒有音調起伏的,一齊告訴了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一直注視著哈利。他平靜宛如大海的眼睛慢慢溢出哀傷,他喃喃著:
  
  “哈利,哈利……”
  
  我很抱歉。
  
  我非常抱歉。
  
  和鄧布利多的交談並沒有花費哈利太久的時間,半個小時之後,離開校長室的哈利正準備回到禮堂吃飯

,卻在樓梯上意外的碰見了伊爾以及莉莉。
  
  他有些吃驚。
  
  莉莉和伊爾則是驚喜了。伊爾快步走到哈利身旁:“哈利?你怎麼在這裡?”
  
  “和校長談一些事情。”哈利說,“你呢?”
  
  “我明天就能回來上課了,現在過來找教授簽個字。”伊爾揚了揚手中的羊皮紙。
  
  哈利點點頭:“那麼——”
  
  “哈利,晚上一起吃飯怎麼樣?”莉莉搶在哈利告辭之前開口,她滿懷熱忱地邀請道。伊爾也期待地說


  
  “嗨,一起吧?晚上莉莉煮好吃的,兄弟!”
  
  哈利遲疑了一瞬。
  
  下一刻,一只有力的蒼老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當然,我想哈利非常樂意的,莉莉。”
  
  鄧布利多說道,看見哈利轉過頭來,微笑著衝對方眨眨眼睛:“嗯,你還可以在那裡休息一個晚上,但

是第二天必須回來上課,否則西弗勒斯該衝我發火了。”
  
  哈利因鄧布利多的話露出笑容,他不再猶豫,決定順從自己小小的任性,點頭說:“當然,我很高興,

伊爾……”他眼底滑過一絲遲疑,但對著面前笑容甜蜜燦爛的紅頭髮女巫,還是低聲說,“莉莉。”
  
  全沒有想過哈利會這樣叫自己,莉莉又驚又喜,覺得今天簡直是自己的幸運日,她不再猶豫,一把拉過

哈利就動手替他整理長袍和頭髮,一邊高興一邊抱怨:“哦,哈利,我要說你的頭髮比伊爾和詹姆可好得太

多了——甚至比我的還好一些!詹姆和伊爾那難道是頭髮嗎?那簡直是雜草,天啊——”
  
  剛剛做好一些心理建設的哈利頓時懵了,他覺得這態度也……呃,跳得也太快了吧?他不由轉看向伊爾

,以目光詢問:
  
  她……莉莉,一直這樣?
  
  伊爾正跟著鄧布利多去校長辦公室,他接到哈利的目光,忙不迭回給對方一個安撫以及同情的目光:
  
  嗨,我們都習慣了,你明白的……
  
  三十步的距離,被從頭到腳熱情地挑剔了一遍的哈利覺得自己真的明白了。
  
  他轉頭看著正給自己整理袖口的莉莉,想以目光表達無奈,卻沒有留意到自己的唇角已經不自覺地彎出

了一個大大的弧度……
  
  這一天晚上,當莉莉帶了哈利和伊爾回家,並告訴詹姆晚上哈利會和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隨意穿了一

件襯衫,正在客廳裡一邊喝水一邊無所事事翻著《預言家日報》的詹姆立時就將含在嘴巴裡的水噴在了報紙

上。
  
  “……啥?”他結結巴巴地問。
  
  已經進了廚房的莉莉氣憤地說:“嗨,哈利和我們一起吃飯,這讓你如此驚訝嗎?嗯?”
  
  “哦,哦,”詹姆定了定神,“當然……我的意思是,當然不。”他看見了走進客廳的伊爾和哈利,胡

亂將報紙團了一下,交代伊爾先照顧哈利,就匆匆上樓去了。
  
  急促的腳步聲穿過廚房,開始動手準備晚飯的莉莉好奇地探出身子,“伊爾,哈利,詹姆去幹什麼了?


  
  “誰知道呢?”伊爾聳聳肩膀,順便撞一下哈利算作招呼,“隨便坐,這反正是你家。”
  
  哈利的雙手插在口袋裡,他一開始還有些緊張,但當那些熟悉的格局進入他眼底的時候,他慢慢放鬆下

來了,並在自己之前習慣了的位置坐下去。
  
  伊爾說的沒有錯。這裡是他的家,就算……
  
  他看著廚房裡的莉莉,又看著身旁的伊爾。
  
  而此時,伊爾已經摸到放在茶几下的糖果和餅乾了。
  
  廚房裡的莉莉立時叫道,就像是背後長了一隻眼睛那樣:“伊爾,要吃飯了,不許吃別的東西!”
  
  “喂,只是一點!”伊爾不滿地叫了一聲,接著他看見了哈利,立刻狡猾地衝廚房說,“莉莉,你不能

這樣,你叫我用什麼招待哈利呢?”
  
  莉莉回答得可沒有半點含糊:“就是哈利也不行——要吃飯了!你可不能把壞習慣帶給你的兄弟。”
  
  伊爾立時蔫了。
  
  哈利覺得有些好笑,但他隨後接觸到了伊爾哀求的目光。
  
  伊爾輕聲說:“你跟她說說?我打賭她會同意的。”
  
  “這倒不是不行,”哈利故意說,“但問題是我不想吃啊。”
  
  伊爾氣鼓鼓地瞪了哈利一眼,正要說什麼,就聽見有開門聲從二樓傳來,接著,穿戴一新的詹姆從樓梯

上走下來了——於是兩個人都知道詹姆剛才是去幹什麼了。
  
  “這是幹什麼呢……?”伊爾驚奇地喃喃道。
  
  哈利其實也想這麼問。
  
  詹姆很快來到了客廳,他朝伊爾使了一個眼色。
  
  伊爾看看哈利,頓時了悟了:“那個——我去房間拿點東西,你們先聊?”他衝哈利詢問道。
  
  哈利有些感動,微微點頭算作同意。
  
  伊爾這才松了一口氣,向二樓走去。
  
  詹姆坐到哈利旁邊,他清了清喉嚨:“那個,哈——哈利,這兩天你在斯內普……唔,斯內普教授那裡

,還習慣嗎?”
  
  “沒有任何問題。”哈利回答。
  
  詹姆松了鬆綁得過緊的領結,他看起來很想找些有趣的話題:“我聽伊爾說,你過來的時候已經二十四

了?霍格沃茨都畢業六年了……”
  
  “是的。”哈利回答。
  
  “你那時候在做什麼?”詹姆問,隨即覺得這有些唐突了,連忙說,“我的意思是,我小時候很喜歡魁

地奇,夢想是當個魁地奇球員,當然後來做了傲羅——呃,我是吧?”他有點不確定。
  
  “是,一直都是。”哈利的聲音有點低。
  
  詹姆一開頭以為哈利不太高興,但他旋即發現那雙碧綠色的眼睛比一開頭明亮不少,看過來的目光裡,

還有了隱隱約約的緬懷。
  
  緬懷……詹姆不否認這樣的感覺很奇怪。但說起來,還算不上糟糕,畢竟——嗯——那一雙眼睛跟莉莉

可十足地相似,不是嗎?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慢慢地也就自然了:“你呢?如果你當了個魁地奇球員,哦,我得說那真是太棒了

……對了,我要說我完全不懷疑你有這個天分。”他笑道,“伊爾也一樣。”
  
  “事實上是傲羅。”哈利回答,他靠在了椅背上,坐姿也不再像開頭那樣處於隨時能夠不停頓站起來的

警惕了,“不過我當時有打算做幾年傲羅之後就去飛魁地奇。”
  
  “哦,”詹姆有些驚奇,“這不太容易吧?我的意思是魁地奇那些隊伍總是嚷嚷著年輕年輕,甚至都不

管他們是不是真正從霍格沃茨畢業或者拿到巫師等級證書了。”
  
  “是這樣子的,不過救世主嘛,”他聳聳肩膀,調侃道,“總能有些優惠的。”
  
  詹姆也覺得新鮮:“這種感覺——既然想玩魁地奇,為什麼不一開始去玩?玩到了退役年紀就去當傲羅

,這樣也避免一開始因為年紀小而被別人安排打雜了。”
  
  “年紀倒不是問題。”哈利避重就輕。
  
  但剛問完詹姆就領悟過來了:“是……因為伏地魔的餘黨?”
  
  哈利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兩人間一時有些安靜。但立刻的,詹姆就咳了咳,再開口問道:“後來你做了球員嗎?嗯……六年?”

他不太確定地問。
  
  “沒有。”哈利說。
  
  詹姆連忙說:“這倒沒什麼關係,這一次準可以的。”
  
  哈利自然地點點頭:“我想也是。”
  
  廚房裡傳來了莉莉的聲音:“詹姆,哈利,再等我十分鐘,很快就好了!”
  
  詹姆和哈利同時應了一聲,他們都愣了一下,再接著,兩人相視而笑。
  
  詹姆已經完全放鬆了,他對哈利說:“那六年裡你做到了什麼職位?讓我想想……嗯,救世主總是不一

樣的,”說道這裡,他自己也笑了笑,“傲羅隊長?二十四歲,或者更早的傲羅小隊隊長……青年才俊啊,

哈利。我可是到二十六那年才獲得這個職位的。”
  
  “呃……”哈利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正巧這時候伊爾從樓梯上走下來,聽見詹姆的話,鄙夷道:“哈利剛滿二十就是隊長了,還是總隊長,

可憐的詹姆。”他轉去了廚房。
  
  詹姆呆滯地看著哈利:“啊哈?”
  
  “呃……”哈利看看離去的伊爾,又看看詹姆,“好吧,我想,”他不自然地說,“他是對的。”
  
  “哦、哦……”詹姆看起來被打擊得不輕,他磕巴了兩聲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提升的速度……”
  
  “我一進去就是總隊的副隊長了。並且事實上,那時候的局勢也不算太好。”哈利安慰對方。
  
  “哦,可以理解,”詹姆看上去著實被安慰到了,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可以理解,戰後總是有些問

題的,能說說嗎?”他問。
  
  哈利點點頭:“沒什麼不行的,那麼久了。其實雖然說不太好,但那時候的局勢真要跟伏地魔在的時候

比,那可是好得太多了,你——嗯,你大概沒法想象,和平時期該進阿茲卡班的三大不可饒恕咒在那時候簡

直是平常玩意。伏地魔死後,是有一部分的食死徒安分下來,但是他們很快發現,就算魔法部願意放過他們

,那些受害者的家屬也不願意放過他們,更別說還涉及到某些新生的……”哈利含混了一下。
  
  但詹姆立刻理解了:新生的權利階級——利益分配。這有些難以啟齒,畢竟不是那麼地——嗯,光明正

大。
  
  “然後呢?”詹姆有些好奇。
  
  “然後,發現了這一點的前食死徒開始活動了。一部分精明的、膽小的在地下搞破壞,這樣的破壞不容

易被發現並且隱患巨大;而另一部分當時逃脫的,窮凶極惡的食死徒開始無差別攻擊麻瓜種巫師或者麻瓜,

有時候哪怕混血,甚至純血,都是他們攻擊的對象。事情傳開之後,恐慌以及憤慨這樣的情緒再一次在魔法

界彌漫。我就是那時候加入傲羅的……升任隊長本來不應該那麼快,”哈利老實說,“但各種呼聲……嗯,

你應該看過麗塔那個女人的文章吧?”
  
  “一派胡言的女人。”詹姆嘀咕道。
  
  “但煽動情緒是一把好手。”哈利無可奈何,“就是因為她的幾篇文章,‘雪片一樣的信件’——當時

的隊長向我形容的——飛到了辦公室,加上我沒出什麼大錯,所以兩年後就升任了。”
  
  詹姆表示明白,但他立刻想起了一件事情:“你那時候一個月要出幾趟任務?”
  
  “副隊長的時候?”哈利問,隨即想了想,“十幾次……或者更多一些?二十次但不到二十五次。我記

得我每個月總能在家——嗯,這裡或者格裡莫廣場待上三五天。”
  
  “二十或者二十五次?”詹姆重複道,他看著哈利,目光裡突然浮現複雜的情緒,“我一個月最多出去

五次……”
  
  “和平和戰爭時期。”哈利平靜說。
  
  “是啊,”詹姆回答,他靜了一會,“和你的身份也有關係吧?和食死徒有關的、有難度的……他們會

第一時間想到你吧?其實你去當魁地奇球員也沒有人能說什麼的……”
  
  哈利抿抿唇,沒接話。
  
  詹姆則感覺到了難過——這樣的難過並不劇烈,但十分綿長。
  
  他頭一次意識到,自己跟莉莉恐怕還有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從出生到死亡,都承擔著常人難以想象的

壓力。
  
  這並不公平,不是嗎?
  
  而且也不叫人愉快……
  
  “嗨,你們可以上桌了,吃飯了!”莉莉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一起靜下來。
  
  詹姆先笑著說:“哈利,上桌吧,今天莉莉做了她最拿手的蘋果派——我打賭你吃過一次就不會忘記的

!”
  
  “我想也是,”哈利笑著起身,“我已經聞到香味了。”他來到了餐桌,看見伊爾一邊呼著氣一邊捏著

一塊剛出爐的蘋果派塞嘴裡。
  
  “哦,哈——哈,吃——■——吃!”他直接撕下一塊塞給哈利。
  
  哈利接過了剛嘗一口,就被從廚房走出來的莉莉生氣的制止了。莉莉將兩人一齊趕進漱洗室洗手,然後

問詹姆要不要酒。
  
  “哈利,你要嗎?”詹姆扭頭問。
  
  “天——詹姆,”莉莉叫道,“你在問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要不要酒?”
  
  “哦,親愛的,哈利可不止十一歲,我打賭他有喜歡的姑娘了……呃,曾經……”詹姆說。
  
  “我要我要!爸爸!”伊爾的聲音傳出來了,“我要火焰威忌士,霍格莫德賣的最好的!”
  
  “伊爾!”莉莉怒氣衝衝。
  
  “別開玩笑了,”詹姆也說,“不過如果你媽媽不在的話,我倒可以給你一杯黃油啤酒……”
  
  “詹姆!你說什麼!?”莉莉的怒氣對象轉移了。
  
  吵吵嚷嚷間,四個人一起上了桌。
  
  這顯然是一頓溫馨而愉快的晚餐。四個人都努力地營造氣氛,也確確實實地消除了隔閡。所以當飯後,

詹姆遲疑地想叫哈利稱呼自己的名字的時候,哈利不等詹姆真正說出來,就爽快地把稱呼換成了足夠親密的

教名。
  
  詹姆看起來和莉莉一樣非常高興。
  
  當天夜裡,哈利還睡在自己之前的房間——他的房間被保留了。
  
  而本可以睡在自己房間的伊爾則抱著被子擠到了哈利的床上。
  
  哈利有點擔心自己晚上的睡眠問題。
  
  但伊爾團團被子,先把自己團成一個大繭,才打著哈欠對哈利說:“好了,睡吧,這樣我大概不會再睡

著睡著就抱住你了……啊——哈,詹姆和莉莉都不愛跟我睡,他們都說我的睡相差,不過莉莉就算了,詹姆

的話……”他滿臉鄙夷,“我覺得他純粹是想跟莉莉睡才找的藉口,他的睡相可沒比我好多少。”
  
  哈利莞爾。
  
  伊爾閉上了眼睛,沒過多久又睜開,問哈利:“我們以後也能這樣吧?”他不太確定,又有點遲疑和期

待,“我的意思是,我們都希望你過來……嗯,不止是我,詹姆和莉莉也非常期待,我們可以一起生活……

哪怕有一點不習慣什麼的,也很快會適應……”
  
  “我知道。”哈利打斷伊爾。“我想……”
  
  他睜著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還沒有長出葉子的乾枯樹梢上孤零零掛著一輪彎月,偶然的幾聲鳥叫又尖又利,還有風透過窗戶

,吹起窗紗時候輕微的響動……到處流淌夜的靜謐。
  
  這樣的靜謐——這樣的景色,他還能看多久呢?哈利不期然想到。
  
  但在那之前,他已經微笑地回應了伊爾:
  
  “當然,我會過來了。這一直是我的期望。”
  
  就算有些自欺欺人。
  
  但是我想——我一直想——擁有這些。
  
  那麼,去嘗試吧,去努力吧。有聲音在哈利心底輕輕說道。
  
  在真正離開之前。
  
  接下去直到一年級的期末考,都沒有哈利什麼事情了。他恢復了自己初到霍格沃茨的悠閑生活,白天跟

著德拉科以及伊爾(當然,這兩個人永遠不會同時出現)慢悠悠的上課寫作業,晚上則喝著斯內普調制的魔

藥,並繼續魔藥課的額外輔導。
  
  值得一提的是,哈利覺得斯內普對自己越來越好了(他好久沒聽到對方的譏諷了),但似乎越來越沉默

了(往往一個晚上說不到三句話)……哈利有點不安,找了個時間虛心地詢問對方並婉轉道歉,結果斯內普

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後,氣衝衝地轉身離去,第二天,尋常的、刻薄的、偏心的、油膩膩的魔藥教授就回來了

。哈利再一次過著被對方嘲諷得體無完膚的日子,於是他徹底安心了,繼續厚著臉皮賴在魔藥辦公室裡,準

備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
  
  期末考試持續了一周的時間,當成績出來後,哈利發現自己得到了一個不好也不壞的成績——年級第二


  
  他瞄瞄第一名,不意外的發現了上面寫著自己熟悉的名字:赫敏?格蘭傑。
  
  他對一旁興奮地紅了臉頰的小女巫道喜,然後擠出人群回到魔藥辦公室。
  
  斯內普正在辦公室裡熬制魔藥,他瞥了進來的哈利一眼:“你回絕了波特去高錐克山谷小住的邀請?”
  
  “嗯,沒錯。”哈利奇道,“你怎麼知道?”
  
  “莉莉貓頭鷹我了。”斯內普心情惡劣,但並不是因為莉莉的來信,而是因為面前的小鬼三天前就告訴

他暑假暫停魔藥課——而他還以為對方是和莉莉一家去旅遊!
  
  梅林啊,他早該知道的,要一個雷文斯不鬧騰,還不如直接期待白巫師與黑魔王握手言和一起跳舞。
  
  “你暑假有什麼計劃?”斯內普問。
  
  “要去一個地方。”哈利含糊地說,“一些以前的事情……教授,你最近在研究什麼?一直沒有進展嗎

?”他發現斯內普臉色陰沉地給面前的坩堝來了一個清理一新。
  
  斯內普冷哼一聲:“這可不關你的事,雷文斯先生。”
  
  哈利聳聳肩膀:“那麼……教授,我先走了?”
  
  “什麼時候回來?”斯內普問。
  
  “不好說,恐怕要花整個假期的時間……回來之後我能去蜘蛛尾巷嗎?”哈利問。
  
  這個問句讓斯內普心情好了一些:“孤兒院那裡?”
  
  “我和院長打過招呼了,反正我從小時候就很透明。”哈利不在意地說。
  
  斯內普慢慢吞吞地看了哈利一眼:“莉莉那兒呢?”
  
  哈利愣了一下:“伊爾不是說他們暑假打算出去旅遊嗎?我要去……總該先打聲招呼吧?”
  
  斯內普心情徹底好了,他說:“魔藥課程我會貓頭鷹你。”
  
  哈利立刻乖巧道:“我會把成品和問題貓頭鷹回來的。”
  
  斯內普以鼻音回答哈利。
  
  哈利這才回房收了收東西,轉身離去。
  
  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在這兩個月中,斯內普繼續研究著他的藥劑——關於怎麼治療哈利身體的,關於怎麼緩和因魔鬼火焰而

產生的痛楚的,還有關於怎麼在危急時刻保住人性命的。
  
  他在用一切辦法幫那個小混蛋——自己在意的小鬼——保住性命。
  
  而在這個時候,哈利則履行自己之前與交易對象的承諾,滿世界地幫對方找稀有材料,並且同時收集一

些有關魔法契約的消息資料。以及他還在一個東西。
  
  伏地魔的魂器之一,應該還在某個森林遊蕩的大蛇,納吉尼。
  
  尋找稀有材料的過程總伴隨著些危險,哈利有好幾次沒能準時把魔藥和問題用貓頭鷹郵回去——甚至有

時候他還沒能接到貓頭鷹送來的書信。
  
  一開始哈利還以為斯內普會怒氣勃發乃至直接停止這樣的遠程授課,但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斯內普依舊準時地用貓頭鷹寄給他厚厚的羊皮紙,上面除了常規的書籍裡能找到的注意事項之外,還密密

麻麻地寫上了斯內普自己的注解以及各種實用技巧……他似乎一點兒也不擔心這些技巧會泄露出去。
  
  除此之外,哈利同時也收到了詹姆莉莉還有伊爾寄來的明信片,他們確實如同一開始計劃的那樣,整個

假期都在外國遊玩。
  
  其他也有一些,比如鄧布利多寄來的告訴他金杯拿到的信件,又比如德拉科寄來的聊天抱怨的信件——

但是斯內普以及波特家的這兩份貓頭鷹給哈利的安慰是不同尋常的。
  
  他陷入了一個奇怪狀態:一方面,他越發捨不得離開這個世界以及這裡的人;但另一方面,他又堅定了

自己一定要消滅魂器的想法——為了他自己,也為了這個世界安穩生活的人。
  
  他在距離開學還有三天的時候,結束了自己長時間的旅途。
  
  哈利風塵僕僕地回到蜘蛛尾巷。
  
  對著那個打開門,在一瞬間有些驚喜的男人,他的第一句話是:
  
  “我找到納吉尼的行蹤了。”
  
  驚喜定格在斯內普臉上。
  
  他靜默了一會,低著聲音,不可置信地詢問:“你這個假期出去,就是為了這一件事情……?”
  
  而我,天天待在工作室裡,整夜整夜地熬到天亮,就為了一個完全不在乎自己性命的混蛋……?
  
  “嗯?”哈利覺得斯內普的語氣有些不對,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這是目的之一,其他的——


  
  他沒能說完。
  
  因為斯內普當著他的面,狠狠甩上了門。
  
  哈利完全愣住了。
  
  而怒火中燒的斯內普完全不想搭理哈利,他咒罵一聲,回工作室將又失敗了的坩堝清理乾淨,也沒精神

清理自己了,直接回到臥室倒頭就睡。
  
  一覺醒來,夜幕低垂。
  
  斯內普打開門走下去,發現那個回來了的小鬼根本沒有進來,他沉了沉臉,走進廚房胡亂弄了點東西吃

下去後,在客廳呆坐一會,終究沒能放下,再次鑽進工作室打算試驗另一個思路……但是很快,他從工作室

走了出來,狐疑地看著閉合的大門。
  
  那個小鬼……不會那麼傻吧?斯內普遲疑地想著,然後他走到窗戶邊,掀起了窗簾……
  
  孤零零的夜燈下,一個披著破爛黑袍的矮小身子靠在墻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腦袋往下一點一點地,偶

然點得大了驚醒過來,衝口出的就是一個大大的哈欠……
  
  斯內普看不下去了,他猛一下打開門來,叫道:“哈利‧雷文斯!”
  
  靠著墻差點睡著的哈利頓時驚醒了,他下意識地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動作太快,差點扭到了脖子。
  
  這回哈利完完全全清醒了,他伸手揉揉抽疼的脖子:“教授?”
  
  “你自己沒有鑰匙,不會進來?”斯內普不可置信地詢問。
  
  哈利也很無辜:“教授,你又不是不在裡面……你都當著我的面甩門了……”我哪敢再進去啊?
  
  這完完全全的尊重讓斯內普說不出話來。
  
  他連瞪視哈利的立場都沒有了——當然啦,就算沒有立場,也不妨礙他小心眼地惡狠狠地瞪了面前的傻

瓜好幾眼。斯內普讓開門讓對方進來:“你不會一直在外面等吧?”他祈禱這個小鬼能聰明一點。
  
  “哦,沒有,”哈利老實說,“我先去了對角巷一趟。”
  
  斯內普稍稍安心了,但依舊多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在外面等的?”
  
  “我第一次見你的兩個小時後。”哈利放下東西,自己找出水杯一氣喝了一整杯的水。
  
  斯內普立刻算了一下自己休息的時間,然後發現……對方整整等了六個小時。
  
  這個數字讓他的臉色陰沉下來:“你不會敲門嗎?”
  
  “我敲了。”哈利更委屈了,“敲了不止一下……”
  
  “……”斯內普轉了話題,“晚上吃了嗎?”
  
  哈利默默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廚房裡自己去弄。”他看著一臉疲倦的哈利,想了想,有點遲疑,“……你要吃什麼?


  
  這話的意思是弄給他吃?哈利受寵若驚地看著斯內普,然後說:“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弄,”他已

經走到廚房的冰箱前了,“教授,你吃了沒有?要不要來點什麼?”
  
  斯內普拒絕了。
  
  哈利站在冰箱前猶豫一下,決定給自己弄個最簡單的:一盤炒麵條。
  
  兩人坐到了餐桌上。哈利吃了兩口東西,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又回頭翻找自己的行李:“對了,有東西

……”
  
  “你先吃完不遲。”斯內普說,但他隨即看見了哈利要給自己的東西——一疊厚厚的羊皮紙。
  
  哈利有些不好意思:“嗯,是之前幾次沒能準時做好的作業——還有幾次地方比較偏,所以……”
  
  斯內普接過了,他什麼也沒說,只慢慢翻看起來。
  
  哈利也不再說話,繼續吃著自己遲來的晚餐。
  
  晚餐結束後,斯內普將羊皮紙拿回工作室仔細收好了,哈利則在客廳坐了一會,接著,他抬起頭對斯內

普說:“教授,我想把納吉尼的事情告訴鄧布利多教授。”
  
  工作室裡走動的身影停了一會。接著有冷漠的聲音傳出來:“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是,沒錯,”哈利有點猶豫,“教授……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斯內普轉過了身,他注視著哈利,目光隱隱約約有些複雜:“我為什麼要不高興?”他反問道。
  
  哈利被問住了。他總不能接著說“那你之前甩門幹什麼?”——這也太叫人尷尬了。
  
  幸好斯內普接下去說了,他聲音低沉:“我常常懷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又會有什麼後果

……”
  
  “我知道,教授。”哈利說。
  
  “那麼……”斯內普說。這個世界,就讓你一點留戀也沒有?
  
  哈利不知道斯內普心裡所想,但他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他垂下眼,有些意志消沉:“就算第二次了

,我也舍不得……我還沒有活夠,我還想再跟你們……跟教授你,跟伊爾、詹姆莉莉、甚至德拉科繼續相處

,我還想去飛魁地奇……可是教授。”
  
  他對斯內普說:
  
  “總有些事情值得我們付出生命。”
  
  短暫的靜默。
  
  斯內普最終說:
  
  “你可以告訴鄧布利多,讓他把魂器收集齊全。”
  
  “但……再給我半年。”
  
  哈利有些恍惚。他張了張嘴,又猛然停止。
  
  他突地發現,自己剛才要說出口的,不是斯內普,也不是教授。
  
  而是西弗勒斯。
  
  作者有話要說:魂器初步完結,下一章解決哈利身上所有歷史遺留問題,擔心能不能HE的姑娘不用再焦

急了,嗯。
  
  以及升級強力版LV馬上就要出現,然後文章正式過一半——最後表示今天雖然遲了一點,但是完成了對

你們的承諾,三月最後的一次萬字更新。
  
  好啦,大家看文。
  
  Ps:感謝以下投票書友:撰野、anisee、kight29、sailormars49。
  
  尤其感謝sailormars49地雷×2、撰野地雷×2、anisee的手榴彈

準備·即將結束

  二年級的開學典禮在許多人的期待裡姍姍來遲。
  
  分院帽的校歌和聚餐過後,斯萊特林的宿舍重新劃分,哈利發現自己不再擁有一個單獨的住所了——他

有些遺憾,但並不在意,因為他從開學之前就被通知繼續住在魔藥辦公室裡了——“有助於斯內普教授隨時

了解你的身體狀況”,這是鄧布利多的原話。
  
  本來期待和哈利同一宿舍的德拉科知道了這件事,立刻對哈利表示了自己的默哀與精神上的支持。
  
  哈利表示斯內普教授其實很好。
  
  德拉科索性沒理哈利了。
  
  二年級開學的第一個月人心散漫,大多數的——幾乎全部的——低年級生每天都在走廊裡打鬧玩笑,完

全不知道教授到底教了什麼東西。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一個月末尾,互看不順眼的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自發組織了一場魁地奇友誼賽,格

蘭芬多那裡有終於如願騎上了掃帚的伊爾,斯萊特林這裡則是德拉科以及哈利——至於這場比賽到底誰做找

球手,他們用了一個最簡單的辦法確定:猜拳。
  
  哈利的運氣看起來會比德拉科好上那麼一些。
  
  這是一個陽光熾熱的沒有風的下午。
  
  觀眾台上,李?喬丹用一個大喇叭聲嘶力竭地解說球場情況:“比賽開始僅僅十分鐘!十分鐘!這是我看

過的最精彩——最暴力——的球賽了!哦——看啊,弗林特幹了什麼!他從背後撞到了安吉麗娜!這是故意

的,絕對是故意的!他以為友誼賽就不會有人把他罰下場嗎?”
  
  斯萊特林方陣一片噓聲。
  
  李假裝沒有聽見,繼續大聲說:“哦——現在讓我們來看看格蘭芬多暫時落後,但我打賭這不會持續太

久的……等等,斯萊特林中的那個矮小的男孩是誰?他是找球手嗎?我怎麼沒有在訓練中見過他?難道是斯

萊特林特別找來的外援……?”
  
  “嗨,這不關你的事!”
  
  “混蛋,滾下去!讓我們來說!”
  
  “下去!下去!”
  
  “你夠了沒有,格蘭芬多的傻瓜!”
  
  斯萊特林那邊一片不滿的嚷嚷聲,格蘭芬多也不甘示弱,站在李身後就跟著朝斯萊特林叫罵道。
  
  但是場中的比賽還在繼續。
  
  李看起來完全不被周圍的嘈雜所影響,他繼續解說:“哦、哦,讓我們繼續關注比賽,看看啊,看看啊

!弗雷德進了一球!他靈活地繞過三個人的圍攻,將鬼飛球打進了斯萊特林的球門——乾得好,弗雷德!二

十比三十,比分馬上就好拉平了……哦!”
  
  李突然尖叫起來:“波特和斯萊特林的找球手在看什麼?他們都衝一個地方去了……他們難道看見了金

色飛賊?天啊,現在才過了二十分鐘!僅僅二十分鐘——啊!”他叫道,“看著斯萊特林的找球手,他在幹

什麼!斯萊特林的找球手!他整個身子都翻倒過來了,還把雙手放掉——他想幹什麼……?”
  
  場中突然爆發出浪潮一樣的聲音,有驚叫,有歡呼,混雜在一起,響亮得叫人頭暈目眩——但這完全掩

蓋不了解說員李?喬丹的驚呼。
  
  他面孔漲得通紅,拉長了脖子用盡全身力氣說道:“天啊,天啊——這難道是升級加強版的朗斯基假動

作嗎?那個被評為最具危險性的十大動作之一的朗斯基假動作?我毫不懷疑!毫不懷疑現在看見的這個的動

作比那些職業球員所做過的更大膽、更艱難!哦,難道他不要命了嗎?我打賭這是外援!這絕對是外援,斯

萊特林不要臉的——”這時候李的後面有人大聲地叫了些什麼。
  
  李不請不願地說道:“好吧好吧……那麼這場友誼賽的獲勝者——”他的聲音驟然變得又小又低,“哦

,是斯萊特林。”
  
  魁地奇球場中,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球員都從掃帚上飛下來了。
  
  伍德和幾個球員氣呼呼地拿著掃帚回到更衣室了,伊爾沒有跟著進去,他一見哈利從掃帚上下來就哇哇

大叫:“哈利,你作弊!作弊!”
  
  跟著哈利慶祝的德拉科恰巧聽見了,他斜著眼朝伊爾冷笑:“你說反了吧?波特,你怎麼不瞅瞅你自己

用什麼掃帚,哈利又用什麼掃帚。”
  
  伊爾根本不是在說這個,不過他看看哈利,又看看馬爾福,明智地保持了沉默:“那麼哈利,我先回去

了。你們,呃……”他糾結一會,“你們……繼續慶祝吧。”
  
  哈利笑著點點頭,然後他轉身將掃帚還給了原主人。
  
  “哈利,你真沒準備進入魁地奇?你飛的那麼好,找球手一定是你的。”德拉科滿臉羡慕,他已經注意

到弗林斯雙眼發亮地看著哈利了。
  
  “唔……我大概沒什麼時間吧。”哈利說,“你知道的,我每天晚上都跟斯內普教授學習魔藥……”
  
  他們一起離開了球場。
  
  城堡二樓,正對著魁地奇球場的某扇窗戶後,斯內普移開了目光,繼續向校長辦公室走去。
  
  那位留著長長白鬍子的老人正坐在辦公桌之後。
  
  “西弗勒斯?”他抬起頭,“有什麼事嗎?”
  
  “我有一個想法,”斯內普開門見山,他一隻手按在嘴唇上,深黑的眼睛閃爍思索的光芒,“關於他的

。我需要你的幫助,鄧布利多。”
  
  “沒有問題。”桌子後的老人坐直身子,“具體的內容是什麼?時間呢?哈利已經來找過我一次了。”
  
  “這一點也不叫人意外。”斯內普冷冰冰地說,“那個白痴……好吧,讓我想想。”
  
  他有點煩躁,移開目光,漫不經心地看了旁邊的銀器一會,最後說:
  
  “也許……在聖誕節之後。”
  
  九月之後緊咬著是葉子金黃的十月,十月一過,萬聖節就熱熱鬧鬧的來臨了。
  
  一團團聚在一起的黑雲一樣的蝙蝠在餐廳裡盤旋飛舞,這使得被挖空了點上蠟燭的南瓜不得不一次又一

次地移動身子,竭力躲避那些沒頭沒腦到處亂竄的小動物。
  
  熱鬧的大宴會結束之後,四個學院又分別在各自的公共休息室舉辦了一場小宴會。但是伊爾和哈利有默

契的一起溜出休息室了,他們通過壁爐回到了高錐克山谷(鄧布利多給的特權),剛剛走出壁爐,就被突然

衝過來的蝙蝠嚇了一跳。然後他們看見了同樣的點著蠟燭的南瓜頭,放滿餡餅、飲料、爆米花等等食物的桌

子。
  
  莉莉站在桌子旁,她披著一件吸血鬼披風,頭上帶著一頂破破爛爛的尖帽子,眼睛在魔法的作用下變成

了淡紅色,牙齒也在同樣的效果下變成犬牙,尖尖地從嘴唇裡露出了一點兒,十分可愛。
  
  哈利和伊爾已經站到了桌子旁。
  
  莉莉笑眯眯地朝兩人施了幾個小魔法。哈利發現伊爾頭上長出了一對羊角,伊爾發現哈利臉上多出了貓

的鬍子。
  
  兩人相視大笑。
  
  這時候強勁的夜風把門吹開來了。
  
  眾人一齊向外看去,就看見一頭雄壯美麗的牡鹿,踩著月色,從屋外輕盈地跑了進來。在經過大門的那

一刻,它突然加速,朝哈利旁邊的伊爾衝去,並迅速低下頭顱,再飛快一揚——
  
  伊爾已經坐到那匹雄壯的牡鹿身上了,他大笑著一手抓住鹿角,一手朝哈利招呼著。
  
  牡鹿在哈利面前停下了。
  
  哈利有點不知所措。
  
  牡鹿就再次低下頭,溫馴地蹭了蹭哈利抬起的手,然後用褐色的眼睛滿是慈愛地看著他。
  
  哈利碰觸過牡鹿的手僵在半空中。
  
  莉莉悄然上前,蹲跪下來,張開雙手環住所有的人。
  
  哈利的手終於落到了面前的牡鹿優美的長頸上。
  
  血液的溫熱透過表皮,抵達掌心,再潛入新的血脈。
  
  它是鮮活的。
  
  心臟的鼓動連動經絡,振動手掌,又與另一顆心臟發生共鳴。
  
  它是真實的。
  
  哈利的眼眶在一霎之內盛滿淚水。
  
  他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將這一刻的所有美好小心翼翼地收進眼底,關進心底。
  
  他會記住今天,珍視今天。
  
  哪怕明日便將直面死亡。
  
  萬聖節帶著眾人的不捨離去了,聖誕節又隨著冬的腳步,悄無聲息來臨了。
  
  寬敞的禮堂出現了十二棵高大漂亮的冷杉樹。有些樹上掛了彩帶,有些則是小星星,還有掛著冰柱和閃

爍著星點光焰的蠟燭的。
  
  大家興奮極了,都迫不及待地期待著放假。伊爾和哈利並肩走在走廊上,他試圖說服哈利聖誕節回高錐

克山谷過——當然最好小住一番。
  
  哈利有點心不在焉,他沒有回答伊爾到底是行還是不行——儘管事實上,他十分希望聖誕節能夠回高錐

克山谷。
  
  “嗨,哈利,給個準話吧?”伊爾無奈地說,“要不然回去吃飯也成啊。”他琢磨著都吃了飯難道還不

能把人留下來嗎?
  
  “嗯……”哈利遲疑地說,“我等一會再給你答覆?”
  
  伊爾冷靜地指出問題所在:“等一會我們就上霍格沃茨特快了。馬上就放假了,哈利。”
  
  哈利也知道這一點。
  
  答應吧?哈利在心底對自己小聲說道。就算是要開始了,也僅僅只是遲了一天而已,也不會怎麼樣……

何況根本沒道理在這個時候開始啊……大家總要過聖誕節……
  
  哈利張了嘴,他已經決定先答應伊爾再說了。
  
  但就是這個時候,斯內普從拐角走出來,他們的目光對上了。
  
  斯內普什麼也沒說,和平常一樣神情陰沉冷漠,甚至不曾停留哪怕一丁點的功夫——但是他和哈利對視

時,眼神中那一掠而逝的複雜卻讓哈利什麼都明白了。
  
  哈利的腳步停下來,他衝身旁的伊爾說話,話的內容卻有了截然不同的轉變:“我想今年沒辦法過去了

,伊爾。”
  
  “什麼?”伊爾叫道,“那你打算在哪裡?天啊——莉莉會把我的耳朵吼聾的!”
  
  “抱歉。”哈利歉意地笑了笑,舉步就朝斯內普離去的方向追去。
  
  伊爾在後頭追問道:“哈利,為什麼不回去?明年呢?你會回去了吧!”
  
  正朝斯內普方向跑去的哈利回頭看了伊爾一眼。
  
  正因為哈利不能回去而感覺不解鬱悶的伊爾驀地一怔。
  
  他只覺得自己看見了一雙飽含複雜的眼睛——但是複雜在哪裡?伊爾再定睛細看的時候,卻發現那雙眼

睛依舊清澈並明亮。
  
  “好,我會的。”哈利唇角上挑,眼睛彎起,衝伊爾露出一個很漂亮地笑容。然後他頭也不會地走了。
  
  這是他想到的答案。伊爾覺得自己應該高興。但他並不高興,他覺得有些悲傷。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悲傷。
  
  另一邊,下了決心的哈利幾步趕上斯內普。
  
  斯內普沉著臉看了哈利一眼,什麼也沒說,只往地窖走去。
  
  哈利跟到了地窖。他問:“教授,已經開始了,是嗎?”
  
  “誰告訴你的?”斯內普說,他惡狠狠瞪了哈利一眼:“雷文斯先生是迫不及待地想嘗試死亡的滋味了

是嗎?”
  
  “我已經嘗試過了。”哈利冷靜地說,他又補充道,“另外,不是迫不及待,只是不逃避而已。”
  
  斯內普對此僅僅報以冷笑。
  
  兩人一時都沒有出聲。
  
  最後,還是哈利打破沉默:“教授……”
  
  斯內普沒有等哈利說完:“如果你要問是不是準備好了,或者要問我當初對你的承諾,”他語氣糟糕,

“那麼如你所願,雷文斯先生。”
  
  有那麼一刻,哈利覺得自己失去了聲音。但差不多立刻的,他冷靜下來,並能控制著自己說出接下去該

說出的話:“那麼……要多久?我的意思是,真正開始……”
  
  “三天之後。”斯內普冷冰冰說。
  
  “哦。”哈利僅能說出這一個字了。
  
  “那麼,”斯內普的臉色不能再難看了,他神情陰沉得幾乎可以擰下水來了,“蜘蛛尾巷,就算你如此

迫不及待地要斷送自己的小命——”他皮笑肉不笑,“作為你的可憐的教授,我也不得不在自己應盡的義務

的範圍內,替你花費心思——這真不叫人愉快,我可巴不得能夠擺脫彼此了,你說是嗎?”
  
  哈利因為斯內普言不由衷的話扯扯嘴角——他可不會再因為對方的某些刻薄話而忽視眼前的東西了。
  
  但斯內普顯然不因為哈利的理解而愉悅。
  
  他皺著臉看了哈利一會,轉身去拿火爐旁邊的飛路粉,準備回蜘蛛尾巷。
  
  但這時候,哈利出聲了:“教授,可以問一下嗎?”
  
  “什麼?”斯內普冷淡說。
  
  “你為什麼為我花這麼多心思?”哈利看著斯內普,欲言又止,“我的意思是,很多完全不必要的……

不該你的……不……”他遲疑著。
  
  斯內普前行的腳步滯住了。他的背脊似乎有些僵硬,但立刻的,他就冷淡開口:“只是因為你是我唯一

額外教導的學生罷了,雷文斯先生。”
  
  哈利靜了一會。然後他釋然地笑笑:“是這樣子。”他跟著來到斯內普身旁,從小盒子裡拿起一撮綠色

的飛路粉。他問身旁的斯內普:
  
  “教授,你說如果我不能再回來……對他們說我去外國旅遊了,他們會信嗎?”
  
  斯內普沒有回答。
  
  哈利也沒有等斯內普回答。他將飛路粉丟進爐火,在火焰變綠的那一刻踏進火焰,大聲喊道:
  
  “蜘蛛尾巷!”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的一萬字才五十個評論麼……
  
  傷心絕望了。
  
  
  
  計算失誤,下一章解決問題。
  
  寫萬聖節那一段戳中了我的淚點……QAQ
  
  Ps:感謝以下書友的霸王票529674567
  
  感謝anisee姑娘的手榴彈,感謝大家的多次投票

幸福的彼端(上)

  三天的時間一晃就過了。
  
  天剛剛下了一場雪,不大,稀稀落落地灑在地上,在夜裡安靜地折射出細微熒光。
  
  位於蜘蛛尾巷那根巨大磨坊煙囪後的,一幢破爛的、還亮著燈的屋子裡,哈利披著件毯子,縮手縮腳透

過掀開一條縫的窗簾看向外頭單調的鵝卵石街道。
  
  他保持這樣的動作有一會了。
  
  斯內普正在一樓的工作室裡忙碌,他忙碌了整整一天了,但是事實上,所有的事情早在昨天晚上便全數

完成。
  
  客廳昏黃的燈光下,房屋裡的氣氛沉重而凝滯,這個時候,墻上掛鐘走動的聲音也被無限地拉長放大,

刺耳枯燥得幾乎能把人逼瘋。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了。
  
  斯內普繼續在工作室裡調制魔藥,他看上去好像完全把客廳裡的人給忘記了。
  
  但坐在客廳裡的、宛如雕像一樣的哈利終於動了。
  
  他跳下沙發,動了動僵硬的手腳肩頸,又湊到壁爐前好好地烤烤火去了寒氣,才打著哈欠,重新裹上毛

毯,對斯內普說:
  
  “教授,鄧布利多教授是在等你開始的信號吧?我得說,”他滑稽地聳聳肩膀,“讓一個老人熬夜可不

是什麼好主意。”
  
  工作室裡背對著哈利的黑袍停了下來。但是他沒有轉過身,也沒有說話。
  
  哈利等了一會,然後低聲說:“教授,也許——你把東西放下來,然後去鄧布利多教授那裡?我想我能

夠……能夠自己一個人。”
  
  “能夠自己一個人?”斯內普低聲重複哈利的話。他轉過身面對哈利,臉上一開始還沒有什麼表情,但

立刻就浮現出暴怒來了,“愚蠢!魯莽!不自量力!不知所謂!”他看起來簡直怒不可遏了,“你是不是非

得要把你那本來就微乎其微的活命機會給折騰掉?如果你當真不想活了,你大可以馬上離開這裡!你以為所

有人都會感動於你的犧牲嗎?嗯?聖人雷文斯?救世主雷文斯?”他嘶嘶冷笑,“我恐怕他們會說:哦,看

啊,有一個蠢貨雷文斯,為了毫無意義的叫魂器的——”
  
  “‘毫無意義’?”哈利不可置信地重複,他驟然提高聲音,“你說‘毫無意義’?”
  
  “難道不是嗎?”斯內普說,他尖刻地指出目前還沒有出現的潛在的隱患,“如果這一切和你之前的世

界重疊,那主魂在哪裡?你試圖以死來逃避這一切嗎?”
  
  “逃避?”哈利再重複道,他看起來完全受不了這樣的字眼。
  
  “你沒有聽錯。”斯內普柔聲說,“逃避,雷文斯先生,我真不想這樣理解,但你對於死亡的迫切真的

叫我不得不做這樣的聯想。你害怕了嗎?在你戰勝過它之後,又一次面對它的你居然害怕了?你試圖以死亡

來逃避這些,只因為——”
  
  哈利已經準備好無數的反駁的話了。
  
  但斯內普接下去的平靜的一句話,輕輕鬆松就刺破了他的所有偽裝的堅強:“你害怕,再一次失去你所

珍視的人們。”
  
  哈利面色慘白。
  
  斯內普看了哈利一會,默不作聲地揮舞一下魔杖,遞給對方一杯熱水。
  
  哈利有點意外,但他接過了,並感激地朝斯內普道謝。
  
  斯內普什麼也沒說,他主動走到沙發前坐下來。
  
  哈利也跟著坐下來了。他喝了好幾口熱水,覺得手腳都恢復熱度之後,才深吸一口氣,斟酌地說:“也

許……我是這樣的。我真的沒法再忍受任何一個人有什麼事了……教授,你不知道,我第一次摸到尖頭叉子

,我爸爸……”
  
  這個名詞讓斯內普嫌惡地皺起了臉。
  
  哈利的聲音緊繃了。他閉起眼,但這並不能阻止他的眼眶發紅,也不能制止輕微的哽咽混雜在他的嗓音

裡,泄露出來。
  
  他低下頭,用手按住額:“你不會明白的,教授,你不會明白的……”
  
  斯內普坐在沙發上。油膩膩的黑髮從他臉頰的兩側垂下來,遮住他的大半面孔,叫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哈利漸漸平靜下來了。他直視斯內普,目光清澈而寧靜。
  
  斯內普注意到對方的眼睛。這一雙碧綠色的眼睛並不純淨,不同於他先前迷戀的那一雙——因為經歷並

沉澱過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但是它們擁有同樣的乾淨。
  
  “也許是這樣。”哈利再一次承認,但他同樣問,“但是你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嗎?教授。”
  
  “魂器一定要銷毀。”哈利平靜繼續,“有了魂器,伏地魔會一直存在,永生不死……我沒有想過比這

樣更荒誕可怕的事情了。而其餘的……我得說,‘救世主’大概很重要,但我真的不是那麼重要。事實上,

就算在以前,一直和伏地魔戰鬥的也是鄧布利多。一直都是因為他,我才能一次次的逃脫乃至勝利……”哈

利搖搖頭,並不太想說下去。
  
  “你已經成長得足夠多了。”斯內普短短說道。
  
  “並非不可替代。”哈利的回答同樣簡練。
  
  然後他站起身,以行動表示這次的對話至此為止:“也許我們應該開始了。”
  
  斯內普沒有動。
  
  “教授。”哈利出聲催促。
  
  斯內普依舊沒有動。
  
  “教授。”哈利再出聲了,但這一次,他的語氣近乎哀求。
  
  “非得這樣嗎?”斯內普低聲問了一句。他沒有得到任何回答,也並不期待得到任何回答。
  
  他已經站起身,走進工作室去拿熬制好的各種藥劑。
  
  哈利獨自在客廳站了一會。
  
  接著他轉過身,邁著沉重但堅定的步伐,朝二樓的休息室走去。
  
  這是斯內普的房間。和霍格沃茨的那間臥室一樣的風格,簡單沉冷,墻壁上的木板釘著的窗戶被黑色的

窗簾嚴嚴實實地遮起來了,整個房間唯一的光源就是天花板上吊下來的點著蠟燭的燈。
  
  哈利在門口呆站一會,他突然發覺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六年前他來的時候,這間臥室除了床之外,

沒有沙發軟椅其他任何可供坐下的地方;而六年後他再來,這間臥室也並沒有多出任何一點東西……那麼,

他該坐在哪裡?
  
  “上床去。”斯內普也跟著上來了,他瞟了哈利一眼,一下子就明白對方在想什麼了。
  
  “這……這個,不太好吧?”哈利磕磕巴巴的,沉重的心情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被吹散了大半。
  
  “……你在想什麼?”斯內普皺眉問,“這只是為了避免你到時候從沙發上滾下來罷了。”
  
  哈利連忙正色表示自己什麼都沒想:“我的意思是,如果怕我從沙發上滾下來的話,完全可以用變形咒

把沙發變成一張小床。”
  
  斯內普目光閃動一下。
  
  面前這個小鬼說的當然也是一個辦法——一個很簡單很容易聯想的辦法。
  
  但他在想到“需要一張床”的時候,第一反應並不是這個,而是把這個小鬼帶進他的房間……帶進他的

空間……
  
  斯內普的臉色有些陰沉,他說:“既然——”
  
  哈利瞅瞅斯內普,他突然地、莫名地覺得有些不妙。這樣完全出自於直覺的預感讓他忙不迭打斷斯內普

的話,討好地衝對方笑了笑:“不過既然上來了——那教授,借用一下你的床沒問題吧?”
  
  斯內普還沒說話,就看見面前那個小鬼裹著毯子,飛快地脫了鞋子鑽上床鋪,並在一瞬間調好了枕頭的

位置靠上去——只差沒掀被子了。
  
  斯內普不想糾纏這些。他瞪了哈利一眼,提著他的藥箱來到床邊,揮舞魔杖給自己變出一張椅子坐下後

,從藥箱的最上一格取出一份珍珠母色澤的藥劑遞給哈利。
  
  哈利接過了。他看著手中的藥劑,又看著手中的藥劑,突然覺得……呃,這顏色為什麼怎麼看怎麼像迷

情藥劑?
  
  迷情藥劑?哈利下意識地搖搖腦袋,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壓力太大以至於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了?
  
  “這是……呃,什麼藥劑?教授?”哈利有點心虛地詢問。
  
  “強力睡眠藥劑。”斯內普簡單回答,他正低頭整理藥箱,修長的、灰黃色的手指正在那些水晶瓶的肚

子上一一劃過。
  
  “那不是淡綠色有白絮狀雜質的嗎……?”哈利的聲音更虛了。
  
  斯內普有點意外,還有點不耐煩:“也許我應該感謝梅林——我教的學生至少不是不學無術?但是容我

提醒你,雷文斯先生,不要拿這一套用在你的魔藥教授身上。”他最後簡單說,“那是改良版。”
  
  哈利放心了,他打開瓶蓋,一口氣喝下了水晶瓶裡的魔藥。
  
  不得不說,S出品的魔藥至少質量上絕對沒有問題。和白開水一樣沒什麼味道的魔藥一入口,本來精神奕

奕的哈利就立刻打了一個哈欠,並覺得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他強撐著精神:“教授,我可以知道你們

的打算嗎?”
  
  他看見低頭整理的斯內普看過來了,聲音便低下去:“嘿,也許……說不定,我會一睡下去,就再也醒

不了了?”
  
  “你不會的。”斯內普這樣回答。
  
  哈利含糊地應了一聲,他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半坐著的身子也無力地往旁邊歪,他用最後一點精神,

喃喃著說:“教授……唔……你明白的吧?我寧願痛苦的、明明白白地去死……”
  
  臥室內的說話聲消失了。
  
  平緩的、細微的呼吸取代了那些喃喃自語。
  
  坐在床邊的斯內普看了床上熟睡的人一會,他動手替對方調整了舒服的姿勢,又拉了拉他那條會胡亂落

在一旁的攤子將人遮嚴實了,才揮舞魔杖釋放守護神,簡單說:“去鄧布利多那裡。”
  
  銀白色的守護神親昵地圍著斯內普跑了一圈後,才四足用力,輕巧地自窗戶向外躍出。
  
  斯內普重新把目光移到哈利身上。直至此刻,他的眼神終於流露出無法遮掩的痛苦。他將臉埋入自己的

雙手,像是堅定自己的信心,又像是虛弱地在對什麼人哀求著:
  
  “不會有事的,Please……不會有事的……Tell?me……”
  
  這是一個和平常並沒有太多不一樣的夜晚。
  
  高錐克山谷裡,伊爾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惆悵於要怎麼邀請哈利和他們一起去旅遊。
  
  而同一時間,馬爾福莊園裡的德拉科也板著小臉寫了一封符合貴族身份的正式邀請函,邀請哈利在十天

之後,參加馬爾福家舉辦的一場宴會。
  
  莉莉正在家裡收拾東西,因為聖誕節沒有見到哈利,她悶悶不樂到了現在。
  
  詹姆和西里斯在豬頭酒吧喝酒,他們聊著西里斯即將結束霍格沃茨代課任務的事情,也聊著不在這裡的

哈利。然後他們突然決定去霍格沃茨見見鄧布利多。
  
  
  
  校長辦公室內,鄧布利多輕輕撫摸著從窗戶進來,躍到他眼前的銀色的鹿。
  
  他將目光移到了擺在桌上的幾件魂器上。
  
  夜晚的蜘蛛尾巷一如既往的流竄著陰冷荒涼的氣息。
  
  突然的,一聲嘶啞的、痛苦的叫喊毫無徵兆地在寂靜的街道上響了起來——這個聲音是那樣的尖銳以及

絕望,以至於住在蜘蛛尾巷的許許多多陷入夢境的人都慌張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開窗戶四下張望。
  
  而聲音傳出方向的、一棟看上去和這裡大多數住房並沒有任何分別的房間裡,斯內普在哈利有反應的、

甚至還沒叫喊出來的那一刻,就像身上被安了彈簧一樣,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緊緊抓住哈利的雙手,並身子

壓製住對方,制止對方可能傷害自己的一切動作。
  
  床上的哈利並沒有醒來。但他的面孔已經完全扭曲,在甚至不到一分鐘的功夫裡,他身上的衣服就被汗

水完全浸濕了,看上去簡直像是他剛剛才從游泳池裡爬出來一樣。他的身體劇烈得顫抖著,大口大口地喘著

氣,看上去就像是他無法呼吸了一樣。
  
  斯內普注意到有鮮血順著對方的嘴角流出來,他模糊地、惡毒地咒了一聲,並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

什麼,空出手去抽自己的魔杖,先是門窗的靜音咒,接著他立刻給了哈利兩個力勁松懈。但這仿佛一點兒效

果也沒有,床上的人依舊痛苦地抽搐著,用力地掙扎著,越來越多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似乎他把自

己的舌頭或者什麼給咬破了一樣。
  
  “不、不——”被人緊緊制住的哈利開始叫道。
  
  斯內普慌張地看了人一眼,發現對方並沒有恢復意識才松一口氣,但他立刻就感覺到身下越來越劇烈的

掙扎,這讓他的心臟不可遏止地往下沉——他不確定,他完全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能一直保持著意識沉睡

的狀態——如果他清醒過來……梅林啊……就算他的身體受得了,他的精神也不可能承受得住的……
  
  “不,不,教父,教父,鄧布利多、鄧布利多教授——好疼,好疼——”哈利胡亂地叫道,他好幾次差

點掙脫了斯內普的控制傷到自己。
  
  斯內普已經完全沒精神注意哈利到底在說了什麼,他不願意用魔法,魔法在此時恐怕也沒有多大作用,

他只能牢牢地、堅定地制止對方一切行動,祈禱著時間能快一些過去。
  
  然而一向公平的時間在這一刻仿佛也被冷漠地無限的延長了。
  
  斯內普偶然的一個疏忽下,哈利的一隻手立刻掙脫出束縛了,他用力揮舞的手擦到自己另一隻手的手背

,立刻連皮帶肉的抓出三條血淋淋的傷痕。
  
  斯內普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再不猶豫,伸長手臂將人完全的、不留一絲縫隙地固定在自己懷裡。
  
  哈利並沒能睜開眼睛。但他毫不猶豫地朝抵在自己嘴巴面前的——斯內普的肩膀——東西狠狠咬了下去


  
  冰冷空氣中的血腥味忽然變得濃郁。
  
  斯內普整個身體都緊繃起來了,但他依舊毫不猶豫地抱著懷裡的人,在對方耳邊一遍一遍地重複——不

止對他說,也對自己說: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哈利,哈利……”
  
  但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依照人們所期望的方向發展。
  
  在哈利發出第一聲慘叫的第二十分鐘的時候,斯內普已經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了。
  
  他不需要再抱住哈利以便讓他無法傷害自己了。
  
  躺在床上的人已經沒有力氣再傷害自己了。
  
  斯內普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今天晚上這樣虛弱過。
  
  他坐在直背木椅上,雙手合握放在嘴巴前,低著頭喃喃著,他在祈禱,向梅林祈禱。他為之祈禱的人就

躺在一旁,只要稍稍側眼就能夠看見。
  
  但是斯內普完全不敢朝那個地方看上哪怕一眼。
  
  他害怕看見幾分鐘之前才和自己說笑的人的瀕死一樣的抽搐,他更怕看見那具之前還溫熱柔軟的身體直

挺挺地僵硬著,就像是……
  
  房間裡一直斷斷續續的喘息突然消失了。
  
  一直低著頭喃喃的斯內普驟然驚醒,他豁地轉過頭去看躺在床上的人。他屏息靜氣仔細搜尋傾聽——可

是沒有!沒有!沒有!
  
  斯內普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他湊近哈利,小聲的,像是害怕驚醒打攪美夢中的愛人那樣輕聲叫喚:“

哈利?哈利?”
  
  沒有回應。
  
  沒有任何回應。
  
  斯內普死死地盯住哈利的胸膛。三十秒,一分鐘,一分半……
  
  胸膛極輕微地起伏一下。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一下子鬆開了,斯內普感覺到了暈眩,他狠狠地閉了閉眼睛,一把將自己開頭就以為

防萬一而特意挑出來放好的魔藥統統拿起來。
  
  他無法控制地想到了哈利最後說的那句話——在睡夢中死去。
  
  不不,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再荒唐也不會有了,絕對不可能的,絕對不能的——
  
  斯內普拔開瓶蓋,將裝著魔藥的水晶瓶口湊到哈利的嘴邊,他用他平生最柔和的語氣說話——儘管他說

話的對象根本不可能聽見。
  
  “哈利,喝下去,喝下去……”他說道,將手中的幾瓶魔藥全數灌入哈利口中。
  
  一分鐘的等待如同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斯內普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人,直到他看見對方張開眼睛之後,直到他聽見對方發出聲音之後,他才

意識到,床上的人清醒過來了,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斯內普心頭一片混亂。
  
  他低頭看著,看見那雙漂亮的碧綠色的眼睛已經萌上了一層死灰,光彩不再。他也看見這個一向好動的

、幾乎沒有一刻能安分下來的小鬼連張開嘴巴說話都要費勁力氣……他聽見他的聲音了。
  
  那樣低弱、乾啞,細微如同耳語。
  
  “……我要死了嗎?”哈利吃力地問。
  
  他沒有得到回答。
  
  “斯內普教授……”哈利覺得自己很可能說不出下一句話了。他感覺疼痛,無處不在的疼痛,他同樣感

覺虛弱——這一份虛弱甚至連痛疼一起削弱了。
  
  他清楚地感覺到死亡的來臨。
  
  在……現在結束嗎?哈利有點恍惚。他應該沒有遺憾了……他見到了他們,他得到了一直想要的……儘

管不夠……不,他不應該再貪婪了,不是嗎……
  
  還缺什麼呢……他都得到了……他應該滿足的……
  
  哈利睜著眼睛。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他注意到斯內普的臉離自己很近,但是他已經不能看清楚對方的

表情了。
  
  但這並不重要。
  
  哈利心頭一片混亂,他覺得自己想對對方說些什麼——但是說些什麼呢?他費力地睜大眼睛,愣愣地看

著面前的人。
  
  斯內普仿佛朝他說了些什麼。
  
  哈利沒有聽見,但他感覺到身體懸空,視線一陣晃動,像是被人輕柔地抱起來了。
  
  如同心弦被人輕輕撥弄一下,哈利覺得自己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什麼,但他已經沒有力氣真正弄清楚自己

感覺到的東西了。
  
  他只能用盡最後一分力氣,抓住面前的黑色衣袖,順從內心,清晰而流暢地說出那個單詞:
  
  “Severus。”
  
  如同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惡咒擊中了,斯內普整個人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除此之外,他不再為這

件事做出任何的反應。
  
  因為就在下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到,自己懷裡的孩子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停止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

幸福的彼端(下)

  斯內普靜默了一瞬。
  
  “哈利?”他柔聲喚道,“哈利,別調皮,別開玩笑了,這一點兒也不好笑,你知道的,夠了,不要像

那個自大狂波特一樣……”
  
  沒有人回應他。
  
  “夠了,別開玩笑了,你知道我受不了的,”斯內普說,他注視著哈利,語氣慢慢的、一點兒一點兒地

虛弱下去,“你知道我受不了的,別這樣,求求你,Please……別這樣……哈利……”
  
  沒有人回應他。
  
  “不……”斯內普哽咽住了。淚水飛快地在他的眼眶裡聚集,順著他大大的鷹鉤鼻子滑下,“不,別這

樣,求求你了,誰都好,黑魔王也無所謂,幫幫我吧,幫幫我吧……”
  
  沒有人,沒有人,依舊沒有一個人回應他!
  
  斯內普再無法從任何地方汲取力氣了。靠在他懷裡的哈利倒在床上,他本人也無力地沿著床邊滑跪在地

上。他顫抖著,哀求著,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在他心底浮現。
  
  如果順應伏地魔,如果不要消滅魂器……
  
  是的,是的,哈利一定不會高興的。啊哈,鄧布利多就是這樣說服他的。
  
  可是他死了——他死了!
  
  意願有什麼重要的呢?
  
  他死了。
  
  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再也無法像你表達,不論喜悅得意,或者痛苦憤怒。
  
  斯內普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沒想。可是那個突然升起的念頭像是在他心裡扎了根那樣,以尖銳的疼痛一遍

一遍的提醒他。
  
  斯內普呆呆地看著哈利。
  
  如果伏地魔能夠出現……
  
  他的手撫上那張冰涼的臉頰。
  
  那張臉上不再浮現痛苦了。他閉著眼,神情安寧,如同熟睡。
  
  斯內普顫抖著湊近那張還稚嫩的臉龐。他將吻落在柔軟黑髮下的光潔額頭上。
  
  如果伏地魔能夠出現。
  
  他心甘情願再一次匍匐於對方腳下。
  
  哪怕墮入黑暗,哪怕邁入死亡。
  
  只祈求一人,能安享餘生。
  
  哪怕他們必將對立,直到死亡將一方帶走。
  
  夜靜悄悄的。
  
  在一處偏僻的莊園裡,從陰影中傳來的劇烈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成為這個荒涼、安靜的莊園的主旋律。
  
  這是一間寬敞的房間,房間裡沒有亮燈。但接著從窗外射進來的月光,依稀可以看見房間裡呆著兩個人

,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床上翻滾著,一聲又一聲痛苦的咆哮就從這個身影上傳出來。而另一個身影則十分矮小

,他縮在角落,不時顫抖著,看上去害怕極了。
  
  在床上痛苦翻滾的人顯然還保留著足夠清醒的神智。他一隻手牢牢地抓住魔杖,在因疼痛而不受控制地

叫喊的間隙,他喘息著對屋子裡的另一個人說:
  
  “哈哈……哈哈哈……鄧布利多絕不會料到的,那個算計了一輩子的虛偽的傢伙……他幫了我一個大忙

,天大的忙……那些魂器,那些該死的束縛住我的魂器……”
  
  “太可笑了,我竟然沒有辦法消滅他們……”男人氣喘吁吁,“來自於未知的契約?自作聰明的格蘭芬

多,那些傻瓜一定不知道自己把最後的救命的寶貝給丟掉了……梅林啊,我真應該感謝你……傻瓜救世主從

過去到現在都沒有長進……黑魔王宿命的敵人?哈哈……或許真的是宿命……宿命叫我一定要結束你的生命

……”
  
  “你說是嗎?”男人依舊喘息著,依舊因為劇烈的痛苦而控制不住的呻吟著。但他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而

冷酷。
  
  “主、主人!”屋子裡的另一個黑影終於出聲了,他驚慌失措,聲音尖細。
  
  床上的人緩慢但堅定的坐直了身子。他柔聲說:“不、不,蟲尾巴,你可以叫我裡德爾先生。”
  
  “當然,”從窗外射入的月光照在了他的臉上,那張黑髮黑眼的英俊的臉暴露在了黑暗之外。他扭曲著

臉露出一個飽含愉悅的微笑著,這個笑容怪異又俊美,但更引人注意的,則是那雙深沉的、充滿野心的眼神

。他輕聲說:
  
  “The?Lord?Voldemort會回來的。”
  
  “——黑魔王永生不死!”
  
  斯內普坐在一樓的客廳裡。
  
  他冷得發抖,但沒力氣點燃壁爐,沒力氣站起來拿一件衣服穿上,甚至沒力氣給自己一個保暖咒。
  
  他想到了離開。
  
  可是哈利還在樓上。
  
  而他,又有哪裡能夠去呢?
  
  壁爐裡突然燃起了綠色的火焰,鄧布利多的頭像出現在其中。這個老人的神情有些緊繃,他一出現就匆

忙問到:“西弗勒斯,哈利——”
  
  他的所有聲音都在斯內普空白的表情下消失了。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輕聲叫道。
  
  斯內普沒有反應。
  
  火焰裡的老人閉上眼睛。然後,他什麼也沒有說,就那樣消失了。
  
  這間位於貧民區的房子再一次死寂下來了。
  
  斯內普依舊坐在原位,他身體裡的力氣慢慢消失了,他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再站起來了……不過誰在乎呢


  
  斯內普漠不關心地想到。
  
  什麼都好,怎麼樣都沒有關係,就讓他這樣子吧,就讓他一個人,這樣子呆著吧。
  
  “斯內普教授?”
  
  有遲疑的聲音傳入斯內普的耳朵裡。
  
  斯內普幾乎要冷笑了。
  
  哦,瞧瞧啊,還要怎麼樣呢?到了這個地步還不願意放過他嗎?他親眼看見他喜歡的——看見他愛著的

人停止了呼吸……
  
  而他甚至沒有告訴對方他的心意。
  
  還要怎麼樣呢?
  
  斯內普問自己。
  
  西弗勒斯,你脆弱得已經產生幻聽了嗎?
  
  但那個聲音堅持不懈的騷擾他。
  
  斯內普完全惱怒了,他惡狠狠地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然後——
  
  “斯內普……教授?”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醒來的哈利呆看著斯內普,他撐著身體下來主要是為了

找對方解惑,不過看起來,對方似乎比他自己……呃,更不可思議?
  
  斯內普嘴唇抖動。
  
  哈利遲疑了一下,他覺得斯內普的態度很不對勁。他擔憂地湊近對方:“教授?你沒事吧?”
  
  斯內普根本說不出話來,他顫抖著手想要撫摸面前的人,卻接連著幾次都因為劇烈的顫抖而摸了個空。
  
  他的神情近乎絕望了。
  
  哈利覺得自己的心狠狠抽動了一下。他不可遏止地想到了自己曾經在對方記憶裡看見的,他因為莉莉而

祈求鄧布利多,卻被鄧布利多拒絕時候所流露出來的絕望。
  
  而現在,他所表現出來的絕望,仿佛比那一刻更多得多……
  
  之後每一次回想,哈利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舉動。
  
  但是事實上,在這一刻,哈利毫不猶豫地做了:
  
  他走上前,用力地、牢牢地抱住了對方,讓身體彼此貼合,讓心跳融匯一起。
  
  他在他耳邊清晰地說道:
  
  “Severus。”
  
  作者有話要說:事實勝於雄辯,今天不愚人,嗯!
  
  於是乖巧伸手求評論,XD
  
  好啦,兩章八千+,昨天和今天的都補上了。於是上部徹徹底底的完結了,文中雖然還沒有直接點出來,

但小哈身體上的所有歷史遺留解決了,當然,黑魔王也出來了就是……咳。
  
  值得一提的是,小哈雖然還沒有真正認識到自己的感情,但他潛意識裡已經接受了教授了,當然教授早

就接受小哈了,只是死鴨子嘴硬不承認……說實在的,在寫文開頭,我還真沒想到先接受的會是教授,Orz。
  
  明天不一定有更新,因為要整理後半部分的大綱,坑爹的契約君離開了,重量級的野心BOSS君就出來了

,小哈的生活是註定要多姿多彩的XD
  
  Ps:感謝Astoria姑娘的長評。
  
  感謝以下投霸王票的讀者:15928625728do、anisee、赤鳳仙、sailormars49、apple383315212、

tt8695810、greenzifer、lhswl、feng0fei、344393.jj、3280292
  
  特別感謝anisee姑娘、3280292姑娘、apple383315212姑娘的手榴彈,非常感謝

馬爾福家的宴會

  這是一個晴朗的午後。剛剛下了一場大雪,皚皚的白色給屋子和大地都加上了一頂厚重的白帽子,一眼

看去,哪怕是平時不討人喜歡的蜘蛛尾巷,也如童話裡的描述一樣:充滿乾淨純潔的氣息。
  
  距離鄧布利多消滅魂器已經有一周的時間了,因為哈利隨後及時的和鄧布利多取得了聯繫,所以哈利曾

經停止呼吸的事情最終也只有鄧布利多以及斯內普知道。
  
  而在這知道的兩人之中,在那一天夜裡看見過斯內普失魂落魄的模樣後,哈利對斯內普產生了前所未有

的愧疚。
  
  他之所以選擇這兩個人了解一切,一半是因為這兩個人都擁有敏銳的心以及足夠的堅強。他覺得他們足

以承擔這些(他可完全沒想過將這些事情告訴伊爾德拉科,乃至莉莉詹姆西里斯什麼的,他完全能夠想象他

們會受到多大的折磨),另一半則是因為他們都率先察覺並主動了解真相。
  
  事情能發展到現在的地步,很難說是鄧布利多和斯內普更主動一些,還是哈利更主動一些——當然,從

主動告訴鄧布利多有關伏地魔的事情開始直到現在,哪怕他險些就再也睜不開眼了,哈利都沒有後悔過。
  
  他只是十分愧疚。對於斯內普。
  
  他一直把他當做之前那一個耗光了所有感情,由內心到外表都堅不可摧的男人了。
  
  然而事實上,現在的斯內普或許依舊有一顆堅強的冷漠的心,但遠遠不曾到達之前的堅硬冰冷的地步。
  
  這無疑是一件好事。
  
  但也是這樣,讓哈利認識到了自己所作的一切對於斯內普有多麼的殘忍。
  
  他幾乎在逼迫他坐視自己喜歡的孩子死亡。
  
  他幾乎在逼迫他親手扼殺那個孩子。
  
  不過,“孩子”……半躺在沙發上的哈利因為這個詞語抖了一□子,他苦惱地看著自己還沒有長開的手

腳,沒什麼力氣的嘟囔著:
  
  “天……我還要多久才能長大呢?”
  
  斯內普冷冷的聲音從他背後傳過來:
  
  “顯然再過五年半,所以如果你想再去參加什麼危險的——”他拿著魔藥走過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記得雷文斯先生說的很清楚,你並不是‘那麼重要’,不是嗎?”
  
  哈利縮著手腳,睜大眼睛,企圖以可憐兮兮地目光軟化斯內普。
  
  可惜斯內普完全不為所動:“今天的份。”他將手頭的魔藥推到哈利面前。
  
  哈利幾乎反射性地往後靠了靠身子,他謹慎地看著面前那瓶小小的魔藥:“這一瓶的味道……”
  
  “你可憐的教授可沒有三天兩頭受傷瀕死。”斯內普輕輕地說,“我想雷文斯先生不會對他完全做白工

的、知道藥效的教授提出親自品嘗味道,然後再把魔藥口味改良成草莓味,蘋果味……這樣真?正四歲小孩的

要求吧?”
  
  太狠毒了!哈利因心病被準確戳中而淚流滿面。他有理由相信斯內普一定是在報復那天晚上的擁抱——

否則什麼樣的魔藥產生出腐爛沼澤的泥漿味道?
  
  斯內普等了一會。他挑起眉毛:“看樣子雷文斯先生覺得自己完全康復了?”
  
  “不,不。”哈利虛弱地說,然後他拿起玻璃瓶,打開瓶蓋,屏著氣,視死如歸地一口喝下,再然後—


  
  “咦?”哈利一臉神奇,不自覺地摸摸喉嚨又摸摸腮幫——居然沒啥味道?
  
  斯內普將一切都看在眼底,他心情頗為愉悅地哼了一聲,坐下來說:“誰的信?”
  
  “哦,”哈利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他揚揚手中的信:“德拉科的,邀請我三天後去參加馬爾福的宴

會。”
  
  這一件事斯內普知道,因為另一封由盧修斯寫的邀請函正放在他的書房裡。他想知道的是另一封擱在桌

子上的信件。
  
  他沒有等太久,哈利隨即就指著封放在桌上的信說:“伊爾寄過來,邀請我和他們一起去旅遊。”
  
  斯內普不動聲色:“哦?”
  
  哈利沒什麼心機的接下去說:“不過我剛剛回絕了。”他攤攤手,“顯然我目前還不適合長途旅行。”
  
  斯內普不否認自己再一次感覺到了愉悅,但他沒有讓這種愉悅表現出現:“德拉科那個呢?”
  
  這回哈利猶豫了一下。他徵詢道:“還是去吧?”
  
  “你目前的身體不太適合。”斯內普中肯地說,“你需要更多的休息,慢慢調養。”
  
  哈利清楚的明白這一點,否則他也不會猶豫了。但是……
  
  “我覺得德拉科下了決定找我去了。”他給斯內普看那封信,又指指丟在角落的那套衣服,“連禮服都

準備好了……我和德拉科有一點小問題,”哈利嘆了口氣,“這回的邀請,多半是想來一個不太尷尬的正式

的交談,不去的話……不大好。”
  
  哈利說,他胡亂抓抓自己的頭髮,讓本來柔軟的黑髮有了亂翹的趨勢。
  
  斯內普沒有再說話。
  
  如同鄧布利多曾經所給的提醒那樣,他並不能也不應該忽略一個事實:
  
  面前的人並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早已能自己拿主意,並早有了自己的主意。
  
  作為魔法界底蘊深厚的古老家族之一,馬爾福的莊園一向是眾多中小家族欽羡的對象。
  
  事實上它確實十分美麗,不論從通常意義上的景致來說,還是從那隱藏於表面之下,但有時候更為誘人

的完美的魔法防禦來說。
  
  宴會於八點鐘正式開始。這僅僅是馬爾福舉辦的一場普通宴會——每過一兩個月,幾個古老的、有影響

力的純血家族總會輪番舉行這樣的宴會的,為維持已有的聯繫,也為發掘新的關係——但來往的人群之間卻

不乏有影響力的大人物,甚至現任的魔法部長福吉先生也露了面,由此可見馬爾福這個名字在魔法界的影響

力。
  
  但這些暫時和哈利沒有關係,他站在角落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牛奶——感謝家養小精靈的勤勞——不時

瞅瞅被一眾純血孩子圍著的德拉科,又偶爾看看平板著一張臉,對幾位貴族或點頭或搖頭的斯內普。
  
  說實話哈利覺得頗為有趣——要知道之前他可沒想過斯內普在宴會上能這麼受歡迎,畢竟,嗯……就算

現在的斯內普不像之前一樣從內心冷硬到外表,但他總不會是一個容易親近的人,不是嗎?
  
  不過對方同樣也是最年輕的魔藥大師,還有霍格沃茨教授的身份……哈利琢磨一下,明白自己忽略什麼

了——斯內普的身份相對於馬爾福或者福吉來說當然不值一提,但就並不是那麼多人的巫師界而言,英國唯

一的學校的教授,還是斯萊特林的院長兼魔藥大師,不論怎麼樣,都是有拉攏交好價值的。
  
  點著密密蠟燭的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將大廳照的燈火通明。
  
  “哈利。”德拉科擺脫觥籌交錯的人群,來到哈利所在的角落。
  
  哈利轉過頭去,促狹地笑道:“我還以為你看上那個褐色頭髮的小姑娘了呢——你們剛才湊在一起交談

了好久。”
  
  德拉科神情古怪地看了哈利一眼,慢吞吞說:“哈利……”
  
  哈利有點奇怪,同時看見自己嘴巴裡的“褐色頭髮小姑娘”向著這裡走來,他對德拉科說:“來找你的

?”
  
  “關於這個——”德拉科瞅瞅哈利,再看看走過來的那個小女孩,神情詭異極了。
  
  偏偏這時候那個女孩來到了兩人面前——她看上去只有十一歲,和哈利一樣高,臉蛋圓圓的,單眼皮,

短睫毛,天藍色的大眼睛,鼻尖和周圍有一點雀斑,她本人或許對這個並不滿意,但事實上那些雀斑讓她顯

得十分俏皮可愛。
  
  “哈利‧雷文斯?”小女孩衝哈利脆生生的叫道,末了還咯咯地笑起來。
  
  哈利有點懵:“嗯……是的,我們認識?”
  
  “我們當然會認識的。”那女孩狡猾地說,然後她在哈利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飛快傾身,湊到哈利臉

頰上親了一下。
  
  軟軟的,羽毛般地觸感拂過臉頰,哈利完全傻住了,他猛地抖了一下手中的杯子,半杯牛奶灑到了自己

和面前女孩的禮袍上。
  
  那女孩子臉頰紅彤彤的,她提了裙腳,有些生澀但已經初見優雅地行了一個禮:“羅絲?克里斯向你致意

。”
  
  哈利狼狽萬分,磕磕巴巴地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一個年僅十一歲的女孩似乎覺得有趣,她抿著唇,極力壓下唇角大大揚起的弧度,又優雅地衝德拉科

點點頭後,才轉頭跑回自己之前呆著的女伴身旁。
  
  又是一陣隱約的笑鬧和大膽的窺視,德拉科舉著手在哈利面前晃了晃:“現在你知道是誰看上誰了吧?


  
  哈利幾乎扶墻了:“天……”他不敢置信地伸手擦擦臉,“我剛剛只是在開玩笑……”
  
  “難道你以為那個羅絲是認真的了?”德拉科聳聳肩膀,他看看周圍,拉著哈利走了兩步來到角落,“

嘿,只是個……”德拉科顯然苦惱於怎麼形容,“嗯,有趣的事情。你知道為保持血統,我們之間的選擇不

太多的,是吧?”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哈利惱火地說。
  
  “當然有關係,”德拉科說,“一般我們在畢業之前都會選擇好正式的對象,但是不是每一個對象都叫

人滿意,這又有什麼辦法呢?只好提前找自己滿意的玩一玩啦。”
  
  “所以我被玩了?”哈利問。
  
  “有點紳士風度吧。”德拉科一本正經地說,“你剛才的表現可不太好,我打賭你在那女孩那裡被扣分

了。”
  
  “我巴不得自己零分呢。”哈利沒好氣地說,又窩火又好笑,最後只能泄憤地再擦了擦臉頰,抽出魔杖

給自己沾到牛奶的禮袍來一個清理一新。
  
  德拉科明智地不再討論這個話題。他說:“哈利,你知道我找你來——嗯,是為了做什麼吧?”
  
  “當然。”哈利說,他的怒氣平息下來了,他看看德拉科,“我猜想你有什麼事情要對我說,也許……

關於伊爾的?”
  
  “對極了。”德拉科乾巴巴地笑道。這個名字讓他的神情變得陰郁又憤怒,“我覺得我們應該開誠布公

地談一次。我得說,哈利,你不可以那麼狡猾——你幹什麼,克拉布?”
  
  德拉科突然不滿地提高了聲音,衝著湊過來的自己的跟班叫道。
  
  哈利和德拉科一起看向克拉布。
  
  克拉布傻呼呼地說:“德拉科,馬爾福先生叫你過去。”
  
  “我爸爸?”德拉科嘀咕著,他有點泄氣,“好了,我們待會再聊,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哈利……”

他丟開手裡裝著飲料的杯子,轉身跟著克拉布往外走去。
  
  哈利突然揚聲叫道:“德拉科!”
  
  德拉科轉回了頭:“哈——”
  
  一個字沒有說完,哈利和克拉布一起,霍然抽出自己的魔杖。
  
  “盔甲護身!”
  
  “阿瓦達——”
  
  兩道不同的魔法從哈利和克拉布的杖尖射向德拉科,哈利撲過去撞開德拉科,綠光從哈利的肩膀擦過去

射在地板上,摔在地上的德拉科完全傻住了,而哈利在滾落到地板的那一刻已經用魔杖指住了克拉布,他大

吼道:“統統石化——統統石化!注意!警惕!有人中了奪魂咒!”
  
  尖叫在同一時間響起,大廳以驚人的速度混亂起來,所有人都在推攘著,剛剛露面的福吉在傲羅的保護

下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馬爾福莊園,宴會的女主人納西莎臉色慘白,驚慌失措地想要跑過來,但無數向外跑去

的人推擠著擁攘著將她擋住了,馬爾福先生憤怒地大叫著,竭力保持自己的威嚴,但這一刻,就算是一直依

附馬爾福家的克拉布和高爾也沒有在他身旁——他們一個像納西莎一樣朝自己的孩子擠過去,一個還懵懂著

隨著眾人一起向外走去,不懂得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片吵嚷之中,哈利拉著德拉科站起來,警惕而快速地退到墻角,他匆匆吩咐德拉科拿起魔杖,卻得到

對方帶著哭腔的“魔杖在屋裡”的回答。
  
  哈利沒時間搭理德拉科,他刀砍一樣地向下用力揮舞魔杖,霎時間,巨大的爆鳴聲在大廳中響起,蓋過

了其他一切聲音,推擠著向外跑去的人群也靜了一靜。
  
  盧修斯立刻抓住這個機會,他用了擴音魔咒,憤怒的聲音在整個大廳裡隆隆回響——納西莎終於擺脫人

群了,她衣服凌亂,長長的金髮也散落了,可是她本人完全沒有在意這些,只慌張的,滿臉恐懼地向哈利身

後的德拉科跑去。
  
  哈利的目光從納西莎臉上掠過直到被定在地板上的克拉布,可是在這時候,從旁邊傳來的大力道將他拉

離了原本的位置。
  
  “——哈利?”斯內普低沉而短促的聲音響起來。
  
  哈利朝那力道傳來方向指去的魔杖立刻垂下,他轉過頭去,正好對上斯內普眼底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恐懼


  
  哈利愣了一下,然後他立刻說:“我沒事,教授。他中了奪魂咒。”他指著地上的人解釋道,“朝德拉

科施展了索命咒——”
  
  跑過來的納西莎從喉嚨裡發出一聲驚恐的哽咽。
  
  “我認為——”多年的傲羅習慣讓哈利繼續往下,但這時候盧修斯狂怒地“通知傲羅”的聲音讓他醒悟

過來,不再說話。
  
  斯內普緊緊繃著臉,他拉開哈利的袖子仔細檢查,看上去完全沒聽見哈利在說什麼。
  
  哈利微微有點不自然,但沒有制止斯內普的舉動,只是說:“我真的沒事……呃,”左手的袖子卷起來

,一塊烏青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中,哈利懵了一下,然後才想起來這應該是剛剛磕到地板上碰傷的……雖然他

全不覺得這算是“受傷”,但看著斯內普陰雲滿布的表情,他明智地說,“一個小魔咒就好了,教授。”
  
  斯內普陰沉著臉,什麼也沒說,抽出魔杖對著哈利的肩膀點了一下。
  
  哈利放下衣袖,這時候大家已經冷靜得差不多了。納西莎整理衣服和頭髮,神情矜持——但依舊有著幾

分驚懼——地走過來對哈利點頭:“非常感謝,哈利,”她親切地說,“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當然。”哈利禮貌地笑了笑。
  
  納西莎立刻轉向斯內普:“西弗勒斯,很抱歉讓你看到這樣的場面,傲羅立刻就來——”
  
  “我知道,”斯內普微微點頭,“你去忙吧,我會在這裡等著。”
  
  “也許,”哈利突然插嘴,他指指趕過來的,已經抱住克拉布的克拉布父母,他們正在大叫通知聖芒戈

,但沒人搭理,“也可以同時通知聖芒戈的治療師?奪魂咒的危害很大。”
  
  納西莎驚奇地看了哈利一眼,接著她帶著嫌惡地看了看依舊被石化咒束縛的克拉布,說:“當然,我會

的。”
  
  她帶著德拉科匆匆走了。
  
  斯內普不一會也被盧修斯叫走,說是協助趕來的傲羅調查嫌犯。
  
  哈利看著周圍依舊神情惶惶的貴族,在心底搖了搖頭。但他顯然無法說什麼,只好無所事事地在一旁等

著。
  
  索性等待的時間並不太長,大概一個小時後,飽受驚嚇的貴族疲憊的接連離去了。
  
  哈利打賭馬爾福家的宴會從來沒有這麼失敗過——看相攜走過來的盧修斯和納西莎的臉色就知道了。
  
  盧修斯對斯內普表示歉意:“很抱歉,西弗勒斯,我並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誰都沒有想到。”斯內普說。
  
  納西莎則帶著微笑對哈利再次表達了歉意和謝意,然後她邀請道:“這麼晚了,哈利,也許你可以留下

來和小龍一起休息?我想他會很高興的。”
  
  哈利剛要拒絕,卻聽斯內普飛快地說:“這樣也不錯。”
  
  “教授?”哈利的驚訝還沒有浮出表面,斯內普就不容置疑地再開口了:
  
  “你明天上午的藥劑我會用貓頭鷹寄過來。”
  
  這是在說明天上午結束之前不想看見他?哈利莫名其妙,正要開口,就看見斯內普已經將飛路粉灑進壁

爐,然後毫不猶豫踏進綠色的火焰。
  
  哈利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半晌,他盯著重新恢復成橘紅色的火焰,乾巴巴說:“那個……很感謝

,馬爾福夫人,我的榮幸。”
  
  若有所思的納西莎和盧修斯對視一眼,一齊帶哈利來到德拉科的房間。
  
  而這時候,回到蜘蛛尾巷的斯內普在一瞬間失去了力道。他坐倒在扶手椅上,閉起眼,將臉埋在掌心中

。腦海里被一副畫面牢牢占據了——哈利和另一個女孩湊在一起的畫面。
  
  他們在幹什麼?
  
  從看見那一幕起,斯內普控制不住地無數次這樣問著自己。
  
  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意外,還是在說什麼悄悄話,或者乾脆是……互相親吻?
  
  這個可怕的猜想讓斯內普的心臟都縮緊了。
  
  “梅林……”含混而艱澀的聲音從斯內普掌中漏出來,飽含灰暗與沉悶。他從來沒有想過,到了現在,

自己的心還會因為感情而被嫉妒與憎恨所占滿……
  
  不。斯內普絕望地想著,比那時候更甚,在那一刻,他幾乎想給那個女孩——或者自己也好——來一個

神鋒無影,也許是鑽心剜骨……?
  
  不不,西弗勒斯,你不可以這樣。斯內普在心底嚴厲地告誡自己。
  
  那是你的學生!那個小鬼——那個孩子——不管怎麼樣都只有十二歲!並且你知道的,他喜歡女孩子,

他差點兒就和一個女孩子結婚了……
  
  可是他曾經在你身體下呻吟迎合……
  
  不不,他早早晚晚會有另一個喜歡的女孩的。
  
  可是他曾經和你那樣親密……
  
  不不,他早早晚晚都會再一次結婚,然後擁有一個或幾個可愛的孩子。
  
  可是我喜歡他!心底的聲音朝斯內普發泄似地叫喊。
  
  然後,另一個聲音平靜地回答他了:
  
  但他只把你當一個值得尊敬的教授。
  
  值得尊敬

Severus Snape(六)
1993年1月4號,我自睡夢中蘇醒,腦海一片混亂。
方才的夢境裏的種種畫面,還清晰殘留在我的意識裏。
我幾乎在同一時刻感覺到了燥熱和嚴寒。
身體的燥熱,以及心底的嚴寒。
是的,沒錯,一個熱情的夢——一個非常熱情的夢。我飽含惡意地想著,繼而又因為這份惡意只能針對

自己而頹然無力。
也許我需要一個情人了?我這樣想著,隨即嗤笑自己怯弱的逃避。
得了,西弗勒斯,你明白的,夢境裏那張再清晰不過的面孔……你只是想佔有他,完完全全,徹徹底底

的佔有他。
……做夢都想。
微弱的光線透過沉重的窗簾,稀疏地灑在墨綠色的枕頭旁,落下一些圓點光斑。
屋子靜悄悄的。
我覺得疲憊,就算剛剛自睡夢中清醒。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孩子,就算在最荒唐的夢境中……哦,也許我不應該這麼還說了?我

自嘲地想著,畢竟我剛剛才做了個熱情的、激烈的、徹底的佔有某個同性的美夢。
並且哪怕那個同性在夢境中已經成年了,但我想——我認為——我恐怕,這並不能改變那個——好吧,

那個小鬼——真真切切只有十二歲的事實。
可是那個十二歲的小鬼仿佛侵入了我全部的生命。
僅僅在短短一年半的時間裏。
這一年半的時間在此時回憶上去簡直稱得上漫長了,比更早幾年的那種日復一日,一層不變的日子裏…

…日復一日,一層不變?
我靜默了一瞬。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潛意識裏竟然認為我之前的生活是‘日復一日’的乏味枯燥了?
就因為那個孩子……
就因為一個波特。
哦、哦,是的,是的,那個傢伙不止只有十二歲,還是一個波特。
一個我最討厭的波特。
還記得我當初在聽見老波特說一份違禁黑魔法物品(活點地圖)上,那個小鬼除了雷文斯之外的姓是波

特的時候,我幾乎傻住了,甚至不知道莉莉什麼時候把杯子打破了,又是什麼時候離開我的辦公室。
而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我就這樣接受了一個波特……好吧,儘管我從沒有管他叫波特。
但我發誓我以後不會認為世上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了,既然我都可能喜歡上一個波特了,那為什麼梅林

不能是一個瘋子呢?
但就算梅林真是一個瘋子也不能彌補我受到的損害。
那個狡猾的小鬼——他怎麼可以以一副完全不明白的姿態撩撥我?
在我確確實實的動心之後?
但這樣的批判顯然無濟於事。我心煩意亂,掀開被子坐起身。
空氣裏一刹多了淡淡的□味道。
我越發覺得煩躁,還有一絲清晰的厭惡升起——是針對我自己的。
我試圖遺忘方才的夢境。
然而那個夢境卻越發清晰——甚至不用閉目回想,我就能輕而易舉地說出夢境裏的一切細節。
比如身下那個人交疊攏起的眉頭,比如因為絲毫而豔紅微腫的嘴唇,甚或是那具留下了足夠多生活的磨

礪,但依舊——越發——吸引人的光潔軀體,又或者那柔韌有 力的,一度交纏在我腰上的雙腿……是的,那

壓抑的、低低的、像痛苦又像歡愉的呻吟……他睜著眼,目光有春水似的瀲灩柔亮……他就這樣一眨不眨地

看著我…… 他叫我西弗勒斯。
Severus。
牆上掛鐘單調乏味的報時聲突然響起。
我驀地驚醒,連詛咒都發不出來了,只能逃進漱洗室,扭開蓬頭,讓冰涼的冷水從頭澆下。
身體的火焰快速的熄滅。
但心底的卻反而躥升,似乎在與體表的冰冷較勁。
我有些口幹,嘴巴裏還發澀發苦。
僅僅一個晚上而已,我竟然開始想念那個……哦,或許不應該說一個晚上?畢竟我剛剛才做了一個難以

——原諒的夢。而那個夢中,我想念的那個小鬼,就是主角。
我有些麻木了。
我覺得我陷得不能更深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那個小鬼在我身旁,喝下一整盆毒藥,將所有脆弱暴露出來開始,或者是他再次強迫自己,看著他為

了所謂的正義、很可能不為人知地獻出最寶貴的生命的時候?
又或者,僅僅只是為了那一夜。
僅僅只是為了在那一個星光璀璨的夜晚,他全無防備地躍入我的懷中……
這樣全然的信任與美好。
而之後的所有,僅僅只是那個狡猾的小鬼一貫的狡猾做法吧?一樁事情接著一樁事情,讓我全沒有精力

多做考慮,多做猶豫,而等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之後,我清醒過來,卻早被看不見的感情繩索縛住全身,無力

掙脫。
我突然想起一年多前曾經冒出過的一個念頭:找一個人,僅僅只是結婚。
這個荒唐的念頭現在想來,幾乎有一個世紀那樣遙遠了。
而評價這樣的念頭的,除了“荒唐”和“可笑”,似乎不需要再用其他了。
不,也許還有一個?
“逃避”。
我始終不敢直接面對感情。不論是當年的莉莉,還是現在的他……哈利。
現在的我和十年前的我一樣懦弱,毫無長進。
冰涼的水還在嘩嘩流淌。
我關了龍頭,換上乾淨的衣服,向外走去。
只有一個人的房子安靜又荒涼。
窗簾沒有拉上,陽光從窗戶外射進來,投射在牆壁與地板上,明媚得叫人心生不耐。
我給自己弄了簡單的早餐,但食不知味——這倒不是因為那個小鬼才有的毛病。我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然後起身將之前就準備好的藥劑拿出來,綁在貓頭鷹腿上讓它給暫時住在馬爾福家裏的人送去。
時間的指標剛剛到達數字八,也許我送得太早了,但——
管它呢。我再一次感覺到了煩躁,並清楚這樣的煩躁是因為什麼。我覺得必須給自己找點事情,並決定

至少今天,不去管那個小鬼的任何事情——誰知道對方是不是在和什麼喜歡的小女孩在一起呢!
十二歲就相互親吻!我怒氣衝衝地想到。
真是太——衝動魯莽、不知所謂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的、想要的是什麼——
可是這又關你什麼事呢,西弗勒斯?
是的,當然,你喜歡他,但你應該知道——你早應該知道——有些事情,不會因為你的喜歡而改變。
一如莉莉。
當年就是這樣了,而現在,西弗勒斯,你明白你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你們是同性,你是他的教授,你和他相差了二十歲,你和他的家人——老波特——相處糟糕,見面了就

恨不得給對方一個惡咒——
現在的關係並沒有問題,一個微妙的平衡點,我和老波特可以避免見面,可以假裝對方不存在。
但再進一步呢?
我怎麼忍受得了?
而那個孩子的想法呢?他的尊敬和信任會不會在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對立中消磨殆盡……?
哦,也許,這樣的尊敬和信任會在更早的時候,早在知道他的教授居然對他有那樣的想法的時候——就

轉化為驚恐和厭惡?
西弗勒斯,你要冒這樣的風險嗎?
你能承擔可能的後果嗎?
……而且,就算他最終答應了。西弗勒斯,你知道的,你能看出來,他對一個“家”包含了多少的期待


不論是高錐克山谷的那一個,還是他未來可能組成的那一個。
那麼,你能給他一個孩子嗎?一個讓他所有的期待變得完整的最獨特又最平常的禮物。
……
你並不能夠。
西弗勒斯。
那麼,保持現狀是最好的選擇嗎?
還有五年半的時間。我對自己說。看他從一個孩子再次長大成人,看他在魔法界大放光彩,看他和另一

個——未來必定會出現的——女孩出雙入對,結婚生子。
一個叫人絕望的未來。
我這樣想著,卻明白自己已經妥協——是的,是的,我想我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面對那雙曾經盈滿信任

的眼睛注入躲避與厭惡。
我不再是十七歲了。
我無法再一次地……承擔那樣的痛苦。
我看著膝蓋上一頁都沒有翻的魔藥書。
也許我需要的不是轉移注意力,而是徹徹底底的休息。
因為那個一直在我心底吵嚷的,絕望又不甘的叫喊。
——你怎麼能這樣呢?西弗勒斯,你怎麼能什麼都不做,就決定放棄呢?
——在長達十二年之久,終究再一次碰到愛情那輕佻又華麗的裙邊的現在?
——你不會再愛上第三個人了,沒有人能進入一顆已經被占滿了的心臟的。
……西弗勒斯。?


鉑金貴族

  夜靜悄悄的。
  
  馬爾福堪稱奢華的客房裡,哈利擦著頭髮從漱洗室裡走出來,看見德拉科還坐在他暫時的床上,不由奇

道:“德拉科,你不先去休息?”
  
  德拉科懨懨地說:“不想睡。”他又指指一旁的牛奶,“你的。”
  
  哈利道了謝,走過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了然問:“要不要聊聊?”
  
  德拉科沒吱聲。
  
  哈利也不勉強,在書櫃裡隨便抓了本書就坐上床,一邊眨著乾澀的眼睛一邊看起來。
  
  同樣坐在床上的德拉科看了一眼哈利,也拿起自己先前的書本胡亂翻起來,但還沒翻兩頁,他就大叫道

:“多比!多比!”
  
  “砰”的一聲輕響,家養小精靈出現在臥房。多比深深鞠躬,細長的鼻子幾乎碰到地板上的毛絨地毯了

:“多比見過小主人,小主人有什麼吩咐?”
  
  “我讓你們弄的宵夜呢?怎麼半天還沒有看見?”德拉科臉色難看、氣勢洶洶地質問。
  
  “小主人剛剛才吩咐,多比和其他小精靈還沒能完成任務……”多比的網球一樣突出的綠色眼睛蒙上了

一層水光。
  
  但是德拉科看起來一點也不想聽多比解釋,他隨手抓過自己的玻璃杯就砸過去,惡狠狠地說:“沒用!

廢物!我——”
  
  一旁沉默的哈利突然伸手,用力按上德拉科的肩膀。
  
  沉穩溫熱的力道穿透衣服,沾上皮膚,再傳入體內。正自暴躁發怒的德拉科怔了一下,勃發的怒火不由

歇了一歇。
  
  “我剛好想到一些事要和你談談,德拉科。”哈利說。
  
  這是一個明顯的藉口,有什麼事情不能剛才說,不能之後說,非得現在說?
  
  德拉科神色陰沉,他強壓著怒火讓多比離開,隨後才語氣生硬地問:
  
  “有什麼事情,哈利?”
  
  哈利看了德拉科一會。然後他放下書本,坐直身體,開門見山:“德拉科,你差一點兒死了。”
  
  德拉科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神情裡則有揮之不去的驚悸。
  
  哈利頓時想起了曾經和他一樣年紀的鉑金小貴族——好吧,事實上現在他們也一樣年齡——他想起了那

個讓人厭煩,但還不至於邪惡的小貴族事實上是一個膽小鬼,他會在被赫敏用魔杖指著的時候渾身發抖,也

會在被自己披著隱形衣捉弄時候嚇得大叫……最後的最後,就算在黑魔王的逼迫下,他也沒有足夠的膽子對

鄧布利多下手。
  
  如同那位睿智的老人所說的。
  
  這個孩子的靈魂並沒有墮落到那個地步。
  
  他或許不讓人喜歡,但絕不邪惡。
  
  柔和的燭光從天頂灑下,松針的乾淨氣味在房間內隱約浮現。
  
  哈利注視著映在窗戶上的模糊的灰影——那是樹木與草地的輪廓。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這些

,但他覺得自己或許應該給德拉科一些警醒——也給自己一些警醒。
  
  奪魂咒和索命咒,這樣的手段看上去和過去太像了。
  
  太像那些渣滓的一貫手法了。
  
  哈利斟酌著自己能說的話:“奪魂咒和阿瓦達索命,三大不可饒恕咒的其中兩個,如果那道綠光真的射

中你,你就再也掙不開眼睛了。”
  
  德拉科整個人都在發抖了。
  
  但哈利沒有停下來,他繼續說到:“克拉布中的那個奪魂咒,目前還不知道情況。但是就我所知——你

也應該明白——三大不可饒恕咒之所以被稱為不可饒恕,是因為它造成的傷害不可逆轉。你應該祈禱克拉布

沒有事情,”他沉聲說,“這次的事情明顯是針對你的,克拉布只不過因為跟你走得近,好下手,才會被人

施展奪魂咒。”
  
  “我差點死了——你叫我為別人祈禱?”德拉科又憤怒又恐懼地尖叫起來。
  
  哈利的目光有一瞬的凌厲,但是旋即,他溫和地說:“奪魂咒有可能永久損害人的精神與智力。”他稍

停一下,但不是在等德拉科說些什麼,而僅僅為了接下去的話:
  
  “另外,德拉科,你認為這次試圖殺害你的人會被抓到嗎?”
  
  “你想說什麼?”德拉科咬牙切齒地問,他的神情難看到讓人以為朝他施放索命咒的不是別人,就是坐

在他旁邊的哈利。
  
  哈利目光閃爍一下,有大概幾秒鐘的功夫,他想告訴德拉科自己隱隱約約的預感。但是當目光觸及到那

張難看又緊張的稚嫩臉孔時,哈利心底的所有的衝動就如潮水一樣褪去了。
  
  他最後只聳聳肩,語帶輕鬆地告訴對方:“我只是在想他什麼時候能被抓到,馬爾福的勢力一向不小。

而且福吉這次什麼事沒有就慌張離去,到時候多半得在某些方面對你爸爸妥協了。”
  
  哈利說到後來還真的感覺輕鬆愉快了——梅林知道,他對於一直忌憚為難鄧布利多的魔法部長可沒什麼

好感,更何況曾經的烏姆裡奇還把霍格沃茨攪得一團亂。
  
  德拉科的臉色緩和下來,但他抿著嘴沒開口。
  
  哈利喝光了自己的牛奶,他對德拉科建議道:“一起睡吧?床這麼大。”
  
  這一個一點兒也不貴族的邀請讓德拉科小小吃了一驚,他看上去有點猶豫,想答應又不好意思的模樣。
  
  哈利可沒管那麼多,他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關了燈,拉開被子,就拽著德拉科一起鑽了進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黑實際上只有一瞬。緊接著,淡淡的星光自窗戶射入,鋪灑在室內的傢具上,雖然不

能真正照亮它們,但也為其鍍上了一層稀微銀芒。
  
  被哈利拉著一起睡的德拉科有點不習慣,他動動身子,想離開身側的熱源,卻聽見哈利的聲音響起來。
  
  也許是黑暗的緣故,也可能是話題的緣故,德拉科覺得對方的聲音跟平常有少許不同……可是嗓音明明

還是那副模樣。
  
  他忍不住側了側頭,就看見身側的人睡在枕頭上,柔白的月光斜灑下來,暈出一片安寧。
  
  在耳畔響起的悠長的呼吸聯合這一幕,撫平了他心底的最後一絲忐忑。
  
  “除你武器是一個很有用的魔法。”
  
  哈利閉著眼睛,一邊說,一邊整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對方可以用的魔法,“要多加練習,要對準對方的

手掌……盔甲護身,在混戰中它很可能救你一命,誰都不會知道下一道飛來的魔咒到底是從你面前的敵人那

裡過來,還是從旁邊的敵人……甚至粗心的隊友那裡過來。”
  
  “統統石化無疑比鎖腿咒好用,而兩者消耗的魔力還差不多……昏昏倒地,我想你不會忽略這一個行之

有效而又簡單易懂的魔咒……封喉鎖舌,咧嘴呼啦啦,如果非要選擇一個的話,我寧願選擇後者,我想一個

馬爾福不會忘記世界上有一種魔法形式叫做無聲咒。當然,理論意義上來說前者比後者好用,無聲咒掌握難

度畢竟不小。但實際上,你在用前者的時候,很容易就粗疏大意,以至於被人翻盤……”
  
  哈利沉思著,考慮德拉科目前的年齡還適合什麼魔咒,但他想了想,覺得除了這些之外,與其掌握那些

有難度又要消耗很多魔力的魔咒,還不如讓他的父親——馬爾福先生花點加隆,為德拉科裝備一些魔法道具

來得更甚是一些,反正這對於馬爾福完全不是問題。
  
  “至於其他的,就讓你爸爸——”琢磨好這些,哈利張開眼睛,轉頭對德拉科說道,卻在話剛出口一半

時噤了聲。
  
  德拉科側躺著,屬於馬爾福家的,在黑夜裡也一樣耀眼的金髮軟軟搭在臉頰上,跟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已經睡著了。
  
  這是一個安靜的夜晚。
  
  德拉科在東方露出魚肚白的時候突然驚醒過來。他瞪著眼睛看周圍陌生的擺設,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昨

晚並不是在房間裡休息,而是跟著哈利一起睡。
  
  跟著哈利?
  
  德拉科突然記起自己找對方過來的目的了——不是為不可饒恕咒的解析,也不是為魔咒的應用法則,而

是為了那個混蛋波特!
  
  鉑金小龍在昏暗之中咬牙切齒。他伸手推旁邊睡著的人。
  
  並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間,哈利睡得其實不是很安穩,但黎明素來是人最容易睏倦的時候。半夢半醒之間

,哈利只覺得有人推自己,不由呻吟一聲,翻個身嘟囔著:
  
  “哦,別吵了……伊爾……”
  
  推人推了個空的德拉科差點氣炸了肺。
  
  他豁地坐直身子,瞪圓眼睛叫道:“哈利!”
  
  哈利這回被驚醒了。他抬手揉揉眼睛,略帶睏倦地問:“德拉科?怎麼了?”
  
  德拉科卻反而說不出話來了。
  
  他該說些什麼?質問哈利方才為什麼叫伊爾的名字嗎?或者乾脆直接一些,質問哈利為什麼還要跟伊爾

來往嗎?
  
  他當然可以這麼做。
  
  但哈利會怎麼選擇呢?在他和波特之間?德拉科幾乎不用多想就得出了結論,他心臟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哈利會選擇波特,不管波特到底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他最終都會原諒他!
  
  又荒唐又可笑!德拉科惱火地想著。那個愚蠢的格蘭芬多有什麼好的?和混血種麻瓜種打成一片,再說

波特家根本比不上馬爾福家,只要是聰明人就會明白如何選擇的,如果他的其他朋友像哈利這樣愚蠢,他早

和他們斷絕來往了——
  
  可是哈利不是“其他”。
  
  他救了他三次。
  
  整整三次。
  
  想到這裡,德拉科一下子泄氣了。他看著面前疑惑的人,沒好氣地丟下一句“沒什麼”,看看時間,也

不繼續休息了,拿著衣服就打開房門,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哈利一頭霧水,也懶得管德拉科到底怎麼了,同樣沒繼續休息,起身走進漱洗室。
  
  上午七點整,馬爾福一家準時坐上餐桌——還少有地捎帶了一個外人,哈利‧雷文斯。
  
  一頓早餐吃得靜悄悄的。
  
  過後,納西莎叫走了德拉科,盧修斯則帶著哈利來到了書房,他正式向哈利道謝,帶著十足的誠意——

如果不看那始終冰冷而隱藏防備的灰藍色眼睛的話。
  
  哈利對這個並沒有太大的感覺,他禮貌地婉拒了盧修斯為昨夜而贈送的東西。
  
  盧修斯並沒有勉強,他摩挲著自己的蛇頭手杖:“這並不是你第一次救了德拉科了,哈利。”
  
  哈利沒有吭聲,他覺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一回跟自己走得近的德拉科確實比較多災多難——就像當

初的赫敏與羅恩一樣。
  
  這麼說起來,他的運氣似乎不怎麼樣,還……嗯,連累身旁的人?哈利暗自琢磨。
  
  現任的馬爾福主人無疑比德拉科老辣許多。坐在扶手椅上的盧修斯的藍灰色眼睛已經恢復冷漠,他用低

沉的聲音繼續往下說:“看來德拉科交上了一個好朋友。之前你所做的事情,我一直沒有表示——”
  
  “馬爾福先生。”哈利突然出聲。
  
  盧修斯挑挑眉,示意哈利開口。
  
  哈利說:“你恐怕記錯了。我中魔咒的那段時間之所以能提前買到一些魔法道具,是因為你跟人打招呼

的吧?”
  
  盧修斯的神情變得奇異而帶有惱怒,他冷冰冰問:“博金告訴你了?”
  
  “不,博金先生很守信譽,但這並不難猜,不是嗎?沒有人會提前賒賬給一個沒有名氣的小鬼的,就算

他說的再怎麼天花亂墜。”哈利聳聳肩膀。
  
  “你最後自己還了錢。”盧修斯不動聲色。
  
  哈利笑了笑,他的神情平靜而坦然:“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盧修斯看上去還想說些什麼,但哈利先一步站起來:“馬爾福先生,我想我應該回去了——如果還有什

麼事,可以聯繫斯內普教授。我在教授那裡補習魔藥。”
  
  說完,哈利不等盧修斯回答,自行拿了飛路粉,灑進壁爐,並在踏進綠色火焰之後大聲叫出目的地的名

字——但不是蜘蛛尾巷,而是對角巷。
  
  火焰咻一下由綠變紅。扶手椅上的盧修斯臉色有些難看。
  
  這時候門被輕輕叩擊,隨後納西莎推門進來:“盧修斯?哈利呢?”
  
  “走了。”盧修斯冷冰冰說。
  
  納西莎愣了一下:“德拉科還在底下等他——”她看著盧修斯的臉色,“你是不是在懷疑什麼?昨天的

事情……”
  
  盧修斯示意納西莎過來,他環住了自己漂亮的妻子:“我還不確定,但是德拉科每一次有事,他都在一

旁——真是巧合,”他不無譏諷。
  
  納西莎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了,她低聲說:“德拉科很喜歡對方。”
  
  “我知道,”盧修斯說,這位純血貴族裡的佼佼者握著蛇杖,目光森冷,“西茜,你放心吧,沒有人能

傷害我們的小龍。”
  
  “那些膽大妄為的人——會付出意想不到的代價的。”
  
  

生日禮物和門前的女人

  哈利頗為狼狽地從破釜酒吧的壁爐中鑽出來。
  
  作為巫師界和麻瓜界的通道,這裡的人太多了。哈利閃過面前拿著食物橫衝直撞的吸血鬼,又忙轉頭對

後一個在壁爐裡嚷嚷著叫他讓道的人說對不起。
  
  他從擠滿巫師的破釜酒吧鑽出來了。
  
  時間還早,對角巷的鵝卵石小道上還沒有那麼多人,幾家店鋪剛剛開門的店鋪還忙碌著把各種各樣的東

西擺上櫥櫃。
  
  哈利轉身向翻倒巷走去,在昨天呆在馬爾福家的時候——在更早的時候,他就想好了,要為斯內普挑一

個禮物,畢竟在這一年多之間,他不計前嫌(?)地照顧了他那麼多。
  
  不過到時候賀卡的落款要寫什麼?哈利有點猶豫,他走進博金的小店(感謝他這麼早開門),一邊看著

各種各樣的黑魔法物品,一邊琢磨著這個問題。
  
  用h.p.?這倒是他傾向的,畢竟這樣看起來不那麼像是學生賄賂教授,也可以送得貴重一點,但是現在

斯內普教授知道了那個p代表的含義……呃,波特……這個姓他應該不會喜歡嗎?
  
  那用h.?可以倒是可以,就是用這個姓送一些平常的道具書本還好,送其他特殊的東西話,不管怎麼看

都不太合適……該死的十二歲!哈利在心底小小地咒罵了一聲。
  
  再或者,乾脆直接省略了姓,用名字“您真誠的哈利”?……
  
  這時候博金從櫃子後面直起了身,他看著哈利,顯然十分驚奇,接著就笑了:“哦、哦,原來是您——

這次看上了什麼東西?”他親熱地問,看見哈利的目光毫無留戀地從各個物品上一掃而過,他立刻說,“如

果這裡都不喜歡,我還私藏了一些不容易的——真正的——好東西。”
  
  “只要我拿更好的東西來換。”哈利假笑地回答,看著泰然自若毫無羞愧的店主,他半沮喪半譏諷地說

,“好吧,真正的商人閣下,讓我看看你有什麼好東西吧——鑒於你是唯一一個不歧視小孩子的聰明人。”
  
  博金狡猾地說:“謝謝讚美,不過我並不是‘相信孩子’,而是比他們更大膽一些,也更有運氣一些—

—您知道的。”
  
  他轉身去拿東西了。
  
  哈利無所事事地等著,他沒有再看店鋪中的東西,他已經確信,擺在外頭的東西都不能讓斯內普動容。
  
  博金很快就端著東西出來了,有三個——一本破破爛爛的書,一個褪了色的銀戒指,還有一個像抹布一

樣灰撲撲的手帕。
  
  “……”哈利。他幾乎掩不住臉上的失望了。
  
  博金說:“別小看這些,這是真正的黑魔法道具。每一件,都幾乎有一條以上的——”他意味深長地看

著哈利。
  
  哈利皺了皺眉,他當然知道對方沒說出來的那個詞語“人命”,他不太喜歡這樣的對話,事實上對黑魔

法這玩意也一直沒什麼感覺,但是斯內普教授——
  
  好吧,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能一直記得(要知道,很多他讓他愉快的、並且當時覺得意義深重的事情

他都忘記了),當初第一節課上,斯內普談起黑魔法時那罕見的柔和的語氣。
  
  哈利發現自己有點走神了,他立刻收拾心情,將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東西和博金的講解上。
  
  但是很快,他就再次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就只有這些?”
  
  博金敏感地注意到對方連價錢都沒有問,他咕噥地說:“挑剔的小鬼,這些東西都不能讓你滿意?”
  
  哈利沒有說話,他擺弄著那本書,覺得如果非要選一樣的話,大概是這本書更合意了——但也僅僅只算

合意而已。
  
  他能找到更好的……
  
  哦,那太麻煩了。
  
  斯內普教授會喜歡那個的……
  
  為什麼突然想這個?那是別人的寶貝。
  
  他這一年幫了你那麼多……
  
  時間來不及了,只剩五天了。
  
  可那一個比這裡的任何一個都更好!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聲音堅定地對哈利下結論。哈利瞪了手中的東西好一會,才挫敗地放下說:“不是

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麼?說說看。”博金立刻接口。
  
  哈利聳聳肩,也沒藏著——他巴不得博金能幫他弄到:“巴德萊?巴伯頓村莊的蘭斯先生,他手裡頭有一

本書——我想你知道。”
  
  博金呆呆地看著哈利,他細聲細氣:“是那一本最有名的?”他看見哈利點了點頭,立刻倒抽一口氣說

,“你的胃口太大了!他把那本書看得比他的命還重要!你不知道我當年為了那本書都出了多少加隆了!無

數有名望的——真正有名望的,”他強調,“巫師去找他,試圖借閱,可是沒有一個人能成功!從來沒有!


  
  “看來你弄不到了。”哈利說。
  
  “我——好吧,我弄不到,難道你弄得到?”博金質疑到。
  
  “試試罷了。”哈利敷衍說,他看了看博金端出來的東西,想了想又說,“這本書幫我留五天吧,如果

我弄不到那本書就回來拿這本。”
  
  這回博金爽快地答應了。
  
  哈利也不再多說,帶著些許鬱悶轉身離開翻倒巷,剛打算找個隱蔽地方幻影顯形,就聽到帶著明顯驚喜

的叫喊:
  
  “哈利?”
  
  哈利認出了這是伊爾的聲音,他抬頭看去,不只看見了伊爾,還看見了莉莉以及詹姆和西里斯。
  
  幾天的分別如同數年一樣遙遠。
  
  哈利有一點兒不自在,但是三兩下就竄過來的伊爾臉上明晃晃的喜悅讓他的這份不自在降到了最低。
  
  “哈利,你也是來對角巷買東西的?”
  
  哈利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買什麼東西,就聽伊爾繼續往下:“假期馬上就結束了,羽毛筆墨水什麼的…

…你作業做完了嗎?我還差整整一半,天啊。”他唉聲嘆氣。
  
  哈利頓時慶幸斯內普是一個嚴厲的教授——在他醒過來的第三天斯內普就督促他開始完成假期作業了—

—否則他還真不知道怎麼跟伊爾說:“是的,做完了。”他想說自己還有點事,可是在那之前,伊爾已經拉

著他走進麗痕書店,去買魔咒課額外要求的書本了。
  
  “哈利,假期裡你幹什麼?”伊爾自然地聊了起來,他找到弗立維教授要求的書本,抽出了兩份向櫃檯

走去。
  
  “沒做什麼。”哈利含糊地說,他將手伸向口袋,準備掏錢付賬,可是守在櫃檯的詹姆眼明手快的先結

了帳——兩人份的。
  
  哈利怔了一下,他張張嘴巴想說什麼,但伊爾立刻拉著他向斜對面賣羽毛筆和墨水的商店走去了。
  
  再一次的,伊爾拿東西的時候自然而然地拿了兩人份(哈利說了不用),而詹姆則直接和西里斯在櫃檯

等著付賬,莉莉笑眯眯地站在一旁陪著他們。
  
  “嘿,”在去下一個商店的時候,伊爾悄悄地同哈利說,“本來就是應該的,你不用替詹姆省錢,事實

上他們本來想替你把學費直接交了呢。”
  
  “不用了。”哈利苦笑地說,他覺得自己真拿了這錢會有心理障礙的——天知道他都多大了!“我能夠

自己解決的。”
  
  “我相信。”伊爾發自內心的說,但他旋即聳聳肩膀,“但這樣感覺上去更親密不是嗎?莉莉他們總想

為你做些什麼。如果你不願意拿他們的東西,又不願意回來住,我覺得……”他有點兒猶豫。
  
  哈利側頭看了看臉上洋溢著明亮笑容的幾個人,心底輕微的、不由自主的動了一下。他轉回頭:“我想

你是對的。”
  
  “嗯?”
  
  哈利露出了一點兒笑容,他隨意但主動挑了一個東西,放在伊爾懷抱的那一堆上,由衷說:“你是對的

。”
  
  購物的最後,莉莉拉著不清不願的伊爾走進脫凡成衣店,而明顯松了一口氣的詹姆和西里斯則帶著對買

衣服興致缺缺的哈利來到了破釜酒吧。
  
  他們挑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西里斯起身去吧檯要食物,但哈利覺得對方更像是給他們空出地方交談

——他的預感應驗了,幾乎在西里斯離開桌子的那一刻,詹姆就開口了:
  
  “哈利,你昨天晚上在馬爾福的宴會上?”
  
  “沒錯。”哈利說,“是傲羅有什麼要詢問的嗎?”
  
  詹姆輕輕鬆了一口氣,他笑道:“沒錯,就是這樣,嗯,只是例行公事——你當然明白。我昨天看見有

這件事,就把它從別人那裡要過來了。”
  
  哈利點點頭,他沒等詹姆具體詢問,就將昨天的事情複述一遍。
  
  詹姆沉吟著沒有說話。
  
  哈利問:“有線索嗎?”他看見詹姆看過來,立刻補充,“如果不方便的話——”
  
  “不不,沒有什麼不方便的。”詹姆連忙說,“事實上我們有頭緒的,已經鎖定了巫師。”
  
  哈利唔了一聲。
  
  “但證據不是很充足,馬爾福顯然也不會接受一個敷衍的答案……哈利,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詹姆

問。
  
  “沒什麼。”哈利搖搖頭。
  
  這時候伊爾和莉莉正好一起走進酒吧,伊爾鼓著臉,衝著莉莉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莉莉就笑著給伊爾理

了理亂糟糟的頭髮。
  
  詹姆也看見了這一幕,他眼神柔和,笑著朝他們招了手。
  
  “您會注意一些的,對嗎?”哈利突然出聲。
  
  詹姆驚訝地轉過頭:“哈利?”
  
  “最近一段時間。”哈利說,“不太平靜,甚至有人敢用不可饒恕咒對馬爾福家出手。”
  
  “是的,”詹姆停了一下,然後很快說,“當然,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督促伊爾的魔咒學的。”
  
  莉莉和伊爾走過來了。
  
  哈利不再接口。
  
  “你們聊什麼?”伊爾先好奇地問了一句,隨後立刻興奮地說,“哈利,我們一起去旅遊吧!短途的,

就三天,回來剛好準備上課!”
  
  詹姆明顯不知道這回事,他詢問地看向莉莉。
  
  莉莉解釋說:“伊爾剛剛說想去滑雪。”
  
  詹姆明白了,他也邀請道:“一起去吧?哈利,並不太久的。”
  
  “呃……這回真的有事。”哈利說。
  
  “之前是假的?”伊爾糾結的問。
  
  哈利有點狼狽:“不不,之前也是真的。”
  
  伊爾瞪哈利。
  
  哈利求助地……呃,他沒敢看同樣失望的莉莉,只能求助地看向詹姆了。
  
  詹姆當仁不讓的幫哈利解圍,收穫莉莉的一枚白眼和伊爾的氣憤嚷嚷若干。
  
  哈利有點心虛,跟著向伊爾承諾了無數開學後的事情,好不容易把人哄開心了,他看看時間,注意到詹

姆和西里斯悄聲說話,顯然還有其他的事情,就主動告辭,拿了東西直接回蜘蛛尾巷。
  
  時間臨近中午。
  
  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吝嗇地露出一個小角。刀子似的寒風在小巷裡穿梭著,發出嗚嗚的聲音。
  
  哈利打著冷顫,一邊豎起領子一邊往掌心呵氣,他已經走過那個標誌性的煙囪了,馬上就該回到斯內普

所住的地方了——說起來現在回去應該沒關係吧?昨天斯內普教授只讓他早上別回去……不過這到底是為了

什麼?不會是昨天宴會上看上了什麼貴族小姐,所以需要一棟安靜的房子?
  
  哈利為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啞然失笑。
  
  斯內普教授怎麼可能帶女人回去呢?他想到,哪怕他是因為煩了屋子裡老有一個小鬼的存在也不可能去

尋找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
  
  走過拐角的哈利呆看著面前的一幕,下巴掉了。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斯內普,他的教授,斯萊特林的院長,從來一身禁慾系黑色長袍的

他在門口擁抱一個女人?
  
  一個金色長髮的,身姿曼妙的女人?
  
  “梅林啊……”哈利近乎呆滯的喃喃著,他轉回了角落,揉揉自己的眼睛,下意識地覺得是眼睛有了毛

病,可是——
  
  “應該沒看錯吧……怎麼可能看錯了?又不是大晚上。”哈利喃喃自語,“原來斯內普教授不讓我回來

真是因為,呃……”女人的問題?
  
  說起來他真的沒想過斯內普居然會——
  
  不不,這才是正常的,不是嗎?
  
  斯內普是一個男人,他有自己的需要,他覺得對方不會這樣做只是因為他對莉莉——他的媽媽——的深

情。但站在斯內普的角度上,他還是期望對方能走出來,所以……
  
  “我應該高興才對。”哈利咕噥著得出最終結論。
  
  

76、門後的銀色守護神 ...
  耶誕節的假期很快過去了,大家回到霍格沃茨繼續上課,彼此還打鬧玩笑著沉浸在假日氛圍裏時,窗外

的積雪悄悄融了,褐色的枝椏也抽出嫩芽……
  春天到了。
  仿佛是一夜之間,玩鬧的人們發現考試的迫近,伴隨著教授態度的嚴厲和作業的增加,走廊裏儘是行色

匆匆的人群,圖書館和休息室坐滿了學生,各種不重要的課外活動也紛紛暫停……當然,這些和哈利關係不

大。
  他在為另一件事擔憂——為斯內普——他的教授的態度。
  
  事實上哈利根本不知道事情是怎麼變糟糕的——是的,沒有錯,變糟糕——他在這一學期的開學就發現

了,斯內普對他的態度有了截然不同的轉變。
  這並不是說斯內普突然恢復到從前地對他惡語相向百般挑剔了,而是他開始把哈利請出地窖(直接劃了

一個單人間給哈利),停止直接的私下的魔藥授課(但會 在給他們大家上課的過程中穿插提一點超前的魔藥

知識——這知識往往使用於哈利在魔藥補課後的實際水準),並且對哈利視而不見地躲避——哈利不想往這

個方向 想,但在他一次次課堂舉手卻被一次次忽略之後,並且在他敲地窖門一定沒人開門之後,他不得不往

這個方面想,並不得不開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可是我到底做了什麼?哈利茫然又無辜地想到。
  這已經是開學的第三個月了。除了上課之外,幾乎沒跟斯內普說過話(其實上課也只是聽他說話)的哈

利終於拋棄“也許斯內普教授只是太忙”的想法,開始認真回憶之前的相處問題。
  斯內普疏遠他是在開學的時候,那問題出現在這之前……他把禮物送給斯內普?或者馬爾福宴會的時候

?還是……
  哈利突然記起了一件事——他一直或有或無忽略的那件事。
  在他醒來的那一天裏,他看見斯內普失魂落魄地坐在客廳中——他上前抱住他,叫他Severus。
  可是,為什麼?
  
  “哈利!”從旁邊傳來的聲音叫醒了坐在椅子上發呆的哈利。
  “什麼事?德拉科。”哈利回過神來。
  德拉科朝旁指指,哈利才發現一個斯萊特林的一年級生拿著紙條,一副遞給他的模樣。
  哈利連忙站起來道歉:“對不起,我剛剛走神了。”他接過打開來看,上面的是一種圈圈套圈圈的字體


  哈利:
  如果方便,請現在就到我的辦公室來。
  Ps:我最近喜歡檸檬雪寶。
  你忠誠的
  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教授的?哈利有點驚訝,他向遞紙條的人道了謝,又跟德拉科招呼一聲,這才收了東西,向校

長室走去。
  用口令通過滴水獸,順著螺旋樓梯向上升,哈利敲響了校長室的大門,在聽見裏頭的“請進”的聲音傳

出來後,才推開門:
  “教授,您找我……斯內普教授?”在看見坐在鄧布利多對面的黑袍男人後,哈利驚喜地叫出了聲。
  可是斯內普僅僅冷淡地看了哈利一眼。
  這讓哈利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什麼熱情都熄滅了。
  
  “哈利,進來坐吧。”鄧布利多和善的說。
  哈利點頭坐下,順勢也看見了鄧布利多手邊的一疊《預言家日報》:“教授,您找我是因為報紙上尼可?

勒梅被襲擊的消息?”
  鄧布利多露出贊許的笑容,他輕輕說:“很好,哈利,你也跟我一樣關注著事情的發展。”
  “習慣了。”哈利回答,並不打算說自己一直以來隱約的不安心——事實上也沒有必要,他相信並沒有

什麼事情能夠完全瞞過鄧布利多。
  他真是這一個世紀以來最偉大的巫師了。
  
  “我收集了從馬爾福宴會以來直到現在的報紙,我相信你也全部看過了。”鄧布利多放在桌上的雙手對

著指尖,這似乎是他的習慣動作,“你有什麼想法嗎?”
  “也許是一片風平浪靜。”哈利說,“但總有某些影子。”
  “某些影子?”
  “比如這一期的勒梅先生被襲擊……也許我該加個引號,因為最後大家發現那只是一隻漏網的火灰蛇①

引起的災難。又或者上星期三第三版的《巨人又起震動》 事件,巨人死傷慘重……但是當然,也許,跟我們

沒有關係。再或者上上個星期一的報紙,魔法部的一樁醜聞,因為貪污問題,引起了魔法事故和災害司的一

場小地 震……”
  “讓人驚奇!”鄧布利多湛藍色的眼睛裏流露出完全不曾遮掩的喜愛與親近,“你完全做到了我希望你

發現的事情,哈利。”
  “我想,既然你已經注意了這些,那也一定明白我想和你說什麼吧?”鄧布利多問。
  “是,但我希望我錯了。”哈利回答。
  鄧布利多微笑著,輕巧地轉了話題:“要來一杯飲料嗎?正事之後的小小放鬆?”
  這顯然代表鄧布利多找他事情已經結束。哈利有點遲疑,拿不准自己是不是應該告辭了,他側頭看看一

直保持沉默的斯內普,恰好看見對方臉上的不耐煩,頓時不再遲疑:“不,謝謝,教授,也許我該回去了—

—嗯,我還差一點作業。”
  鄧布利多欣然點頭,沖著哈利和已經向外走去的斯內普:“下次見,哈利,西弗勒斯。”
  
  哈利匆匆點頭,立刻起身去追先一步離開的斯內普——而這個時候,斯內普已經走到螺旋樓梯的底層了


  “教授!教授!”滿了林兩步的哈利大聲叫道。
  斯內普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嘿,不至於這樣吧?哈利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絲怒氣,他索性不叫了,一邊跳上扶手仰身直接從扶手上滑

下去,一邊抽手給自己加了一個漂浮咒,然後在身體滑到扶手底端的時候飛快縱身一跳——
  幸運的,哈利地恰恰好抓住了斯內普的長袍的尾巴——不幸的,他的膝蓋重重嗑在了地板上。
  
  哈利疼得倒嘶了一口氣。
  本來逕自往前的斯內普豁然回頭,不可置信地看了哈利一會後,他的臉色變得陰沉,嘴角扭曲著似乎就

要開口嘲諷。
  哈利利索地站起身,做好一切準備看著斯內普。
  但下一刻,斯內普別過臉,什麼也沒說,冷漠地從哈利手中抽出自己的長袍,繼續往前。
  這回輪到哈利不可置信了。
  怒氣已經轉化怒火了,哈利快步跟上斯內普,質問道:“教授,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沒有。”斯內普簡單說。
  “那為什麼——”
  “為什麼什麼?”斯內普突然反問。
  哈利怔了一下。
  斯內普咄咄逼人:“為什麼我沒有讓你住地窖、沒有輔導你魔藥是嗎?我想聰明的、被人喜愛的雷文斯

先生一定不會以為他的教授也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間和休息時間吧。”
  哈利有點氣短——事實上這正是他三個月都不找斯內普詢問的原因。
  然而斯內普做的遠遠不止這些!哈利辯解道:“可是課堂上呢?教授,我每次舉手你都不叫我!”
  “那是因為我明白你都會了。”斯內普不耐煩地說,“我的課堂可不是你的炫耀時間,如果你想借此吸

引什麼——那真是抱歉了。”
  哈利又氣短了——斯內普這麼說好像也沒錯……但是等等,主要的問題不是這個!
  
  交談間,兩人也沒有停下腳步。他們穿過走廊,向地窖走去。
  “教授,就算這樣,為什麼我去敲地窖的門你都不在?”哈利琢磨著如果對方真的敢回答“我確實不在

……”,那他一定叫對方明白傲羅到底是幹什麼!
  但斯內普看了哈利一眼,狡猾地(至少哈利這麼以為)避重就輕:“你知道我很忙。”
  “……”哈利真的被噎住了。
  “既然沒事——”已經來到魔藥辦公室的斯內普就要下逐客令了,但哈利截住斯內普的話:
  “我有事!教授,你明白我到底在說什麼!”
  
  斯內普停了一停。
  哈利就堵在門口,也懶得管經過的好奇地看向這裏的學生,提高聲音說:“教授,我不是傻瓜——如果

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可以直接說,只要能改的我都會改!嘿,我們已經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他有點沮喪

又帶著不解,“到底為了什麼?因為禮物?還是其他什麼?”
  “關於禮物,我很感謝。”斯內普說,可是他乾巴巴的聲音一點不像懷有感謝的模樣,“至於我們經歷

的那些事情……”他用幾乎是含在喉嚨裏的聲音說“我感覺後悔了”。
  但這一句話,就站在斯內普面前的哈利清清楚楚地聽見了。
  ——他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很難說這一瞬間哈利到底感覺到了什麼。
  是不敢相信的震驚還是果然如此的複雜,又或者是一種被背叛的憤怒……交雜在一起的混亂感情讓哈利

的臉色不由自主地變得蒼白,他握緊了拳頭,質問幾乎脫口而出:
  “你怎麼可以——”
  
  “我怎麼不可以?”斯內普幾乎立刻感覺到了懊惱和後悔,但他沒有讓這些情緒的任何一分流露出來,

只輕輕詢問。
  哈利回過了神。他深吸一口氣:“不……我是說,我很抱歉——如果,你……您是這樣的感覺的話,我

很抱歉。”
  斯內普沒有說話。
  哈利也不知道再說什麼,他有點不自在地動了一□子:“既然——既然這樣,那我先回去了,教授。”
  斯內普還是沒有說話。
  哈利轉身離開,但剛剛走出兩步,他就再停下來,猶豫地說:“對那些事情,我很感謝……不,我很感

激。教授,不論你最終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不再停留,穿過走廊,回到斯萊特林的休息室。
  
  “純血。”哈利叫出口令。
  畫上的老勳爵斜著眼懶洋洋坐在椅子上,假裝沒有看見人。
  哈利沉著臉看畫上的那張尖瘦刻薄的臉,抽出了長袍裏的魔杖——
  “你想幹什麼!”老勳爵憤怒得漲紅了臉,看上去很想唾駡些什麼,但哈利的魔杖尖已經聚起了光芒,

認出這是什麼咒語的老勳爵哆嗦一下,緊緊閉上嘴巴,飛快地向一旁滑開了。
  
  哈利帶著還沒有消褪的怒氣走進顯然頗為安靜的斯萊特林休息室,但剛剛踏進去一步,心生預感的他就

飛快向一旁閃去,魔杖完全本能地指向相反方向,無聲的 “除你武器”已經蓄勢待發——但這顯然毫無必要

。閃躲的間隙,哈利已經看清楚了躲在角落試圖偷襲自己的人,而斯萊特林休息室裏的鼓掌大笑聲也在刹那

爆發出 來,衝破天頂。
  
  “……”哈利保持緘默。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上次馬爾福宴會裏看到的那位女孩——不知道該說

些什麼。但是他倒清楚對方想做什麼——看上去,她躲在入口旁邊,似乎不是要偷襲他,而是為了上前挽住

……他的胳膊嗎?
  哈利看著大大方方湊過來並拽住他的胳膊的女孩,默默想到。
  
  事情的最後,哈利保持沉默,只紳士地送羅絲回到空餘的座位上坐下,也不理會起哄(德拉科起哄的最

厲害)的其他人,逕自回到了寢室休息。
  但他沒能睡著。
  微光從用變形咒變出來的窗戶射入,哈利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之後,他低咒一聲,坐起

來靠著床頭發呆。
  他在思考斯內普的態度——已經冷靜下來的前傲羅很快捕捉到了事情的矛盾點。沒有錯,斯內普或許冷

漠或許陰沉,甚至還是個不容置疑的油膩膩的老混蛋——但他並不是一個反復無常的人。
  相反,哈利知道——他再清楚不過——斯內普有一個堅定的心。
  跟鄧布利多一樣,他是一個勇敢的人。他所見過的最勇敢的人。
  這樣的人,絕不會屈服於恐懼與危險。
  
  那麼,斯內普為什麼要那麼說呢?他說的“後悔”一定不是他所理解的那個意思……但不是那個意思,

還能是什麼意思?
  完全沒有頭緒的哈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黑黝黝的、藏在陰影裏的傢俱……然

後他看見了擱在床頭櫃上的一點黃色柔光。
  是斯內普為他熬制的魔藥——三個月前停止呼吸又恢復之後,隨著時間的推移,哈利發現自己的身體開

始不太明顯但確實存在地好轉著,同樣的,以前隱隱約約能感覺到的束縛也不見了……就像是跟“未知”簽

訂的契約已經徹底離他而去一樣。
  至於到底是不是真的結束了,沒有能力做確認的哈利也懶得多花心思,只讓斯內普再給自己檢查了一回

,然後他就看見對方深黑的眼神閃爍喜悅的光彩……嗯,說起來這似乎是他們兩個的最後的接觸了……再接

著,斯內普就給他重新配製了魔藥。
  
  哈利看了那瓶魔藥一會,又拿起來放在掌心摩挲片刻,哈利呼一下站了起來,用魔杖點亮房間裏的燈,

穿好衣服,給了自己一個加強版的幻身咒之後,從櫃子裏找出自己淘來的光榮之手後,就推開房門,向外走

去。
  哈利只想在城堡裏散散步。
  宵禁之後,霍格沃茨到處都靜悄悄的。
  他來到天文臺上,坐著看了一會繁星與禁林,又走到魁地奇球場,在靜悄悄的看臺上來回走了一圈,再

跑到八樓的有求必應室,想著“一個能夠讓我放鬆的房間”,來回走三遍之後,他打開浮現的門鑽進去,卻

又立刻神情古怪地退了出來……
  
  時間已經逼近午夜兩點了。
  沒有目的又獨自一個人在霍格沃茨遊蕩的哈利終於覺得疲憊了。他辨認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正打算回

斯萊特林的寢室,卻突然看見走廊盡頭的一個平日鎖著的教室的門開出了一條縫,似乎還有微光自裏頭漏出

來。
  
  什麼東西?哈利有些好奇,他又給自己加了一個幻身咒,才舉著光榮之手,悄悄接近。
  極度寂靜的環境裏,一丁點兒的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走向盡頭那間神秘的房間的過程中,哈利聽見了

自己細微的腳步,聽見了自己衣服的摩擦聲……甚至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他屏著呼吸,慢慢來到了門外,發現門縫裏確實漏出了一點銀光——不是星光。
  他輕呼出一口氣,湊近門縫……
  
  哈利一下子呆住了。
  
  木門被推開的吱呀聲打破夜的寧靜。
  空教室裏,站在華麗的、差不多有天花板那樣高的巨大鏡子面前的黑袍男人一下子回過頭,厲聲問:“

是誰!?”
  哈利直直地杵在門口。他茫然地看著厄裏斯魔鏡前的斯內普。
  斯內普的臉色刷一下變得慘白。
  
  這時候,蹲坐在斯內普身旁的銀色生物直起四足,輕巧地來到哈利身旁。
  它彎下長頸,親昵地蹭了蹭哈利的左手……
  它是一隻牡鹿。
  美麗而雄壯。
  
作者有話要說:呼,寫這一章的時候終於感覺手感回來了QAQ,不容易啊。
另外這幾天因為事情忙和瓶頸,到下週五之前,可能是隔日更新(不管怎麼樣,隔日一定有更新= =),大家

可養肥一段時間~到週五之後,沒意外是首圖,到時候就不是日更而是爆字數的問題啦。
以及,這是週六的文,周日的話……看看能不能爭取更新。
最後,這給力的一章難道不能激起你們留評的欲望嗎?
Ps:感謝以下讀者的霸王票:zlsakura1016、wenxines900122、kiwifruit418、starloam
①、ASHWINDER(火灰蛇)   
魔法部分類級別:XXX   
當一堆魔火(任何加入了魔法物質的火,如飛路粉等)不受遏制地燃燒太長的時間時,火灰蛇就會被創造出

來。它是一種眼中閃爍著紅光的蛇,身體細瘦,灰白色, 會從無人照管的火焰中鑽出來,遊到住宅的陰影中

,找自己的棲身之所,而身後會留下一道灰跡。   火灰蛇的壽命只有一個小時,在這一個小時中,它找到

一處黑暗、隱蔽的地方將卵產下,然後身體就會支離破碎,化作塵土。火灰蛇的卵紅得耀眼,散發出熾熱 的

光。如果人們沒能及時發現這些卵,並用適當的咒語將它們凍結起來,它們就會在幾分鐘的時間內點燃住宅

。無論哪個巫師,只要意識到有一條或幾條火灰蛇散游 在房子中,都必須即刻尋跡追蹤,弄清楚蛇卵的位置

。這些蛇卵一旦被凍結起來,便具有了極大的價值,可用來製造**,也可以被完整地吞下去,用來治療熱病

。 世界各地都可以見到火灰蛇。


77、黎明之前 ...
  “斯萊特林扣五十分。”低沉的、如同耳語的聲音打破沉默。
  但哈利一點兒也沒有覺得好過一些——周圍的空氣就像變質了牛奶那樣膠著著,沉甸甸的壓在他的心頭

。他看著斯內普,嘴唇動了動,想要說話,但他沒有想明白自己該說什麼。
  斯內普的臉嵌在油膩膩的黑髮後。鏡面反射處的朦朦微光在黑暗中十分顯眼,但顯然不足以照亮斯內普

的面孔。
  
  空教室裏,沉默在蔓延。
  哈利有點心慌,他又試圖開口,可還沒有發出聲音,就看見斯內普有力而短促地揮舞一下魔杖——親昵

地依偎在他身側的牡鹿消失了。
  “斯內普教授……”哈利終於呐呐地發出聲音了——但那個乾巴巴的,緊澀到失真的聲音讓哈利自己聽

著,都覺得刺耳。
  
  斯內普的唇角抽搐一下。他問:“你想再讓我給斯萊特林扣上五十分嗎?”
  “不……不不,”哈利定了定神,“我沒有這個意思,那個,教授——”
  但斯內普打斷了他的話。
  斯內普甩一下魔杖,杖尖亮起了螢光,他走上前來到哈利面前,深黑色的眼睛仿佛閃爍冷酷的光芒:
  “那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麼?”他輕輕說,“等你的教授送你回去嗎?”
  哈利心頭有些混亂,他的腦海全被那只雄壯的牡鹿佔據了——梅林啊,那不該是一隻牝鹿嗎!?——他

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什麼,只明白地感覺到面前傳來的壓迫力,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斯內普眼中的光芒一下子消失了。他什麼也沒說,越過哈利就要離開。
  但這回,哈利清醒過來了,他立刻抓住對方的手臂,帶著急切地叫道:“教授!”
  斯內普停下腳步。他轉過頭,眼神複雜。
  “什麼?”他問,給對方說話的時間,也試圖給自己一個機會。
  儘管他早已知曉結果。
  
  “那只牡鹿——”哈利鼓起勇氣,“原來……原來不是牝鹿嗎?”
  “你都知道。”斯內普低聲說。
  哈利不清楚對方是不是在生氣,因為斯內普面無表情。他心裏有些揣揣,就聽見對方接著說:“那又怎

麼樣?”
  那又怎麼樣?哈利遲鈍了一會才明白對方的意思,他結結巴巴地說:“我的意思是……教授,你喜歡上

了別人?”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慌亂,“那個,守護神是牡鹿的人?我爸爸……詹姆的守護神……”
  斯內普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最深的侮辱。
  哈利的聲音一下子低下去了,他忐忑地小心翼翼地說:“我、我的守護神和詹姆一樣……”
  
  短暫的靜默。
  “Well,”斯內普說,“感謝雷文斯先生還記得你的守護神……那麼,你想說什麼呢?”他的聲音裏帶

上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祈求。
  但哈利沒能聽出來。
  他抓住斯內普手臂的手不自覺放鬆了,心頭亂糟糟的,既震驚又不可置信,還有濃濃的不真實感——他

從來沒有想過,做夢都沒有想過——斯內普,他的教授喜歡……天,他們不該只是師生關係嗎?
  他尊敬斯內普,衷心地希望對方幸福,但也僅僅只是如此啊……
  “我不知道。”哈利喃喃著。
  
  斯內普看了哈利一會。他伸出手,沉默而堅定地掰開了自己手臂上那只還屬於孩子的手掌。
  哈利的五指無力地張合一下,就被扯開了——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也隨著對方的力道鬆開了手。
  “馬上回去休息。”斯內普簡明地說道。
  這是他對哈利說的最後一句話。下一刻,他轉過身,舉著閃爍光芒的魔杖,逕自離去。
  綠色的光線剛剛分開黑暗,與黑暗同色的長袍又以更快的速度掩去光明,讓周遭黑暗再如潮水般淌回原

位。
  成年巫師已經走遠了。
  哈利還留在原地。他呆站了很久。
  他開始覺得,也許自己事實上是在做夢吧?
  一個荒唐的,又古裏古怪的無趣的夢。
  可是那只牡鹿……那只漂亮的、銀色的牡鹿……代表他的,牡鹿嗎?
  
  這樣的不真實感一直纏繞著哈利。他渾渾噩噩的回寢室休息,做了一場五光十色又記不得到底是什麼的

真正的夢,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與精神來到休息室,聽著 去過大廳的人喳喳呼呼地說斯萊特林的寶石怎麼怎

麼少了,然後看見羅絲——那個親了他的女孩——跑到他身旁來,而原本坐在他身邊的德拉科立刻讓位,並

和自己 的根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取笑說對方是他的小女朋友——而那個莫名其妙的小女孩只是抿著嘴巴

笑。
  哈利心頭一下躥出怒火,他冷冷地說:“那麼好吧。”
  
  “什麼?”德拉科的笑聲收住了,他吃驚地看著哈利。
  “我說好吧!”哈利心煩意亂,這些煩亂又加重了他心底的怒氣,他覺得自己會後悔——並且已經感覺

到了後悔,但他的嘴巴依舊不遵從主人意志的張合著,繼續說著可笑的話,“好吧——如果你真地想要這樣

的話。”他賭氣地對羅絲說,“我們可以試試,為什麼不呢?”
  羅絲看上去十分高興,她直接伸手,挽住哈利的胳膊吃吃地笑著。
  
  “……”哈利不用轉頭去看德拉科奇異的目光。他已經確定自己後悔了。而這樣的後悔,在他和羅絲一

起去禮堂吃飯的時候達到了頂點。
  斯萊特林長桌上,哈利食不知味的吃著餐盤裏的食物,他儘量不去看教師長桌,也儘量不去看自己的右

側位置——這兩個地方,一個坐著斯內普,一個坐著他新任的“小女朋友”。
  而後者顯然試圖做出更親密的動作。
  
  “我們在吃飯。”哈利尷尬地低聲說,就算不抬頭,他也能感覺到從各處傳來的異樣目光。
  “所以我才幫你拿東西。”羅絲生氣地說,“你剛剛才要我做你的女朋友!”
  “你才一年級……”這麼說著,哈利頓時覺得自己十分混蛋。
  羅絲以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哈利,然後她聳聳肩膀:“所以——我只給你拿東西,不是嗎?”
  哈利立刻想到了當初羅恩和自己的女朋友——不是赫敏——在大庭廣眾下黏在一起親吻。他覺得自己的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張張嘴巴要說話,可是坐在哈利手旁的羅絲抓住這個空擋,用叉子叉了一小塊蛋糕喂

進哈利的嘴巴裏。
  哈利愣了一下,也不顧自己嘴巴裏的東西,反射性地就轉頭去看教師長桌——屬於斯內普的位置空蕩蕩

的。
  哈利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覺。
  他轉回了頭,慢慢嚼著蛋糕,不知怎麼的,愣是把本該甜膩的食物吃出了一股苦味。
  
  哈利和羅絲交往的事情風一樣傳遍了整個斯萊特林。
  哈利這時候才知道自己在斯萊特林裏頭原來也是有地位的——他似乎比自己預料的更受歡迎些。但這個

認識一點兒也不能安慰到哈利,他發現自從那一夜過後, 斯內普更加躲他了,除了上課,他已經再看不見那

個黑色的身影了——這個倒不難理解,如果換成他的話,被這樣拒絕,他也會這樣做的,說不定還做得更糟

糕一些 ——看看吧,他這些時候都幹了什麼?答應和一個十一歲的女孩談戀愛?梅林在上,真沒有比這個更

可笑的了……

  出於沮喪和某種無法言說的心虛,也為躲著羅絲,哈利一反常態的用功起來,常常在圖書館看書復習直

到圖書館關閉為止。他覺得自己回避的意識已經很明顯 了。但羅絲似乎沒有弄明白他的態度,依舊在一有空

的時候就粘上來——尤其是人多的時候。如果說單獨相處時她還安靜得不叫人討厭的話,那在休息室或者禮

堂這 樣公共的地方,哈利就完全受不了了。他覺得那個小女孩完全是抱著炫耀的心態跟他相處,她樂意做一

切符合或者不符合年紀的親密舉動(哈利慶倖對方看起來至少 沒有接吻的打算),以此向眾人傳達“她是哈

利的女朋友”或者“哈利是她的男朋友”這樣的資訊。
  哈利覺得自己最好趕快說清楚一切,但羅絲並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
  無聲的拉鋸中,期末考很快來臨了。
  因為有充足的復習,哈利再一次坐上了年紀第一,赫敏緊跟在他身後(意料之中),德拉科排在第三。
  哈利鬆了一口氣,不因為考試成績,只因為自己終於可以離開霍格沃茨,暫時擺脫羅絲了——他打定主

意,下學期一開始就對那個小女孩說分手。
  對了,當然,他也終於可以好好想想關於斯內普教授的事情了。天知道他在霍格沃茨裏根本沒有辦法靜

心,感覺就像是斯內普一直在他身旁看著一樣……
  哈利暗想著,他又思索一會,敲定了一整個暑假的計畫。
  然而暑假裏發生的一件事情徹底打亂了他的計畫。
  
  魁地奇世界盃提前舉行了。

78、走在黑暗 ...
  這是二年級暑假的中旬。哈利和波特一家來到魁地奇世界盃舉辦的地點——跟上一次倒沒有變化。他們

依舊待在一個看起來十分荒涼的、霧氣彌漫的沼澤地。
  哈利在擺弄著他的帳篷——確切的說,是和伊爾一起的帳篷。
  世界各地的巫師漸漸通過幻影顯形和門鑰匙來到了,營地很快熱鬧起來,溜達完一圈的伊爾帶著驚歎的

表情走回來了。他先瞅瞅已經支得差不多的帳篷:“要幫忙嗎?哈利?”
  哈利將最後一個螺絲旋好了。他直起身,趁著麻瓜管理員不注意的時候飛快揮舞一下魔杖,歪歪扭扭的

帳篷一下就挺直得如同指導書上的照片那樣漂亮了。
  他這才對著伊爾一聳肩:“已經好了。”他看看天空。
  伊爾嘿嘿笑著掏出剛剛去買的各種零食,劃拉出一半拋給哈利,又剝開糖紙叼了一個血腥棒棒糖,才說

道:“我剛剛看見了羅絲,”他沖哈利擠眉弄眼,“要不要過去?我不會跟莉莉說的!”
  一提起這個,哈利就跟活吞了一把秤砣那樣難受,他怒瞪了伊爾一眼:“你知道我沒有興趣!”
  伊爾無辜地看著哈利:“我覺得你很有興趣,要不然怎麼‘主動’追求呢?”他加重了‘主動’兩個字


  “我那時候——”說實話,哈利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答應的——畢竟這件事怎麼看怎麼可笑,他發誓自

己就算跟斯內普有曖昧也不會看上一個小女孩,“——我也不知道,”他咕噥著詛咒一聲,乾巴巴地說,“

我一定被人施了奪魂咒了。”
  伊爾毫不給面子地大笑起來。
  
  哈利再瞪了伊爾一眼,可是伊爾完全不在意。哈利只能無可奈何地轉了話題:“我聽說你在看完比賽後

要去德思禮家裏?”
  伊爾點點頭:“媽媽一直想去看她姐姐。”他有點兒遲疑,“要不然我們大家一起去吧?對了,當初是

他們收養你的?嗯……我記不太清楚,那些東西模模糊糊的——他們對你怎麼樣?”
  
  伊爾並不能完全記住哈利的過去。
  這是哈利和伊爾最近發現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在建立魔法聯繫時湧入他腦海的,屬於哈利的數量

龐大的記憶在褪色。比如現在,伊爾知道哈利曾經來看過 魁地奇世界盃,但他不記得哈利是哪一年過來的,

也不記得魁地奇世界盃的最終獲獎者是誰。又比如伊爾知道哈利一直生活在德思禮家裏,但他不知道哈利過

得到底 怎麼樣,也不太記得德思禮一家的個性。
  一開始發現的時候,哈利還緊張過一段時間,但在莉莉和鄧布利多研究過發現這並沒有什麼問題之後,

哈利發自內心的鬆了一口氣——他一直不覺得伊爾有他的記憶是好事,不論對誰。
  倒是伊爾,知道後頗為悶悶不樂,按他的原話就是“你的事蹟比小說還精彩,我錯過了一本最棒的故事

了。”。
  哈利對此僅僅回覆了一個後腦勺。
  
  “呃——德思禮?”哈利沒想到伊爾會這麼問,吃了一驚後含糊地說,“還成吧,差不多——就那樣。


  “就那樣?”伊爾狐疑道。
  “嗯,還行吧,他們總算把我養大了。”哈利避重就輕地說,想了想又給伊爾打個預防針,“不過他們

是個‘正派’的人物,討厭巫師。”他還是沒控制住,讓自己的語氣裏帶了些嘲諷。
  伊爾看了哈利兩眼,臉色奇異的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看起來差不多了。”哈利咕噥著,看看時間,又看看天空。
  “你在等貓頭鷹?”伊爾突然說。
  哈利在這一瞬間因為被看穿而頗為狼狽,他臉上騰一下泛起了熱氣——儘管他壓根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我——”
  伊爾沒有注意這些,他好奇地瞅瞅天空:“你跟你朋友說了會來這裏看魁地奇嗎?——不會是馬爾福吧

?”他低聲問,旋即又自己否定,“不可能,馬爾福一定會來的。”
  “呃……不是馬爾福。”哈利說。
  “那是誰?”伊爾好奇問。
  
  哈利不知道怎麼回答。
  正巧這時候森林的另一邊傳來了低沉渾厚的聲音,紅紅綠綠的光線從樹上的那些燈籠裏射出來——世界

盃開始了。
  營地霎時響起歡呼笑鬧聲,伊爾的注意力頓時轉移了,哈利悄悄地鬆了一口氣,他主動拿起愛爾蘭的國

旗,當先走上前跟已經從帳篷鑽出來的莉莉和詹姆會和。然後一起通過檢票口進入會場,觀看比賽。
  
  儘管已經看過一次了,但當再一次見到那些跳舞的媚娃和灑金幣的小矮人——當然還有精彩的球賽,哈

利依舊發自內心地感覺高興——尤其是這一次不再有其他的不愉快:比如小精靈閃閃,比如馬爾福的主人盧

修斯。
  球賽最後是保加利亞隊獲勝,跟之前並不一樣,但哈利不以為意,他抛灑手中的金幣,和每一個興高采

烈的人們擁抱歡呼。
  支持愛爾蘭隊的伊爾生氣的繃著臉,但在周圍氣氛的影響下,僅僅過了三分鐘,他就跟著大家一起歡呼

了——由此看來,不論是伊爾還是哈利,都不算真正的球迷。
  
  隨著人群退出賽場,天色已經沉沉暗下來了。熱鬧了一天之後,大家都感覺疲憊了。詹姆和西裏斯在一

旁熱烈的討論保加利亞隊最後的險勝,莉莉則在鍋爐前準備遲來的完成,伊爾坐在椅子上接連地打著哈欠,

看上去非常疲憊。
  很快,莉莉端著食物過來了,她慈愛地說:“哈利,伊爾,先吃點東西,然後去休息,其他事情明天再

說。”
  “媽媽很想叫你一起去她姐姐家裏。”伊爾沖哈利咬耳朵。
  哈利喝著玉米濃湯沒回答,他總不能說自己一點兒也不想去。
  
  好在詹姆和莉莉直到吃飯後他們上床為止都沒有提這件事,哈利也就假裝沒看見伊爾失望的眼神了。
  這一天過得十分豐富,回到帳篷之後,伊爾腦袋一碰枕頭就迷糊了,他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我先睡了

……哈——唔……你不脫衣服上床?”他困倦地問哈利。
  “我就睡了。”哈利敷衍地說。
  伊爾嘟囔兩聲,翻個身子,很快睡著了。
  
  夜深了,帳篷外慢慢安靜下來了。
  哈利也感覺到了困倦,他熄了燈,但沒有睡,而是拿出光榮之手,在用放大咒把口袋裏的魔法書放大了

,然後靠在床頭,翻閱起來。
  
  伊爾是被某種巨大的聲響驚醒的。
  他在黑暗中猛一下直起身子,叫道:“發生了什麼?——哈利?”
  眼睛適應了黑暗,他看見某個站在窗邊的黑影動了一下,接著安靜的臥室內就響起了屬於哈利的略帶急

促的聲音:“沒什麼,伊爾,你過來——我們去找詹姆。”
  “衣服……”伊爾剛說了兩個字就被哈利從床上拉下來。
  哈利沒有點燈,他拿著光榮之手,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別管那個,帶好你的魔杖!知道遇見危險要

怎麼做嗎?”
  他已經拉著伊爾往外走了。
  磕磕絆絆地踢著鞋子穿好,伊爾說:“除你武器……呃,昏昏倒地?搔癢咒,還是其他什麼?”
  “都不是。”哈利轉回頭看伊爾。
  
  伊爾的視線和哈利對上了——黑暗中,那一雙碧綠色的眼睛亮得驚人。
  伊爾微覺心悸,就聽見抓住他的手的人輕輕地說:“你只需要逃離就好了。伊爾。”
  短短的一句話裏頭帶著太多的感情,伊爾一時不知道如何介面——他本來想對哈利說“別開玩笑了”,

說“難道我會害怕這些嗎?”,但這個時候——至少這一刻,他無法將這些說出口。
  因為突然在心頭升起的沉甸甸的感覺。
  
  誰都沒有再說話。很快,哈利和伊爾就來到了隔壁的詹姆所在的帳篷。
  也正是這個時候,詹姆和莉莉才衣衫不整,手忙腳亂地衝出來,他們先看見了哈利,眼睛一亮,接著又

看見了伊爾,徹底放鬆下來。
  莉莉呻吟道:“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都看見了從森林那頭傳來的巨大嘈雜聲和明亮的火光


  詹姆在跑出來的人群中看見了西裏斯,他和對方交換一個眼神,轉頭對莉莉說:“我過去看看,你在這

裏帶著孩子。”
  “我也過去。”哈利說。
  詹姆吃了一驚,想也沒想否決到:“別開玩笑了,你還只是個孩子!”
  “我不是。”哈利截斷詹姆的話,他轉頭看了一下莉莉,莉莉幾乎立刻反應過來,伸手就去抓哈利:“

等等,哈利,等等!”
  但哈利僅僅複雜地看了那個跟自己有著同樣眼睛的女人一眼。他躲過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轉身跑向人

群——只留下一句近乎含著喉嚨裏的話。
  他對他們說:
  “我很抱歉。”
  
作者有話要說:小哈和教授勝利在望。
第八個字母終於不是那麼遙遠了。


 

森林裡(上)

  黑暗的樹林裡,鬧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人在穿梭奔跑。
  
  哈利沒有用熒光閃爍,他舉著光榮之手在黑暗中快步前行。他能感覺到,有什麼——一定有什麼——事

情要發生了……
  
  很嚴重,非常嚴重……根本不是前一次玩笑般的食死徒聚會……
  
  雜亂的腳步聲突然變大,一群人從樹林裡跑出來。他們看見了哈利,有幾個想要攔著他,還有一些試圖

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哈利誰也沒有理會,他躲過那些亂糟糟伸出來的手,朝著火光,以及魔力波動最厲害的地方跑去。
  
  熊熊的火焰染紅了一半的夜空。
  
  人群已經跑遠了,哈利在火前剎住腳步,他抬起一隻胳膊,稍稍地擋了迎面而來的熱浪,看著那些在火

焰中痛苦扭曲的樹木——那存在於記憶中的綠色猙獰標記,似乎就要躍上枝頭,升到半空——
  
  尖銳的風聲突然從旁邊襲來。
  
  哈利反射性地朝一旁跳開躲過了,他手腕一抖,兩道魔咒——除你武器和盔甲護身——已經一前一後地

射出去了。
  
  天空的月亮黯然失色,紅彤彤的火光照亮了那個襲擊哈利的人的臉。
  
  剛剛站定的哈利大吃一驚:“芬裡爾?格雷伯克?”
  
  最臭名昭著的狼人有些驚訝,他咧開嘴,露出灰黃的尖尖的牙齒,有血從他牙齒上滴下來:“真叫人驚

奇,一個孩子居然認識我?”
  
  “我也很驚奇,”哈利冷冷的說,他舉著魔杖直指對方的胸口,“被通緝並高額懸賞的狼人居然敢光明

正大的出現。”
  
  “通緝?懸賞?”狼人柔聲說,“那已經是老黃歷啦。小乖乖,小寶貝,放下你的魔杖吧——事實上你

能做什麼呢?交給我吧,閉上眼睛,只是輕輕的那麼一下——”
  
  “我能做什麼?”哈利輕蔑地笑了,他刀砍似地揮舞一下魔杖,“神鋒無影!”
  
  格雷伯克在緊要關頭向旁邊躲了一下,可是血花依舊在他的胳膊上綻開。疼痛讓狼人怒吼起來,他張開

雙手,猛一下撲向哈利。
  
  哈利躲過了,他的魔杖再一次穩穩地指向格雷伯克的胸口,可是這個時候,一道綠光從旁邊射來。有人

用尖利的聲音叫道:
  
  “阿瓦達索命!”
  
  哈利立刻給自己一個障礙咒,他跌倒在地上,看見樹林裡跑出一個全身籠罩在帶兜帽的長袍裡的矮小巫

師。
  
  哈利的魔杖在半空中劃過,一個“除你武器”已經朝著那個矮個子巫師射去了。
  
  矮小的巫師驚叫一聲,聲音裡有吱吱的細響。
  
  哈利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但現在沒有時間讓他思考,狼人已經來到他身旁了。
  
  “格雷伯克,是誰讓你出現在這裡的?”哈利厲聲喝問,“是誰在幕後主使?伏地魔?黑魔王?——湯

姆?裡德爾?”
  
  狼人沒有任何反應,他獰笑著逼近哈利。可是哈利注意到旁邊的矮小巫師顫抖了一下——這個發現讓哈

利心頭猛然一沉。
  
  他的語氣不由自主地浮現了深刻地憎恨:“湯姆‧裏德爾是嗎?你的主子——”
  
  “小寶貝,現在考慮一下你自己吧!”狼人叫道,他揮舞利爪朝哈利的面孔抓去。但是一根手臂粗的樹

枝突然從天上掉下來,恰恰好就擋在狼人的爪子面前。
  
  一晃眼的功夫,哈利已經從地上瞬間出現在三米之外了,他一聲不發的揮舞魔杖,又一個神鋒無影朝狼

人射去。
  
  狼人狼狽地躲過了,但是緊接著的障礙咒讓他跌倒在地,又一個神鋒無影射中他了,這次狼人的胸口冒

出大股大股的鮮血,他痛苦地咆哮到:“你們在幹什麼!要讓我單獨對付他嗎?——這個小鬼!混蛋!”
  
  或低沉或尖銳的笑聲從樹林裡傳來,哈利沉了沉臉,他抓緊魔杖,就看見接二連三的帶著兜帽、嚴嚴實

實遮住臉的巫師從樹林裡鑽出來。
  
  有人嘲笑格雷伯克:“你們兩個已經連一個小鬼都對付不了嗎?嘖嘖,也許先生,”他用敬畏的語氣說

這個詞,“該著重考慮誰才是值得信任的。”
  
  “為什麼不叫主子呢?”哈利咧嘴笑道,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你們這一群雜種。”
  
  憤怒被輕易地點燃,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各種顏色的魔咒劃開夜幕,朝站在中間的哈利射去。
  
  哈利躲過了從正面射來的兩道阿瓦達索命,他剛剛默發的除你武器和昏迷咒解決掉了旁邊的兩個人,但

周圍還有三個巫師,他們分開站立,一齊朝哈利射出耀眼綠光。
  
  哈利身後的粗壯白樺樹炸開了,粗粗細細的枝條雨一樣從天空中落下來。
  
  兩道綠光沒入樹枝了,還有一道從哈利胳膊旁險之又險地擦過去,哈利的魔咒在這個枝條雨的空隙中擊

中了兩個巫師,一個直接軟倒在地,一個被擊飛出去,撞在樹上,也不省人事了。
  
  但最開頭的矮小巫師不見了。哈利快速環顧四周,劇痛卻突然從背後傳來!是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他背後

的狼人格雷伯克。
  
  哈利踉蹌地倒在地上,狼人立刻踢開哈利手中的魔杖。火光在他背後燃燒跳躍著,如同一條條起舞的火

蛇。
  
  “可愛的小寶貝,你最後還是我的!”狼人尖笑嚎叫道,他雙手按住哈利的胳膊,尖長的指甲穿過衣服

,刺入皮肉。
  
  濃濃的腥臭味撲面而來,哈利用力掙動雙手,可是按在他肩膀上的雙手如同鐵栓一樣將他牢牢釘在地上


  
  那些泛黃的,鋒利的牙齒在逼近,哈利厭惡地閉上眼睛,他在心底急促默念:魔杖飛來,魔杖飛來……

哈利‧波特魔杖飛來……
  
  哈利手掌一重,掉落在一旁的魔杖悄然落到了他的掌心。
  
  他手腕剛剛動一動,急促的、憤怒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神鋒無影!”
  
  壓在哈利身上的狼人倒下去了。
  
  哈利被一只有力的手從地上拉起來。他感覺自己被人用力抱住著,他聽著那個人在他耳邊絕望又慶幸地

喃喃著梅林,接著就是一連串的咒語……
  
  麻木的背部開始恢復知覺,隨之就是劇烈的疼痛。哈利踉蹌一下。
  
  抓住哈利胳膊的人立刻發覺了,他語速急促簡練:“先走!火馬上就燒過來了!”
  
  黑暗的森林裡,因為角度和光線的緣故,哈利不能看見拉著他的人的面孔。
  
  但是無所謂,不是嗎?他早就知道了,那個“神鋒無影”、那個熟悉的聲音以及氣息……是斯內普。
  
  他的教授,一直待在他身旁的人,知道他大多數秘密,接受他全部不同的人……
  
  哈利恍惚一下。周圍的聲音開始遠處,他聽見自己快速的心跳聲,他跟隨另一個人奔跑著喘息起來……

他感覺到了安心。
  
  發自內心的安穩與平靜。
  
  他們沒有直接回到營地,而是在麻瓜標示水源的地方停下來了。
  
  斯內普揮舞魔杖,使用了一個光亮咒,他看著哈利身上背後的傷口,嘴唇抿得緊緊的:“你胳膊是怎麼

回事?”他一邊檢查一邊問。
  
  哈利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左手有些不好使喚,他回憶了一下:“索命咒……擦過去了。”
  
  斯內普的臉色立刻黑了。但他什麼也沒說,將魔杖尖對著哈利的手,喃喃做聲。
  
  哈利感覺到清亮的氣息覆上隱約焦黑的傷口,他輕嘶了一聲,沒話找話:“那個,教授,你也來看比賽

?”
  
  斯內普看起來一點兒也不想回答哈利。
  
  哈利有點尷尬:“那個,我給你送了信……”
  
  “感謝雷文斯先生還記得給他教授一封信。”斯內普冷冷說道,“否則恐怕該他教授給他一封信了——

新學期的退學信——上面寫著‘為了其他孩子的安全,經董事會提議校長決定,學校不得不忍痛做出選擇,

提前結束哈利‧雷文斯先生在霍格沃茨的學業……’。”
  
  哈利訕訕笑著,沒敢反駁。
  
  但斯內普看上去更生氣了,他粗暴地說:“把衣服脫下來!你背上的傷口讓我看看!”
  
  哈利明智地閉上嘴巴,動作利索地將被凝結的鮮血黏到皮膚上的衣服撕下來。
  
  大概一分鐘的安靜。
  
  哈利感覺有一個冰涼的東西觸及皮膚——是魔杖嗎?他有點無聊地想到,就聽見斯內普再一次念動魔咒


  
  背上的傷口在愈合,一瞬間產生的麻癢和刺痛讓哈利忍不住顫抖一下。幾乎立刻的,他感覺到肩膀一重

,被一隻從背後伸出的乾燥的手按住了。
  
  哈利心頭一熱,他側了側頭,低聲叫道:“教授。”
  
  “什麼?”斯內普語氣惡劣。
  
  哈利一時沒吱聲。
  
  “怎麼了?”斯內普再一次硬邦邦地問,隨後他發現了什麼,極力緩和語氣說,“是不是還有受傷的地

方?”
  
  哈利小聲咕噥了一句。
  
  斯內普沒有聽清。他有點惱火,皺眉湊近哈利:“到底——”
  
  一抹溫熱突然覆上了他的嘴唇。
  
  斯內普停住身子,他有一瞬間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立刻的,他就感覺到自己的嘴唇上傳來些許濕

潤和細細的啃咬,那樣不輕不重的力道似乎在勸說著引誘著,要他張開嘴巴盡情享受……
  
  斯內普的手在不知什麼時候按到了哈利背上。
  
  哈利悶哼一聲。
  
  斯內普這才驚醒過來,立刻抽回手,又不知所措地想要開口,但哈利先一步抓住了機會,他在斯內普張

開嘴巴之後,先一步將舌頭伸了進去,堵住對方所有即將發出的聲音……
  
  魔法製造出的光亮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黑暗中,不知道是誰先拴住誰的身體。他們牢牢抱著彼此,交疊地倒在地上,激烈親吻索求著,交換彼

此的氣息溫度——
  
  許久,哈利氣喘吁吁的推了推人,他手足發軟,也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其他的緣故。
  
  斯內普順從地直起身子,他的目光釘在哈利臉上,眼睛深黑髮亮,神情奇異。
  
  哈利舔了舔嘴唇,他的視線剛好落在斯內普的嘴唇上,他盡情地看了一會,才醒悟過來,帶點兒尷尬地

移開視線。
  
  “那個……”哈利說。
  
  “什麼?”斯內普問。
  
  哈利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他吭哧了好一會,想起金妮和秋,又想起西里斯詹姆他們,還想起了

自己最近的女朋友羅絲……
  
  他突然冒出一句大煞風景的話:
  
  “我沒有和她接吻過。”
  
  

森林裏 下
火焰還在樹林裏熊熊燃燒,週邊慌亂的巫師終於在趕來的傲羅的疏散下恢復平靜。現在,這些傲羅正一邊控

制向四處蔓延的火勢,一邊朝魔法部請求增援。
但這一切的行動,全沒有影響到樹林深處。
這是濕冷陰暗的,連大火也燒不過來的角落。最先從戰鬥中脫離的矮個子巫師正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顫抖的幅度是那樣明顯,連曳到地上的長袍都因此而拖動樹葉,發出簌簌聲音。
月光掙破層疊的樹葉灑漏下來。
微弱的光線下,我們能看見,有一個面孔隱沒在陰影之中的人坐在矮小巫師面前。他雙手自然垂放在扶

手上,兩腿交疊,隨意又優雅地靠在高背軟椅上。
他輕敲了敲扶手,柔聲問:“蟲尾巴,這就是你要對我說的嗎?你在戰鬥中拋下了同伴,在僅僅一個的

敵人面前像只耗子一樣落荒而逃,跑回……我這裏?”
伏在地上的蟲尾巴吱吱細響的聲音裏帶著不難辨別的哭腔,他伸手抓住面前男人的長袍一角,卑微地哀

求著:“主人,主人……不不,先生,先生,您聽我解 釋……”他抬起頭,像極了老鼠的臉以及那雙水潤的

小眼睛裏,全都盛滿了討好,“我是為了您!先生,我是為了您!我跑出來是為了把哈利?雷文斯的能力告訴

您!您不知道,他——”
“很厲害?”伏地魔漫不經心地介面。
“是的,是的,他在我們五個人的圍攻下也不落下風,十分——”
“強大?”伏地魔說。
蟲尾巴謙卑地說:“當然沒有您這樣強大。”
伏地魔笑起來:“噢,得了,蟲尾巴,黑魔王不會小看任何一個敵人的……就算曾經有過。”他喃喃著

,似乎沉思了一會,隨後抬起手來。
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響起,黑暗的角落裏,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慢慢爬了出來。它經過了蟲尾巴

的身旁。蟲尾巴盡力壓低了身子,但還是和蛇類的冰冷目光的對視上了。
這讓他嫌惡地往旁邊躲了一下。
那條手腕粗細的毒蛇爬上伏地魔的手掌。
伏地魔撫摸著毒蛇的下顎,片刻後,他說:“好了,蟲尾巴,你可以下去了,繼續跟你在魔法部的小朋

友保持聯絡。”
“是,先生。但樹林裏的芬里爾他們——”蟲尾巴還沒有說完,一個冰冷的東西黑影就突然擦過他的臉

頰,繼而重重落在他的肩膀上!
剛剛直起身子的蟲尾巴整個都僵硬住了。
慢慢的,那重重壓在蟲尾巴肩頭的力道開始蠕動,就像是什麼爬行動物……蟲尾巴看見自己肩膀上的東

西了:一條粗長的、顏色鮮豔的毒蛇正叼著一隻老鼠一點兒一點兒從他肩頭滑下。
被尖牙貫穿身體的老鼠還沒有死透。它微弱的掙扎著,一滴滴鮮血順著那幾枚猙獰森白的牙齒流下,隨

著毒蛇的滑動,一路落在蟲尾巴的長袍上。
蟲尾巴禁不住朝毒蛇嘴裏咬著的老鼠方向動了動身子,他似乎想做些什麼。
但只老鼠被吞下了。
就在這一刻。
蟲尾巴重重縮了一下身子。
“蟲尾巴,”這時候伏地魔冰冷的警告傳來,“不要把黑魔王的寬容當做放肆的資本。你以為我什麼事

都需要向你解釋嗎?——你以為,我的什麼事,都需要你來完成嗎?”
“不不,先生,我從沒有——”蟲尾巴大聲辯解到,“我只是想為您分憂!我一直忠心——忠心耿耿—

—”
“這是我容忍你的原因。”伏地魔說,“至少有用,還算忠心。”他輕輕揮舞一下魔杖,一行銀色的字

母跳躍著舞蹈似地在空中挨挨擠擠地排列成行,照亮了樹林,也照亮了一張滿含貪婪的面孔。
“主人,主人……”蟲尾巴緊緊盯著半空中的魔咒,發出喜悅地如同哭泣的呻吟,一邊伸出手抓住對方

袍角親吻。
伏地魔靜靜坐在座位上。他看著腳下的蟲尾巴,想著的卻是相隔不遠的另一個人。
他宿命的敵人。
哈利?雷文斯,曾經的救世主,被魔法界寄予厚望的哈利‧波特根本沒有想到,他此刻跟他的老對頭相距

其實還不到3英里。
當然,就算他知道,此時此刻還有沒有精神再去在意,也是兩說了。
他正面對著斯內普。
而斯內普,他的教授,他剛剛衝動地吻了的成年男人看著他,一手按著唇角摩擦著,神情高深莫測:“

你沒有吻過她?”他重複哈利的話。
哈利儘量使自己精神集中,但他的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在對方那只按著嘴唇的手指上移動,他發現,那

只手指該死地根本是在誘惑他!那片嘴唇的滋味——梅林啊!
救世主在心底哀鳴一聲,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升起了驚人的熱度,他稍稍側頭避開面前的視線,目光遊移

地說:“是……是這樣的。”
“唔,”魔藥教授不置可否說,“你告訴我這個做什麼?我疑心,”他輕輕停頓一下,“——這和我—

—你的教授——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這個陰沉沉油膩膩的老混蛋!如果不是眼下氣氛正好,哈利幾乎破口罵了出來。他轉頭瞪視斯內普

,完全不敢相信對方會在和他接吻了之後還說這一句話——天啊,他以為剛才發生在兩人間的親吻算是什麼

?兩個人臉對臉碰撞了一下嗎?
但斯內普複雜的表情平息了哈利的怒氣。
他對上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好一會才從其中看見了淡淡的警惕與畏懼。
哈利最初怔了一下,但他隨即就反應過來,明白這些情緒並不是真的針對他。
守護神是不會騙人的。
斯內普僅僅只是在警惕那個對他無比重要的——對許許多多人無比重要的——事物本身。
愛的本身。
兩人間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哈利決定換個說法。
他提到了剛才的戰鬥:“教授,如果你剛才遲一點的話,我多半要被狼人咬了,”他看見斯內普的臉色

在一瞬間陰沉有如墨水,頭一次沒有感覺任何擔憂畏懼,而只覺得心頭暖呼呼的,“那麼——你會離開我嗎

?鑒於我可能在月圓時候變成狼人。”
“容我提醒,”斯內普乾巴巴說到,“或許雷文斯先生甘於做一個沒有腦袋的格蘭芬多,但是某些三歲

小孩都知道的常識——比如只要不在月圓之夜被狼人咬到就不會變成狼人——還是多多瞭解吧,”他譏諷說

,“就當為了你那份虛假的年級第一的成績。”
哈利虛弱地表示:“我已經是斯萊特林了。”
“你的格蘭芬多心不死。”斯內普假笑道。
哈利明智地沒有同對方爭執,他說回原來的話題:“……那如果,我在月圓的時候被咬了呢?”
斯內普的臉色黑得能跟鍋底媲美了,他瞪著哈利,咆哮道:“到底是什麼讓你——”
“教授!”哈利提高聲音。
斯內普臉頰狠狠抽動,須臾,他冷冷地說:“我想你大概忘記你教授是因為什麼榮譽才成為魔藥大師的

吧。”
改良狼毒藥劑?哈利眨眨眼,笑了:“教授,你直接說不會不就好了?”
說著,哈利也不等斯內普回答,緊跟著就說:“可是沒有一個教授對學生會這樣厚愛的,”他看著斯內

普皺起的眉峰和唇角的冷笑,又想著自己接下去要說的話,覺 得臉頰有些發燙,但他並沒有任何遲疑,“而

且,我想也不會有什麼學生會試圖跟他的教授來一場交換唾液的熱吻——如果他真的把對方當成他的教授的

話。”
短暫的寂靜。
“……你想說什麼?”斯內普問。
黑暗中,天邊火光慢慢變小,遠處隱約的人聲則逐漸接近。但這些已經不能阻止哈利了。他悄悄握了一

把拳頭給自己增加勇氣,就再一次湊近斯內普,吻上那個味道確實很好的地方。
氣息交換間,緊緊貼合的身體讓哈利輕而易舉地感覺到胸口微微的顫動和溫熱——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心

跳與體溫。誠然缺乏足夠的柔軟,但沉穩有力,足以讓人安心——哈利想,自己恐怕碰不到第二個能給他這

樣感覺的人了。
鄧布利多?雖然這位老人讓人依賴,但他顯然無法賴在對方懷中。
詹姆?天知道有些時候對方甚至比他更活躍……
哈利有點兒走神,緊跟著他就感覺嘴唇一疼,是被人咬了。
他有些驚訝,還有好笑與氣惱,當場就磨磨牙,回咬一口。
但被咬的人似乎不生氣,他慢條斯理進入更深的位置,然後輕輕刷過……
……
…………
哈利承認自己有一瞬身體軟了,而某個地方硬了。不過很快,這些旖旎曖昧就都消散了。
他發現自己的脖子快抽筋了。
混蛋梅林!混蛋身高!!混蛋十二歲!!!
不得不提前結束的救世主氣喘吁吁,表面平靜淡定,心頭瘋狂咆哮。
魁地奇世界盃後的夜晚對一部分人來說漫長的可怕。
當黎明來到,波及半個樹林的火勢終於被控制住。忙了整整一夜的詹姆和西裏斯回到營帳,卻發現最早

離開的哈利還沒有回來。
莉莉臉色蒼白得嚇人。伊爾也顯得十分焦躁。
詹姆揉揉臉,強打精神說:“莉莉,別擔心,我現在就出去找——”
“回來了。”正皺眉往外頭看的西裏斯截斷詹姆的話。
詹姆還沒明白西裏斯在說什麼,伊爾就一下躥出營帳,大叫道:“哈利!”
“我沒事……”擦著臉走進來的哈利話還沒有說完,詹姆就惱火地問,“你到底去哪裡了?整整一個晚

上看不見人!有好些巫師都被樹林裏的大火燒傷了!”
他嚴厲地說道,話裏流露出了擔憂和緊張。
哈利短暫地猶豫了一下:“也沒有什麼……不過大概有一點兒小麻煩。”他突然轉了口風,並看向窗戶

外頭——一隻褐色的貓頭鷹正撲扇著翅膀從窗戶飛入。
“這是什麼?”伊爾第一個發出疑問。
哈利從貓頭鷹腿上解下了信件,他一邊回答一邊打開來看:“魔法部的警告信。”他輕描淡寫,“大概

是警告我再在校外使用魔法就開除……哦。”他一挑眉,目光落在信紙上,看起來有些驚訝。
“怎麼了?”伊爾湊到哈利旁邊看信,就看見羊皮紙上用黑色的龍血墨水寫著:
親愛的雷文斯先生:
我們接到報告,你於今天晚上在魁地奇世界盃舉辦區多次使用魔咒(包括昏睡咒,障礙咒,繳械咒以及

黑魔法)。
這一行為嚴重違反了《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因此你已經被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開除。
看到這裏,伊爾大吃一驚,他連忙繼續往下看,果然看見上面寫道:
……以及魔法部將很快派代表前往你的所在地,銷毀你的魔杖。
另外鑒於你多次使用魔咒的嚴重性,我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你,你必須在8月25日上午九時前往魔法部受

審。
希望你多多保重。
“哈利——”伊爾沒再看其他內容,他衝著哈利叫道,卻看見就站在自己身旁的兄弟似乎完全不在意,

哂笑著隨手折了信件就丟在桌上。
營帳裏的三個成年人也看到了信件,他們無一例外的神情嚴肅。莉莉近乎迫切地抓住了哈利的手:“到

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什麼事。”哈利安撫對方。他平靜地說,“一切都在計畫之中……你看,已經來了。”
他指著窗外。
窗外,橘色的太陽輕巧躍出山巒。一排筆直的白樺樹稍,自遠方而來的貓頭鷹舒展翅膀,斜斜飛下。
新的一天開始了。

  
  

Severus Snape(七)

  我覺得我已經沒法面對那個孩子了。
  
  哈利‧雷文斯。
  
  世事總是這麼奇妙,現在回想起來,我仿佛昨天才開始注意這個孩子……而今天,我的守護神已經變了


  
  我靠在椅背上,爐火在我左手邊安靜燃燒……儘管我並不覺得冷。
  
  這已經成為一個習慣了,一個有些可悲的習慣——是的,可悲。
  
  西弗勒斯,你能輕易地將他趕出你的視線,卻無法將他從你心裡趕走——哪怕花費十倍以上的決心。
  
  而假使,你不能將他從你心裡趕走……那將他趕出你的視線,又有什麼意義呢?
  
  辦公室裡很安靜。
  
  這並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只要沒有邀請,我的住所一向不會有客人沒事到訪(那個小鬼除外,我想到

——但你已經拒絕他了,我又想到),不論是蜘蛛尾巷還是這裡。
  
  安靜的環境有時候真讓人又愛又恨。
  
  我閉目一會,抽出魔杖,低聲念了一段咒語。
  
  ExpectoPartronum
  
  呼神護衛。
  
  銀色的影子躍出杖尖,在落地的那一刻迅速凝結為實體。
  
  一頭雄壯健美的牡鹿。
  
  我不可遏止地聯想到了詹姆?波特——從學生時代就跟我過不去的死敵——不由心生厭惡。
  
  守護神一無所覺地湊過來蹭我的小腿。
  
  我花費了一些力氣才克制著自己不一腳把它踢開——也許多看看它有助於讓我從一個叫人絕望的泥淖中

擺脫出來?畢竟我是這麼討厭牡鹿——
  
  可我是這樣喜歡他。
  
  過於安靜的環境某些時候真叫人心生厭煩。
  
  我皺眉揮動一下魔杖——十二點了,可以去巡夜了。雖然今天並不是輪到我——但誰管他呢?
  
  長長的黑暗的走廊裡,連畫像都已經沉睡。
  
  我並沒有目的地,但雙腳卻似乎自有主張,帶我穿過走廊,爬上樓梯,來到城堡一間位置偏僻的空教室

——安放厄里斯魔鏡的地方。
  
  巨大的光滑鏡面在黑暗中放出絲絲微光,那樣神秘,以至蠱惑人心。
  
  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看見了……
  
  “……梅林。”
  
  我喃喃著,不可置信地揮舞一下魔杖,那隻牡鹿——該死的牡鹿——就又出現出現在我腳邊了。
  
  我轉頭瞪視厄里斯魔鏡。
  
  可鏡中景象一如之前。
  
  這是我真正的想法?我藏在心底最深的願望?——
  
  忽然的響動從背後傳來。
  
  我陡然轉身,卻沒有看見人——是幻身咒?我立刻揮舞魔杖,在心底祈禱至少不要是那個人——
  
  我早該料到的,梅林一貫是個聾子和瞎子。
  
  我最不期望看見的人直挺挺地杵在門口,一臉驚訝與空白。
  
  是在驚訝我缺乏自制力地沉浸在厄里斯魔鏡面前,還是驚訝我的守護神?
  
  我嘲諷地想著,用力握了握魔杖,直到掌心刺痛,才用至少不顫抖的聲音開口扣分。
  
  這似乎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那個孩子的聲音結結巴巴的,聽起來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驚嚇和打擊。
  
  也許我應該慶幸至少還沒有從那張稚嫩的——我無可救藥地迷戀的——臉上看到針對我的噁心嗎?
  
  不幸中的大幸。否則我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我試圖逃離這個地方,可是那個孩子拉住了我。
  
  他想說什麼?
  
  原來只是關於守護神的。
  
  他感覺不可置信,他想要做出確認——簡直跟他白天追問我為什麼躲他一樣。
  
  啊哈,為什麼?
  
  我難道能告訴他我迷戀上他了?
  
  一個剛剛十二歲的孩子。
  
  連我自己都覺得噁心。
  
  我落荒而逃,如同被怪物追趕一樣躲到地窖——但被徹底看穿的恥辱感依舊包圍著我,最終我借用一瓶

無夢藥水。
  
  它不止一次拯救了我——上一次是在十年前。
  
  我要花另一個十年,再忘記另一個人嗎?
  
  可是哪怕當年——我最迷戀莉莉的時候,我也沒有在厄里斯魔鏡看見那樣的畫面。我那樣——
  
  那樣……心甘情願,獨自站立。
  
  新的一天又來到了。
  
  當我再一次想來的時候,我不否認,自己在心底松了一口氣——我祈禱著昨天的事情能夠隨著時間而淡

去。
  
  但很顯然,我想錯了。
  
  教師長桌上。特裡勞妮正對著麥格喋喋不休,斯普特勞和弗立維也在說話。我將注意力集中在餐盤上,

花費了比平常更多一倍的控制力,才克制著不讓刀叉碰響盤子。
  
  把自己打扮得跟特大綠蜻蜓一樣的特裡勞妮突然轉向我,神神叨叨地開口說——
  
  我會走噩運?我將蒙受不祥?
  
  “預言”了這麼多次,看來她總算蒙對了一回。
  
  我正在蒙受不祥。
  
  為那一個在餐桌上就克制不住地同女孩卿卿我我的混蛋。
  
  他怎麼能這樣對我?
  
  他以為我會對他做什麼?——以為我會引誘他或者強迫他?所以匆匆忙忙找了一個女孩向我證明他是正

常的?
  
  那麼如你所願。如你所願,哈利。
  
  我不會再出現。
  
  一個陰沉的油膩的老男人。
  
  一個不正常的噁心的混蛋。
  
  事情總是出人意料的。
  
  在大概兩個月後——暑假期間——我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署名Ravens的信件。這讓我從無止境的熬制魔藥和創造咒語中暫時解脫出來。
  
  我拿不準該不該拆開它。但我可以肯定,只要我拆開了它,我一定會再次陷入那份無望的黑暗……或許

不應該說‘再次’,因為我從不曾掙脫。
  
  那堆滿了工作室的魔藥和密密麻麻寫著咒語的羊皮紙是最好的證據。
  
  我最終拆了信件。
  
  是一封措辭小心的問候信。上面寫著他會在三天後去觀看魁地奇世界盃。並讓我“如果可能,請多加關

注”。
  
  這封信是什麼意思?
  
  他應該知道我從沒有喜歡過魁地奇——一項傻乎乎的運動,我嫌惡地想著——但卻特意提了這一點……
  
  我想到了一個可能。
  
  我只希望事情不會是我所想像的那樣。
  
  該死的他們全瘋了!他們(那些食死徒?)居然敢在魁地奇世界盃上放火!還有那個小混蛋——他早料

到了,該死的——他早料到了世界盃會出現大事!
  
  可是他只給了我一封語焉不詳的信!如果不是我跟過來了——如果不是我不放心——
  
  我在樹林裡穿梭著,朝人群流動的相反方向走去,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個白痴——那個自以為救世主的

傻瓜——一定會前往混亂發生的地方,最危險的地方……
  
  那個白痴!
  
  感謝梅林,我沒有找錯地方——我趕到了,在最後一刻。
  
  那個狼人——狼人中最危險的一個——就壓在他的身上。我不敢想象,如果我遲了一些,哪怕幾秒,我

是不是會看見一具被咬斷喉嚨的冰冷的屍體。
  
  我的腦海在這一瞬變得空白,神鋒無影先於理智射中了那個狼人。接著我回過神來,用最後的冷靜和自

制力拉起那個永遠不明白什麼叫安分的小鬼離開——天知道我多麼想再補一記魔咒給那個狼人。
  
  一記阿瓦達索命咒。
  
  我和他暫時停留在了水源地——他身上的傷口需要處理。儘管我更想帶著他直接隨從顯形回蜘蛛尾巷,

但可想而知,他不會同意。
  
  我揮動魔杖點燃火焰(他看起來真糟糕),試圖為他治療。
  
  他沒有反對——或者只是沒有把反對表露在臉上?
  
  不管怎麼樣,我鬆了一口氣,用魔杖尖抵著他的背部,念動咒語,然後——
  
  他吻了我?
  
  原諒我,也許……我正在做一個荒唐的夢?或者我剛才念錯了咒語,把治療魔咒念成了迷情咒或者混亂

咒?
  
  得了,西弗勒斯,就算在小時候,你也不會犯這種巨怪一般的錯誤!
  
  而且,這樣真實而美好的觸感……正是太過美好了,所以才分外像一場夢。
  
  但假如,這真是夢的話。
  
  他說沒什麼學生會試圖和他的教授來一場交換唾液的親吻,如果他真的將對方當作自己的教授的話。
  
  我衷心祈禱。
  
  他衝我微笑。他靠近我,親吻我。
  
  它能夠遲一點兒遠去。
  
  沒有任何勉強。
  
  遲一點兒。
  
  
  
  “教授,我有點好奇,那天你在厄里斯魔鏡裡頭看見了什麼?”那個小混蛋在我旁邊喳喳呼呼。
  
  我沒有回答。
  
  我想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告訴他,我在鏡子裡看見他和另一個面目模糊的女人並肩站立,孩子成群,笑容

燦爛如同傻瓜。
  
  我永遠不會告訴他。
  
  我只是看著,就覺滿足


無可取代的

“……很好。”莉莉說。
這是魁地奇世界盃後的第三個晚上。他們剛剛吃了一頓和耶誕節一樣豐盛的晚餐。然後莉莉在客廳裏堵

住了哈利。
這位紅頭髮的女巫看上去正盡力地讓自己的笑容和藹可親,並且差一點兒就成功了——如果不是她的笑

容稍嫌僵硬,聲音又頗為尖銳的話。
“我想我們應該談談。”莉莉在沙發上坐下了。本來和哈利湊在一起玩巫師棋的伊爾看看兩人,嘗試性

地說,“媽咪,我能吃一塊派嗎?”
“你閉嘴。伊爾,一邊去。”莉莉不容置疑地說道。
伊爾被嚇到了,在他的記憶裏,莉莉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話。
一旁的詹姆也注意到這裏,他看著莉莉,又看看哈利:“莉莉,也許你該讓我——”
“不不,你也是,你也閉嘴,詹姆。”莉莉幾乎在厲聲說話。
詹姆沒有生氣,但他看上去更加憂心忡忡了。
“……呃,莉莉,我們可以談談。”哈利遲疑著開口。讓他感覺鬆了一口氣的是,莉莉沒有再像斥責詹

姆和伊爾那樣斥責他。
“這是我的目的。”莉莉冷冷地說,“三天過去了,就算有什麼事情——什麼我們不能知道的事情——

也該過了有效保密期了吧?”
哈利說:“並沒有什麼你們不能知道的……”
“你只是沒有告訴我們,是嗎?”莉莉尖銳地問。
“不,不,只是……只是一個小計畫。”哈利說。
“小計畫。”莉莉以一種重複謊言地口吻重複這一句話,“那麼就來說說你的小計畫吧。”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沉重。
伊爾悶不吭聲地坐在哈利旁邊,詹姆則來到莉莉身旁挨著她。
莉莉緊繃的神情舒緩了一些。
哈利深吸一口氣:“是這樣子的,魁地奇世界盃上會出事是因為我的過去……過去,它出了事,就是這

樣。”
“為什麼不說?”莉莉問,“就算不告訴詹姆,也可以告訴鄧布利多教授!”
“呃……”哈利說,“事實上我告訴鄧布利多教授了。”
“……What?”莉莉問。
“我——”
“你說你告訴鄧布利多了!?”莉莉猛一下拔高聲音。
“是的,是的,我——”
“而他就讓你這樣把你自己的前途當一個玩笑?”
“不不,聽我說,先聽我——”
“你要被趕出霍格沃茨,你要被折斷魔杖——你怎麼敢在那一天晚上衝著危險去!”
“莉莉——”
“你怎麼敢!?”莉莉大喊道,“你只有十二歲!哈利,你只有十二歲!”
沉默如同潮水,氣勢洶洶地將客廳淹沒。
沒有人控制的巫師棋早停了,殘兵敗將一樣在棋盤上東歪西倒。
哈利的嘴巴張合一下:“……我想,我大概不止……嗯,不止十二歲了。”
莉莉雙手遮著臉。片刻後,她再抬起頭來,臉上就像戴了一個名為冷漠的面具:“那你就更應該知道這

麼做的後果。或者你覺得這無所謂是嗎?你覺得你會的東西已經足夠多了,你覺得你已經足夠有本事去面對

任何——任何危險了——哪怕這些事情,讓你的父母,”莉莉輕聲說,“讓我們,提心吊膽,寢食難安,你

也覺得無所謂,是嗎?”
哈利的臉蒼白了一瞬:“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他說。
“可你一直在這麼做。”莉莉冷酷地說,“我已經受夠了,哈利,我真懷疑過去我感覺到的,你看我的

眼神是不是真的那樣——”
“不,不,別這樣說。”哈利哀求到。
“——飽含感情。”莉莉將話說完,“我在想,也許如同詹姆所說的那樣,一直是我……”
“不!——”
又是沉默。
隨後是詹姆開口,他沉著臉:“聽我說,我覺得你們都該冷靜一些……”
“或許吧,但不是現在。”莉莉看著哈利,“我和他——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詹姆還想說話,但哈利打斷了他:“是的,沒有錯,我們該談談。”他說,“莉莉,那些計畫之所以不

告訴你們,是因為我不確信。”
“我不確信……這個,這個世界,和我之前的那個差太多了。它有自己的軌跡,一切都在變化,而且…

…”他稍稍握了一下手,“而且我說的,你們相信多少呢?”
“我們都相信。”詹姆皺眉說。
“那我換個角度問。”哈利語氣平靜,“你們有多在意呢?”
“嘿,”伊爾低聲說,“兄弟,我們都知道的,我們都瞭解——”
“也許這就是問題所在。”哈利說,“你們僅僅只是瞭解。這裏平靜安寧,這裏沒有死過人——”
“你這話聽起來,真像在期待死人。”莉莉輕聲說。
“莉莉!”詹姆先哈利開口叫道,他看見身旁的妻子轉過頭來,又低下聲音,語氣和緩地安慰道,“你

今天有點累了。”
“也許,”莉莉不耐煩地說,“但我想我們的寶貝——我們的救世主受得了,不是嗎?”
“莉莉——”
“……不,詹姆,”哈利語氣虛弱地說,“她說的……沒有錯,沒有關係,”他閉閉眼,重複說,“沒

有關係,我想。”
哈利按了按額角,他再接著說:“這裏沒有人死去,所以我想,你們大概不能體會那種失去好友的、失

去至親的……無能為力的……痛苦萬分的感覺。”
“你能體會。”莉莉的語氣很奇怪。
這樣的質疑明顯觸犯了哈利的底線,他的怒火被點燃,忍不住提高聲音說:“我當然能!我看著他們在

眼前失去呼吸!我從一出生就沒有了——”
“父母是嗎?”莉莉把話接下去,“可是容我說說,哈利,你的父母,我們,”她一字一頓,“坐、在

、這、裏!”
哈利的嘴唇在顫抖。
莉莉緊繃的神情變得柔和了,她的目光盛滿哀傷,她說道:“哈利,你不能一直沉浸在過去……我想你

大概沒有注意到,但你一直覺得你犯錯誤,你有責任……你想彌補,所以你將什麼事情都壓在自己肩膀上,

你盡了力地往危險的地方跑,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安全,你甚至希望自己……”莉莉停了一下,然後她輕輕說

道,“處於危險。”
客廳的氣氛已經凝重得讓人不敢喘息了。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哈利說,“你的意思是……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在杞人憂天嗎?”
“這裏一直那麼平靜。”莉莉低聲說,“麻瓜種巫師和純血巫師是有矛盾。但是絕沒有你說的那樣可怕

。如果真的有什麼,也是在你極力尋找之後——”
“如果,”哈利打斷莉莉的話,“如果你知道我那天晚上遇見了什麼,恐怕就不會那麼說了。”他冷冷

地說,“有五個巫師和一個狼人圍攻我。他們朝我射索命咒,而那個狼人——”他對詹姆說,“也許你不陌

生,事實上他叫芬里爾,格雷伯克,魔法部排名前三的通緝犯,賞金多年居高不下。”
驚恐的抽氣聲在客廳響起。
哈利沒能分辨出這樣的聲音是誰發出來的——因為他周圍的幾個人臉上都帶著十足的驚嚇。
哈利頓時又後悔了,儘管他明白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真正瞞住——不管怎麼樣,就算先前他們一直沒有問

,在庭審那一天結束後,他們也會從各種各樣好管閒事的報紙上知道事情始末。
哈利乾咳了一聲,他想轉移話題:“如果你們明白了……”
“不,”莉莉聲音顫抖,“不明白的是你,你為什麼要在那個時候到那裏去呢?如果你不過去,你什麼

都不會遇到!”
“總要有人阻止他們——”
“當然!”莉莉厲聲說,“有人得阻止——鄧布利多,西弗勒斯,詹姆,或者我,誰都可以,什麼都無

所謂,但不應該是你!不能是你!你明白嗎?”莉莉喊道,她的眼眶紅了,淚水浸潤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然

後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不能是你,不能是你跟伊爾!哈利,boy——MySon。”
哈利怔住了。他覺得眼眶有點發熱,喉嚨也有點兒堵。他清咳了一下,試試嗓子,企圖讓自己的聲音聽

起來不那麼奇怪……不那麼緊繃、哽咽:
“莉莉……”
“沒有一個母親能忍受她還沒有長大的孩子陷入危險的。”莉莉傷心地說,她抽泣著,將臉埋入掌心,

可是透明的淚水依舊透過指縫滲出來,“哈利,答應我,看在老天的份上,看在我曾經願意——看在我一直

願意——為你犧牲的份上,憐憫一個母親吧……那些事情我們能替你完成的……別這樣了,別再這樣了……

你知道嗎, 我這幾天晚上都在做夢,我一直夢見你全身是血……我……我忍受不了……”
哈利握緊了拳頭:“假使可能的話……”
“假使可能?”莉莉用沙啞的聲音重複,她看著哈利。
哈利側了頭,他不敢看向莉莉,覺得自己對不起她。可是莉莉難過絕望的聲音還是毫無障礙地傳入他的

耳朵裏。
“只要你想,你就能擺脫這些的,哈利。”莉莉哀求道,“哈利……Please,哈利,不要再這樣了,哈

利,還有什麼比讓一個英雄的母親更可悲呢?她的孩子 在受傷,她的孩子在流血……她的孩子停止呼吸了。

而她無能為力。”她緊緊閉上眼,兩行淚水從她眼皮裏滑下,“她無能為力。”
哈利的臉上浮現痛苦。他感覺到了動搖,他開始想著也許能夠滿足莉莉……也許能夠。
他想著,然後衝自己苦笑。
不可能的。
一切早已決定,在最開始,由命運。
一個看不見的□。
客廳裏的安靜仿佛持續了很久,久到好長一段時間裏,只有莉莉似有若無的抽噎聲。
最後哈利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說道:
“我想,一切早已註定,就算換了一個世界,就算換了一個開局……我和他也是宿命的敵人,我們之間

一定要有一個結局。並且這樣的結局只能由死亡來書寫。His,”哈利抿著唇,“……Or mine。”
“媽媽。”
莉莉絕望地軟倒在沙發上,她如同離了水的瀕死的魚一樣喘息著……片刻,她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甩

了哈利一個耳光。
她轉過身,捂著臉快步走上二樓。
哈利被打了一個踉蹌,他撫了撫椅子,站穩後擦擦臉,轉身向屋外走去。
詹姆這時候已經霍然起身了,他看了看向相反方向離去的兩人,匆匆對一旁完全呆住的伊爾說“上去安

慰你媽媽”,就飛快追著哈利向外跑去。
哈利已經打開大門了,詹姆趕了上來,他叫道:“嘿,哈利,等等,等等——先等等!”他在花園外的

木欄杆那裏攔住了哈利。
哈利立刻別過頭去。
但詹姆還是透過屋裏射出的燈光看見對方臉頰上的晶亮。他也側過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看見,他說

:“聽我說,Boy,你的媽媽今天有點兒激動——你不會怪她的,是嗎?”
“怎麼可能。”哈利很快恢復了平靜,他乾巴巴地笑道。
“我想也是。”詹姆說,“她只是擔心你。”
“我知道。”哈利說,“這樣的感覺真奇怪。”
“不算太好是吧?”詹姆笑道,“但你同樣不會覺得糟糕透了,是嗎?”
“怎麼會呢。”哈利低聲說。
短暫的安靜。
詹姆決定直話直說:“哈利,我知道你跟伊爾不一樣。事實上我們一直在商量到底該怎麼對待你——別

露出那樣的表情。我們不是覺得你麻煩,我們——我和莉莉 ——只是在絞盡腦汁地想著要怎麼樣才能讓你更

容易地融入我們。你看,你早已經不是孩子了,某些能讓伊爾興高采烈的——比如一次誇獎,比如一把昂貴

的掃帚 ——對你已經不管用了。”詹姆煩躁地皺起眉,“你聽我說,我們一直不知道怎麼該和你相處,所以

你現在在這裏更像是一個客人,這也是你漸漸沉默的原因……我們都很焦急以及難受。你再一次感覺到了,

我們的相處更糟糕的……這樣的狀態或許真的很糟糕,”他因自己繞來繞去的話低咒一聲,“但是你要相信

,之所以會這樣——暫時這樣——”他強調,“是因為我們在乎你,我們愛你。你和伊爾一樣,是我們的孩

子,哈利。”
“……謝謝。”哈利說。
“只有這一句?”詹姆不滿的問。
“我只是……嗯,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哈利尷尬地說,“我真的,非常……”他喃喃著,“感謝……

高興……”
詹姆呼出一口氣,他換了個話題,笑道:“我想這次的事情你確實跟鄧布利多商量好了吧?”
“當然。”哈利說。
詹姆唉聲歎氣:“這樣的感覺說實話還真奇怪,但我最尊敬的教授信任我的兒子超過我——你一定想不

到我是怎麼又惱火又驕傲。”
哈利笑了出來。
詹姆也彎起唇角,他看著哈利,目光柔和:“我想你能夠明白,這個家你隨時可以回來——這個家裏的

人隨時期待你回來。”
哈利側頭看著黑暗中的房子。黑暗裏,那些亮著的燈光是那樣明亮以及溫暖。
他微笑著說:“我從沒有離開。爹地。”
高錐克山谷裏的波特一家安寧下來了。
詹姆靠在籬笆上,望著黑暗深深歎氣,然後他揮舞魔杖弄出了自己的守護神。
“嘿,夥計,給我跟西裏斯帶個口信,”他咕噥著摸摸靠過來牡鹿,說,“‘兄弟,你一定想不到今晚

我家裏發生了什麼,莉莉差點崩潰了……哦,別擔憂,只是暫時的,她會明白的,就是一時太難過……說實

在的,我真的越來越覺得我不是多了一個兒子,而是多了一個冷靜又理智的同年齡的……好吧,說實話,我

真覺得哈利某些時候跟盧平一樣:沉靜又內斂,背負過多。’”他的聲音沉下去,“‘你說我該怎麼跟他相

處呢?像對待盧平一樣?盧平成了我兒子?……梅林啊……’”
“……梅林啊。”霍格莫德的三把掃帚酒吧背後,西裏斯靠著磚牆翻白眼,“你一定不知道你又壞了我

的夜晚,那個火辣的女巫……該死的混蛋。”
他低聲詛咒著,然後瞅瞅牡鹿消失的地方,半天後無可奈何地用魔杖弄出自己的守護神,不甘不願地說


“好吧,去問問那頭蠢鹿……需不需要我過去。”


受審之後

  “所以你就逃到了我這裡來?”蜘蛛尾巷的住所裡,斯內普一針見血。
  
  “教授……”哈利拖長聲音,捂住胸口表示自己被刺傷了。
  
  斯內普挑起眉。他看了哈利一會後,突然說:“鄧布利多說你用記憶球把當時的戰鬥都記錄下來了?”
  
  “嗯?”雖然不明白斯內普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但哈利還是很快進入狀態。他隨手就從自己的口袋摸

出東西丟給斯內普,說,“都記下了,出庭時候用。”
  
  斯內普抽出魔杖點了圓球一下,那個圓球立刻變得有電視屏幕那麼大了:“一開始你就知道會出大亂子

?”
  
  “我怎麼可能知道呢。”哈利回答,他看著斯內普的神情,苦笑地說,“嗨,教授,我真的不知道——

按照常理來說,這次世界盃不會有事情不是嗎?現在可沒有什麼食死徒的存在。”
  
  “事實上,他們或許已經出來了。”斯內普回答,“另外,按照常理……?”
  
  “嗯……”哈利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他說,“好吧,按照我對他的了解的話,我確信他百分百會動手

——那樣一個自大的狂傲的傢伙。”
  
  “你沒有告訴我們。”斯內普輕聲說。
  
  “我告訴了鄧布利多。”哈利辯解道。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斯內普冷冷地說。
  
  哈利閉上了嘴巴。
  
  斯內普皺著眉,他的目光落回了記憶球上,可是記憶球裡剛好播放的哈利被狼人壓倒在地上的畫面讓他

的心再次狠狠一抽。他沉著臉移開眼,揮了揮魔杖將記憶球變回原來大小:“你已經不準備在霍格沃茨繼續

學業了?”
  
  哈利不意外斯內普能想到這個——他的教授一向這麼細心敏銳。他斟酌著說:“我總還要考兩個巫師等

級測試,過一段會回來吧。看魔法部什麼時候把這個案子結了。”
  
  “我倒覺得這一段時間不取決於魔法部解決問題的速度,而取決於你個人的意志。”斯內普不無嘲諷。
  
  哈利明智地不接話樁。
  
  斯內普獨自生了一回悶氣,又繼續說:“庭審那一天你準備怎麼辦?”
  
  “鄧布利多教授答應為我作證。”哈利回答。
  
  斯內普沒有說話。
  
  哈利突然覺得有些不對,他看了看斯內普,又看了看斯內普,心頭慢慢地浮現出一個念頭來——他的教

授是不是在不高興?雖然臉色沒有什麼變化,但……
  
  哈利琢磨一會,小心翼翼地說:“那個,教授,那一天你可以過來嗎?8月25日上午9點,你有空嗎?”
  
  斯內普未置可否:“我看看吧。”
  
  哈利卻在一瞬間明白對方已經答應,再聯想到之前,他忍不住微笑起來。
  
  可是斯內普隨後的一句話卻讓哈利的笑容消失了:
  
  “你告訴莉莉了嗎?”
  
  “這個,我剛剛才出來……”
  
  “沒有?”
  
  “……”
  
  “在庭審之前先告訴他們。”
  
  哈利終於氣餒了,他咕噥著:“教授,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斯內普看了哈利一眼:“照實說。”
  
  “莉莉會受不了的。”哈利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正要繼續,卻被斯內普打斷了,斯內普不容置疑地說:

“他們不是小孩子了,哈利‧雷文斯。你一邊拒絕別人把你當成孩子,一邊把別人當成孩子嗎?”
  
  “我——”
  
  “你什麼?”
  
  “我只是——”
  
  “只是不願意他們受到傷害,不願意他們蒙受陰影嗎?”
  
  “對,就是這樣,你應該理解——”
  
  “我不理解。”斯內普不耐煩地打斷哈利的話,他眉間皺出深深的摺痕,雙手按在茶几上,逼近哈利說

,“我不理解,因為你做的事情和你的初衷相去甚遠。”
  
  “教授……”
  
  “你試圖讓他們讓他們遠離危險,但並沒有把危險完全消滅的本事;你試圖讓他們擺脫陰霾,但你的所

作所為只能讓他們感覺到更多的陰霾。”
  
  “教授!”哈利提高聲音,“我只是——”
  
  “害怕再失去?”斯內普尖銳地問。
  
  哈利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一瞬間的安靜。
  
  哈利轉過臉,他發泄似地朝壁爐揮舞一下魔杖,裡頭的柴禾頓時受驚一樣彈起來重重砸到石墻上,接著

又雜亂地掉回原位,燃燒起來:“是的,是的,你對了,我只是在害怕,我軟弱地害怕失去——”
  
  “並不是你一個人。”斯內普淡淡地說。
  
  “什麼?”
  
  “害怕失去的,並不是你一個人。”斯內普重新直起了身子,他低聲說,“莉莉、鄧布利多……波特,

他們憂心忡忡,因為他們就像你擔憂他們一樣擔憂著你。”
  
  哈利無疑是感動的。他低垂下頭,橫起胳膊撐了一會頭,悶悶地說:“但是如果真的有人……”
  
  “還記得你說過的那句話嗎?”斯內普說。
  
  “什麼?”
  
  “‘總有些事情值得我們付出生命’,現在看來,這個生命是特指雷文斯先生的嘍?”斯內普譏諷道。
  
  “不,不,我的意思是……當然,我明白了。”哈利放棄似呼出一口氣,他喃喃著,“你說服我了,教

授。”
  
  “你一直明白該怎麼做。”斯內普說。
  
  “但你幫助我下定了決心。”哈利堅持說,然後他停了一下,看著壁爐,遲疑地說,“不過……教授,

你不會讓我今天晚上就跟莉莉和詹姆說清楚吧?”
  
  “庭審前就行。”斯內普漠不關心地說,他正在極力壓抑自己因為聽見詹姆這個名字而升起的噁心感。
  
  哈利沒有注意到這個,但他回味起另一個了:“教授,剛才你在提醒我注意家人們……嗯,”他語氣驚

奇,“波特家?”
  
  斯內普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他唇角扭曲,乾巴巴的說,“只是因為莉莉。”
  
  哈利壞笑:“我媽媽?我會嫉妒的,西弗勒斯。”
  
  斯內普瞪著哈利:“別開玩笑了。”
  
  “我哪裡開玩笑了?”哈利反問。
  
  “那是——”斯內普停頓了一會,“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你最喜歡的女人。”哈利不置可否地說,“從前是,也許現在也是?”
  
  “哈利‧雷文斯!”斯內普生氣的連名帶姓叫哈利。
  
  哈利就坐在沙發上看斯內普。
  
  兩人對峙一會,斯內普臉色陰沉地轉身離去。
  
  玩笑開過頭了?哈利有點心虛,他想叫住對方,但心裡隱隱約約又有點兒不痛快——憑什麼這個話題永

遠不能提及?我都還沒有生氣呢……哈利想到。
  
  但出乎他的預料,斯內普在走到樓梯的一半時就停了下來。他重新轉過頭,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很

不湊巧,真是太叫人惋惜了,哈利‧波特先生,你也姓波特,你也是那個家的成員!”
  
  “哦——西弗勒斯!?”哈利張大嘴巴。
  
  “如果你想再問的話——”斯內普冷笑,他抬起魔杖揮了一下,哈利身下的沙發就變成了小床,一旁的

衣服則成了被子,“沒有錯,我還為了你,雷文斯先生。現在你該休息了,我的‘小朋友’!”
  
  “等等,教授!”哈利連忙叫住說完後準備轉身的斯內普。
  
  斯內普臉色難看:“你還想說什麼?還覺得不滿意?”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想——我覺得——也許我們可以來一瓶增齡劑?”哈利衝動說。
  
  “增齡劑?”斯內普有一瞬間的迷惑,“你要做什——”他突然醒悟過來了,不可置信的說,“……等

等,我想,不是我以為的那樣吧?”
  
  哈利乾咳一聲,他開始覺得臉上有點熱:“我覺得——嗯,你沒有想錯。”
  
  “別開玩笑了!”斯內普近乎咆哮,“你才十二歲!”
  
  “哦,”也許是因為斯內普的不自在,本來有點尷尬的哈利反而自在了,他聳聳肩膀,“其實,也不是

——”第一次了。哈利把最後幾個字吞回喉嚨,因為斯內普殺人的目光。
  
  “睡、覺!”斯內普幾乎把這兩個字嚼爛了。
  
  哈利摸摸鼻子,沒敢再說話,脫了外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斯內普轉身上樓,但沒等他走出幾步,哈利的聲音又追過來了:
  
  “那個,教授,我怎麼覺得這個小床有點兒熟悉,就好像——”
  
  斯內普忍無可忍了,他惡狠狠說:“你能夠安靜一會兒嗎?嗯?看著梅林的份上?”
  
  片刻的安靜。
  
  “當然可以,只要不跟你在一起,教授。”哈利聲音輕快。
  
  又一會兒安靜。
  
  摔門聲震動了整棟房子。
  
  8月25日上午9點,審判在魔法部二層的第五審判室進行。
  
  哈利感謝他們這回沒把他帶到第十審判室,也沒弄什麼臨時提前時間的鬧劇。九點整,哈利坐在審判椅

上,這是一個直背木椅,瘸了腿,有點磕人,但總比會用鐵鏈鎖著人的椅子好。
  
  審判開始了。
  
  主審官是一位年邁的巫師,旁邊只坐了一個記錄員,威森加摩的成員也遠沒有上一次他所見的那麼多—

—但是時至今日,哈利已經不會為這些動容了。
  
  “審判開始,”年邁的巫師說,他從左手邊的文件裡抽出一份,用嗡嗡的聲音低低念道,“被告在8月十

五日晚第一次違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施用魔咒,本應得到警告,但鑒於被告並非施展一個魔法

,而是多次、重複施展包括粉碎咒、障礙咒、昏睡咒以及黑魔法在內的多達數十個咒語。並且此行為被不止

一個的麻瓜看見,後果十分惡劣。”
  
  他抬頭看著哈利:“你就是聖恩孤兒院的哈利‧雷文斯?”
  
  “是的。”哈利說。
  
  “那麼你對你的行為有什麼辯解嗎?如果沒有——”
  
  “當然有。”
  
  “什麼?”
  
  “當然有。”哈利平靜地說,“就我所知,您援引的法律的第七條上面寫著,假設未成年巫師受到了生

命威脅時,可以施用魔法。”
  
  “你是想說你受到了生命威脅?”年邁巫師不悅地問,“什麼樣的生命威脅?大火在隔著你十米遠的地

方燃燒嗎?”
  
  “事實上,”哈利用和對方一樣的譏諷、以及漫不經心的口吻說,“是五個施展索命咒的巫師,以及一

個上了通緝榜的狼人。”
  
  “你在戲弄我?”年邁巫師憤怒的問,“如果你信口開河——”
  
  “不湊巧。”哈利說,“我恰好有證據。”他將記憶球拿出來。
  
  審判官狐疑地看了哈利一眼,隨後對記錄員點了點頭。
  
  記錄員走下來拿過哈利的記憶球,用魔杖一點——
  
  “是芬裡爾‧格雷伯克!”驚呼聲在一瞬間響起。
  
  審判室內的所有人,除了哈利之外,全都定定地看著記憶球。
  
  然而這一刻,坐在椅子上的哈利轉頭看向審判室閉合的大門。他不能看見門外的情形,但他能夠確信,

這個時候鄧布利多,斯內普,乃至詹姆莉莉他們,一定都在外邊。
  
  這就是我為之奮鬥的。哈利想。
  
  這就是我寧願付出生命也要守護的。他對自己說。
  
  那樣美好——讓人心動。
  
  審判在上午十一點結束了。
  
  儘管結果沒有超出意料,但走出審判室的那一刻,哈利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疲憊。然而立刻的,他看見了

等在外頭的眾人。
  
  鄧布利多在衝他讚許地微笑。
  
  斯內普平靜地抱胸站立。
  
  莉莉繃著臉,但並沒有離開。詹姆站在她身旁,隱蔽地衝哈利眨眨眼以資鼓勵,伊爾則乾脆露出羡慕讚

嘆的表情來——當然,他立刻被莉莉凶了。
  
  哈利咧開嘴了,他露出大大地笑容朝他們走過去。
  
  一個穿黑袍的巫師與他擦肩而過。
  
  哈利驀然停下。
  
  “……怎麼了?”好一會,斯內普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哈利抓住斯內普的手腕,他一下轉過頭看向身後,五指用力,指甲幾乎陷進對方的肉裡……最後,他從

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伏——地——魔——”


兩年後

  “鄧布利多和伏地魔的區別是什麼?”
  
  “鳳凰社和食死徒的區別是什麼?”
  
  “前者以信念維繫,後者靠恐怖與利益聚集。”
  
  “我不想說什麼愛能夠戰勝一切——儘管這是鄧布利多,我最信賴的老人一直強調的——因為愛儘管崇

高偉大,但很多時候,它並不能與直接暴力或恐怖直接對抗。”
  
  “但我想我應該、也必須記住:我之所以堅定不移地站在鄧布利多身旁,是因為鄧布利多屬於光明,屬

於正義。由鄧布利多主持的鳳凰社也是如此。”
  
  “而真正的正義,不會因從未發生的事情加罪於人。”
  
  “所以伏地魔一日不表露他的野心與殘暴,我就只能防備,不能動手——我屬於鳳凰社,而非食死徒;

驅動我的是對正義的信念,而非對獨裁與殘暴的渴望。”
  
  “然而我有理由相信,殘暴的魔鬼不可能一直披著聖人的外衣,那與他初衷相悖。”
  
  “並且我更有理由相信,魔法界永遠不可能真正屬於某個人。”
  
  摘自《關於那些英雄們》開篇,Harry Ravens絕密日記。


  
  當然,那已經是許久許久以後的事情了。而現在,距離哈利受審僅僅只過了兩年,短暫又漫長的兩年。
  
  這兩年的時間裡,由於魔法部無限期延長了審判結果(當然事實上,在審判的三個月後他們就不得不迫

於公眾壓力宣布哈利並未獲罪,可以繼續霍格沃茨的學業),哈利除了期末考之外一直沒有回到霍格沃茨,

他在世界各地奔波著,一方面繼續學習高深的知識充實自己,一方面密切關注伏地魔的一舉一動。
  
  而要說到伏地魔——或者說湯姆‧裡德爾——魔法界近年最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的話,或許可以用以下

兩條信息來總結:
  
  1、他是魔法界呼聲最高的魔法部長候選人。
  
  2、他出現在公眾視線兩年,也榮登了兩年《巫師週刊》的“最迷人微笑獎”以及“最高貴巫師獎”。
  
  當然,自一年前,公布湯姆‧裏德爾以微弱優勢戰勝吉德羅‧洛哈特獲得以上兩種獎項的《巫師週刊》

就上了哈利‧雷文斯案頭讀物的黑名單。他對此只有一句話——既然伏地魔都能攬獲“最迷人微笑獎”,他

也相信他的教授——目前情人——斯內普先生是該雜誌“最親切笑容獎”的當之無愧的獲獎者,而《巫師週

刊》並沒有這樣做(眾所周知這個根本不可能),所以他不會再花一納特購買一本虛偽的雜誌——當然這隻

屬於前救世主的私下憤怒,《巫師週刊》依舊辦得風生水起。而我們的前任救世主也不再有心思考慮這個。
  
  此時的他,正襟危坐在蜘蛛尾巷的沙發上,面對他陰沉著臉的年長教授——或者說親密戀人。
  
  斯內普看起來不太高興——或者說很生氣。證據就是他手中的那本《巫師週刊》。
  
  說起來在一對感情好的戀人當中,假使有一方年長於另一方,年長的那一方(尤其像斯內普這樣用情專

一的)往往會頗為頗為寵愛年齡小的那一個(雖然哈利也僅僅只是“年齡”小),這些寵愛是體現在小處的

,比如哈利對《巫師週刊》感到憤怒,蜘蛛尾巷的屋子裡就一定不會有一本《巫師週刊》擺在明面處(假使

有,不用懷疑,那是哈利買回來丟著的)。再比如男孩子的個子在這兩年間已經拔得足夠高了,但由於之前

的習慣,哈利還是喜歡每天睡前喝上一杯牛奶,而只要在蜘蛛尾巷,這被牛奶往往會定時定點出現在他的面

前,完全不需要他多費心思。
  
  但這些是建立在斯內普心情不錯的基礎上的(雖然見到哈利的斯內普心情一向不錯),而如果年長男人

不高興的話——不不,他當然不會對哈利惡語相向或者握起拳頭——當期的《巫師週刊》就會被放在最顯眼

的地方(斯內普的手裡),牛奶也還有,但同樣放在了斯內普手旁,哈利就是再粗神經也不好意思去拿(儘

管斯內普壓根不會喝)。
  
  好比現在。
  
  昏黃的燈光下,哈利看著靠在沙發上,慢吞吞翻看雜誌的斯內普,又瞅瞅對方手邊還冒著熱氣的牛奶,

乾咳一聲。
  
  斯內普低垂眼瞼。
  
  哈利苦了苦臉。他又乾咳了一聲。
  
  斯內普合上雜誌了,但他還是垂著頭,頭髮從他臉頰上遮下來。他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如果真的睡著了就好了。哈利在心底嘀咕著,他期期艾艾地開口:“教授……”
  
  “什麼事?”斯內普倒沒有刻意不理哈利。
  
  “那個,之前沒有回信很抱歉,不過我在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哈利趕緊解釋。
  
  “阿爾巴尼亞森林?”斯內普說,“我當然知道,還是去給我找禮物吧?”他的唇角扭曲出一絲嘲諷的

微笑。
  
  哈利張了張嘴巴:“……不,只是順帶。”
  
  斯內普唔了一聲:“也許我該感謝雷文斯先生還能順帶想起他的教授。”
  
  “教授——”哈利叫道。
  
  斯內普卻不想再繼續談話,他站起身,冷淡的低聲說:“房間一直有收拾,你可以在那裡住兩個晚上—

—也許三個?你可憐的教授有那個榮幸知道他的天才學生下一步計劃嗎?”
  
  “嘿!”哈利一下子站起身抓住斯內普的手腕,他看見對方的目光轉過來,立刻說道,“西弗勒斯!”
  
  斯內普看了哈利抓著自己手臂的手一會:“我很遺憾。”
  
  哈利看起來想說話,但斯內普先他一步,繼續說下去:“你到現在還沒有明白我想要什麼。”
  
  “不不,教授,你聽我說——”
  
  “說什麼?”斯內普依舊用低沉絲滑,如同耳語一樣的聲音說話。但他的心情糟糕極了。他不可遏制地

想到了自己從鄧布利多那裡得到的消息——該死的,就算到了現在,真正有事情他還是寧願去找鄧布利多而

不是我!
  
  斯內普陰沉地想著,他繼續說:“如果雷文斯先生這樣熱衷於冒險——也許,我可以推薦一些——”
  
  他沒有說下去,拉著他的手的男孩突然湊上前來,莽撞而青澀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斯內普抬了抬手,又緩緩放下去。他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回應。
  
  哈利匆匆地結束了這個吻——他的目的只是讓斯內普暫時閉嘴。
  
  斯內普的手指按上嘴唇,他心頭的怒氣平息了不少,嘲諷道:“很好的轉移問題的辦法,嗯?”
  
  哈利厚著臉皮說:“其實我從進來開始就一直想這麼做了,我們分開得有點久了。”他話才說完就知道

不好。
  
  斯內普的臉色果然再一次陰沉下來。
  
  哈利顧不得沮喪,連忙放軟口氣安撫順毛說:“教授,我真的給你帶了禮物。”
  
  還是這樣。
  
  還是這樣!
  
  他究竟是不明白還是不願意面對?斯內普清楚地知道答案,他突然有了些灰心。但這一次,他並沒有讓

情緒表露在臉上。相反,他放緩了臉色,一邊重新坐下一邊示意哈利也坐下:“嗯?”
  
  哈利有點受寵若驚,他湊到斯內普旁邊:“那個,教授,先說一件事可以嗎?”
  
  是需要再離開兩個月還是三個月?斯內普感覺到自心底升出的厭煩,但只微微點了頭,他還不想和對方

吵架——至少在今天晚上。
  
  “那個——”哈利清了清喉嚨,“下個學期我要回霍格沃茨了。”
  
  “那很好——”斯內普聲音寡淡地說了三個字,才醒悟過來他到底聽見了什麼,他猛地轉過頭,“你說

什麼?”
  
  “下學期我要回霍格沃茨了,直到畢業。”哈利重複一遍。
  
  但斯內普仿佛還有點不可置信,他喃喃著又說道:“直到畢業?……下學期?”
  
  哈利撓撓臉頰:“嗯,不再出去了,就留在這裡。”他有點兒不放心,“那個,教授,你不會不讓我住

在這裡吧?”
  
  “怎麼可能?”斯內普還沉浸在驚訝中。
  
  哈利咧開嘴快活笑了:“我想也是。”他心情大好地又湊上去,與對方唇舌相交。
  
  這一次和方才那一次自然不同。
  
  心頭的陰霾散開,坐在沙發上的斯內普對於自己戀人的主動非常滿意,他伸手按住哈利的腦袋,輕輕咬

了咬對方的下唇,如願以償的進入更深的溫熱所在後,就細細品嘗闊別已久的甘美……
  
  兩人分開了,哈利微帶點喘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斯內普身上了。
  
  斯內普環著身上人的腰肢——顯然還有些偏瘦,但也已經能摸出結實的肌肉了,並且帶著少年一貫的柔

韌……斯內普不著痕跡地移開手,他愉悅地說:“這就是你說的禮物?”
  
  “喜歡嗎?”哈利問,他覺得坐著有些不舒服,就往下滑了滑,恰好趴在斯內普肩頭。
  
  “沒有更好的了。”斯內普回答,他揉了揉對方鬆軟的黑髮,注意到趴在他肩膀的人有點疲憊,“去洗

洗睡了?”
  
  “唔。”哈利懶洋洋的,沒有動。
  
  斯內普很樂意地接了手,他先給哈利一個羽毛咒,隨後單手就撈起人向浴室走去——不過由於斯內普先

生從來沒有抱過人,而雷文斯先生天生比較怕癢……所以最後,還沒有走出兩步的斯內普和哈利再次跌回了

沙發。
  
  哈利一邊笑一邊喘氣,他手足並用地從斯內普身上爬下來,可惜羽毛咒的效果讓他的努力事倍功半。以

至最後,連斯內普都有些喘氣了,他一把抓住哈利的手腕:
  
  “該死的——你到底在做什麼?(說這句話的時候,斯內普的大腿又被哈利蹭了一下)”
  
  “我什麼都沒幹。”哈利說得很無辜——因為他真的很無辜,“不過做點什麼也不打緊。”
  
  斯內普瞪著哈利。他眼神衹閃爍了一下,立刻就板起臉說:“不行,先去洗澡,然後睡了。”
  
  “我們一起?”哈利厚顏無恥。
  
  “別開玩笑了,你只有十四歲——”
  
  “十五了。”哈利看著斯內普的眼神,聳聳肩膀說,“一個月之前,我過完了十五歲的生日。”
  
  “那也還沒有成年——”斯內普接著說,但被哈利不耐煩地打斷了,“得了,我們都知道我到底成年了

沒有,其實我想說——你不覺得早點兒做更刺激嗎?反正現在我已經不需要用到增齡劑了。”
  
  斯內普的眼神又閃爍了一下,但他還是堅定地說:“不行,你還沒有成年……”
  
  哈利很想說教授我不會告你猥褻幼童的,但他瞅了斯內普兩眼,突然說:“教授,我只是覺得,與其靠

右手,不如靠你。”
  
  斯內普的表情……嗯,很特別。
  
  哈利壞笑著撲了上去——他才不相信對方真的忍得住!



伏地魔如願以償
哈利是在快中午的時候才醒來的。
陽光從窗戶射進來,照在他眼瞼上,讓剛剛睡醒的少年不滿意地翻了個身,但接著從身體各處傳來的酸

疼就讓他難受的呻吟出來,也再睡不下去了。
斯內普剛好進來,他看著一邊揉臉一邊呲牙坐起來的哈利,挑挑眉:“醒了?剛好起來。可以吃東西了

,霍格沃茨下一學期的書單也送過來了。”
難得地飽飽睡了一覺,哈利抱著被子,一時沒捨得下床,他迷迷糊糊地說:“書單送來啦?也對,快上

課了……”他看著和平常沒什麼兩眼,依舊一身黑袍整整齊齊,扣子扣到領口的斯內普,突然壞心說,“教

授,來個早安吻?”
斯內普靜默了一瞬:“雷文斯先生今年幾歲了?”
“讓我想想——”哈利說,“也許十二了?”他調侃斯內普前兩年一直用這個年齡拒絕他。
斯內普瞪了哈裏一眼,隱隱約約間又有些無可奈何。接著他走到哈利面前,俯下身將一個輕吻印在對方

額角:“那麼,我的小先生,該起床了。”
哈利還真沒有想過斯內普會這樣做,他有點兒吃驚,微紅著臉摸摸額角,閉上嘴巴乖乖走進了漱洗室。
斯內普轉身下樓。
十五分鐘之後,哈利從樓上走下來,去廚房拿了杯牛奶,再叼了一片麵包在嘴裏,就去拆桌子上放著的

霍格沃茨開學通知。
斯內普在客廳裏。哈利撕開了信封,取出裏頭的羊皮紙,看沒兩行就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斯內普從客廳走到廚房,他的神情有些陰沉,“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哈利目光奇異地看著手中的羊皮紙,他將羊皮紙遞給斯內普:“這個羊皮紙有點兒奇怪。”
斯內普伸手接過,微一摸索就皺起了眉。
“看來我想的沒錯。”哈利嘀咕著,他抽出隨身的魔杖指著羊皮紙念了一句咒語。羊皮紙上紅光一閃,

出現了兩行字。但哈利沒有多看,只問斯內普,“教授,還需要什麼來著?我記得這種味道……嗯,用雛菊

根的汁液?”哈利不抱什麼期望地問。
斯內普責備地看了他一眼,評價道:“你在魔藥上真是一點天賦都沒有。”
“我覺得我們兩個之間,你一個人的天賦已經夠用了,教授。”哈利實事求是地說。
斯內普被打敗了,他轉回正經的話題:“那是一種方法,還有一種更簡單的——”他用魔咒指了指羊皮

紙,一個簡單的加溫魔法。
大概三四秒的時間,剩餘的東西在羊皮紙上慢慢顯示出自己來,哈利念出那些額外的書單:
“《游離在主流之外——那些神秘過往》克利夫?黑爾斯,《黑魔法大全》內德?蘭森,《與掏腸咒共舞

》厄克特?拉哈羅……《尖端黑魔法揭秘》?我真不敢相信……”哈利的目光移到了羊皮紙上顯示出來的最後

一行,那是一個霸氣的連筆簽名。
——Voldemort。
“哈利,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
“我想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哈利打斷斯內普的話,他說,“伏地魔是今年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沒錯。”斯內普回答。
哈利沉默了一會:“你說我在見面的時候給他一個阿瓦達索命可不可行?”
“我想,”斯內普說,他的語氣難得地有些柔和,“那並不可能。”
哈利又沉默了一會,然後他歎口氣,恨恨地將牛奶一飲而盡:“好吧,你是對的——不過他還真敢寫!

”他把最後那本書和魂器對斯內普解釋了一遍。
斯內普臉色有些沉重:“還有一件事。”
“是好事嗎?”哈利不抱希望地問,旋即沮喪說,“好吧,有什麼壞事一起來吧。”
“今年霍格沃茨會舉行三強爭霸賽。”斯內普說。
哈利楞了一下:“晚了一年……唔,我不會去參加的。”
“這不是重點。”斯內普平心靜氣,“重點是裏德爾這次之所以來霍格沃茨教書,就是因為魔法部決定

在霍格沃茨舉辦三強爭霸賽。”
“那他——”哈利心頭有濃濃的不好的預感。
“你沒有想錯,”斯內普說,“他是這次魔法部協助霍格沃茨辦事員,裏德爾先生。”
哈利呆怔半晌,最終只能無奈又憤恨地咒駡一聲。
9月1日很快來了,作為一個被魔法部審問,又上了《預言家日報》,再整整“失蹤”兩年的前風雲人物

,哈利從禮堂的分院開始,直到回到休息室了,還在被一波又一波的人圍觀。待在哈利身旁的德拉科為此大

發雷霆,但這一回級長的威嚴就不太好用了。
逼不得已,哈利提前回到了自己的寢室,坐在床上發呆。
斯萊特林分配給他的依舊是一間單人宿舍,位置偏僻,地方比較小——但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缺點了


哈利靠在床上看被施了變形咒的窗戶,他伸出魔杖點了一下,窗外的黑暗就變成了光明,他又點了一下

,金色的陽光消失了,黯藍的海水湧上來,水草和海魚也隨之出現……哈利最後點了一下,這回什麼多餘的

都沒有了,只剩一堵石牆,孤零零站在那裏。
完全封閉的空間沒能緩解哈利的孤獨感,但至少不讓他那麼焦躁了。他脫了衣服睡進被子裏,一面想著

如果現在去斯內普那邊斯內普會有什麼反應,一面又想著明天就要上黑魔法防禦術課了他就要和那個人見面

了——
……那麼,最終,會怎麼樣呢?
有時候,我們越不期待什麼,什麼反而來得越快。
哈利正面臨著這樣的事情:他一點兒也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跟伏地魔碰見,然而時間偏偏像是上了發條

那樣突然加快起來,只一晃眼的功夫,哈利就和眾人坐在了黑魔法防禦術教室裏。
此時離上課還有五分鐘。
哈利不間斷地給自己做心理暗示:我不能阿瓦達了他,我不能阿瓦達了他,我不能阿瓦達他……我一定

阿瓦達了他,我一定阿瓦達了他……
“同學們。”聲音突然從講臺傳來。
哈利驀然抬頭,在看見講臺上站立的人的一瞬,他差點真的抽出魔杖了——但還好,那緊繃的岌岌可危

的理智在關鍵時刻制止了他。
哈利抓著魔杖的手汗津津的,他有點兒慶倖伏地魔並不是用正常的方式走進來的,因此教室裏至少有一

半的學生做出了跟他一樣的動作。
他試圖讓自己放鬆一些,恰好這時候伏地魔也開始說話了。
很難形容那到底是什麼樣的聲音——它並沒有斯內普的嗓音那樣讓人記憶深刻,但它不疾不徐的語速、

柔和又不失威嚴的口氣,還有那偏為古老的腔調——
哈利打賭,教室裏有一半人為此傾心,而另一半,則更先一步地沉醉於那張英俊的面孔下。
如果他們知道伏地魔的真實年紀足夠做他們的祖父,不知道還會不會像這樣沉醉?哈利不無惡毒地想到

,但是他旋即又洩氣地想著:這又不是秘密,這些人也多半已經知道了……只有梅林知道,他到底有什麼好

迷戀的!
“我想,你們已經帶了我要求的書本了,是吧?”伏地魔說。
教室裏立刻響起參差的肯定回答。
伏地魔微微一笑(教室裏是一片低低的抽氣聲):“我希望你們已經預習過了——那麼,誰能告訴我我

剛才是怎麼進來的?”
赫敏高高地舉起了手。
伏地魔目光掃過教室,他和善地說:“由你來,格蘭芬多的姑娘。”
“是幻身咒。”赫敏站起來,她準確地念出咒語,“Disillusionment。”
“格蘭芬多加兩分。”伏地魔說,“重音D,i拉長——你會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赫敏臉色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
“先自我介紹,湯姆‧裏德爾。”他沒有用魔杖,但綠色的光線突然就鑽出來,在伏地魔面前組成了一

行暗綠色的字體“湯姆‧裏德爾”。
“你們可以叫我裏德爾先生或者裏德爾教授。”伏地魔轉身回頭講臺,綠字也消散了,但這時候底下有

學生叫到,“教授,您不是還有一個名字嗎?”
伏地魔笑了,就像是覺得有趣那樣,他對說話的學生說:“你是說Voldemort?當然,這是我的名字,但

我覺得在這裏不太適合——這是課堂。”他輕描淡寫地說。
底下的學生也發出善意的笑聲,他們以為新來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是在說這個名字不夠正式。
只有一直注意著伏地魔的哈利心知肚明,這位之前執著於讓別人叫他“黑魔王”的魔頭改變策略了,他

似乎覺得,面前的這些學生完全沒有叫那個代表他身份的單詞的資格。
“回歸正題。”伏地魔說,“有誰可以來說說我要求的書目?”
這個問題簡單得有點奇怪,底下的學生面面相覷。
還是赫敏高高舉起了胳膊。
德拉科在哈利旁邊氣憤地嘀咕了一句“萬事通小姐”。
心思全放在伏地魔身上的哈利沒注意,他敷衍地嗯了一聲。
德拉科更生氣了。
而伏地魔也再一次讓赫敏起來:“格蘭傑小姐。”
“《標準咒語五級》,還有《游離在主流之外——那些神秘過往》,還有《黑魔法大全》。”赫敏說。
底下大多數的學生茫然不解。
伏地魔問:“格蘭傑小姐是麻瓜血統?”
赫敏愣了一下:“呃……是。”
“很好。”伏地魔輕聲說,“天資卓絕。格蘭芬多再加一分。”
赫敏坐下了,她的臉又一次漲得通紅了,這次誰都能看見她喜悅得意的表情。
“還有嗎?”伏地魔問,“還有誰知道我列的書單?——斯萊特林,”他停頓一下,“沒有人嗎?”
“什麼書單?”德拉科幾乎在低聲咆哮了,他惡狠狠地看向周圍,可是回應給他的都是茫然的目光。德

拉科咬牙轉向哈利,“哈利——”
“雷文斯先生?”伏地魔突然出聲。
哈利看向伏地魔,他們的目光第一次相對。
那是一雙幽深的眼睛,濃濃的寂靜的黑色仿佛能把人的靈魂吸入。而黑色之下——哈利清清楚楚——那

到底覆蓋著多少的與野心。
哈利慢慢站起來了。
伏地魔問:
“你知道,接下去的書單嗎?”
彼此的對話
“……《與掏腸咒共舞》、《尖端黑魔法揭秘》。”哈利聽見自己的聲音了,就是仿佛隔了一層,聽上去模

模糊糊的。他抿了抿唇,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快速的跳動,還有血液在血管裏的流淌聲——那樣急促地奔湧著

,鼓噪著要他握緊魔杖,咆哮著讓他抬起胳膊——
“很好。”伏地魔說,“真叫人意外,雷文斯先生。”
“我也很意外。”哈利冷冷的介面,他的理智慢慢回來了。他沒有理會一旁德拉科迷惑的目光,只注視

著伏地魔說,“我也很意外,Volde……裏德爾教授,”哈利克制著自己的語氣聽上去不太咬牙切齒,“我沒

有想到我會在霍格沃茨的書單上看到這些——這些邪惡的東西!”
伏地魔安靜片刻:“聽上去雷文斯先生對這些十分瞭解?”
“湊巧看過。”哈利說。
“我想也是,否則雷文斯先生就不會知道‘這些邪惡的東西’了。”伏地魔笑了笑,“雷文斯先生是覺

得我不應該列出這些書單嗎?鑒於……你已經看過並研究過了?”
“當然。”哈利立刻說,他猜到了伏地魔接下去會說什麼,無非是“你可以看而其他同學不可以看?”

,事實上他已經打定主意了,就算這樣會使自己看起來會像是一個‘驕傲自大的傻瓜’,他也一定得阻止伏

地魔把這些東西合理地交給學生——天知道鄧布利多在想什麼!
“令人意外,”伏地魔用一種奇異地語氣說,“我真沒有想到,雷文斯先生——”
哈利冷笑著等待對方的嘲諷。
“——有如此清醒的頭腦。”伏地魔說完了。
整個教室一片寂靜。
很顯然,感覺迷惑的不止哈利一人。
伏地魔走回講臺:“由此可見,《巫師週刊》有時候確實能給我們一些有價值的東西,比如——哦,當

然不是我的兩個不值一提的獎項,”他輕笑一聲,回應底下起哄的學生,“而是兩年前——我希望你們還有

一些印象——哈利?雷文斯,霍格沃茨史上最優秀學生,二年級便在五個巫師施展不可饒恕咒的和一個狼人的

圍攻下全身而退。像極了天方夜譚不是嗎?但這些是真實的。”他說,揮舞魔杖給自己變出了一把華麗的雕

花高背軟椅,坐下後雙手交叉虛握,“並且現在,我又確信了對方 並沒有被超出同齡水準的能力與虛無的讚

美所迷惑——事實上,你讓我驚喜,雷文斯先生。”他對哈利說。
哈利感覺到棘手——要知道從前的黑魔王可不會跟他玩這些曲曲折折的東西——他繃著臉說:“但這並

不是你讓學生接觸黑魔法的理由!”
“這當然不是。”伏地魔輕描淡寫。
這時候,哈利不用看就能感覺到周圍傳來的憤怒與不解的目光,這些目光像針統統朝他射去,紮得他不

自在極了。
如果這就是伏地魔的目的的話,他成功了——該死的,真的說他‘自高自大’、‘自以為是’?真是一

群傻瓜!哈利聽見了周圍的竊竊私語,只覺得心口堵了一塊石頭,連氣都有點上不來了。
“格蘭傑小姐。”伏地魔突然叫道。
“是,教授?”赫敏站了起來。
“你是怎麼看到額外的書單的?”他問。
“用雛菊根的汁液。”赫敏清楚地回答,“我用了雛菊根的汁液——因為教授您在羊皮紙上塗了艾草浸

液,又用火蜥蜴的血寫上額外的書單——這樣一來,那些字就隱性了。”
“非常完美。”伏地魔說,“你是怎麼注意到我有塗艾草浸液的?”
“羊皮紙上有一點兒苦澀的味道,還微微顯示褐色。”赫敏回答。
“讚美你的觀察力。”伏地魔說,他讓赫敏坐下了,“事實上,由於之前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一直更換,

以至於你們並沒有學到太多東西。所以這次,我向校長提議在開學前來一個小小的考試。就是這個。我相信

不止一個人注意到了這次的羊皮紙不一樣了,是吧?”
斯萊特林發出懊惱的歎息。
格蘭芬多則在苦苦思索羊皮紙的模樣。
“但是很顯然,大多數——或者說除了兩個——人都對此熟視無睹。”伏地魔說,“也許一部分斯萊特

林還為此嘲笑霍格沃茨經費緊張了?”
斯萊特林沒有聲音了。
格蘭芬多還在苦苦思索羊皮紙的模樣。
“好了,”伏地魔說,“我要說,我對此感覺失望。格蘭傑小姐看見的這兩本是普通的黑魔法書,裏面

的東西大多是我們有接觸過的,或者有聽過的。而雷文斯先生……”他的目光轉向哈利,“可以問一下,你

是用什麼魔咒破解我的法術的嗎?”
像雕像一樣站著的哈利假笑:“當然。”說著,他念了一個的咒語。
“精妙的顯形咒。”伏地魔評價。
底下有忍不住的學生插嘴了:“但顯形咒的咒語不是Aparecium(急急顯形)嗎?”
伏地魔看了那個學生一眼。
那個學生愣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補上:“裏德爾……教授?”
“感謝。”伏地魔淡淡說,“普通的顯形咒當然不可能破解我的魔咒,因為在施加魔咒之時,我已經用

了反顯形咒。”
那個學生還不死心:“可是教授你剛才說了是顯形咒。”
“所以天資卓越的人總是稀少的。”伏地魔評價。那個學生明白過來,頓時通紅了臉。伏地魔沒有理會

,他繼續說,“課本上標準的顯形咒是Aparecium, 而這個標準是在近一百年的時間裏。如果你去問鄧布利

多——我們的校長會很樂意告訴你,他當時學到的顯形咒是Apareciumna。而再往前五十年,則是

Aparecium-evanesco,和消蹤無影相連。”
“魔法是無所不能的。”伏地魔說,“我用了一個反顯形咒,只是針對標準顯形咒而言。如果這個顯形

咒並不是‘標準’,那我的咒語就不會成功,畢竟‘一個魔咒能防禦其他所有魔咒’顯得那樣可笑——但不

標準的顯形咒不意味著就不是顯形咒了……有誰有疑問?”
沒有出聲。
“很好。”伏地魔顯得有些滿意了,“說回正題。雷文斯先生,我並沒有想過我的顯形咒會被破解,如

之前所說,那並不是霍格沃茨七年中能夠學到的。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意外。”
“美好的意外。”他微微笑了,“就像相互糾纏的成功失敗一樣,失望與驚喜也總是共存的,不是嗎?

至於你所擔心的邪惡的黑魔法問題——”他拖長了聲音,“雖然我一向覺得,只有瞭解什麼是黑魔法,才有

資格談‘怎麼防禦黑魔法’,但校長的意思看起來和你一樣,而只有兩人答出來的考題也讓我不得不思考究

竟該教給你們什麼……”
“那麼你覺得究竟該教什麼呢?”哈利咄咄逼人,並假裝忘記了稱呼。
伏地魔看上去並不以為意:“標準咒語五級。”他對著教室裏的學生說,“我的課堂上只會出現這本書

的內容,所以你們不需要去郵購方才格蘭傑小姐和雷文斯先生說出的書目……事實上,我恐怕郵購不到。如

同雷文斯先生所說,那並不太友好。”他接著說,“至於答出了試卷內容的兩位元,歡迎你們私下來找我,

我可以額外教導你們一些符合你們能力的東西。”
下課鈴聲響起來了。
伏地魔姿態優雅地站起來,他將自己精緻的靠背椅變沒了:“下節課見。在那之前,我希望大家已經預

習過《標準咒語》一整章的內容了。”
教室裏的學生三五成群地走出去了。
哈利這才發現自己站了一整節課,而伏地魔……仿佛,坐了一整節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該死的卑鄙的蛇臉魔頭!一隻野獸在哈利心中抬頭咆哮。
接下去的課程是魔法史和魔藥課,那只從黑魔法防禦課下課開始蘇醒的野獸在哈利心中咆哮了一整節魔

法史課,直到魔藥課上課了還不肯停歇地四處吐著火焰,這直 接導致了哈利雙手哆嗦,在要求‘平穩加入蛇

的毒牙的粉末’時候讓本該變成靛藍色的液體變成了青碧色,還咕嚕咕嚕地冒著氣泡。
“哈利!”和哈利同一組的德拉科大吃一驚。
哈利低咒一聲,掏出魔杖就要用清理一新,但另一根魔杖快他一步地揮舞了。
是正四處巡視的斯內普。
哈利轉頭看向斯內普。斯內普抿著唇,他神情冷漠並失望地看了哈利一會,說一句“晚上八點來我辦公

室”後,就轉身走了。
一直憤怒著的哈利冷靜下來了,他有點羞愧,抬手揉了揉臉,默不作聲地上前面櫃子再拿了材料下來,

繼續做魔藥。
這一天很快結束了。晚上八點,哈利準時出現在斯內普的辦公室。
斯內普正在批改作業,聽見有人進來,他頭也沒抬,只說了一句:“自己坐。”
哈利聳聳肩膀,去廚房給自己和斯內普各倒了杯水。就回到辦公室支起坩堝,再選了些材料,開始熬制

魔藥。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哈利將坩堝裏熬制成功的魔藥裝瓶,斯內普也皺著眉,把剩餘的學生作業挪出視線——這些東西讓他的

心情糟糕極了。
“我聽說黑魔法防禦術課的事情了。”斯內普選了這樣的開頭。
哈利唔了一聲,他聯想到魔藥課上犯的不該犯的錯誤,頓時有些心虛。
但斯內普似乎不是要追究他的錯誤,只問:“有什麼感覺?關於湯姆‧裏德爾?”
哈利遲疑一下:“我說不好。”
斯內普等著哈利。
哈利整理思路:“他和我的記憶差了很遠……當然,現在很多都不一樣了。我只能肯定他有野心,也在

準備什麼不為人知的計畫,其他的……我只是覺得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斯內普問。
哈利搖了搖頭:“我說不好。”
斯內普沉吟片刻,他說:“有沒有想過改變方法?”
“什麼方法?”哈利沒有明白。
“如果一個人被所有人喜歡,你想不被孤立,只能假裝也喜歡對方。”斯內普說。
哈利乾笑一聲:“接下去為了贏得信任,我是不是還該假裝著匍匐於他的腳下,親吻他的袍角?”
斯內普皺著眉,他沒有回答這個明顯氣憤而尖銳的問題。
哈利也覺得自己說過頭了,他帶點兒挽回意思地說:“也許我該去問問鄧布利多,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想

的。”
“哈利。”斯內普突然說。
“什麼?”哈利有點不好的預感。
“你自己也說了,現在的他和以前‘不一樣’。”斯內普說。
“是的,你想說什麼?”哈利的聲音低了一些,“他和過去不一樣了,他比過去隱藏得更深,更加狡猾

,更加危險……”
“你確定,”斯內普沒有理會哈利,他神情平靜,“湯姆‧裏德爾真的佈置著一切?當然,他有野心也

有能力,但你確定,他真的想要——挑起戰爭?”
辦公室內安靜下來了。
“……什麼?”哈利問,他分不清楚自己此時的感覺,是憤怒還是迷惑,或者其他。他覺得思緒亂糟糟

的,不由伸手按了按額角,“‘他真的想要挑起戰爭’?我覺得關於這一點我們應該沒有疑問了不是嗎?如

果你還記得的話,兩年前,在魁地奇世界盃上……”
斯內普的臉色有些陰沉,因為想起了兩年前的那一夜——毫無疑問,那一夜對他意義重大,但並不叫他

喜歡——至少不完全叫他喜歡。
“在你的世界,伏地魔是在什麼時候、如何崛起的?”斯內普問。
“什麼時候?”哈利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語氣,“他在學生時代就開始策劃永生了——然後是1950年或

者遲一些?人們開始對‘神秘人’議論紛紛……再接著他堂而皇之地闖進一個屋子,很好,我就成了孤兒了

。”
斯內普沉著臉。
哈利深吸兩口氣,他緩了口氣:“至於如何崛起的,一套純血理論,以靈魂為代價的可笑的永生,只比

鄧布利多差一點兒的魔力,或者還有拴寵物的鏈子一樣的黑魔標記?”
“1945年,鄧布利多戰勝格林德沃,第一代黑魔王被關進紐蒙迦德,這一點沒有變吧?”斯內普問。
“沒有。”哈利說。
“伏地魔在同年畢業,1950年他已經掌權,他之所以這麼快掌權因為什麼?他從學生時代就開始策劃,

或者是當時的,第一代黑魔王的影響力還沒有消褪?”斯內普說。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哈利說,“你想告訴我,伏地魔這一次不會追求直接的統治,因為條

件艱難?”
斯內普沒有否認。
哈利笑了笑:“不得不說,這是我這一年裏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因為實行有難度,所以伏地魔放棄

了統治巫師界’……簡直比伏地魔真心實意地誇我‘讓人驚喜’還可笑。”
“哈利。”斯內普用低沉的、責備地聲音說道。
哈利看了斯內普一眼,眼底是一掠而過的灰心與無力。他站起身:“我想我應該走了,教授……明天見

。”
他離開了。
斯內普坐在辦公室內。
壁爐裏的火焰呼呼燃燒著。
斯內普閉了閉眼,他低聲自語:“鄧布利多,你是不想打破自己在哈利心中的形象,還是乾脆想讓他替

你試探伏地魔?”
“不過沒關係,”他冷冷地對著自己說,“你不做的事情我來做。”
我來告訴他,那些不討人喜歡的事情。
離開地窖的哈利在走廊上停住了腳步。他沒有立刻回休息室,但是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在走廊上遇

見一個最不想遇見的人——是的,毫無懸念了,伏地魔。
哈利繃著臉站在原地,沒有繼續向前也沒有轉身,他沒辦法在伏地魔面前毫無防備地暴露自己的背部。
但出乎哈利的預料,迎面走來的伏地魔也停下來了:“雷文斯先生。”
“裏德爾……教授。”最後兩個字,哈利說得又低又小。
“你似乎並不喜歡我?”伏地魔問。
哈利其實有記得斯內普的話,但是面對著伏地魔,他全部的自製力都拿來克制著自己不直接抽出魔杖了

。他乾巴巴地笑道:“教授難道認為自己是金加隆?”
伏地魔挑了眉。
哈利痛快地把接下去一句說出來:“不然怎麼會以為自己會被所有人喜歡呢?”

  
  

對決與爭吵
走廊大概安靜了有三五秒。
哈利不能看出站在自己對面的伏地魔的心思,他只情願對方跟自己一樣不痛快並為兩人的相處感覺噁心

——這樣他們可剛好分道揚鑣了。
然而伏地魔只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邀請:“看起來雷文斯先生很想和我來一場決鬥——也許,我們可

以去一個地方?”
這是什麼意思?哈利腦袋一熱,脫口而出:“如果是決鬥的話,當然!”
伏地魔仿佛愉悅地笑了笑,然後他轉身領著哈利向樓梯走去。
哈利跟在伏地魔身後,衝動褪去,他的理智又回來了,他明明白白地清楚自己這樣做不對也不應該,沒

有人比他更瞭解伏地魔的危險了——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哈利近乎怨懟地想到。
是啊,是啊,他們每個人都有足夠的理由阻止冒險,叫他冷靜,因為這是正確的選擇——更因為他痛苦

懊悔的過去對他們僅僅只是幾幅畫面乃至幾句話。
但對於他,那是不能再痛苦地親身經歷了。他甚至情願付出所有能付出的以期許能夠挽回些什麼,並真

的這樣做了。
……所以,誰來告訴他,他現在到底要怎麼樣沖著釀成那一系列慘劇的元兇微笑,並顯示出自己的“友

好”與“親近”?
——他寧願去死!
前面帶路的伏地魔停下來了。
哈利發現自己對這個地方並不陌生——當然不陌生,是霍格沃茨八樓的位於芭蕾舞的掛氈和人形大小花

瓶之間的房間——有求必應室。
哈利皺了眉:“是這裏?”
“看來雷文斯先生知道這個地方。”伏地魔有些漫不經心,他開始來回走動——不得不說,這個本來顯

得有點傻氣的動作在伏地魔做來也變得優雅從容了。
當然,一旁的哈利是全無體會,他只是乾巴巴地說:“我以為我們能去更隱蔽一些的地方。”剛好就把

你再一次幹掉了。哈利咬牙切齒地想著。哪怕接下去我要滿世界躲避魔法部我也認了。
“只是一個普通的決鬥罷了。”伏地魔說,“暫時還不需要更隱蔽的……是的,”他看見哈利懷疑的目

光,微微笑著,“暫時。”
牆上浮現了門把手,伏地魔打開了那扇門,率先走進去,哈利跟隨在他後面。
浮現眼前的是一間近似於書房的房間。地方很大,中間有長寬各兩米的空間,擺了一組沙發茶几。至於

周圍,就是環繞著中間沙發,呈六角形擺放的一面又一面的直頂到天花板的書牆,跟圖書館裏沒什麼差別。
“……決鬥地點?”哈利話裏的懷疑與憤怒連巨怪都聽得出來了。
“我覺得這對你而言剛剛好。”伏地魔說,“並且我也可以在之後休息一會……”
伏地魔的話沒有說話。
從他背後射來的,一個救世主最拿手的“除你武器”拉開了戰鬥的序幕。
伏地魔側身讓過。他一抬手,魔杖已經滑到掌心。
“事情不打招呼地偷襲可不是應有的禮儀,雷文斯先生。”伏地魔輕鬆地說,然而與他愜意神情相反的

,他漆黑的瞳孔一片深沉,淡淡的冰冷蘊藏其中。
哈利沒有廢話,他的手臂快速地抖了三下,障礙咒和石化咒分別沖伏地魔手和腳射去,而最後一個四分

五裂,則精準地對上伏地魔身後的沙發。
一開始還躲了躲的伏地魔這回索性不動了,他像捏著指揮棒一樣揮舞魔杖,完全不費力氣就將哈利的魔

咒全部撥開了。
“就只是這樣?”伏地魔說,“如果你——”
“閉嘴!”哈利大叫,他又接連甩著魔杖,這回是神鋒無影了。
伏地魔不再只站著了,他一揮魔杖,身後的沙發就自動飛到他面前將這哈利射過來的魔咒全部擋掉。
接著他像甩鞭子一樣甩了魔杖,空中發出一聲爆響,一條蛇突然出現,氣勢洶洶地朝哈利咬去!
哈利往旁邊躲過了。
那條蛇在半空變成一群蝙蝠撲扇著翅膀向哈利追去,當然不同於五年級時金妮曾對馬爾福用的“蝙蝠精

咒”——那個咒語相較現在的這一群由伏地魔親自弄出來的蝙蝠來說,就像袖珍玩具一樣。
哈利接連用了驅散咒和障礙咒,再加上一個四分五裂弄到了身後的書架才真正擺脫那一群粘人的蝙蝠。

直到此時,哈利才不得不承認這一間圖書館似的決鬥室對他確實更有利。
當然,如果伏地魔以為他會為此感謝他的話,那可就錯了!
哈利恨恨地朝著站在中間的伏地魔又甩上一堆魔咒,伏地魔再一次一一撥開讓過了。他看上去有些不耐

煩了:
“雷文斯先生,如果你沒有其他的魔咒,我想我們可以結束……”
伏地魔的聲音淹沒在哈利的大吼之中。
哈利吼道:“鑽心剜骨!”
站在中間的伏地魔臉上仿佛露出了些什麼表情。
這一回他沒有動,閃爍光芒的魔咒沒入他體內了,伏地魔的身子有些顫動,他倒退了一步。
哈利呆了一下,但這完全不妨礙他叫出早準備好的下一個魔咒:“阿瓦達——”
綠色的光芒還沒有在杖尖出現,一個熟悉的魔咒就射中了哈利——鑽心剜骨。
劇痛瞬息湧上腦海,哈利踉蹌倒退,狠狠撞在身後的書牆上,又抽搐著滑倒在地。
平穩的腳步聲仿佛從十分遙遠的地方傳來。
哈利聽見了自己嘶啞的叫喊,而伏地魔的聲音,就在這樣的叫喊的間隙傳入他的耳朵裏。
平靜而冰冷,夾雜細細的輕笑,如同蛇在吐信。
“沒有人告訴你正當的憤怒是無法發揮出不可饒恕咒的威力的嗎?比如……Bellatrix(貝拉特裏克斯)

?我親愛的——”伏地魔說,“救世主男孩。”
“神鋒無影!”哈利驀地抬起魔杖,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伏地魔吃了一驚,他反射性地抬了抬胳膊,卻沒有來得及,魔咒在他身上劃出數道巨大傷口,鮮血一下

子浸濕長袍。
但哈利沒有趁勝追擊,事實上鑽心剜骨還作用在他身上。他覺得自己的神經被一點點切割,骨頭被一寸

寸碾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能夠撞撞跌跌地來到門口的,但是幸好,他不止打開了有求必應室的門,還

有足夠的力氣從樓梯上滾下去。
“哦……梅林啊,你沒事吧……雷文斯?”一個剛好經過走廊的學生看見哈利從樓上滾下來,大吃一驚

地叫道。
哈利睜大眼睛想分辨出對方是誰,但不管再努力也只模模糊糊地看見了對方金紅色的長袍。
“快……快走!”他的舌頭在滾下來時被自己咬到了,這樣的疼痛在此時已經算不上什麼,他只惱火於

自己含混的聲音,並且不確定,伏地魔是不是真的敢在霍格沃茨殺人——該死的,他有什麼不敢!在學生時

代他就殺了桃金娘,並成功嫁禍給海格……
五年級的格蘭芬多顯然沒領會到哈利的焦急,他問:“要不要我送你去龐弗雷夫人那裏?或者叫一個斯

萊特林過來?”
“快走——馬上走!”哈利大聲叫道,這時候另一個聲音從底下傳來,“發生了什麼事?厄尼……哈利

!?”
從樓梯走上來的伊爾驚叫起來。
哈利這回聽出了伊爾的聲音,他不再試圖叫對方離開了,而是儘量簡潔地說:“帶我……嗚……離開。


伊爾什麼話也沒說,匆匆對走廊裏的格蘭芬多五年級道謝之後就從地上架起哈利,快步往樓下走去:“

去龐弗雷夫人那裏?”
“不,不……”哈利慢慢感覺好受了,似乎鑽心剜骨的作用已經離去了,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斯內普,但

是說出嘴巴的卻是另一番話,“送我回寢室……有隱形衣嗎?”
“有。”伊爾低聲說,“你等我一下。”
哈利看看周圍,發現這裏恰好有一個漱洗間,就抬手指指那裏。
伊爾送哈利進去了,又飛快跑回格蘭芬多塔樓拿隱形衣,中途羅恩還想找伊爾說些什麼,但是在他開口

之前,伊爾已經又跑出去了。
五分鐘後,伊爾撐著披住隱形衣的哈利光明正大地來到斯萊特林地窖,並在德拉科狐疑的目光中介面哈

利讓他來找東西,堂而皇之地進入哈利的寢室。
寢室的門關上了。
哈利胡亂扒開隱形衣,倒在床上。
伊爾緊張地問:“哈利,你沒事吧?”
“沒事。”哈利說,他確實感覺好很多了,“打開那個櫃子……幫我拿出幾瓶藥劑……綠色的,沒錯,

還有那瓶橙紅色的,還有那個,你左手邊的。”
伊爾將東西交到哈利手上。
哈利全部喝了下去,他的臉色又好了一點。
“到底發生了什麼?”伊爾又問。
哈利頓了一下:“沒有……”
“沒有什麼?”伊爾生氣說,“你以為我是瞎子?”
哈利心頭亂糟糟的,腦海裏反復迴響伏地魔最後的那一句話。可怕的猜測在他腦海裏翻滾著,這樣的猜

測讓他感覺暈眩,幾乎無法呼吸。他疲憊地說:“一點小事。”
確實是小事,如果他的猜測是事實的話。
伊爾板著臉,片刻後他說:“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哈利聽出了不對,他皺眉問。
“也許你更願意讓詹姆和莉莉來問你這些問題。”伊爾硬邦邦地說,“我去找鄧布利多借壁爐,我相信

校長會願意的。”
“伊爾!”哈利惱火叫道。
伊爾不遜地挑眉:“或者你想動手把我留下來?”
哈利的聲音堵在喉嚨。半天,他說:“……好了,我知道了,我需要一個承諾。”
“什麼?”伊爾警惕地問。
“一個契約,你不會告訴別人。”哈利平靜地說。
“可是詹姆和莉莉一直……”
“夠了。”哈利制止對方,“有些事情,我知道該怎麼說,什麼時候說。”
“那麼好吧。”伊爾猶豫著點了頭。
哈利呼出一口氣,他抽出魔杖,和伊爾立了一個契約,隨後說:“鑽心剜骨。”
“哈?”伊爾下意識應聲。
“伏地魔對我射了一個鑽心剜骨,就是這樣。”哈利竭力使自己口吻平淡,“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什麼大不了的?”伊爾像鸚鵡一樣重複哈利的話,接著他跳腳怒道,“別開玩笑了!這是不可饒恕

咒,他能進阿茲卡班!”
“哦,”哈利疲倦地笑起來,“那先把我關進去吧。”
“為什麼?”伊爾不忿問。
“因為是我先用的。”哈利歎了一口氣。
伊爾失聲。
這一天的最後,伊爾帶著他的隱形衣離開了斯萊特林休息室。而哈利則蜷縮在床上,沉沉睡去。
他夢見了斯內普,一會兒是他捂著脖子倒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他看著他,但實際上只是在看他的眼

睛。一會兒又是他帶著幾不可見的笑意,低下頭說沖著他說“My Boy”,又過一會兒,他再變了臉,冷冰冰

地對他說“我不這樣認為,你錯了”……
“哈利?雷文斯!”
哈利驟然從夢中驚醒,他只覺得疲憊,並疑惑自己明明在做夢,怎麼聽見了那麼真實的叫喊——但他很

快就發現原因了。
他聽見的叫喊之所以真實,不過是因為斯內普確確實實站在他的寢室內,並且滿臉怒氣。
“呃……教授?”哈利懵了一會,他不確定地左右看了看,“我睡過頭了嗎……?”
斯內普根本沒有理會這個,他直奔主題:“你昨天去幹了什麼?”
“我在走廊碰見了伏地魔。”哈利冷靜地說,他低垂下頭,借著揉眼的姿勢揉了揉臉,試圖讓自己的臉

上有些血色。
“然後呢?”斯內普咄咄逼人。
“我跟他去了八樓的有求必應室。”哈利說。
“不要讓我每隔一句問你一次!”斯內普怒容滿面。
哈利停了一下,然後說:“他說要指導我黑魔法,我不高興,最後不歡而算。”
“很好,除此之外呢?”斯內普輕聲問,“我怎麼仿佛聽說了雷文斯先生從八樓的樓梯上滾下來,虛弱

得仿佛要死了一樣?”
“……教授,”哈利的嘴巴張合一下,“我承認,我挑釁了伏地魔,然後我們決鬥了,最後我輸了。”
“接著呢?”斯內普又問。
“沒有接著了。”哈利說。
“很好。”斯內普在房間裏走了一圈,然後他驀地抽開哈利床邊的櫃子,將裏頭的幾個空瓶抓出來朝床

上的哈利丟過去!
哈利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偏頭躲過了。
幾個水晶瓶狠狠砸在牆上,碎片四濺。
“精力藥劑,精神緩和藥劑,放鬆藥劑——”斯內普喘了一口氣,他笑道,“雷文斯先生,要不要讓我

猜一下伏地魔對你用了什麼魔咒?”
哈利閉緊嘴巴。
“鑽心剜骨。”斯內普輕聲說,“毫無疑問,伏地魔的最愛啊……雷文斯先生,我真的很懷疑,是不是

我曾經給過你愚蠢的印象,否則你怎麼會以為你的教授會不清楚這樣顯而易見的東西。”
哈利有點後悔。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我只是,嗯……打算遲一點說,我們剛剛才……”
“哦,”斯內普冷冰冰的,“你想說什麼?我們剛剛才爭執過?所以你寧願讓格蘭芬多的沒有頭腦的獅

子扶著你招搖而過,所以你寧願自己在寢室裏待著用幾瓶平常做的藥劑應付——也不願意去找我?”
“不,我只是——不願意讓你看到我那個樣子。”哈利有點難受。
斯內普盯了哈利一會:“我們換個問題。”
“既然你說你打算遲一點告訴我,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呢?一天後,兩天後,一個月後,兩個月後

——還是等什麼都結束了,在床上在你打開雙腿糾纏著我做愛的時候當作玩笑說——”
“西弗勒斯?斯內普!”哈利吼道。
斯內普的回應僅僅只是摔門離去。
和好
哈利和斯內普陷入了冷戰。
很難說是由誰真正發起的,但是自從上一次在哈利寢室,兩人不歡而散之後,他們就不再相互交談了,

哪怕是在魔藥課堂上。
斯內普到底是怎麼想的哈利不知道,他也不是真的無法原諒斯內普的最後那句話——畢竟真格來說,換

個時間那句話完全可以用作**了。而且一個男人為了一句話耿耿於懷?梅林啊,真的不用這樣小心眼的。
事實上,哈利放任自己跟斯內普的關係冷淡的理由很俗套但也很實在,僅僅只有一個:You-Know-Who,

伏地魔。
自從上一次決鬥中聽見那句‘救世主男孩’後,一個念頭一直在哈利腦海中翻攪:如果伏地魔和他一樣

,是來自過去……那怎麼辦?
可是如果伏地魔真正是來自過去,那他怎麼還能容忍著沒有直接阿瓦達了他?——對於原來世界的伏地

魔的要殺他的決心,哈利倒是一點兒也不懷疑。
但如果不是,那為什麼會說‘救世主’?單純的嘲諷?那也太湊巧了……
“嗨。”課間休息,伊爾從格蘭芬多大隊伍裏游離出來,來到哈利身旁。
哈利今天並沒有跟德拉科在一起,他覺得不管怎麼說,在對伏地魔有些頭緒準備之前,還是不要和什麼

人太過接近的好。
“怎麼了?”哈利沒有先看伊爾,而是漫不經心地掃了周圍一眼。
伏地魔並不在周圍——當然不在——這讓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斯內普最近的脾氣暴躁急了,”伊爾跟哈利咬耳朵,“你發現了嗎?剛剛一個格蘭芬多撞到他,他訓

了對方整整五分鐘,還罰了一晚上勞動服務。”
“如果是你撞到他的話,我覺得懲罰會加倍。”哈利懶洋洋地回道。
“哈利——”伊爾不滿。
哈利望著天花板。
走廊裏人群來來去去。一對容貌相似的姐妹笑鬧著從伊爾身旁擦過過去,不小心撞到了伊爾,妹妹連忙

道歉,姐姐則站在一旁吃吃著笑。
伊爾不太自然地用含著喉嚨裏的聲音胡亂應了兩聲,就拉著哈利快步離開。
哈利有些好笑,隨後在一個隱蔽的轉角停下來,拋給對方一塊金加隆。
“什麼?”伊爾接住了。
“魔法硬幣。”哈利解釋說,“最近沒什麼事別來找我,要聯繫的話儘量用這個。”他教了伊爾使用方

法。
伊爾把玩一會,吹了聲口哨:“漂亮。”
“赫敏的想法。”哈利解釋。
“聽上去她可比你更適合當救世主。”伊爾說,“至少在學習上。”
“你說出了我多年的想法。”哈利評論道。
伊爾失笑,接著他遲疑一會:“哈利,伏地——”
“叫裏德爾教授吧。”哈利截斷對方的話。
“為什麼?”伊爾不滿皺眉,“你一直都叫他伏地魔。”
“那是因為我至少有點有自保能力。”哈利說,他看著伊爾一下變得尖銳的表情,有點頭疼,但還是溫

和解釋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伊爾,聽著。在上一次,我沒有選擇,鄧布利多一早替我選好了

道路,也一直在觀察我適不適合那一條路……事實上,更應該說,伏地魔從我一出生,就截斷了我走其他路

的可能性。 在那樣的情況下,我不叫他神秘人而直呼伏地魔,確實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勇氣,因為相較於那個

擁有一批食死徒又佔領半個魔法部的黑魔頭,我除了勇氣就真的沒有其他啦。”哈利有點悲哀地說道。
“哈利……”伊爾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事實上他根本沒想過哈利會對自己說這個。
“但那已經過去了。”哈利平靜地說,那個時代確實已經淹沒於歷史洪流,乃至空間黑洞,但對於他而

言,卻早已化作烙印,深深刻入骨肉,“而現在,我依舊叫他伏地魔,一方面是因為我確實有了自保能力,

另一方面……我不會忘記過去的。”
“那些仇恨,沒有遠去。”哈利輕聲說,接著他露出了一個有點刻意,但確實燦爛漂亮的微笑,“另外

,恰好也是五年級,你還記得那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事嗎?”
伊爾回想了半天,才不確定地問:“嗯……烏姆裏奇?”
“就是她,”哈利笑道,抬了手指指手背,“她把霍格沃茨攪得一團亂,麥格教授規勸我‘低頭做人’

,我沒聽,最後她在這裏用黑魔法讓我自己刻下了五個字‘我不能說謊’。”
伊爾幾乎暴跳如雷:“這足夠受審——”
“得了,我前兩天才被鑽心剜骨,這還足夠讓人進阿茲卡班呢。”哈利不以為然地說。
“哈利,我們可以找魔法部——”
“別傻了,伊爾,就算你找來魔法部官員我也不會承認的,那沒有意義。”哈利說,“我告訴你這些,

只是想讓你對陷入戰爭的那一個世界有些瞭解,也知道現在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平靜。”
“……裏德爾想要怎麼做?”伊爾眼中有著明顯的不確定,“我們能做些什麼?”
“等待。”哈利說,“伏地魔應該也在等待一個崛起的時機。”
“如果一直沒有呢?”伊爾問。
“會有的,”哈利說,就像在談什麼真理一樣坦然而肯定,“因為他是伏地魔。”
伊爾還想問些什麼,但哈利打斷了對方:“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但伊爾固執地站在原地,他叫住了哈利。
哈利已經走出了兩步。聽見聲音,他轉回頭來看伊爾。
“怎麼了?”他問。
陽光掙破雲彩,從窗戶射進城堡,照在少年的身上。
個子拔高到平均水準的斯萊特林隨意站著,閒適自然。長袍在陽光下反射暗綠色的微光,和那並不能算

白皙的膚色意外地相稱。
“就你一個人嗎?”伊爾脫口而出。
哈利愣了一下,然後他笑起來,那將他臉上的絨毛也照亮的陽光就仿佛融進了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睛裏,

用水洗一般的清亮來昭示濃濃的生機與光明。
“當然不。”他這樣回答。
窗外,天空湛藍。
這之後的沒多久,其他兩所魔法學校來到了霍格沃茨,鄧布利多也把火焰杯擺了出來,並說明只有年滿

十七歲的人才能跨過年齡界限,將寫有自己名字的紙條丟入杯中。
這一回哈利已經打定主意不參加了。周圍的人都興致勃勃地討論著火焰杯會有的盛況,唯獨他沒精打采

,心底還有些說不出口的忐忑——畢竟從上一次他就知道了,那個火焰杯就是個傻東西,可分辨不了到底是

不是名字的真正主人把名字給丟進去……
不過算了吧,哈利,這一回可沒有人有理由這麼做了。你可別疑神疑鬼的。哈利又這樣安慰自己,他翻

個身準備睡覺,但心裏依舊有一個小聲而不容忽視地聲音告訴他:
那伏地魔呢?你確定他不會?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但伏地魔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幹什麼?我只是一個有點天分的學生……
你確定想要研究伏地魔的心裏狀態?一個因為怕死寧願把自己的靈魂切片的傢伙?
哦,對了,你可能有些忘記,不過你剛剛才給了他一個神鋒無影……
想到這裏,哈利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歎了口氣,認命地爬起來穿衣服——顯而易見,杜絕其他人搞鬼的

最簡單最笨拙的方法,就是在火焰旁邊守上一夜。
不得不說,幸好只有一夜。哈利給了自己一個幻身咒,拉開門走出房間。
夜裏的霍格沃茨靜悄悄的。
哈利走在長長的走廊裏,兩邊的畫像都已經陷入沉睡,他朝著禮堂的方向走去,快到禮堂時卻發現那裏

還亮著燈。
……不會真的被他猜中了吧?哈利有點忐忑,他悄悄湊近了,發現裏頭確實站著一個人。
但不是伏地魔或其他什麼人,而是斯內普。
斯內普看上去已經在這裏待得有些久了。他站在火焰杯旁,從一邊走到另一邊,冷漠的神情裏夾雜著一

些不耐煩。而在他下面的禮堂長桌上,堆得高高的作業早被批改完了,正自己挪動身子,按著成績一份份排

列整齊。
哈利在外頭無聲無息地等了好一會。
斯內普依舊在火焰杯旁巡視著,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哈利確定了對方的意圖,他心情有些複雜,跟來時一樣,又悄悄走了。
這一天的清晨五點,在禮堂待了一整夜的斯內普終於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但辦公室門前還坐著一個打瞌睡的學生。
斯內普吃了一驚,幾乎立刻彎腰去拉哈利的手。緊接著,觸手的冰涼讓他眉間的褶皺變得更深。
本來就睡得不熟,哈利被這麼動了一下,立刻睜開眼睛:“教授……?”
“你怎麼在這裏?”責備的話先于理智從斯內普口中說了出來。
哈利沉默下去。
斯內普的臉色更沉,片刻,他站起來:“如果雷文斯先生沒有什麼事,就回自己的寢室吧。希望你還認

得回去的路。”
“事實上我有事。”哈利說,他跟著站了起來。
“什麼事讓雷文斯先生如此迫不及待,竟然半夜跑過來等他的教授?”斯內普質疑道。
“如果非要說迫不及待的話……”哈利突然抽上前,飛快地親了斯內普唇角一下。
斯內普一動不動,看上去似乎呆住了。
哈利唇角彎起來了,他再一次湊上前,用嘴唇和舌頭體會著對方的味道……片刻後,當察覺到自己挑逗

的對方依舊一動不動後,他不滿意地咬了對方的嘴唇一下,旋即心滿意足地長驅直入。
長長的親吻結束了,兩人分開,都帶著些微的喘息。哈利靠在冰涼的牆壁上,聳聳肩膀,笑喘著說:“

我十分——特別——迫不及待了,教授。”
斯內普注視著哈利,他輕聲說:“這是在走廊。”
哈利挪動一下身子,不意外地聽見了斯內普突然沉重的呼吸,他眨眨眼睛,燦爛快活地笑起來,右邊的

臉頰露出了一個小小的酒窩:
“可我覺得你樂在其中,教授。”
斯內普看著哈利。
下一刻,他把人拉進辦公室,並重重地甩上了門。

  
  

信任危機

長達二十四年的人生裏,哈利‧詹姆‧波特,度過了十一年寄人籬下不受歡迎的日子,他在自己的親人

眼裏是“怪異的”、“可恥的”,他是他們嘴裏的“少年犯”。
長達二十四年的人生裏,哈利‧詹姆‧波特,度過了七年神奇的魔法界生活,美中不足的從第一年開始

,他就不得不與一個史上最危險的殺人犯鬥智鬥勇。
長達二十四年的人生裏,哈利‧詹姆‧波特,度過了最後的六年平靜的生活,此時他已經解決了最危險

的黑魔頭,成為魔法界名副其實的救世主,他功成名就前途似錦,他擺脫了幼時厭惡自己的親戚,擺脫了成

長過程中的一切重傷不信,一切質疑嘲諷,他收穫了其他人一輩子也無法觸及的榮耀與人氣,所有的人都開

始羡慕他, 敬仰他,他們熱衷於討論救世主是怎麼在鋪天蓋地的反對中堅持自己的正確,又是怎麼在民眾瞭

解真相後挺身而出與神秘人做最終決鬥——
只是,他們理所當然地忘記了,救世主的教父、校長、老師,在這一戰中先後長眠。
只是,他們理所當然地不明白,戰勝了黑魔王的救世主最終沒能戰勝命運。
從他成為魂器那一刻起,就劃上句號的命運。
十一歲前的救世主沒有人可以依靠。在他生活的圈子裏,除了厭惡他的姨夫姨媽,就只有會追打他的兄

弟達力;十八歲前的救世主沒有人可以依靠。儘管他已經瞭解了自己的身份,儘管他已經按照既定的命運走

下去,但是還是沒有人能夠真正讓他依靠——哪怕是鄧布利多——正如不會有人能代替他與黑魔王的最終決

戰。二十四歲前的救世主也沒有人可以依靠。
一個注定死亡的人已經不需要依靠了。
斯內普沉默許久。
他小心翼翼地拭去少年眼角的疲倦與淚水。
哈利並沒有在斯內普的床上停留太久。大概五分鐘或者更多一些,他就已經站起身向漱洗室走去了,只

丟下一句話:
“等我十五分鐘。”
斯內普也站了起來,他清理過室內,又對著哈利的衣服揮揮魔杖,讓他們統統飛到熟悉室外後,才給自

己倒了一杯水,坐下來揉揉額角等著哈利。
哈利並沒有讓斯內普等太久。
當牆上的指標從數位五指到數位八的時候,哈利頂著一頭還滴著水的頭髮,卷著袖子,從漱洗室裏走了

出來。
斯內普皺一下眉,抽出魔杖指了指哈利的頭髮,那一頭烏黑的黑髮就瞬間便乾了。
哈利含糊地道了謝,走到沙發旁將自己丟進座位。
兩人都沒有開口,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後,哈利突然說:“教授。”
“什麼?”
“我們能一直在一起嗎?”他有些不確定。
斯內普的目光移到哈利臉上,這樣看了哈利一會後,他緩緩說:“是什麼樣的自信讓雷文斯先生覺得…

…”
哈利直覺接下去不會是什麼好話。
他的預感靈驗了。
“——他能夠隨意玩弄他的教授?”斯內普將話說完了。
“……教授,”哈利語氣虛弱,“也許你說反了?”
斯內普假笑道:“我可不這樣覺得。”
哈利瞪視斯內普,兩秒之後,他笑倒在座位上:“好吧,教授,這可是你說的——等我畢業了,我們就

可以去魔法部了。”
斯內普用本該這樣的表情回答哈利。
哈利磨蹭一下,然後他直起身子,清了清喉嚨:“那個,西弗勒斯,我知道我的問題,我一直不太適應

——”
“身邊有一個人?”斯內普說。
“你可以不要說得這麼直接。”哈利有些鬱悶,這樣說得就像是他前二十四年完全失敗了一樣。
斯內普未置可否。
哈利接下去說:“不過,我會努力的——教授,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再有下一次,你會來找我嗎?”斯內普問,他緊跟著又說,“再有下一次,你會提前告訴我嗎?”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我說我之前不過來,有一半原因真是因為虛榮心——不願意你看見我任何不

好的虛弱的一面——你相信嗎?教授。”
“我相信。”斯內普說,“但是我情願看見你的所有,所有好的,不好的,完美的,不完美的。”
——只有這樣,我才不會越接近,越害怕失去;越接近,越恐慌無法把握。
——你從不知道,你是何等地讓人著迷。
壁爐裏的火焰騰一下升了起來,鄧布利多的頭像出現其中。
斯內普和哈利同時轉頭看向壁爐。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臉上帶著笑容,但鏡片後的湛藍色眼睛卻顯得銳利,“剛好哈利也在,可以麻

煩你們來我的辦公室一會嗎?”
斯內普臉色陰沉。
哈利只慶幸自己和斯內普沒在客廳裏辦事——他一開始,其實,真的,有想過的……
“咳,”哈利‧心虛的‧雷文斯咳嗽一聲,飛快地接了話,“鄧布利多教授,有什麼事情嗎?”
“確實有一件事需要由你來決定。”鄧布利多如此回答。
哈利有些疑惑。但這樣的疑惑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久,他很快就知道了鄧布利多的意思:
裏德爾教授申請讓哈利‧雷文斯協助處理三強爭霸賽事宜。
伏地魔決定讓救世主參與他邪惡的計畫,並徵求救世主和白巫師的同意。
哈利覺得真沒有什麼事情能更荒謬了……哦,其實還有一個。那就是黑魔王與白巫師一起徵求救世主的

意見——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內,那位坐在桌子後的老人看著哈利,他詢問道:
“哈利,你的想法呢?”
哈利下意識地看了看斯內普,斯內普的臉色陰沉得差不多能滴下水來了。
他又看了看鄧布利多,鄧布利多對著指尖,但並沒有什麼明確地表示。
而最後的伏地魔,則只優雅地坐在座位上,似乎不論什麼結果對他而言都沒有太多的關係。
哈利沒有思考太久。
他很快給出了答案。
——————
先上更新,這一章送的字數比你們要付錢的字數還多啊……算福利吧~另外,這次果斷激情了吧?
那麼你們還在猶豫什麼呢?各種鮮花不要大意地給出吧!
求各種花~各種花各種花=w=
90、暴露
三強爭霸賽的最終人選和上一次一模一樣,除了不再有他參加。
但哈利對於這個已經不太在意了,事實上他甚至有點搞不定自己的事情——嗯,沒有錯,他答應了伏地

魔,並感覺成為‘三強爭霸賽的副手’——或者說成為‘伏地魔的副手’——這件事,讓他的生活變得一團

糟。
——哦,你說拒絕?
得啦,別說傻話,鄧布利多都在暗示呢。
他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什麼理由拒絕。
……他已經堅持了那麼久了。
又一節黑魔法防禦術課結束了,哈利正想收拾東西離去,卻看見講臺上伏地魔‘過去’的示意。
哈利用含在喉嚨裏的含混的聲音低咒了幾句,不太甘願地走了上去。
伏地魔在講臺上跟哈利說了幾句話,接著他把東西給了哈利,隨後就離開了。
哈利皺著眉頭看手中的授權簽名。
德拉科窺准機會來到哈利身旁:“怎麼了?”
“讓我代他負責第一個專案的東西。”哈利回答。
德拉科羡慕地說:“你能提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裏德爾教授真信任你,哈利。”
哈利一針見血:“他只是拿我當打雜的罷了。”
“如果是這樣的打雜的話我也願意。”德拉科迅速接話。
“得啦。”哈利不耐煩地說,他向外走去,但還沒真正走出教室就收到了一張用粉色包裝紙包好的禮物


接著是第二個,再然後第三個……
當哈利下了樓梯,走近格蘭芬多塔樓那邊的時候,他懷裏已經有了兩位數以上的禮物。
“……梅林啊,誰來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了?”哈利惱火地問,他將東西一股腦兒塞進了德拉科懷裏。
德拉科將他們丟給了身後的克拉布和高爾。他帶著不滿反問:“我想這句話應該還給你自己,你在不耐

煩什麼?因為裏德爾教授的任務?”
“不——不算是。”哈利回答,他停了一會,“我只是有一點兒累。”
德拉科並不滿意,但他的臉色因此而緩和下來了:“萬聖節快到了。”
“快到了?拜託,還有整整半個月。”哈利苦笑著說,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好吧,我想,”德拉科聳聳肩膀,“她們只是隨便找個理由送禮物給——”他轉頭隨便抽了一個

看看,“裏德爾教授。”
“讓我轉交?”哈利的臉色很精彩。
“我想是的。”德拉科說。
哈利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這些禮物是送給他的——哦,哦,他當然不會收下——只是是讓他轉交給伏

地魔……好吧,哈利承認自己的心情更糟糕了。
如果他讓我當他助手的目的就是為了把我支使得團團轉,再離間我和教授的感情,再打擊我的自信的話

……很好,他全部成功了!
他居然全部成功了!
“不過有一個是你的。”德拉科又翻出了一份禮物,安慰道。
哈利虛弱地說:“謝謝,儘管我沒有感覺到任何開心的地方。”
德拉科不客氣地笑了,他指指斯萊特林的休息室:“回去嗎?”
“我還有點事。”哈利說。
德拉科轉身進了休息室,跟在他身後的克拉布和高爾將東西還給哈利,也離開了。
哈利呻吟一聲,正想先把東西處理掉,就看見一個人在角落鬼鬼祟祟——他索性直接走過去了:“伊爾

,什麼事?”
伊爾先往休息室那瞅了瞅:“人走了?”
哈利以目光告訴伊爾確實如此。
伊爾同情地看了哈利——懷中的東西:“怎麼了?”
“你不會想知道的。”哈利歎氣說,他終於能抽出手將懷裏的東西理理了。
“那麼好吧。”伊爾說,“莉莉和詹姆問你回不回去。”
“聖誕嗎?”哈利說,他只猶豫了一會,就堅定地點頭說,“當然,我會回去的。”
完成了任務,伊爾的心情顯然不壞,他沖著哈利笑了笑,又停留一會兩人說了說話,這才轉身離去。
哈利也隨之走向斯內普的辦公室。他敲響了那扇閉合著的門。
門被打開了,穿著長長黑袍的斯內普在看見哈利懷中的禮物時,挑了挑眉。
哈利完全不在意,他沖著對方露出燦爛的笑容,歡快地說:“來點見面禮,教授?”
“十五分鐘之前,我才看見一個女學生把東西塞進雷文斯先生的懷裏。”斯內普挑剔地說,“你要我為

十五分鐘一次的見面送上見面禮?”
“別這麼計較,教授。”哈利不滿地嘟囔著。
斯內普注視了哈利一會,接著他傾身上前,吻上了哈利。
哈利很吃驚,但他很快地回應了對方,他並不是真的那麼介意在沒有人的走廊裏這麼做——反正他已經

做過一次了。
斯內普知道自己應該先把人拉近辦公室,但兩人交換氣息之間,說不清楚是什麼絆住了他的腳步——或

者是那雙明亮地望著他的眼睛,或者那個誘人極了的味道,也或者僅僅只是那堆寫著‘哈利‧雷文斯’的禮

物……
總之,斯內普慢了一會兒,他把人壓在牆上,並看清楚了對方臉上的微紅。
然後,哈利和斯內普。
他們都聽見了從斯內普背後傳來的,在走廊轉角處的,乾巴巴地一聲‘哇’……
有人在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先這樣……Orz,睡起來繼續,接下去一章會早點更新,也許在晚飯前,嗯……
91、三強爭霸賽(一)
哈利反射性地推開斯內普,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斯內普沒有計較哈利的動作,事實上他也做了

同樣的動作。
然後他們一起看見,在拐角處呆呆杵著,長大嘴巴活像一隻蠢透了的石雕——不具絲毫藝術性的那種。
哈利不太好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震驚當然是有的,慌亂也並不特別,但除了這兩種情緒之外,他還

在心底悄悄地松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這事如果真要曝光,伊爾總能算上是一個比較好的人選了吧?
事發突然,但哈利沒有呆住——事實上斯內普也沒有呆住——他先年長者一步,揚聲打破沉默︰“伊爾

?”
伊爾終於回過了神。
而此時,哈利還保持著背靠牆壁,並被斯內普半環在由他手臂和牆壁而圍成的圈中的狀態。
伊爾張了張嘴巴,他其實想說點什麼,但先沖口而出的是一聲清晰的抽氣。
哈利的表情也微妙起來了,他抬手握住斯內普的手,但同時也拉開了對方的手臂,並向著伊爾的方向走

了一步︰“伊爾,你先聽我——”
伊爾的回應是立刻倒退一步,並更清晰地又抽了一口冷氣。
哈利從對方的表情中感覺到了自己是不潔的——當然這個念頭很可笑——他試圖用一種冷靜而理智的聲

音說話,可是伊爾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轉身逃跑了,就在哈利跨出第二步的時候。
“……”哈利這回真的沒聲音了。他隱隱約約感覺到憤怒,這樣的憤怒讓他在跟斯內普說話的時候語氣

生硬︰
“教授,我去找他,你——”
“我什麼?”斯內普平靜地詢問。
這樣的平靜在普通的時候當然沒有什麼問題,但現在?哈利說不清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但這麼

個‘不對勁’的意識讓他飛快掙脫了那點憤怒。他用力地握了握還被自己抓住掌心的屬於男人的手,用最誠

懇的語氣說︰
“教授,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斯內普看著哈利。
目光對上那雙黝黑的、深邃的眼楮,哈利有那麼一瞬以為對方是要和他說些什麼,他甚至能看清楚那雙

眼楮裏浮現出疲憊和無奈……但下一刻,斯內普抽回手,語氣平板︰
“那你可得快一點,不然依格蘭芬多的個性——我可不抱希望。”
哈利愣了愣,他有點猶豫︰“教授……?”
“什麼?”斯內普問。
“你喜歡我?”哈利問。
斯內普挑了眉︰“當然。”他回答。
“我也是。”哈利這麼說,他想伸手抱抱斯內普,可是懷裏一堆的禮物——哦,誰管它呢?哈利在心底

粗魯地想道,並且真的粗魯地將東西隨便丟了滿地——然後他傾身上前,用力地環了環斯內普,最後說︰
“沒有事的,相信我,教授。”
他轉身快步離開,去找伊爾了。
空蕩蕩的長走廊裏只剩下斯內普了。
剛才發生在這裏的熱鬧就像是虛幻的泡沫一樣消失了,只有一地零散的雜亂禮物證明事情確實發生過…

…當然,還有他懷裏殘留下的溫暖。
但那僅是殘留,終將消失。
哈利是在天文臺上找到伊爾的——並不太難,多問幾個霍格沃茨的學生就好了。
此時正是中午,天文臺上並沒有其他人,伊爾恍恍惚惚地靠著一架望遠鏡坐著,他聽見哈利走進來的腳

步,面無表情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後,第一句話就是︰
“你是追上來讓我保密的?需要契約嗎?”
就算有再大的怒氣,哈利此時也哭笑不得了。他走到伊爾身旁坐下,聳聳肩膀說︰“海,別傻了,又不

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伊爾轉頭看哈利了。
哈利沖對方笑︰“Sn……西弗勒斯是我喜歡的人,而你是我的家人,伊爾。我不會也不希望為了你們哪

一方而去傷害另一方的。”
伊爾緊繃的神情放鬆下來了,他撓撓自己的亂髮,神情開始變得心有餘悸又不好意思︰“哈利……我就

是,有點——嗯,被嚇到了。”
“可以理解。”哈利真心地說,如果換成上一次生命有人跟他這麼說,他一定會以為對方瘋了並給他來

點好看的。而他自己尚且這樣,又有什麼立場責怪伊爾呢?
伊爾更放鬆了。他抓抓頭髮,將臉埋入掌心狠狠地揉了一揉,才以死人復活的敬畏口吻對哈利說︰“你

剛剛說什麼來著?你和斯內普……嗯?”
“我喜歡他。”哈利從善如流,他已經注意到周圍並沒有其他人了。
“梅林的褲子!”伊爾立刻低叫了一聲,然後他勉勉強強的問,“嗯,你們……我的意思是,他也一樣

?”
“我想是的。”哈利說。
“那你們的關係?”
“情人吧?”哈利聳聳肩膀。
“不,我的意思是,你們發展到了……”伊爾吞吞吐吐的。
“……”
“海,”伊爾不滿說,“我想我能知道吧?哈利——哥哥!”
“那麼——好吧。”哈利勉強說,“我們……就是……上床了。如果這是你想知道的話。”
伊爾的神情古怪了一瞬,就像是得知某個秘密的洋洋自得。但很快,他的神情重新變得嚴肅而憂心忡忡

︰“哈利,你知道吧?斯內普他和我們的爸爸以前的事情……”
哈利笑著說︰“相信我,我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好吧,”伊爾猶豫了一下,“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哈利有點怔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好像他們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哈利老實說,“真正認識到是在兩年前吧,不過我覺得在那之前,我已經習慣斯內普教

授了。”
“為什麼?”伊爾納悶地問,“你們年紀差那麼多,而且斯內普……嗯,我真的沒看出他有什麼好的。

”伊爾老實說,接著又補了一句,“整個格蘭芬多都沒有。”
哈利失笑︰“我只是喜歡他。”他想了想,“或者……覺得在他身旁比較安心。”
“你知道我想到了什麼嗎?”伊爾問。
哈利挑挑眉。
伊爾立刻說︰“你只是需要一個家庭,哈利!你對斯內普的——”
“斯內普教授。”哈利替伊爾補充。
伊爾卡了殼,但他立刻接下去︰“——迷戀,僅僅只是源自於對家庭的需要,你可以選擇任何一個人,

只要對方讓你有家的感覺。”
伊爾糾結地看著哈利。
哈利這才低笑起來︰“好吧,也許你說對了,我只是需要一個家。但是你以為誰都能讓我有家的感覺嗎

?事實上只有他,伊爾。”
伊爾說不出話來了。
哈利乘機說︰“可以請求你保密嗎?伊爾。”
“請求?”伊爾問。
“請求。”哈利肯定地回答。
伊爾無力地垂下腦袋,再次抓了抓自己的鳥窩頭︰“哈利,你們打算怎麼辦?就這樣……一直隱瞞下去

?”
“當然不。”哈利說,“兩年後我會告訴莉莉和詹姆。”
伊爾松了一口氣。但他旋即覺得有些不對——為什麼不是‘公開’而是‘告訴莉莉和詹姆’?他謹慎地

詢問︰“兩年之後你們是不是有什麼準備。”
哈利再一次假裝沒聽見了。
伊爾怒視哈利。
“好吧,”哈利說,“好吧……就是……也許……那個時候,我們會去魔法部。”
“去魔法部幹什麼?”伊爾發懵地問。
哈利有點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別過眼說︰“登記,然後……結婚。”
伊爾沒有聲音了。
哈利等了一會,他有點奇怪,轉過頭去,就看見伊爾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手扶著腦袋一手扶著望遠鏡

,虛弱地自言自語著︰“哦,梅林啊,我一定還沒睡醒,一定還沒睡醒……您是在懲罰我嗎?為我多年來的

不虔誠……”
哈利哭笑不得。
誰都沒有注意到,角落的一隻老鼠,沿著牆根,悄悄溜走了。
日子過得飛快,在最後的一段時間裏,哈利跟鄧布利多秘密地見了幾面,但鄧布利多並沒有囑咐哈利什

麼,他只是帶著哈利出去,在一個並不那麼常見——比如禁 林,比如他們曾經去過的放置魂器的海邊——的

地方聊天。並且還不是聊什麼重要的或者連貫的,而像是隨性一樣想到什麼說什麼,比如黑魔法,比如現在

的局勢, 更比如……蜜蜂公爵店新出的糖果的味道。
哈利完全不明白這些對話有什麼意義,但他配合著鄧布利多做出所有鄧布利多希望他做出的事情來——

直到三強爭霸賽正式開始。
這一天的到來讓霍格沃茨變得熱鬧了。
場地早早佈置好了,看臺上擠滿學生和老師,一眼望去,到處是興奮與期待的笑臉,已經有人開盤賭第

一個脫穎而出的勇者了。
托‘三強爭霸賽助手’的身份,哈利不用和其他學生一樣為了一個好點的位置掙得頭破血流——事實上

,他正騎在一把掃帚上,繞著場地低低飛行,做最後的檢查。
一切如常。
哈利沖另一個檢查的巫師比劃了手勢,就拔起掃帚,慢悠悠向場外飛去。他還得去跟伏地魔彙報工作情

況——去他媽的工作情況!
哈利憤憤地想到,他來到了魔法部人員的帳篷之外,卻意外地聽見有聲音從裏頭傳出。
一個是伏地魔的。
而另一個,則細細小小的,就像是老鼠的吱吱聲……
哈利想起來了。
是小矮星彼得!
“主人,先生,”蟲尾巴熱切地聲音和光線一樣,從帳篷的細縫裏漏出來,“我有一個重要的消息,非

常重要的消息——”
哈利聽見自己心臟的怦怦聲,他看看周圍,不動聲色地湊近帳篷,並抖動魔杖,給了自己一個幻身咒。
裏頭的談話正在繼續。
伏地魔漫不經心地說︰“說來聽聽,蟲尾巴。”
“是關於哈利‧雷文斯和鄧布利多的。”蟲尾巴說,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但這無疑是可笑的,哈利甚至有點兒同情對方,因為下一刻,彼得驚慌失措地痛苦喊聲就傳出了帳篷︰

“哦,不,主人,不——”
聲音戛然而止。
哈利心頭一跳,不斷在心頭祈禱著伏地魔不要給帳篷施加一個靜音咒——梅林似乎終於眷顧了他一回,

哈利再一次聽見了聲音,是屬於伏地魔的,懶洋洋的聲音︰
“好了,繼續,蟲尾巴。”
蟲尾巴喘息著,他的聲音再一次充滿了諂媚和討好,哈利甚至能夠聯想他此時的表現,一定拘僂著背脊

,搓著雙手,用那雙水潤的小眼楮看著伏地魔——或者他根本不敢與對方對視?哈利猜想。
“是這樣的,主人,”蟲尾巴輕聲說,“我打聽到了,哈利和鄧布利多,他們在進行的事情,那是您最

在意的……沒有錯,您最在意的……”
後面的聲音更小了。
哈利已經聽不見了,但他至少知道,伏地魔最在意的……
可是什麼是伏地魔最在意的?
哈利問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的狀態無敵差……Orz,不找藉口,儘量更新。明天會比今天更多。
Ps,感謝淡藍姑娘轉來的HP/SB短篇,十分有愛,=w=;另一篇星座分析……太給力了!還有雙子座AB型

姑娘的長評,也非常有愛=w=
PPs︰感謝以下讀者的霸王票,非常感謝︰澈|影殿地雷×2,greenzifer,3147413,935200,成成cc,

kight29地雷 ×3,5490593,a07281543,starloam,shubiaomm07,290696.jj,MP00004196380ECS.sdo,

emotionsignal, 晌晌,miyuezi,太陽殺死月亮,死亡領主
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一定要奮起,握拳!

92、三強爭霸賽(二)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晚風吹過樹梢的聲音環繞哈利。
哈利站在帳篷外,只覺得掌心濕漉漉的——他抓緊了長袍口袋裏的魔杖。只要一個竊聽咒,一個間單的

竊聽咒……
他驀地狠狠握一下魔杖,大聲開口,同時退後兩步︰“裏德爾教授!”
他解除自己身上的幻身咒,再退後兩步,假裝自己剛剛過來。
佇立在黑暗的帳篷依舊悄然無聲,遠處閃爍的燈火遙遙投射在這一突兀的、與草地並不融洽的臨時建築

上,不止沒有讓人感覺到一些光明所特有的溫暖,相反只產生出一個格格不入的怪誕來。
哈利注視著這個帳篷。他覺得自己的胃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給死死拽住了。
只要一想到伏地魔就在裏邊……只要一想到伏地魔就在裏邊……
“刷”地一聲,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了。
已經握在自己魔杖的哈利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抽了抽手。
接著他看見一個矮小的身影跟著乍然流瀉的光線一起走了出來,小矮星彼得。哈利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


走出來的小矮星並沒有看哈利,他目光遊移,結結巴巴,完全一副他記憶裏的膽小洋子。
“裏德爾先生讓你進去,哈利‧雷文斯。”蟲尾巴說。
哈利感覺到危險的迫近——只是一種單純的預感——這個時候,他還握有選擇,如果要離開,哪怕是伏

地魔,只要還沒有下定抉心和魔法部撕破臉,就無法真正地阻止他。
然而對於伏地魔,他怎麼可能退縮?
他不應該退縮,他不能退縮——
他不願意退縮。
“蟲尾巴。”在走到帳篷前的時候,哈利一眼看見了那個坐在帳篷裏的伏地魔。
他看上去十分優雅——當然啦,任由誰踩在厚厚的毛皮墊子上,坐著高背雕花復古的椅子,又穿著中世

紀才有的那種厚重的、純手工製作的絲絨長袍的話,都會顯得優雅並風度翩翩的。
哪怕他事實上只是個魔鬼。
“我真為你感到惋惜,”哈利冷冷地說,他甚至沒有壓低聲音,“我恐怕你這一輩子都只能當一條走狗

啦。”
“你怎麼敢——你在侮辱我——”蟲尾巴尖聲叫道,他看上去震驚又憤怒,然而他依舊沒有直視哈利。
“是你在侮辱你自己。”哈利冷漠地說,“我從沒有想過,居然有人能心甘情願地葡匐在另一個和他一

樣的、並沒有什麼差別的人腳下。”
蟲尾巴又驚慌又恐懼,他悄悄地看了伏地魔的方向一眼,用尖細的聲音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哈利已經厭倦演戲和兜圈子了。他不理會一旁的蟲尾巴,抽出魔杖大步走進伏地魔所在的書房一洋的帳

篷裏。
“我早就想這樣做了,”哈利的目光明亮而凜冽,“我真搞不清楚自己怎麼會跟你玩學生和老師的遊戲

——現在我們可以真正談一談了,你到底在想什麼?你到底準備——怎麼做?”
伏地魔合上放置在膝蓋上的厚重書本。他對蟲尾巴說︰“出去。”
“可是先生——”蟲尾巴看起來有點兒不甘心,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紅光就擦著他的鞋子射到一

旁的地板上,在柔軟的毛皮上燒灼出一個焦黑的大洞。
“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蟲尾巴。”伏地魔冷酷地說。
蟲尾巴閉緊嘴巴,哆嗦著離開了。
哈利則緊緊盯著伏地魔,他用力握著魔杖的手已經有點兒生疼了。
“坐下,哈利。”伏地魔說,他隨意將書本放在茶几上,交疊起雙腿,顯得有些漫不經心,“讓我想想

,你想知道些什麼……我為什麼來這裏?我的最終目的?還是我剛才和蟲尾巴的談話?”
哈利的神情緊繃。
伏地魔微微笑起來,他柔聲說︰“哈利,我真贊同你。看啊,蟲尾巴確實是一個——膽小又可憐的傢伙

。他一點也沒有個性,不敢反抗,遺忘自尊,為了保命甚至不介意像一個真正的寵物那樣活上好幾年乃至好

幾十年。”
哈利心頭一跳,他幾乎迫切地出聲︰“你——”
但伏地魔像刀斬一洋揮下胳膊,以冷漠而有力的聲音截斷了哈利的話︰“但是容我提醒你,哈利,不管

蟲尾巴看上去有多麼的膽小沒用,這都不能成為你在一個精於竊聽的巫師面前嘗試竊聽的理由。是什麼樣的

自信——或者自大——讓你覺得,你有本事在一個像老鼠一洋膽小又愛惜性命,並且旁邊還有一個高明巫師

存在的情況下竊聽成功?”
就算是對伏地魔的真實品性瞭若指掌,哈利也有一瞬間不明白伏地魔在想什麼——難道伏地魔以為他會

為這些花言巧語所動搖?
在一切都發生過的現在?
“你到底想做什麼?”這是哈利第二次問伏地魔。
這一次,伏地魔搖頭說︰“我真遺憾,哈利。”
幾乎就在這一刻,哈利猛一下向旁邊撲去,並拔出魔杖大叫道︰“盔甲——”
但一道紅光先一步擊中哈利了。
哈利踉蹌後退,後腰狠狠撞在書桌上,他用力向下一揮魔杖,伏地魔旁邊安安靜靜垂落的天藍色窗簾就

蛇一洋卷起身子,惡狠狠將伏地魔捲入其中。
但伏地魔又出現在房間的另一邊了,他輕輕地揮舞魔杖,一條像曾經的納吉尼一洋的大蛇就出現在半空

,長大嘴巴朝哈利的脖子咬去。
哈利叫出了盔甲護身,大蛇撞在透明的魔法罩上消失了,接著數道神鋒無影朝伏地魔射去。
伏地魔以近乎悠閒地姿態撥開了它們,然而立刻的,天花板上的枝型吊燈搖搖晃晃地朝伏地魔所在的方

位落下去。
然而伏地魔用魔杖一指那個吊燈,那搖搖晃晃墜落下來的大東西就消失無蹤了。
“鄧布利多的戰鬥方式?”伏地魔說,他的面孔變得冰冷,漆黑的眼楮裏流露出濃濃的怒氣,“你激怒

我了,哈利。”他的聲音嘶嘶作響,“你會付出代價的。”
哈利面露嘲笑,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也在嘶嘶作響︰“聽上去仿佛我乖乖的,你就不會找我麻煩似

的!”
“為什麼不呢?”伏地魔問。
“因為那不可能!”哈利大喊,他不間斷地甩著魔杖,一道道光芒從他的杖尖射向伏地魔。
伏地魔被控制住了,一道障礙重重讓他抬起魔杖的速度慢了一秒,緊跟著的石化咒又讓他的動作再遲了

一秒,而第三個神鋒無影則讓伏地魔的胸口綻出色澤濃麗的血花——然而下一瞬,伏地魔突然消失了。
哈利幾乎反射性地向背後轉去,可是太遲了,一股自背後傳來的大力道將哈利打飛出去,他狠狠撞在了

牆壁上,接著落到地上,他剛剛握一下還抓住手裏的魔杖,一道光芒就擊中了他的手心。
是除你武器。
冬青木和鳳凰羽毛做的魔杖飛了出去,哈利的手腕則迅速腫起來,變得青紫——很顯然,伏地魔讓他額

外吃了點苦頭。
但哈利沒有停止自己的掙扎,他用肘部撐著地板,迅速支起身子——儘管下一刻,一道魔咒又將他擊倒

在地上。並且這次,他被緊緊地束縛住了。
伏地魔來到哈利身前,他俯視著憤怒地看著自己的哈利,似乎若有所思,然後他說︰“我真遺憾。”這

是戰鬥之前,他的最後一句話,“你依舊……和以前,一模一樣。”
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聲音。
哈利清楚地感覺到,胸腔中自己的跳動的心葬停滯了。
一瞬之後,又似乎是許久許久,巨大的暈眩衝上哈利的腦海,他的身體開始小幅度的顫抖,連帶著聲音

也結結巴巴的︰“你說……你的意思是……你……”
“沒有想到嗎?”伏地魔說,“你能記得過去,為什麼黑魔王不能呢?”接著他笑了,用憐憫而輕緩的

聲音說︰
“哈利,你的臉色真難看。”
哈利喉嚨發緊,已經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了。
“黑魔王永生不死。”伏地魔說,他的魔杖抵住了哈利的心臟,“但是一個男孩一次又一次消滅了我的

靈魂,就算那個時候我的神智已經被瘋狂所佔據了……”
“我真該殺了你。”伏地魔輕聲說道。
“……那就來吧。”哈利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了,他白著臉,但聲音裏不曾流露出哪怕一絲的遲疑與害

怕,“如果你以為我會害怕或者做什麼哀求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伏地魔。”
“我並不這麼認為。”伏地魔說,“其實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麼能夠戰勝我……哦,”他以一種商量而

嘲笑的口吻說,“我想你不會對我說鄧布利多對你說的‘愛’吧?”
哈利緊抿著唇。他不間斷地嘗試掙扎,這讓他的身體一直細微著顫動著,裸露在外的皮膚也慢慢浮現血

痕——那些無形的束縛住他的魔法的效果。
伏地魔顯然看見了,但他似乎一點兒也不在意︰“哈利,我想了很久,你為什麼能勝利呢?鄧布利多為

什麼能勝利呢?——我想你並不介意我這麼說,是誰在和我鬥爭,你心裏明白,哈利。”
伏地魔不以為意︰“想不想知道我得出的結論?鄧布利多有一顆好棋子。你沒有聽錯,”他用冷酷的聲

音清晰重複,“鄧布利多有一顆好棋子。”
“那就是你,哈利。”
哈利忍不住出聲︰“你告訴我這些可笑的——”
“這並不可笑,”伏地魔說,“因為這是事實。鄧布利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培養你的?從你進入霍格沃

茨的第一年?從你失去父母的那一天?他一次又一次地考驗你的性格,一次又一次地為你製造障礙……啊,

一次又一次地隱瞞你真實情況。”
“可是看看吧,結果怎麼洋呢?”伏地魔臉上露出了微小的嘲弄,“你還是對他死心塌地,哪怕他什麼

都不肯告訴你。”
哈利深吸一口氣︰“他什麼都告訴我了。”
“你確定嗎?”伏地魔問。他的臉上再一次浮現憐憫,“得啦,哈利,不要再欺騙你自己了。他甚至吝

於給你一個好點兒的童年,為了保護你?我真沒有聽過比這個 更可笑的謊言了。誰都知道,黑魔王失敗了,

黑魔王的忠實信徒全進了阿茲卡班,而剩下的那些可巴不得能撇清自己的干係……誰會在乎一個嬰兒救世主

呢?哈 利。”
“是的,是的,血緣魔法強大無比,他能夠保護你不被發現……但他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嗎?哈利?”伏

地魔輕聲說,“你問問你自己,它是唯一安全的所在嗎?霍格 沃茨呢?鄧布利多身旁呢?他看上去那洋親切

而疼愛你——他有沒有說過自己把你捧在掌心?——他怎麼不真正疼愛你一些呢?”
哈利的嘴唇開始顫抖。
“你知道的,”伏地魔的聲音裏充滿了蠱惑,“你不是沒有選擇,只是鄧布利多從沒有給你選擇的機會

。你在親戚的排斥暴力下生活了十一年,你為什麼這麼悲慘 呢?哦,因為黑魔王殺了你的父母,讓你成為孤

兒,讓你不得不忍受那些事實上不該你忍受的——真正絕妙的安排,不是嗎?你直到現在,還在為他賣命呢

。”
“湯姆‧裏德爾。”哈利聲音乾澀地開口,“你知道你和鄧布利多的差別在哪里嗎?鄧布利多心裏想著

的是別人,而你心裏,只有你自己。”
伏地魔注視哈利一會,他糾正說︰“鄧布利多想著的是魔法界,他在意的是他所想在乎的所有人,而不

是某個人,更不是你,哈利,想知道我剛剛和蟲尾巴在談的事 情嗎?”他突然轉了話題,“我們在說你和鄧

布利多——因為蟲尾巴從他的小朋友那裏得知,鄧布利多在訓練你,他甚至讓你擊飛了他的魔杖。”
哈利垂放身側的手猛然收緊,鄧布利多之前數次的奇怪行徑霎時有了答案。
伏地魔神情陰鬱︰“鄧布利多還以為我是以前的傻瓜呢,他以為我會相信,當然,或者他認為我相信不

相信都沒有什麼關係,因為不管怎麼洋,為確保萬一我都會動手——死亡三聖器之一的老魔杖值得我這麼做

,不是嗎?”
“可是你呢?哈利。”伏地魔柔聲說,“你知道這個計畫嗎?哦,你當然不知道,你知道了計畫就不能

成功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他看著哈利的眼楮說,“就 算你知道這個計畫,你也會主動同意的,不是

嗎?天生的英雄,哈利……可是他總是這個洋子,是不是?隱瞞你,誘導你,利用你,然後,拋棄你。”
哈利的胸口如同被猛然撞擊一下,悶得發痛。他靜靜地說︰“你以為我會相信你說的哪怕一個字?”
“不是第一次了,哈利。你是我的魂器,他讓你殺了我,然後再讓你殺了你自己。他是這樣的——”伏

地魔笑了笑,輕輕說,“疼愛你。”
“而這一回,他不知道你對上我的危險嗎?他沒有拒絕我的要求,甚至主動把你送到我面前,還瞞著你

演了一場戲……哈利,如果你不知道這真正意味著什麼,我並不介意讓你明白。”
哈利空白的神情又一次變得輕蔑了,他明亮的眼楮直視伏地魔︰“來吧,我真想知道,你能做什麼讓我

後悔的事情。”
伏地魔的魔杖再一次踫觸哈利的胸口,但被困在地上,無法動彈的人臉上只流露出更深刻的嘲弄。
伏地魔低低笑著︰“哦,當然不會是阿瓦達索命——時機還沒有到,不是嗎?而鑽心剜骨?雖然我喜歡

它,但不得不承認它對你恐怕沒有什麼作用……”
那根魔杖開始在哈利身上游走,它順著哈利的胸膛來到哈利的肩膀,又順著肩膀往下直到手臂。
哈利感覺作嘔,那根魔杖就像一條蛇一洋,用冰冷的身軀糾纏著他,遊動不停。
一個精準的四分五裂讓哈利左邊的袖子飛離出去。魔杖抵住了哈利的小臂。
哈利迷惘了一瞬。然後,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胳膊處傳來燒灼感,他突然明白了伏地魔到底想做什麼


“不,不——”哈利高聲叫喊起來,他爆發出全部生命力那洋的居烈掙扎起來,並幾乎掙脫了魔咒——

只是幾乎——魔咒將他勒緊,他重新跌回地面,皮膚開始出現一道道皮帶寬的深紫色痕跡。
“你不可以這樣——殺了我,殺了我,伏地魔——不,別這樣,求求你不要這樣——”哈利恐懼地叫道

,他清楚地看見一個符號,一個邪惡的東西在自己的胳膊上成型,這讓他的所以管理理智的神經都崩饋了,

他完全沒有辦法忍受,這樣的東西,黑魔標記,他——
“不,不……”哈利突然感覺到了虛弱,他斷斷續續地哀求著,“不,求求你,不要……不要這樣,不

要這樣……求求你,殺了我……不……不……求求你,求求你……”
可是黑魔標記依舊在成型。
哈利的喉嚨硬住,他的眼眶開始發熱,視線變得模糊……而他甚至沒法掩飾自己的脆弱。他感覺自己變

得污穢,這樣發自內心的痛苦和羞恥讓他迫不及待地想抓起魔杖來一個阿瓦達——不論是對伏地魔,或者是

對自己。
而同時的,一絲沒有任何道理的怨恨在哈利心底浮現,他開始怨恨自己所想到的一切,伏地魔,契約,

鄧布利多,斯內普,外頭那些無憂無憂看比賽的人……甚至是他自己。
手臂上的灼燙已經蔓延到心臟。他的所有血肉都被虜獲,疼痛作用於他的每一根神經……及至深入靈魂


哈利閉上眼楮,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一定會再次失敗的,伏地魔。”
“也許。”伏地魔平靜回答,“而你會一直帶著它。這個由我賜予的榮耀。”
“或者,屈辱。”
晚上十一點,高錐克山谷。
波特家的房子燈火通明,在迎來今天晚上的第二個客人後,坐在客廳裏的莉莉有點不安心了︰“教授,

”她問神情嚴肅看著外頭的鄧布利多,“哈利會過來嗎……?您跟他說幾點?”
“我想會的。”鄧布利多平靜回答,“我們需要的只是再等一等。”
“可以問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教授。”詹姆在一旁說,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坐在沙發上的自己的

兒子和斯內普身上。
“等哈利來了,我們就可以開始了。”鄧布利多回答。
詹姆還想再問些什麼,但這時候,壁爐的響動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
“哈利!”莉莉第一時間叫道,她快步走向壁爐,“你來了?出了什麼——”她伸手想拍去哈利肩膀的

灰塵,可是哈利動作幅度很大地躲開了。
莉莉一愣。
而哈利已經繞過莉莉走向客廳了。
“哈利。”鄧布利多出聲,老人湛藍色的眼楮直視哈利,“你怎麼洋?”
哈利避開了,他挑了一個單人沙發坐下,沒有看任何人︰“一個不幸的消息。”
“什麼?”斯內普低沉的聲音響起來。
“伏地魔和我一洋。”哈利說,“他有過去全部的記憶。”
“你怎麼知道的?”莉莉忍不住問,“哈利,你——如果他真的是你所說的那洋,那這很危險,非常危

險——”她看上去間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哈利沒有回答莉莉的話,他雙手交握,依舊沒有看任何人︰“鄧布利多教授,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定了

一個計畫,讓伏地魔以為我可能拿到老魔杖?”
短暫的安靜。
“是,哈利。”鄧布利多說。
哈利驀地一拳狠狠砸在茶几上。
波特一家嚇了一大跳,而斯內普則為自己隱約看見的,在哈利長袍袖子下一閃而逝的青紫深深皺起眉頭


“哈利,道歉!”詹姆嚴厲地說,“你在幹什麼?你太沒有禮貌了!”
哈利垂著頭,一聲不吭。
而莉莉則說︰“教授,你選擇這裏是因為想告訴我們具體的事情吧?那現在誰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

麼!”
又一陣安靜。
“沒什麼,只是一個小計畫罷了。”哈利抬起頭說,他想撐起一個笑,但笑到一半就放棄了,因為他的

臉頰太過僵硬。他依舊沒有直接對上莉莉的眼楮。
“我想知道這個小計畫。”莉莉平靜地說。
“如哈利所說。”鄧布利多接了話,“事情是這樣的。”他間單敍述了自己的計畫,哈利也從鄧布利多

這裏知道事情的全貌……和伏地魔所說的,竟然沒有什麼差別。
他自嘲地想到。
“嘿,小矮星彼得。”詹姆喃喃著笑道,然後他疲憊地靠在沙發上,“這算是他無意中幹了件好事嗎?


“伏地魔怎麼會相信這樣的事情?”莉莉質疑道,“這太像陷阱了。”
“他知道了一些別的。別的,真實的。”鄧布利多說。
用手撐著腦袋的哈利猛然抬頭,他直直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避開了他的目光。
有什麼東西在哈利心中炸裂了。他動動嘴唇,但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來。他覺得心葬像是在被火焚燒那

洋居烈地難受著,又像被寒冰凍住那洋麻木了……
他最後什麼也沒說,重新低下了腦袋。
他沒有注意到,一旁伊爾狐疑的目光。
“我能問一下嗎?”詹姆說,“教授,這個計畫除了你還有誰知道?”他看看自己的另一個孩子,“哈

利?”
“不,”鄧布利多回答,“知道的是西弗勒斯。”
“……教授,”詹姆深吸一口氣,“事實上我覺得,有些事情,我也可以做——”
“等等!”伊爾突然出聲。
“伊爾,別插話。”詹姆皺眉說。
但伊爾沒有理會,他看看哈利,又看看斯內普︰“斯內普是唯一知道的?校長,你剛才說伏地魔知道了

‘別的,真實的’,那你們讓伏地魔知道的是什麼別的真實的事情?”
鄧布利多的目光轉向伊爾。
但伊爾並沒有等鄧布利多回答,他一口氣接下去︰“魂器已經不在了,如果伏地魔完全記得過去的話,

那他在整個霍格沃茨裏頭,還能在意什麼事情?死亡三聖器之外的,老魔杖之外的……最終殺死他的哈利的

事情嗎?”
“伊爾!”哈利驀地抬頭,厲聲說,“你答應我了!”
“誰他媽還管這個!”伊爾猛一下站起來,憤怒讓他的臉色漲得通紅,“他是故意的!你還沒有發現嗎

?他是故意的!”
“伊爾,閉嘴!馬上閉嘴!”哈利臉色近乎鐵青。
“別開玩笑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斯內普刻意讓我看見,刻意讓小矮星彼得看見——”
“伊爾!不要——”
“他該死的只是在玩弄你——”
作者有話要說︰7000+的更新,久違的大章,大家有沒有感到由衷的欣慰和親切?之前說過來一章八千至

一萬的……還差點,明天繼續爆發~
各位姑娘看文愉快=w=


93、感情破裂和意料之外
燈火通明的客廳裏安安靜靜的。
哈利抬手撐了撐沙發,他竟然有些站不穩。
伊爾看見了哈利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怒火朝天的他也不由停了一會,才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哈利

,你沒事吧?”
“還活著。”哈利扯扯嘴角,他覺得雙腿發軟,一時間真的站不住了,扶著沙發慢慢坐下來,竭力不讓

別人看出什麼,“我喜歡斯內普教授,本來想過一段再和你們說的。”他對還發懵的詹姆和莉莉說,緊跟著

又說,“這不是重點,重點——”
“不不不!”詹姆突然打斷哈利的話。“等等,等等,你剛才說什麼來著?”他滿臉疑惑,“我覺得我

可能沒有聽清楚,但是你說你和鼻涕精……”
斯內普已經沒心思理會詹姆的侮辱的,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哈利身上,他回答︰“我——”
“我說我喜歡西弗勒斯。”哈利截斷斯內普的話。
斯內普心臟猛地一沉,他注意到,在鄧布利多說出真相之後,哈利就再沒有看他一眼了。
“怎麼可能!?”詹姆再也忍不住了,他沖著哈利咆哮,“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和鼻涕精在學生

時期是死敵,死敵!我們恨不得用惡咒殺了對方!他完全是在 玩弄——”他沒有說下去,莉莉的大叫打斷了

他的話。但客廳只安靜了兩秒,詹姆立刻一個箭步朝斯內普衝去,用力拽起對方的衣領叫道,“鼻涕精,你

沒辦法找我 和西裏斯的麻煩,就把氣出在我的兒子身上?你信不信我真的殺了你?”
斯內普強忍著抽出魔杖的衝動,他告誡自己不要做出什麼不恰當的事情來,就算面前用魔杖指著他的是

他學生時代的死敵——該死的,他還是他喜歡的人的長輩!
斯內普在心底極盡所能地惡毒詛咒著,然後悲哀地發現自己壓根不知道該真正詛咒什麼……除了那個真

該進地獄去的梅林。
這個時候,莉莉已經連扳帶拉地將詹姆扯開了。
斯內普整整衣領,冷冷地說︰“波特先生,您的思維真和過去一樣精彩。”
“你是什麼意思!?”詹姆憤怒得幾乎要爆炸了。
斯內普滿帶怒氣地移開眼,告訴自己忽略對方——他不能讓他和哈利的關係變得更複雜了!
“我想,”一旁的哈利終於出聲,“我們應該討論的是伏地魔,而不是我的某些微不足道的私事。”
“別開玩笑了!”詹姆怒視斯內普,頭也不回地說,“什麼私事?你和鼻涕精之間不會有任何私事!”
斯內普臉色沉下去。他看著哈利,期待對方有什麼表態——哪怕一點點也好,只有這樣,他才能真正做

些什麼。
然而哈利僅僅垂著頭。
他什麼也沒說。
斯內普幾乎能聽見有什麼聲音在他心底長長歎息,這樣的感覺太過無力,讓他忍不住想做些什麼以便擺

脫這讓人窒息的泥淖,但哈利出聲了。
單獨坐在一處的哈利說︰“如果你們今晚只想談論這些事情的話……我很抱歉,但我有些累了。”他直

接起身,走向一旁的壁爐。
莉莉是沙發上眾人中最先回過神來的,她推開詹姆,快步朝哈利走去,一邊高聲叫道︰“等等,哈利,

等等!”
哈利沒有回頭,他抓起一把飛路粉灑進壁爐,在躥起的綠色火焰中大聲叫道︰“對角巷!”
莉莉的手伸到了火焰中,然而哈利已經消失,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斯內普就快步趕到她身旁,同樣抓

起一把飛路粉灑進壁爐︰“莉莉,我去找哈利。”他說著,正要踏進火焰,就聽見莉莉慌張無措的聲音︰
“西弗勒斯!”
斯內普的動作停下來,他看著莉莉,看見那一雙碧綠色的眼楮。
莉莉站在原地。此時她跟他只有一個肩膀的距離,她認真地看著身旁的男人,就像是從畢業之後再沒有

好好看過一樣。
“嘿,西弗勒斯。”紅頭髮的女人輕輕說,她漂亮而飽含魅力的面孔上帶著彷徨與傷心,以及憤怒與冰

冷,“我們在進霍格沃茨之前就認識了,我們當了那麼多年的同學和朋友……”她的聲音慢慢變得艱澀,“

西弗勒斯,哈利是我的孩子。”
斯內普沉默了數秒。
接著他低聲說︰“我很抱歉,莉莉,我真的很抱歉。”
“你會離開他嗎?”莉莉直接問。
“我喜歡他,”斯內普平靜說,他停頓一會,“我愛他。”
然後他轉身踏入壁爐。
晚上十一點半,對角巷的大多店鋪早關門了。
從破釜酒吧出來的哈利孤零零地走在鵝卵石的道路上,兩側緊閉大門的建築在燈影下扭曲出黝黑的影子

,隨著風聲起起伏伏地,如同擇人而噬的怪獸。
哈利最終坐在了一處噴泉旁的長椅上。從魚美人手中瓦罐噴出的細細的水線落在他臉上、身上,不一會

,就讓剛換上的長袍染了一層沁涼水意。
但這並沒能讓哈利好過一些︰他的手臂依舊像是被烈火舔舐一樣疼痛著,並且這樣的疼痛似乎蔓隨著神

經蔓延到了腦袋,他覺得頭暈目眩,額角突突地跳著,耳邊一遍遍地響起伏地魔的聲音,細微而冷酷……
哈利知道自己必須找一個地方好好地休息一陣了。
可是他該去哪里呢?
哪里能讓他真正的休息呢?沒有伏地魔,沒有鄧布利多,沒有伊爾,沒有詹姆沒有莉莉……沒有斯內普

,沒有所有想傷害他的,或者試圖關心他的人的地方。
一個真正的,接納他,屬於他的地方。
急促的腳步在安靜的夜裏突兀地響起。
坐在長椅上的哈利驀地驚起,他以平生僅有的速度抽出魔杖,幾乎立刻便要用魔咒攻擊——
“哈利!”斯內普急促地聲音響起來。
哈利舉著手臂,他定定地看了站在面前的斯內普好一會,才微微移開手臂︰“教授。”
斯內普嘴裏有點發苦,他發現事情比自己所預料的還嚴重許多。他低聲地,用前所未有的和緩語氣說︰

“哈利,我們能談談嗎?”
哈利抿了一會唇︰“教授,我今天很累。”
“那回去休息嗎?”斯內普問。
“……不,我希望自己一個人呆一會。”哈利說。
氣氛凝滯起來。
浙浙瀝瀝的水聲斷續而單調,枯燥得讓人絕望。
哈利等了一會,然後他說︰“教授,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斯內普立刻伸手拉住面前人的胳膊,陷入某種恐慌的他並沒有發現哈利在被他踫觸的這一刻整個身子都

僵硬了。
“哈利,哈利,相信我!”他焦急地說,“我寧願自己受傷也不想傷害你!”
然而被他拉著的人神情僵硬而冷漠。他的聲音慢慢變小了。
他忍不住哀求說︰
“……Believe me,Please。”
哈利看著斯內普。
他掙脫了那只抓著他的手。
世界不因某個人而轉動,當然也不因某個人而停滯。
不管魔法世界這一夜的各個角落到底發生了什麼,是好的,是壞的,是否會對未來產生驚人的作用……

黑暗照舊離去,黎明依然來到。
哈利並沒有選擇逃避,第二天一早,他就回到了霍格沃茨……當然,你也可以說他進行了另一種程度的

逃避,因為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鄧布利多申請免修黑魔法防禦術這一課程。
鄧布利多並沒有說什麼,他讓一個學生去給伏地魔送信之後,才示意哈利坐下來,說︰“你看上去很不

好,哈利。”
“我想也是。”哈利有些生硬地回答。
“伏地魔做了什麼?”鄧布利多詢問。
哈利避而不答,他反問︰“教授,你為什麼這樣做?是認定了我……”不會有事?
鄧布利多飛快接話,他神情平靜,眼裏閃爍睿智的光芒︰“死亡三聖器對於追求永生的伏地魔有無可比

擬的吸引力,他不會放棄這個可能的機會的。但現在並不是他 掘起的時機,哈利。這一點我知道,伏地魔也

知道,所以他不可能真正對你動手,這樣等於公然挑戰魔法部的權威……”
“昨晚的事情的根本目的是什麼。”哈利打斷鄧布利多的話。
鄧布利多稍一沉默︰“離開學校。哈利。伏地魔必須離開學校,他太擅長蠱惑人心了,我不能放任他在

一群還沒有真正長大的孩子中間成為權威的存在。”
“成功了嗎?”哈利問。
“我想是的。”鄧布利多低聲說。
“那真不錯。”哈利乾巴巴地說。過了一會,他仿佛覺得自己的口氣太沒有誠意了,再一次重複說,“

這樣很好,教授,你的決定……”他苦澀地說,“一向都是對的。”
“哈利,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鄧布利多第二次詢問。
但哈利打定了主意不開口,他只說︰“只是一場戰鬥而已,教授。”
鄧布利多皺了眉。
這時候敲門聲響起,隨即伏地魔走進校長辦公室。
“找我有什麼事情?鄧布利多。”伏地魔並不等鄧布利多邀請,自行變出椅子坐了下來。
哈利的身體立刻變得僵硬冰冷。
鄧布利多並不在意,他揮揮魔杖,一張羊皮紙從角落堆得高高的雜物堆裏跳出來飛到伏地魔手中。
伏地魔接過來看了看︰“申請免修?就我所知,霍格沃茨近百年來還沒有這個例子……校長同意了?”
“是的,”鄧布利多微笑說,“為什麼不呢?有天分的學生應該得到更多的自由。”
“確實如此。”伏地魔說,爽快地在羊皮紙上簽了名,連筆字張狂霸氣,“為什麼不呢?理應這樣。”

他將羊皮紙推還給鄧布利多,“如果只有這一件事情的話,你不會介意我和雷文斯先生一起出去,順便說兩

句話吧?”
鄧布利多看了一眼哈利,這是多餘的。
因為哈利在伏地魔的聲音落下之後就立刻接道︰“當然不介意,裏德爾教授。”
鄧布利多不再說話。
兩人先後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哈利跟伏地魔保持著不遠不近的五步距離,一個最容易閃躲以及攻擊的長度。
一路無話。伏地魔走下螺旋樓梯,看守樓梯的滴水獸滑開了讓出道路。
哈利緊繃的心稍稍放鬆,但伏地魔突然出聲,語氣熟稔,就像對多年的好友那樣親昵︰
“你的身體都僵直了,哈利。”
哈利僵住,插在口袋中的手猛然握緊魔杖。
伏地魔轉過身,他說道︰“不用這麼緊張,哈利,我不會做什麼的……我不需要再做什麼了。”他意味

深長地掃過哈利的左胳膊。
哈利沒有忍住,指甲掐入了掌心。
伏地魔彎了彎唇,露出一個冰冷的笑意︰“但我倒覺得,我昨天說的那些話,你真該好好想想了,哈利

。”
他說完就轉身離去,一會便消失在走廊轉角。
哈利臉色青白,鬆開汗津津的握住魔杖的手,沒有忍住,扶著牆壁就彎腰乾嘔起來。
三強爭霸賽的第一輪結束了,但緊張刺激的氣氛籠罩著霍格沃茨的每一個角落。
大家熱衷於在任何場合討論三個學院的勇士,還有很多學生千方百計地找找那些勇士索求籤名,在這樣

的氣氛中,突然間變得沉默孤僻的哈利就顯得格格不入了。
事實上這也是哈利過得最糟糕的一段日子了。之前和伏地魔戰鬥中留下的傷痕還頑固地不肯退去,稍微

踫一踫都有針刺一樣的感覺;而烙在手臂上的黑魔標記則無時 無刻不在昭示著他的不潔,提醒他與周圍同學

的差別……德拉科致力於讓他開心起來,這當然不可能,於是那個擁有十足的少爺脾氣的孩子就生氣起來,

開始在休息 室裏公然嘲諷他;斯內普每天都用各種緊閉的理由讓他去魔藥辦公室。他明白斯內普只是想跟他

談談之前的事,但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對方——不是憤怒,不是憎 恨,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還有伏地魔

,儘管他已經盡力地不跟他碰面了,但只要他知道伏地魔還在這個學校裏,知道伏地魔可能僅僅只跟他相隔

一個牆壁的距 離,他就覺得無法忍受,他受不了的想要逃離伏地魔——逃離那一場徹徹底底的噩夢。
時間就這樣悄然流逝,樹葉變黃脫落,白雪覆蓋大地,1995年的耶誕節來到了。
德拉科在公然嘲諷兩次沒有效果之後,已經完全不跟哈利說話了。
哈利也沒有心情去調解這些,他收拾好東西準備離校,一隻系著信的貓頭鷹卻飛到了他的面前。
哈利接過信打開來,不意外是斯內普的。只是這次,信上再沒有寫幾點禁閉,而是簡單詢問了他耶誕節

打算怎麼過,並告訴哈利自己會在霍格沃茨度過整個假期,不會離開。隨信附有一把蜘蛛尾巷的鑰匙。
斯內普的意思顯而易見。他終於不再嘗試交談面對,而完全順從哈利的意思讓他自己一個人呆著了。
但哈利只能苦笑。
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斯內普,然而同樣的,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一個人的蜘蛛尾巷,那簡直跟黑

魔標記一樣昭示著他徹徹底底的失敗。
而他呆在只有一個人的蜘蛛尾巷……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一個耶誕節,哈利獨自下了霍格沃茨特快,他沒有去蜘蛛尾巷,也沒有回高錐克山谷。只是提著施了

無痕伸展咒的背包一個人走在街道上。
細白的雪花自天空灑落,哈利沿著街道走了很久,直到灰白的天空被黯藍覆蓋,又被深灰吞沒,他才尋

找到一個位置坐下,將臉深深埋入掌心。
“哈利?哈利?”一道柔和的女音讓哈利自渾噩中驚醒。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就看見一個大概三十來

歲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滿臉擔憂。
“你沒有事吧?”她不確定地問。
“我沒事,”哈利連忙說,他接著遲疑地問,“你是……”
“朵拉,你可以這樣叫我。”女人微笑著眨眨眼,她的容貌很普通,但笑容溫和而富有感染力,“你和

兩年前並沒有什麼差別——如果你是想知道我怎麼會叫出你的名字的話。”她接著說,“你在這裏是準備進

去還是等什麼人?”
“我自己一個人——”哈利說著,他終於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了——幾個孤零零的人偶穿著老舊的衣

服在櫥櫃裏看著他——聖芒戈傷病醫院。
……他怎麼會來到這裏?哈利沒有探究,他站起來說︰“我想我該走了……謝謝。”
但朵拉攔住了哈利,她不容置疑地說︰“不,我想你應該進去看看,孩子,你看起來並不太好。”
“我想我並不需要這個,夫人。”哈利沉聲說。
朵拉微笑著︰“這並不奇怪,我們總認為我們不需要這個,不需要那個……但事實上,我們渴望。”她

接著強勢說,“你不會希望和我在這裏拉拉扯扯吧?就當陪我進去,Boy?”
“為什麼?”哈利皺眉問。
而這時候,朵拉已經拉著哈利的胳膊向裏頭走了(哈利猛地掙了掙,但沒能掙脫,又不敢真正用力,只

要任由對方拉著自己),她一邊走一邊輕快地說︰“也許因為如果沒有意外,我的孩子也有你這麼大了……

容我說說,他跟你一樣,是個天才,真正的天才。”
哈利怔了怔,他沒有再掙扎。
就算是在耶誕節,聖芒戈也一如既往的忙碌。
那位強勢的,和哈利第一次見面的夫人帶著哈利直接來到了六樓茶室,聖芒戈的接待員接待了他們,哈

利這才知道原來身旁的夫人是來檢查身體,確認自己是否懷孕的。
哈利覺得有點尷尬,但朵拉牢牢地抓住哈利的胳膊告訴接待員哈利也是來檢查身體的,哈利只好陪著朵

拉,跟隨治療師做著一系列的常規檢查。
半個小時後,兩人先後完成檢查,哈利不放棄地對對方說︰“我只是有點兒虛弱——最多暫時營養不良

,夫人。”
朵拉威嚴地掃了哈利一眼︰“我想我們應該聽治療師的意見。”
哈利還想說什麼,但這時候外頭傳來一陣喧鬧,他們轉過頭,只看見剛才帶領他們做檢查的治療師怒氣

衝衝地摔門出去,一路囔囔著“鬧得沒完沒了了,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接著大概五分鐘的時間,接待員拿著報告推門進來。她掃了一眼哈利和朵拉︰
“奧古斯都夫人?”她沖著朵拉說。
朵拉直起背脊,雙手交握著,明顯有點緊張︰“是的。”
“您的身體有些虛弱,還有輕微的焦慮和睡眠不足,我想您需要多加休息了。”她將檢查報告遞給朵拉


朵拉怔了一會才接過東西,她已經恢復平靜了。
哈利替她感覺惋惜,他能感覺到對方十分想要一個孩子——在檢查的過程中,她對他不止念刀過一個關

於孩子的話題了。
“雷文斯先生?”接待員又說。
“是。”哈利說。
“你的身體很好……”接待員說。
哈利有點兒意外,但欣然接受這個結果,身體好總比身體不好強,不是嗎?
然而接待員的話並沒有說完︰“另外雖然很少見,不過我們需要恭喜你,從檢查報告上看,你懷孕了。


哈利靜默了一瞬,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恭喜什麼?”
“我們需要恭喜您,”接待員鎮靜重複,“您懷孕了。”
哈利全懵了。
作者有話要說︰近6000,如約又爆發了一章=w=,可有獎勵?
Ps︰感謝以下投霸王票的讀者︰m2o0o0n35、太陽殺死月亮、淩鋒



94、不在計畫內的轉機
“好了,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兩位——”接待員的話還沒有說完,呆住了的哈利就連忙開口︰
“不不,等等,我覺得,我剛才好像聽錯了什麼?”
接待員默默地看了哈利兩秒,隨即恍然大悟︰“麻瓜巫師?”
“唉……算是。”哈利說。
“在魔法界男人是可以懷孕的,當然前提是你的另一半也是個男人。”接待員聳聳肩膀,用一種微微好

奇的目光打量哈利,“說起來,你看上去並不太大……”
哈利鎮靜地說︰“我只是看上去比較年輕而已。我們說回原來的話題,你剛才說我……”
“懷孕了。”接待員接道。
但哈利近乎誇張地打了一個寒顫,跳起來受不了地叫道︰“夠了,別說那個詞!”
一旁本來還沉浸在震驚中的朵拉立刻跟著起來,同樣生氣地叫道︰“海,小心一些,你們男孩都這麼魯

莽嗎!?”
接待員琢磨地看著哈利一會,從善如流︰“那麼,用‘你有孩子了’怎麼樣?”
“哦,不……”哈利這回真的虛弱扶牆了,“我真不理解,這怎麼可能?我是男的……”
接待員這回有些不耐煩了︰“為什麼不可能?雖然確實很稀有,但魔法界一向存在這個——我就知道,

麻瓜總是這樣!這個不可能,那個不可能,他們——”
“好了,好了,麻煩你了,我們先出去了。”朵拉連忙打斷哈利的話,半拖半扶地把哈利弄出茶室。
當然哈利在被攜著走了幾步之後就立刻直起腰背自己向外走去了,在什麼問題都沒有的——唉,好吧,

或許是出了一點兒問題——情況下靠一個女人扶著?梅林在上,他真的沒有這麼虛弱——
兩人來到走廊外的休息椅旁,朵拉讓哈利坐下來。
哈利則覺得彆扭,怎麼也不肯坐下。
朵拉倒沒有勉強,只帶著微微的失落自己坐下了。
哈利看著面前神情愁苦的女人,又想到自己,一面覺得荒謬一面又有種微妙的對不起對方的歉疚感,他

清了清喉嚨︰“那個,夫人……我給您拿杯水?”
“不用,謝謝了。”朵拉沒精打采地說。
哈利踟躕地站了一會,他還是回茶室為朵拉拿了被熱水出來。
朵拉意外地接過了,她沖哈利笑了笑,好一會才說︰“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今年才十六歲吧?”
在一個已經知道自己身份的人面前撒謊是不明智的,哈利懊惱地咕噥一聲,說︰“事實上……是十五歲

。”
朵拉明顯無言一會,她問︰“那對方也是學生?”
哈利忙道︰“不不,他已經——嗯,成年了。”
朵拉這回松了一口氣︰“你有什麼打算?”
哈利愣住了。
朵拉等了一會︰“什麼打算都沒有?”
“這個……”哈利有點猶豫,他並不太想跟一個陌生人談論這些事情,但問題是這個陌生但熱情的夫人

顯然不會就這麼讓他走了……
“我只是問一問,哈利。”朵拉輕聲說,她帶著勉強笑了笑,“你也知道,我一直想要一個孩子。”
哈利心軟了,他抓抓頭髮,用一種古怪的口吻說︰“我也不知道,這件事太奇怪了,我的意思是,我是

男的……”
“是啊,我打賭你們一定沒想過避孕。”朵拉喃喃說道。
哈利沒撐住,通紅了臉。
朵拉醒悟過來,乾咳了一聲轉移話題︰“我想你的成績應該不錯吧?五年級的話,過巫師等級測試應該

沒有問題吧?”
“沒有問題。”哈利回答。
“那你應該不會想到墮胎吧?你完全可以在考完巫師等級之後休學半年再回到霍格沃茨繼續學業。”朵

拉試探地問。
哈利還真沒來得及想這個。他被問得有些怔住,片刻回過味後,就忍不住將目光移到自己的肚子上——

當然,這樣做很彆扭,哈利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厚外套,心裏也覺得十分不自在,但是……他真的有了一個孩

子?在他的肚子——唉,身體裏——真的有了一個新的生命?……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哈利只想扶牆。說實話,他還真的沒有品位出孕育一個生命的感動來。他現在期盼著回到家,閉上眼狠

狠睡上一覺,然後所有荒誕的不切實際的虛無縹渺的東西就都消失了——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哈利還站在聖芒戈的六樓走上,愁雲慘霧地和朵拉對視著。
大概過了有一會,中途接待員從兩人中間走過去又走過來,朵拉清了清嗓子,先開口說︰“那個,哈利

,你們感情好嗎?”
突然的話題讓哈利有些莫名其妙︰“我想還不錯。”他說,想了想,又補充說,“很好。”
“那個,哈利,他——喜歡孩子嗎?”朵拉又問。
哈利隱隱約約地想到了什麼。
朵拉沒有說完︰“你們想撫養孩子嗎?我並不是有什麼其他意思,只是你們都這麼年輕,而養一個孩子

很麻煩,花費又大,尤其你還是學生,父母不會支持——”
哈利徹底弄明白朵拉的意思了,他陡然間感覺到濃濃的不愉快,不由冷淡說︰“他確實不喜歡孩子,但

我想總不會連自己的孩子都不喜歡。至於其他,我能解決,夫人。”
朵拉有點臉紅,她訥訥地說︰“我很抱歉,我只是——太期待了……你知道的。”她苦笑起來,“當我

什麼都沒有說過,好不好?哈利,我真是想太多了……”
“沒什麼,夫人。”哈利搖搖頭,並不責怪對方。
但朵拉還顯得有些尷尬,她沒有再坐下去,站起來跟哈利告別,但走了兩步又恍然想起什麼,打開自己

的隨身手袋,邊往哈利這裏走邊掏東西︰“對了,哈利,這個給你——我打賭你沒有這個!”
哈利沒來得及拒絕,朵拉就將東西塞到他手裏了——是一本孕婦手冊,在哈利低頭查看的時候,封面上

從一歲到三歲的孩子齊刷刷對他對他咧嘴吐泡泡。
哈利心情複雜極了。他抬頭看著朵拉,但朵拉在他說話之前就不容置疑地說︰“就當是剛才的歉意了,

哈利,我想你不會拒絕吧?”
哈利真心想要拒絕,可是朵拉根本沒給他機會,在送出東西之後就先一步轉身離開了。
而獨自站在走廊的哈利瞪著手中的書本好一會,突然深深感激起斯內普之前送鑰匙的體貼舉動。
梅林知道,他現在真的迫切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了……
十二點的鐘聲已經敲過。
霍格沃茨的多數學生都回到家裏並大半已經安睡,偌大的城堡空蕩蕩的,橙黃的光線淌過年月日久的磚

石,照亮頑強生長在縫隙之中青苔,是歲月所遺留的痕跡。
城堡的地下室,常年作為魔藥辦公室的房間內,爐火也似乎染上了主人的焦躁,  啪啪地燒得正旺。
斯內普坐在沙發上,一瓶喝了有一半的酒擺在他面前,他專注地盯著正對著自己的壁爐,卻又並不真在

看壁爐。
指針滴滴答答,轉了一圈又一圈,早邁過他往常休息的鐘點了。
但他還在等一個人。
儘管那人多半不會出現。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不可遏止的疲憊從斯內普眼底溢出,爬滿那張嚴肅刻板的面孔。
他覺得累了。他想沖到那個混蛋——徹頭徹尾的混蛋——面前質問他是不是真的連解釋的機會也不願意

給他,或者他是不是已經認定了他背棄他,又或者他是不是真的聽信那些該死的、愚蠢的波特的話,以為他

是在玩弄他?
可是那個小鬼已經連出現在他面前都不願意了。
看看吧,看看吧,西弗勒斯,你願意用生命鐘愛的人就因為一個該死的夜晚,連再聽你說幾句話都不願

意了!
該死的伏地魔!他發自內心地詛咒。該死的鄧布利多!該死的波特!該死的——該死的——我……
斯內普痛苦地遮住臉。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問自己,並清楚地感覺到發自內心的不安。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那個孩子了

,那個孩子絕不是一個任性的人——他沒有見過比他更能舍生與隱忍的人了,之前那盆毒藥就是最好的明證

……該死的梅林,誰來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火焰的炸裂聲突然響起。
斯內普不耐煩地將視線轉回壁爐,卻在下一刻呆滯在沙發上。
走出壁爐的人看上去並沒有比他好上多少。他站在那裏,不自然地拍拍肩膀上的灰燼,局促半晌,才出

聲說話︰“教授……也許,我們能夠談談?”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突然失去了聲音。
站在壁爐前的哈利更局促了,他還有十足的尷尬——一旦從自我嫌惡的深淵中掙脫出來後,確實經歷過

許多的前救世主就明白自己之前的行為到底有多麼的不成熟並傷人了,尤其是對斯內普而言——那個沒意外

將成為他永久的伴侶與家人的男人。
這樣一想,多少覺得有點理虧的前救世主放低身段,賠笑道︰“教授,雖然遲了一點,但是聖誕——”
他的話沒能說話。前一秒還傻呆呆坐在沙發上的斯內普突然以不遜于最優秀追求手的速度跨過沙發抱住

了哈利——哈利發誓,這樣的迅捷速度確實超出尋常並足以使人驚艷,尤其是在斯內普並非用掃帚而只是兩

條腿的情況下。
哈利突然有點想笑,但還沒等那些笑意在他嘴角浮現,從手臂處傳來的緊勒感以及那透過胸口傳來的、

急促的心跳聲就讓哈利所有的莫名笑意都消失了。
這並不好笑。哈利想。這個喜歡自己的人在擔憂彷徨,在緊張無措……
“我假設我不是在做夢?”斯內普慢慢出聲,低沉的聲音鑽入哈利耳膜,帶著細微的顫動,像是單純的

氣息流動,又仿佛蘊含有點滴不安。
哈利有些感動。他默不作聲地用力抱了抱斯內普,才語氣輕快︰“我想不是,教授。另外,聖誕快樂。


斯內普仿佛笑了一下——儘管哈利看不見,也沒能聽見對方出聲,但他就是感覺抱住自己的人笑了一下


但這其實並不太重要。下一刻,斯內普的親吻就落在哈利的額角,隔著柔軟的頭髮,有些微搔癢。
“You too,My boy.”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了。
斯內普恢復了平常的模樣,他的聲音有點暗啞︰“我能問問,讓雷文斯先生中途改變主意的到底是什麼

嗎?”
“教授,我本來——”
“你本來不會回來。”斯內普冷靜地說。
哈利咳了一聲︰“好吧……我改變主意了。”
“嗯,”斯內普看著哈利,“我想我……很感謝。”
“感謝什麼?”哈利特意用調侃的語氣說。
但斯內普平靜而認真的回答︰“感謝梅林。”
哈利一時說不出話來,斯內普向來是一個擅長收斂情緒的人,而像這樣的直接表露——噢,天啊,他也

開始感謝梅林那個老混蛋了!
“哈利,關於之前的那件事——相信我,沒有誰比我更害怕你受傷了。”最後還是斯內普先一步出聲,

他挑明了兩人之間的問題,並期待哈利也說些什麼——憤怒也沒有關係,只要說一些——一些關於那一個晚

上發生的事情的。
但哈利沒有表露處憤怒。他僅僅只揉了揉臉︰“我知道,教授,我一直沒有懷疑過,只是之前……有點

接受不了。”
那現在突然能接受了?斯內普沉默數秒,選擇直接詢問︰“哈利,今天你踫到了什麼?”
哈利遲疑片刻,然後他說︰“沒有什麼,只是我自己一個人呆了很久,突然想見見你……就回來了。不

過時間有點晚了。”他看著逼近數字2的時鐘,有點歉意地說道。
斯內普的回答十分簡潔︰“什麼時候都不晚。”只要是你。他頓了頓,心裏還有許多疑問和解釋想要說

出口,但是所有的話到了嘴邊,最終只有一句最普通的被真正說了出來,“在這裏休息?”
哈利確實覺得疲憊了,但他還不想和斯內普在一張床上,又不願對方多想什麼……最後,他用玩笑的口

吻要求說︰“我目前比較期待一張沙發,教授。”
斯內普的動作停了好一會,最後他平淡說︰“先去洗臉,哈利。”
哈利在心底松了一口氣。他點點頭,去臥室的衣櫃裏拿了乾淨的衣服後來到漱洗室,準備洗一個熱水澡

——他需要一些放鬆身體以及神經的東西。
龍頭裏的水慢慢注滿浴池,透明的大量泡沫也從相鄰的龍頭湧出,一多半注入冒著白氣的水中,剩餘一

些則漂浮在水面,隨著熱氣徐徐上升,須臾無聲消失。
哈利一件件脫下身上的衣服,他滑入水中,目光卻落在自己的左手臂上。此刻,那裏不止被烙了一個醜

陋的、骯髒的印記,還被兩道交叉在印記中央的,橫過半截手臂的深深的刀痕所破壞。
那些刀痕並沒有完全痊癒,它們結著褐色的疤,皮肉外翻,泛紅紫腫,其中一道只差一點兒就越過手腕

,來到手背了,看上去非常嚴重——事實上也非常嚴重,畢竟在最憤怒最屈辱的那一刻,哈利下手可一點兒

也沒有留情。
不過現在……哈利察覺到自己的心情意外的平靜。
很不可思議不是嗎?就在今天晚上之前,他還沉寂在糟糕的情緒裏頭不可自拔,而僅僅一個晚上……好

吧,也許不能用這麼普通的形容來描敘今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畢竟他知道了……哈利拒絕去想那個詞。
但他的目光隨之落在了自己的腹部——平坦結實,和普通男人一模一樣,完全看不出裏頭已經有了一個

不該有的……
哈利遲疑著,他伸手覆上自己的腹部,可是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事實上他覺得自己最好一直什麼感

覺都沒有。當然,最好是他根本沒有……
沒有孩子嗎?哈利的心突然動了一下。他說不好是什麼感覺,但隱隱約約間覺得並不那麼痛快。
他從沒有期待過一個孩子,但突然之間被告知有了孩子,他好像又不是非常排斥,雖然這太古怪了……
雜亂的思緒進行到最後,哈利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了,他索性放鬆身子好好享受熱水的撫慰,只最

後麻木地看了一眼左胳膊的黑魔標記,苦中作樂地想到︰
不管怎麼樣,我至少已經不再在意它了,不是嗎?
不過這難道是悲慘與更悲慘的區別?
但好吧,有個古怪的……好吧,是生命……應該不全是悲慘……的吧?
他——自己的——孩子,很古怪,很奇異,很……特別,不是嗎?



95、打破沉默
牆壁燈座上的蠟燭燒到底了,融化又凝固的燭淚上,火苗嗤地一聲熄滅了。
辦公桌後,斯內普合上看了一整晚的、對大多數人都枯燥無味的厚皮魔藥書本,略帶疲憊地捏了捏鼻樑


牆上的老舊掛鐘慢吞吞敲了七下,昭示著現在的時間,早上七點。
斯內普將桌上早就冷了的咖啡灌入口中。他的目光落在緊閉的臥室木門上,一時間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進

去叫人。畢竟昨天晚上對方太遲休息了,而現在也是在假期……不,還是先叫對方起來吧?先吃東西,吃過

了再睡也沒有什麼關係。
斯內普已經來到了門前,他伸手輕輕叩門,並不太想承認自己僅僅是想看一看睡在屋裏的人。
但承不承認又有什麼差別呢?
僅僅一句期待沙發,就讓他無所適從——天知道對方之前甚至還表示和解地主動回到他身邊了。
斯內普無法阻止不安在心底蔓延。但他並沒有去考慮哈利離開他的可能。
那讓人無法想像。
敲響木門後,斯內普等了一會,見裏頭沒有反應,又揚聲說:“哈利?”
這一回微弱的模糊聲音透過門板傳出來了:“唔……教授?進來……”
包含睡意的含混聲音讓斯內普確定對方還沒有起床,他打開房門,不意外的發現房間的主人還縮著手腳

賴在被子裏,而厚重的被子則有一半垂落到地上——顯然,床上的人睡相並不太好。
斯內普走上前,他先把連哈利腦袋都蓋住的被子往下拉了拉,被窩裏的人迷迷糊糊地睜了眼,但沒幾秒

又閉上了。
“哈利?”斯內普低聲叫道。
床上的人咕噥一句,翻個身沒理會。
要不然……讓他繼續睡?斯內普有點動搖。他看了看哈利,又叫了兩聲,見對方確實十分睏倦,也就不

再試圖讓人起床,而只把掉落到地板上的被子拉起來,同時握住哈利剛剛翻身時伸出床沿的手腕,打算將其

重新蓋在被子下。
但就在他的手掌剛剛碰觸那只胳膊的時候,本來怎麼叫也一副迷糊樣子的哈利突然驚醒,猛地彈起身子

並用力抽回手臂!
斯內普沒來得及完全鬆開手,他感覺自己的指甲劃過哈利的手背,下意識說:“哈利?”
從床上坐起來的哈利停頓了兩三秒。他徹底擺脫了困倦,也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連忙彌補說:“那

個,我——嗯——我剛睡醒,教授。”
斯內普沒有表示什麼,他僅僅問:“有沒有劃傷?我剛才松得慢了些。”
這個時候哈利哪有心情注意什麼劃傷不劃傷?他胡亂瞅了一眼被自己收到背後的左手,也沒細看,張口

就說:“沒事,我自己用個治療魔法就好了。”
斯內普點點頭:“起來吧,先吃早餐。”隨後轉身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哈利這才鬆口氣,他從床上爬起來,抬手擦去額上冒出來的細汗,又將壓在枕頭下的那本朵拉給的書收

了起來,這才按著因緊張而有點生疼的腦袋走進漱洗室。
漱洗室裏,鑲在牆上的橢圓鏡子忠實照出了一張疲憊的稚嫩的面孔。
哈利對著鏡子呆看一會。他首先想起的是昨天的那張身體檢查報告。接著,他意識到一個昨天一直忽略

了的事情:
不管他之前的年齡有多大,現在的他,確確實實只有十五歲,並還在上霍格沃茨。
哈利的心情變得沉重。
最初的驚疑過後去,屬於成年人的理智開始甦醒,儘管昨天晚上他對朵拉毫不猶豫地說“能夠解決”,

但他真的能夠完全解決嗎……?
是的,他不是真正的十五歲的少年,他有自信就算從此不再上課,也能夠通過五年級和七年級的兩個測

試,並且金錢也不是問題,他多少有些方法能夠養活自己…… 嗯,也許包括一個孩子?可是擁有一個孩子總

不可能只要解決這些吧?不說其他的,光光說斯內普的反應——他真的想要孩子嗎?或者真的準備現在要嗎

?哈利一點兒把握也沒有。
還有詹姆莉莉他們,伊爾……要怎麼告訴他們?哈利試著想像有一個十五歲的朋友,並且是男性,懷了

孕告訴他……除了怪誕難道還有其他什麼嗎?哈利苦笑地想到。
對了,還有伏地魔和食死徒。如果要戰鬥怎麼辦?讓他躲起來?——哦,別開玩笑了!哈利心煩意亂地

想著。不論是出於什麼,他都不會——絕對不會——脫離戰鬥!
還有……這時候哈利猶豫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腹部。
還有……他真的,就這樣,有了一個……孩子?
太不真實了……
“喂。”鑲在牆上的鏡子突然出聲。它酷酷地說,“別看了,你確實變胖了。”
哈利望著鏡子。三秒之後,他鎮定地說:“你看錯了。”
這一天的早餐一如尋常。
當哈利清爽地從漱洗室裏走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家養小精靈製作的食物。
桌上的食物還沒有動,斯內普正看著《預言家日報》,明顯在等哈利。
哈利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拿起刀叉,但覺得自己並不太餓。
食欲不振……?他不自覺地想起昨天那本書的內容,猶豫了一下:“教授……”
“嗯?”
“你的番茄……能給我嗎?”哈利問,他腦袋裏接著浮現出昨天看書看見的懷孕的人口味變化問題——

說什麼大多數都會喜歡吃酸?
“你不是不喜歡吃?”斯內普有點疑惑。他將盤子裏的番茄拿給哈利。
“我以前不喜歡吃。”哈利接過了,他心裏有點發毛,但還是狠下心叉起來咬了一大口——
……
……
“味道怎麼樣?”斯內普的表情看上去更疑惑了。
“……”哈利捂著腮幫,“……我想,我確信自己還是不愛吃。”
接下去,早餐時間如同平常那樣渡過了,兩人都沒再說話。但吃完東西後,哈利卻注意到自己的食量真

的變小了——跟前幾年受契約影響時候差不多。
有……另一個生命的症狀?哈利還是拒絕去想那一個詞,他試圖回憶自己前段時間的食量,以便確定這

到底是真的身體問題還是僅僅只是心裏作用,但很快,哈利就發現自己完全記不得前幾天吃了什麼又吃了多

少——那時候的他一直沉浸在對黑魔標記的排斥與嫌惡上。
哈利無可奈何了,他有點想再去聖芒戈一次,又期待某一天能收到聖芒戈的信,上面用歉意的口吻告訴

他事實上他並沒有懷孕,之前的檢查報告拿錯了,懷孕的是朵拉……
可是不要說信件了,呆在地窖的哈利連貓頭鷹的毛都沒有看見。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自己從不怎

麼想吃變成怎麼也不想吃,並常常覺得噁心疲憊……
一系列變化搞得哈利焦頭爛額,他已經完全沒心情去關注自己手臂上的黑魔標記了,只是他和斯內普的

相處,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還維持著哈利聖誕夜走進地窖的模式——當然,斯內普早在臥室裏休息了,只

是那張雙人床變成了兩張單人床。
又是一天早晨。
這是哈利在地窖呆的第八天。他醒來的時候斯內普已經出去了,旁邊的床鋪整整齊齊的,透著一絲冷清

的味道,像沒有人睡過一樣。
哈利從床上爬起來,他走進漱洗室,正要洗臉,那面一向不怎麼多話的鏡子又開口了,聲音裏似乎有一

縷疑惑:
“喂,你看起來又胖了。”
第二次了。哈利沒有吭聲,他覺得自己恐怕真的……好吧……有另一條生命了。
可是該怎麼做?哈利茫然地想著。他到現在還沒有告訴斯內普,並不確信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他……
墮胎嗎?朵拉那天晚上的話闖入他的腦海。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不管怎麼說,總該先讓教授知道,但如果教授也不準備的話……
哈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感覺: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氣,又似乎不止松了一口氣。他沒有再想,梳洗完

就轉身出去。
餐桌上照例擺好了早餐,斯內普則坐在書桌旁,正在寫一份魔藥論文。
“教授。”哈利叫了一聲,他看向桌上的食物,只覺得胃部開始翻騰泛酸。
斯內普應了一聲,他停下筆,拿著一瓶魔藥走到哈利身旁:“喝下去。”
“這是什麼?”哈利接過了,問道。
“健胃藥水。”斯內普回答。
這個答案並不出意料,但哈利遲疑著沒有行動。這幾天他把朵拉的那本書翻了翻,裏頭好像提到過不能

隨便喝藥……這種藥水算在‘不能隨便喝’的範圍內嗎?
“哈利?”斯內普敏銳地問。
哈利很快就決定不隨便冒險了,他將藥水放在一旁,扯了個蹩腳的理由:“今天胃口不錯,我覺得應該

不需要這個,教授。”
斯內普短暫地沉默了,他沒說什麼,點點頭算是明白。
兩人開始早餐。
哈利剛吃了第一口熏肉,就確定自己今天的胃口糟糕無比。他沒有表現出來,喝了一大口牛奶打算把嘔

吐的欲望壓下去,但效果不顯,於是哈利只能慢吞吞地切著麵包角,偶爾吃幾口沙拉(值得一提的是他依舊

無法適應番茄),試圖把這頓早餐混過去。
但斯內普這回似乎不打算保持沉默了:“你確定不需要健胃藥水?”
“我確定,教授。”雖然還沒真正下定決定是否擁有那個新生命,但既然知道有危險,哈利自然不會再

隨便喝魔藥。
“我就是……呃,早上胃口不太好,並不嚴重。”哈利說得有點心虛,為了證明那句‘並不嚴重’,他

抓起杯子大大地喝了一口牛奶,但運氣不佳,剛剛似乎還沒什麼問題的食物這回在他的胃裏翻江倒海,差點

讓哈利當場吐出來。
“……你真的沒事?”斯內普話裏的疑問連傻瓜也能聽出來了。
哈利很想說我真的沒事,但極度不適的胃部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謊言。他難受得臉色有點發青。
斯內普發現了這一點,因擔憂而生的焦急和被隔絕在外的惱火讓他神情陰沉,毫不猶豫地抓起魔杖就對

著哈利丟了好幾個常規檢測魔法。
黃色的代表不健康的光芒成片亮起。
斯內普臉色越見難看,片刻,他扭曲起唇角,假笑道:“雷文斯先生……中度身體虛弱,中度營養不良

,還有明顯的魔咒傷害遺留——‘我沒有問題’?”他惟妙惟肖地學著哈利的語氣,末了憤怒地推開桌子站

起來,咆哮地說:
“好了,如果雷文斯先生真的什麼問題也沒有的話,請出去,隨便哪里都無所謂,幹什麼也沒關係,給

你的教授騰一個安靜的環境吧!”
“教授——”哈利跟著站起來。
但斯內普的目光近乎冷漠:“雷文斯先生有什麼疑問?”
“我——”他嘴巴張合一下,“我——”
斯內普逕自往前,拉開地窖的門,轉身看著哈利。
哈利妥協了,他說:“好吧——我——我有事要說。”
斯內普藏在衣袖裏緊握的拳頭驟然放鬆,他面無表情,輕輕說道:“我洗耳恭聽。”
門被重新關上。
斯內普和哈利坐在沙發旁,哈利一時沒有開口。斯內普卻似乎不想等待,他用一種近乎咄咄逼人的語氣

問:“那一晚發生了什麼?”
哈利當然知道斯內普指的是什麼,現在這個時間,這件事情雖然不能再讓哈利陷入噩夢,但依舊能使他

心煩意亂。哈利沒有多說,只告訴斯內普伏地魔給了他一點魔咒傷害。接著他立刻說:“教授,有一件別的

事情。”
斯內普想瞭解那天晚上的具體情況,他微微皺眉,只以為哈利想轉移話題,但還是順著哈利的話題說:

“什麼事?”
事到臨頭,哈利有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他連著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心中的虛幻、荒謬的情緒,然

後找到自己的聲音開口說話——理所當然,這個時候他已經沒精力注意到自己的聲音是否粗啞失真了。
“那個,教授,我好像有一個……嗯,孩子……了。”
“什麼?”斯內普沒明白。
“我好像……有一個孩子了。”哈利低聲重複一遍,他覺得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
地窖安靜了足足五分鐘。
斯內普遲鈍的聲音響起來:“孩子?”
哈利閉緊嘴巴,他反正不會再說第三遍了。
斯內普似乎也沒期待哈利出聲。他先伸手按了按額頭,接著輕微地搖了搖腦袋,隨後他站起來在地窖內

轉悠了一圈,來到餐桌前時,無意識地拿起哈利的那杯牛奶喝乾淨了,隨後又無意識回到沙發前坐下,盯著

哈利。
哈利不自然極了,他彆扭地咳了兩聲:“教授?”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的理智漸漸回來了,他張了張嘴巴,剛說了一個“你”,就發現自己的聲音根本啞

的聽不清楚。
他停下來,慢慢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非常清晰,並越來越迅速急促,牽動血液與神經,使一種奇異

的緊張感在他體內盡情伸展觸角,掌控每一個角落……
“……孩子?”斯內普終於發出聲音了,“你說……你的孩子?和……我?”
剛剛褪下去的熱度再數秒之內捲土重來,哈利不自在地別過臉,半天才咕噥著說:“我想沒有第二個人

選了。”
斯內普生平頭一次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又感覺到了什麼。他癱在沙發上,單手遮臉,喃喃自語:
“梅林的蕾絲襪……”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寫完了TAT,本來今天真的想早點睡調作息的……但是!抽打我寫文的姑娘們及時出

現,讓勤奮的天使戰勝了懶惰的惡魔~大家鼓掌~~
對了,有些姑娘好像不知道,不過文案上的後期有包子就是後期有生子內容的意思,窘,我原來以為包

子的意思大家都知道,掩面。
另外感謝3147413姑娘的地雷=w=



96、舊的矛盾•新的問題
於是……這到底是什麼反應?哈利有點忐忑:“教授?”
斯內普沒有說話。
哈利心一沉,他抿抿唇,有點不自在地說:“我知道,這有點奇怪……”
“奇怪?”斯內普有反應了,他擰著眉,神情嚴厲,絕少地提高聲音,“不,我更寧願你說驚喜!”
這回換哈利沒搭話了。
斯內普又輕微地搖搖頭,就像是想從什麼虛幻的、不可置信的事情中掙脫出來那樣。
他帶著遲疑問哈利:“你從什麼時候知道……”
哈利由衷地感謝對方沒有直接說出那個詞:“耶誕節,我去了一趟聖芒戈,意外發現的。”
“所以你回來了。”斯內普的語氣裏並沒有疑問。他看著哈利點頭,略微沉默後以一種複雜的口吻說,

“我真該感謝他……或者她?”
哈利鬧不清自己此時到底是什麼感覺。
“哈利,你怎麼想?”斯內普沉思片刻,直接問,“你想不想要這個孩子?”
“我不知道。”哈利猶豫了一下。斯內普同往常沒什麼區別的態度讓他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些

失望。他說,“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
斯內普雖然沒說話,但哈利從對方的表情上看出了對方跟自己一樣,‘從來沒有想過’。
他屏息等待斯內普的回答。
地窖短暫地安靜了一會。
斯內普斟酌說:“哈利,你還在上課,你才十五……你或許不清楚,但這個確實很危險……”
哈利得到了自己曾經想過的答案。他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哈利?”斯內普的眼底有並不明顯的擔憂。
“嗯?呃——沒事。”哈利揉揉臉,借此掩去臉上的失落,他說,“那過兩天去聖芒戈諮詢?”他想了

想,又說,“我自己一個人就好了。”
“不,我陪你去。”斯內普飛快介面,不容置疑地說。
哈利聳聳肩膀,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和斯內普爭執。
事情告一段落,但早餐當然繼續不下去了。既然已經說開了,哈利也就不費心掩飾自己糟糕的胃口了。
斯內普想了想,從家養小精靈那裏再要了一份哈利唯一吃得下去的沙拉遞給哈利。哈利沒說什麼,接過

了就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起來。準備應付斯內普接下去的問題——說實話,這讓他心情糟糕。他忍不住期待斯

內普臨時忘記這件事,雖然這並不可能……
但斯內普繼續坐回辦公桌,寫他的魔藥報告。
哈利怔住,他等了好一會,也不見斯內普有其他動作,這時才恍然驚覺,斯內普是真的忘記問他三強爭

霸賽那天夜裏的事情了。
梅林啊,這算是補償嗎?哈利忍不住在心底想道,懷著幾分不能說出口的慶倖,他鴕鳥地低下頭,刹那

加快解決碗裏沙拉的速度。
這一天跟往常一模一樣……好吧,很明顯,是和往常完全不一樣。
這並不是指哈利告訴斯內普他有孩子這件事。
事實上,在回到書桌前繼續寫魔藥報告之後,斯內普就花了整整一個小時去寫一行羊皮紙,並且在一個

小時多五分的時候,他甚至抬頭問哈利:
“什麼東西能祛除傷疤?”
哈利被問懵了:“也許……白鮮?”
“那止血和收攏傷口呢?”斯內普下意識問,他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在考哈利。
“……也是白鮮吧?”哈利說。
“嗯,”斯內普喃喃著,“白鮮真有用。”他低頭在羊皮紙上寫了幾筆。
“……”哈利。
隨後,斯內普繼續寫報告,而哈利狐疑地瞅了斯內普兩眼,也垂下頭接著本後面的內容。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僅僅只是今天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開端。
午飯時間,哈利依舊沒有胃口。
斯內普不再讓哈利服用健胃魔藥,但就在哈利去漱洗室洗手的一個空擋裏,再回到餐桌的哈利發現自己

的午飯已經變成了水果全餐,裏頭包含了零碎的、完整的、一個的、成串的……各種各樣的水果。他相信擺

在自己面前的水果已經攘括了現在這個季節的所有能見得到的水果了。
哈利受寵若驚地對斯內普表示不用這麼麻煩,他完全可以——嗯,接受平常食物。
斯內普沒有對此做什麼表示,在午餐之後,他就丟下報告,鑽進了一旁的魔藥實驗室。
哈利一開始還不以為意,但當他從沙發上多次看見斯內普捧著書,在房間裏神情焦躁地走來走去之後,

哈利終於感覺好奇了。
他趁著斯內普臨時被人叫出去的機會光明正大地走進魔藥實驗室,翻閱斯內普剛剛看過的書籍——斯內

普顯然沒想過要把它們收起來。
《魔藥基礎知識篇》、《如何調製溫和無副作用的魔藥講解》……
斯內普教授突然遺忘基礎知識了?聯想到之前的有關白鮮的對話,哈利面色有點古怪,他往下看第三本

魔藥書,卻突然怔住了。
等等,這個——他想到什麼,快速朝那堆摞得高高的書堆,不意外的發現底下幾本全是和第三本內容相

近的。
哈利沒有再看。他默默地將書本擺回原位,悄聲離去了。
夜靜悄悄的。
漱洗室內,哈利趴在水池前乾嘔。他沒有開燈,只借著魔杖釋放螢光閃爍的一點光線照明。
事實上這一點的光線其實也不是必要。因為哈利的全部注意力已經被他的胃給奪取了。這一天吃的東西

已經全部吐光了,此時胃部的每一下抽搐都像是刀刮軟肉一樣難受。哈利的黑髮因為汗濕而黏在額頭上,他

的膝蓋不住的發軟,像是受到什麼召喚一樣試圖往地板靠去……
嗤的一聲,漱洗室的燈被點亮了。
哈利吃驚地轉過頭,剛剛看清楚是斯內普站在門邊,就再臉色發青地對著水池將僅有的胃液全吐掉了。
“感覺怎麼樣?”斯內普扶住哈利,低聲說。
“……沒什麼。”哈利終於感覺好受一點了,他啞著嗓子說,“吵醒你了?你先睡,我喝杯水再上床。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將哈利扶到床上,讓他裹住了被子,這才轉身出去,不過一會就端了一杯熱開水進

來。
“謝謝。”哈利低聲說,他慢慢喝著水,只覺得胃終於不再一刻不停地抽痛了。
“還要不要?”斯內普問。
哈利搖了搖頭。
斯內普就讓哈利躺在床上。但哈利一點兒睡意也沒有,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半晌,突然聽見斯內普的

聲音:
“你的胳膊是怎麼回事?”
哈利吃了一驚,他驀地張開眼,這才發現斯內普並沒有上床,而是變出了一張椅子坐在他的床邊。
“教授……”哈利直起身,被子從他肩膀滑落下去。
斯內普皺著眉向前探身,將被子重新拉高了。他說:“我看見了,你的左手臂。”
哈利不知道該怎麼說。
斯內普等了一會,接著他開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這比你有了我的孩子還難出口?”
哈利啞然。半晌,他扯扯嘴角,算是露出一個笑容,但並不比哭更好看一些:“好吧,教授,你又說服

我了——只是一個標記而已,沒什麼。”
斯內普的目光看向哈利的左手臂。
真正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反而沒有想像力那麼艱難。哈利咬牙片刻,拉起衣袖別過臉:“就是伏地魔

的一個邪惡的記號。當年那些食死徒的標記。”
周圍的空氣似乎陷入了某種凝滯的狀態。
當那一抹獨特的,人體所特有的溫度觸及皮膚,哈利整個人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下一刻,他被人擁入懷中,緊緊的,不留一絲縫隙。
哈利的耳朵貼在斯內普的胸膛上,對方的心跳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哈利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他什麼也沒說,閉上眼安靜地呆在斯內普懷裏,任由從對方身上傳來的,

源源不絕的熱度暖和自己的身體。
這是屬於兩個人的時間。
當哈利從斯內普懷中離開,將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胳膊上時,斯內普點亮臥室的燈,面無表情地看著哈利

的左手臂。
“我想黑魔標記之外的傷疤——應該不是伏地魔給的吧?”斯內普問。
“呃——我想這個——”哈利試圖蒙混過去。
但斯內普抽出魔杖,杖尖在黑魔標記與兩道深深的傷痕中游走:“看這個痕跡……我想雷文斯先生一開

始,是想把整塊肉都挖下來?”
哈利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妥協了,說:“那只是頭腦發熱,教授。”
“那這些呢?”斯內普的杖尖抵著其中一道傷痕。
“那是——頭腦沒有完全冷卻的結果。”哈利說。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答,他念了一段魔咒,哈利胳膊上的傷痕消失了,黑魔標記又一次清晰可見——好吧

,它就沒有不清晰過。
哈利嫌惡地想到,但這一回,他已經沒有了傷害自己也要破壞地衝動。
“感謝梅林,”斯內普收了魔杖,他諷刺說,“雷文斯先生至少還有腦袋,不是嗎?”
哈利明智地保持沉默。
斯內普走向另一邊的他的床鋪,哈利連忙說:“等等,教授,弄回原來的吧!”
“你確定?”他問。
哈利聳聳肩:“我想是的。都過去,不是嗎?”
斯內普突然皺眉:“你不是因為我隱瞞你生氣?”
“從來不是。”哈利心情又低落了,他苦笑說。
隨後兩人默契地沒有再提這個話題。斯內普將床變回了原來的模樣,躺在哈利身旁。
兩分鐘之後,斯內普的手環住了哈利的腰,哈利則自然地挪挪身子,睡在斯內普的懷裏。
“我預約了聖芒戈,明天我們過去。”黑夜裏,斯內普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哈?”半夢半醒的哈利一個激靈,嚇醒了。
大清早的聖芒戈傷病醫院總算不那麼擁擠。
哈利和斯內普走進候診室的時候,候診室正空蕩蕩的沒有病人。一個綠袍治療師迎了上來,詢問情況之

後就將哈利領上六樓。而斯內普則在櫃檯上辦理一些必要手續。
一會功夫,接二連三的罹患各種各樣病症的病人來到候診室,大廳又一次變得熱鬧。
在問訊處工作的金髮女巫處理完了又一位全身長毛的病人,她正低頭抽空休息片刻,就聽見面前傳來輕

咦聲:“西弗勒斯‧斯內普……他來這裏幹什麼?”
金髮女巫瞥了一眼被抽出來的表格,說:“他是陪伴侶來產檢的……嘿,這不關你的事!”她醒悟過來

,惱火地抬起頭,卻看見一個捲髮的灰眼睛男人沖她微笑。
那笑容放蕩不羈又滿含魅力,金髮女巫怒氣消散了,她聽見對方說:“非常感謝。”
“有什麼能夠幫忙的嗎?”她問。
“當然。”灰眼睛男人說,“西裏斯‧布萊克。我是來看望拉哈羅‧博多的。”
“他在五十三號病房。”金髮女巫說。
西裏斯點頭致謝,向樓上走去,一邊從懷中掏出一面雙面鏡:“嗨,詹姆?”他試著叫了一下,發現對

方正好有空,就笑起來,“你一定不知道我在聖芒戈碰見了誰,鼻涕精!你絕對想不到他是來幹什麼的,他

是陪別人來產檢的,真不可思議,居然有女人會看上他——”
“……你在說誰?”鏡子那頭傳來詹姆的聲音。
“鼻涕精。”西裏斯回答。
“做什麼?”詹姆又問。
“陪人產檢……嘿,夥計,怎麼了?”西裏斯茫然問。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一聲玻璃被狠狠摔碎的響動——從突然變得空白的雙面鏡來看,西裏斯判斷那塊碎掉

的倒楣的玻璃就是對方手上的雙面鏡……
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西裏斯疑惑地收起雙面鏡。
斯內普又不是陪莉莉去產檢,有什麼好激動的……?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覺得這張分量不少,但為什麼字數跟不上呢……?
Ps:感謝以下投霸王票的書友,非常感謝:greenzifer、tj20090339、zangmakuku、athrunkira801×地

雷2
另外感謝淡藍姑娘的長評,感動><


97、熱鬧的早晨
“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聖芒戈的白袍接待員看著手中的表格,“你是陪雷文斯先生來——”
這是在六樓的茶室內,牆壁粉刷得雪白,靠窗的位置擺了幾張鬆軟寬大的沙發,漆綠色油漆的窗臺上,

一盆觀賞用魔鬼網欣欣向榮。
“是的。”沙發上的斯內普不耐煩地打斷對方。
接待員並沒有生氣:“容我確認,你們不想要這個孩子?”
斯內普抿抿唇,繼而短促肯定地點一下頭。
“意見一致?”接待員問。
“我想是的。”斯內普說。
“那我想,你們也應該知道,如果現在不要這個孩子的話,很可能不會再有第二個了吧?”接待員問。
“我知道。”斯內普眉間的刻紋變深了。
“您的伴侶並不知道嗎?”接待員敏銳地詢問。
斯內普的神情變得陰沉,他並不客氣:“這是聖芒戈的工作嗎?探究我和我伴侶的相處問題與溝通程度

?”
“事實上——是的。”接待員指了指旁邊貼在牆上的褪色大牌子,最下面一行用鮮紅的墨水寫著“珍視

每一條生命”的大字,“最新規定,由於巫師界人口逐年下降,我們必須盡最大努力說服那些想打掉孩子的

……”她聳聳肩膀。
“巫師界至今還沒有真正安全的男性產子的醫療魔法吧?”斯內普突然開口。
“這個——”接待員卡了一下殼,“不能這麼說,你要知道這個一向很稀少——”
“我只知道甚至有人因此而失去魔力以及生命。”斯內普冷冷地說,他粗暴地抽走接待員手中的報告,

在轉身離去前說了最後一句話,“那是我的孩子,我不會比你更不關心他。”
同一時間,呆在另一間休息室的哈利正面臨著跟斯內普一樣的麻煩。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年長的女性治療師。她將檢查報告交給哈利:“看上去並不太好。你要注意營養了

。”
“謝謝,”哈利說,“不過——”
“多吃水果,不能偏食,是不是不想吃東西?吐得厲害嗎?”女治療師問。
“怎麼算厲害?”哈利忍不住問。
“如果你明明饑餓,但看見食物只會反胃,並除了早晨之外還會嘔吐,一天超過兩次——”女治療師看

著哈利,“……嗯,看來你的症狀很嚴重了。”她喃喃著, “也許該給你開點補充營養的魔藥?但是如果你

不想在之後的好幾個月裏一直喝那個的話,還是嘗試著克服這個毛病比較好……”
“我明白。不過——”
“對了,我想你應該明白——”她看著哈利,不太確定,“初期是不能進行劇烈運動的吧?你的愛好—

—”她低頭看了看,“魁地奇!?”她驀地提高聲音,鏡框下的一雙微眯的眼睛立刻睜大,威嚴地掃向哈利

,“你不會再想嘗試這種粗暴的一點兒也不安全的運動吧?”
“我當然不會,”哈利立刻保證,“不過——”
“那就好,其他的……我想男孩子的身體應該還挺棒的……”
“不不,等等——”哈利終於找到插話的間隙的,他飛快開口,“我的意思是,我想安排一次醫療!”
女治療師頓了一下:“醫療什麼?”
哈利有點遲疑,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一隻手按在了肚子上:“我想……拿掉這個孩子。”
“哦。”女治療師冷冰冰地應了一聲。
哈利有點辯解意思地說:“他並不是時候,我——”
“你是想說年齡不夠嗎?”女治療師雖然沒有再說下去,但是她的神情已經變得輕蔑,就仿佛在說知道

年紀小,還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哈利此時也有些心煩意亂,他沒去管治療師的神情——這些或明或暗的敵意在他上一次生命力,已經經

歷得足夠多了,多得不再能叫人為之煩惱——只草草點頭,言不由衷:“我太小了。”
然而他知道——或者斯內普也清楚——他不要孩子的理由根本不是這個。
“哦,”綠袍子治療師的語氣越發冷漠了,她提起筆,公事公辦地問,“你想什麼時候來?現在也可以

。”
現在?哈利幾乎想也不想就否決了,他問:“一個……”他想說一個星期,但話到了嘴邊,卻變成另外

的模樣,“一個月後,可以嗎?”
正準備寫病歷的治療師停了一下,她抬頭看看哈利,臉色有些許緩和,但什麼也沒說,快速寫完幾筆之

後就將病歷還給哈利,並說:“一個月後過來,如果你沒有後悔的話。”
哈利不想和一個陌生人分享自己的心情,他默不作聲地接過東西,就像門外走去。
但女治療師的聲音沒過多久就追上來了。
這是一位已經上了年紀的女性,不止眼角抽出細紋,就連嗓音,似乎也沾染了歲月的滄桑:“還記得上

次跟你來的那位朵拉夫人嗎?”
“當然。”哈利說。他想忘也忘不了。
“她每月來一次,堅持兩年了。”女治療師說,“可惜一直得不到好消息。她想要一個孩子已經想得發

瘋了。”
這一次,哈利沒有回答,也沒有深思對方話裏的意思。他默不作聲地欠欠身表示歉意,便拉開門走了出

去。
斯內普已經等在門外的長椅上了。
他迎上前來:“怎麼樣?”
“很好。”哈利回答。
斯內普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關於胃口的,治療師有沒有什麼建議?”
“提過營養魔藥,但意思是讓我適應一段——我也這麼想。”哈利回答。
斯內普不再說話,他只想著怎麼弄一些哈利現在可以喝的開胃魔藥。
而哈利呢?從和那個治療師對話開始,心裏就壓了一塊石頭的他在悶頭走了一段路後,終於忍不住開口

問:“教授,你希不希望有一個孩子?”
斯內普怔住,還沒說話,已經後悔的哈利就彌補似地說:“我已經跟治療師說好了,一個月後再過來…

…”他突然喪失了勇氣,後面的話自然說不下去了。
但這還是什麼不能明白的?斯內普抿了唇,他將手按在哈利的肩膀,比往日更用力一些:“我知道了。


就這樣,僅僅四個字。
哈利長出一口氣,他抬手揉了臉:“我大概是有點累了,我們回去吧,教授。”
他們走出聖芒戈,沒有回霍格沃茨,直接去了蜘蛛尾巷。
就在斯內普和哈利離開的五分鐘之後,一個人影風一樣沖進醫院的大廳。
“我找西弗勒斯‧斯內普!”
“西弗勒斯,斯內普?”問訊處的金髮女巫滿臉疑惑,“他不是這裏的病人。”
“他剛剛帶著人走進來了——”有一頭亂髮的男人提高聲音,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打斷了,“他大

概走了。”
“大概走了?”詹姆驀地轉身問西裏斯,“什麼時候走的?他帶誰來的?”
“我怎麼知道?”西裏斯事不關己地聳聳肩膀,“我是來這裏看病人的,又不是當小耗子的。”
“那他現在會在哪里?”詹姆緊追不捨。
“家裏吧?”西裏斯隨口說。
詹姆倒是精神一振:“你說的沒錯,帶著一個大肚子的女人還能去哪里?”他先是憤怒,轉眼又得意起

來,“哈,我去他家裏抓個正著,看他以後還有什麼臉在莉莉和哈利面前出現!”
西裏斯皺眉:“你找鼻涕精麻煩幹什麼。”
“你不會想知道的。”詹姆敷衍道,他原地轉著圈,“你說我們怎麼去他家裏?他家的週邊一定施了各

種保護魔法——就他那個膽小的樣子——房子裏也不用說,如果沒有反幻影移形咒我倒要吃驚了,如果可以

直接通過壁爐……”
他突然停下,看向西裏斯,恰好和同樣看過來的西裏斯對上視線了。
“壁爐!”詹姆喃喃著,“天啊,多麼簡單……我真沒有見過比莉莉更聰明的女人了。”
西裏斯不語,扭頭。
哈利和斯內普此時已經回到蜘蛛尾巷了。他們回來得遲了一些,因為臨時拐去超市,買了材料準備自己

做午餐。
進了門,哈利從斯內普手中接過袋子:“我來弄?”他還沒見過斯內普動手做飯。
但斯內普拒絕了哈利,他自顧自地提著袋子,堅定地把哈利從廚房趕出去了。
哈利覺得斯內普有點小題大做了,但——好吧,他並不討厭這個——前救世主有一點兒臉紅,撓撓臉頰

上了樓,按自家教授的意思去了。
只是還沒等他真正進了房間,砰地一聲巨響就從樓下傳來,聽上去像是椅子或者其他什麼傢俱被撞倒的

聲音。
接著,一個他並不陌生的聲音響起了來,帶著遮掩不住的洋洋得意:“鼻涕精,西裏斯在聖芒戈看見你

陪人去做產檢——這下你無話可說了吧?你說什麼喜歡哈利——”
“喜歡哈利!?”這是西裏斯的聲音,他幾乎叫出來了。
“——只有哈利那個傻瓜才會相信你!你不會告訴我你只是出於好心,才去陪伴朋友——或者路邊的可

憐的沒人照顧的孕婦吧?”詹姆的聲音冷冰冰的,充滿了嘲諷與輕蔑。
底下沒有傳來斯內普的聲音。
哈利不費什麼心思就猜到了斯內普並不打算主動將這件事說出來。他立刻轉身下樓,剛跑過拐角,就看

見詹姆捏著拳頭痛痛快快地朝斯內普臉上砸去。
而西裏斯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看上去一副兩不相幫的模樣。
哈利顧不得其他,抽出魔杖立刻叫道:“盔甲護身!”
透明的魔法罩在斯內普身前出現,詹姆的拳頭砸在那層保護罩上面,被反彈回來的力道震得倒退兩步。
本來還無所事事的西裏斯頓時抽出魔杖,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緊緊盯著快步跑下來的哈利看了好一會,

才垂下胳膊,來到詹姆身旁。
詹姆在看到哈利的那一刻,就忘記了其他。他又驚又喜:“哈利,你也在!”
一句說話,詹姆又怒視斯內普:“你剛剛陪女人做完產檢,就回來騙我兒子?”
斯內普緊抿著唇,唇角有一塊青紫。
哈利說:“等等——”
詹姆立刻說:“哈利,你西裏斯教父親眼看見了,斯內普今天在聖芒戈陪一個女人做產檢!你不敢相信

,對嗎?可是這事實,他一直在騙你!”
斯內普臉上的線條變得嚴厲而刻板。
哈利提高聲音:“不,詹姆,先聽我——”
“你該好好聽我說!”詹姆不容置疑地說,“你們都被他騙了!我和他當了七年的同學,我還不知道嗎

?那個從小就油光水滑的鼻涕精——”
“夠了!”哈利終於表現出自己的憤怒,他刀砍一樣地甩了一下魔杖,爆炸聲就在客廳裏響起,“至少

給我的伴侶一點基本尊重,可以嗎?”
“伴侶?一個完全在騙你的人?”詹姆哈的一聲,看起來完全氣糊塗了。
“他沒有騙我!”哈利也不如一開始那樣平和。
“事實都擺在你眼前了!”
“聖芒戈是嗎?”
“當然!”
“那是我。”
“那個女人——什麼?”詹姆突然發現自己沒聽懂上一句話,下意識問了一句。
“那是我。”哈利平靜地重複。
短暫的靜默。
詹姆不可置信地轉頭看斯內普:“你居然還敢搞大我兒子的肚子?”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再下一章,再再下一章……早更不解釋!我突然發現我摧殘了不止我一個人的

作息……大囧,用力撫摸各位等文的姑娘!
Ps:感謝以下姑娘投的霸王票:anisee×手榴彈、dorschou、赤鳳仙、zangmakuku、kissingcourami、

anoromede×手榴彈



98、來自黑暗的召喚
四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來了。
詹姆按著頭,整個人呈現虛弱狀態地靠在沙發背上。西裏斯默不作聲地呆在一旁,看上去頗為呆板,顯

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事情已經超出哈利的計畫了。坐在斯內普旁邊,哈利猶豫再三,站起來說:“你們想喝點什麼嗎?”
和學生時代的仇敵面對面坐著,斯內普的臉色只有在看見哈利的時候才不那麼陰鬱,他微微搖頭,示意

不用。
詹姆看了西裏斯一眼:“一杯水。”
“一樣。”西裏斯說。
哈利轉身走向廚房。幾乎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的時候,詹姆一下跳起來,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

啊哈,鼻涕精,你成功了!如果這就是你的報復,我不得不說,你真是下流噁心地足夠讓人驚異!”
斯內普的唇角抽搐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哦、哦,”詹姆氣得眼都紅了,“到了現在,你還不敢承認嗎?敢做不敢認?哈利才十五歲,你毀了

他的一生,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只是我很懷疑,你真正想報復的到底是我們還是莉莉,喜歡母親,又上了兒

子——”
幾乎同一時間,詹姆與斯內普猛地拔出魔杖,對準彼此。
兩人惡狠狠地對視著,兇狠的目光與神情讓任何一個人都不懷疑他們下一刻就將決鬥。
但事實上,下一刻,斯內普突兀地收起了魔杖。
黑髮遮住了他的臉頰,他閉了閉眼睛,就像是不堪忍受一樣。隨後,他冷冰冰地說:“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喜歡他,我愛他,我只會有他一個人。”
“謊話說得真動聽,”詹姆譏誚說,“你就是這樣將我兒子騙到手的?”
斯內普忍無可忍地別開臉。
詹姆也不滿足於言語上的發洩,他好幾次抬起魔杖,做出要攻擊的架勢,但斯內普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這讓詹姆始終沒法動手,也讓他的怒氣一路攀升,即將臨界。
幸好這時候哈利終於端著兩杯水出來了,他將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後坐回斯內普身旁。
“我想……嗯,我們可以談一談。”哈利這麼說道。
斯內普的目光移到哈利臉上,他幾乎在立刻就發現哈利的臉色比平常時候更蒼白了些,再考慮哈利離開

的時間遠遠超過倒兩杯水所需的時間,斯內普的目光多了一絲擔憂。
哈利感覺到了,他轉頭沖斯內普笑笑,示意自己完全沒有問題。
但這一親密行為立刻換來了詹姆大聲的咳嗽提醒。
“好吧,”哈利轉回頭,妥協似的說,“我們談談……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詹姆冷冷地說,“那我告訴你,我永遠不會同意你和斯內普的事情!”
“嗯,”哈利出乎意料的平靜,“為什麼?”
“為什麼?”詹姆以一種不可思議而好笑地口吻重複,“因為你會被所有人當成傻瓜,當成異類,當成

腦子不正常的傢伙!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十五歲,男人,有了孩子!”
來自親人的排斥與攻擊總是讓人難以承受的。哈利的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為詹姆口吻裏的輕蔑和鄙夷


年長的斯萊特林終於沒有忍住,如同冬眠裏被驚醒的毒蛇那樣沖侵略者露出獠牙:“波特先生,你最好

不要在我的家裏對我未來的伴侶說三道四……其實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以什麼身份這麼說的。”斯內普陰鬱地

問,“就憑你和莉莉十八歲生下孩子,就憑你自居為哈利的父親,卻一天都沒有撫養過他?”
毫無疑問,毒蛇的尖牙刺中敵人要害。
“我在想,”詹姆靜靜地說,“如果當初在尖叫棚屋沒有——”
“那我的教父和萊姆斯可就麻煩啦。”哈利冷冷介面。
客廳裏的三個人全都看向哈利。
哈利有點煩躁地踢了一下茶几,茶几更煩躁地用力回擊了哈利,讓哈利疼得倒抽了一口氣:“得了,你

要我說多少遍?我知道的東西足夠多了,我沒有那麼傻,我不至於看不清楚別人是玩我還是真的愛我——”

他的臉上流露出疲憊,“詹姆,你說前途?相信我,我真的經歷過了。嘿,十八歲的救世主,二十四歲的傲

羅部長,真的,那時候只要我想,我什麼都可以得到,包括魔法部部長這個位置——麻瓜那裏的首相了,不

是嗎?”
“但這沒有意義!”哈利猛地提高了聲音,“我拼死和伏地魔鬥爭不是為了在二十歲當上傲羅部長在三

十歲當上魔法部部長,我只是希望自己能擁有幸福,包括那些並沒有犯過什麼錯的人們——而這個,正是我

現在所在做的。”
“說來說去,”詹姆說,“你就是相信斯內普?”
“他沒有做出任何讓我懷疑的事情。”哈利平靜地說。
“假使有一天——必定有一天——他露出本來的面目——”
“我當然不會跟一個不愛我的人在一起。”哈利飛快介面。
斯內普的表情變得慍怒,顯而易見,兩人的對話深深地冒犯了他。
詹姆這時倒沒心思注意斯內普了。他有點糾結,不知道是應該期待斯內普快點對不起哈利還是應該期待

斯內普不要傷害哈利——艱難的選擇,不是嗎?
“哈利。”一直沒有說話的西裏斯突然開口,“我們單獨談談,怎麼樣?”他看向詹姆。
詹姆來回看著哈利和西裏斯,猶豫地點頭了。
哈利則看一眼斯內普,見對方沒有反對的意思後,也點點頭。
兩人往樓梯上走去,木制的樓梯隨著鞋子的踩踏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詹姆很關心你。”西裏斯低聲說,“我想這毫無疑問吧?”他們已經來到二樓的走廊,正好看見相對

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卻不虞對方抬頭看他們——學生時代的仇敵正牢牢地盯住彼此,戒心深重。
“我並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哈利說道,他和西裏斯一樣看著下面的人——下面的兩個人,任何一個

,對他都有無可比擬的重要性。
西裏斯並沒有對這句話發表意見,他直接說:“哈利,你既然清楚現在的情況,那也應該接下去的打算

了吧?”
“當然。”
“我可以知道嗎?”
“……當然,當然可以。”哈利說,“我不打算要他。”
西裏斯仿佛安靜了兩三秒。“出人意料。”他評價道。
哈利笑了笑。
“詹姆大概不會高興。”西裏斯又說。
“這件事情怎麼發展都不能讓人高興。”哈利客觀地說。
“哈利,”西裏斯突然說,“你知不知道,詹姆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後還留在這裏,本身就是一種妥協?

我們和斯內普發生過太多事情了,遮掩不了,也遺忘不了。”
哈利沒有出聲。
“哈利,你有沒有在鏡子裏注意到,你有多像莉莉?一樣善良,一樣正義,一樣有一雙綠色的眼睛,甚

至連大體輪廓都非常相似……”西裏斯淡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哈利轉過頭:“是的,我注意到了。那又怎麼樣?”
“沒怎麼樣,”西裏斯說,“我想你大概比我們更清楚斯內普到底有多愛莉莉吧?”
哈利嘴唇動了動。
“他看上去同樣愛你。”西裏斯慢悠悠地說,“就跟那時候愛莉莉一樣。”
哈利徹底不說話了。
西裏斯和詹姆並不準備留在仇敵家裏吃午餐,因此兩人在午餐前的最後一刻果斷離開了這棟臨近於污水

河的屋子。
房子的主人得以享受一頓雖然簡單,但至少安靜的午餐。
飯後,哈利扛不住睡意,先上樓去了。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間,濃霧一樣的黑暗將他籠罩了。他茫然

地站立一會,向著前方有細微光線的地方走去。
一點點,一點點……
一間老舊的、骯髒並廢置多年的房間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間房子的窗戶已經腐朽了,半幅窗簾拖到地板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木制的地板已經腐爛,輕輕一

踩就發出不堪負重的響聲。哈利正有些不知所措,突然發現房間的地板上躺了一個人。他往前走去,那個躺

在地板上的人突然轉頭看向他——
“S——”哈利猛地驚醒!
“哈利?”正按著門把手要走出房間的斯內普一下子回頭。
哈利直愣愣地看著斯內普,好一會,他恍惚地說:“沒什麼,只是一個噩夢。”
但斯內普並沒有因此放心,他來到哈利的床邊,皺眉問:“真的沒事?”
“沒事。”哈利清醒過來了,他肯定地說。
斯內普看了哈利好一會,他微微點頭:“你差不多睡了一下午了,起來吧,我們可以吃晚餐了。”
“飛快的一天,”哈利喃喃著,“等我五分鐘,我就下去。”
“嗯。”斯內普離開臥室,並帶上了門。
哈利這才咬緊牙根,面孔扭曲地猛一下抓住左手臂。
在那裏,有一處皮膚,火燒一樣地劇烈疼痛著,疼入骨髓。
伏地魔正在召喚他的僕從!
他無法得知地名,但他能感覺到……他能感覺到某個位置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他能夠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以後都爭取晚上十一點前更新,保障大家晚上的睡眠,嗯!
Ps:感謝zangmakuku姑娘的地雷


99、間奏
可是過去能幹什麼呢?殺了伏地魔?
哈利心底的炙熱和蠢動很快就被代表理智的涼水澆滅了。他揉揉臉,將心中不切實際的欲望徹底拋開,

又去漱洗室洗一把臉,才穿好衣服走下樓。
但客廳裏多出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鬥雞一樣和斯內普對視著——好吧,就是詹姆‧波特——上午才

剛剛來過的客人。
如果要說哈利眼下最頭痛什麼,那無疑就是波特家了。從樓梯上走下來,乍一眼看見根本不該出現在這

裏的人,哈利吃驚得差點腳一滑從樓梯上滾下來。
坐在沙發上看著哈利走下來的兩人幾乎同時變色,從不同角度射過來的漂浮咒不分先後地射到哈利身上

,迫使已經穩住自己的前救世主不得不抓住扶手,以避免突然的懸浮。
他抽手給自己解除了魔法:“教授……呃,詹姆?”哈利相信斯內普是絕對不會邀請詹姆來到蜘蛛尾巷

的。
斯內普果然回答了。他滿臉陰鬱:“壁爐的連接沒來得及解除。”
詹姆在旁邊冷笑:“如果哈利不在這邊,你請我我也不會來的,斯內普。”
“求之不得。”斯內普冷冷說。
詹姆果斷轉頭對哈利說:“哈利,你聽我說,你不能留在這裏——至少現在不能!”
哈利還沒有說話,斯內普就勃然大怒。就算是看在哈利的面子上,他也不願維持哪怕表面的克制了:“

詹姆‧波特,這是我的房子!不是讓你發號施令的地方!”
詹姆完全不理會,他甚至往哈利那裏走了兩步:“哈利,回高錐克山谷住一段時間吧!莉莉和伊爾都很

想你——”
冰冷與鋒利迅速在斯內普眼底聚集,頃刻就聚成無聲風暴。
天頂的吊燈左右晃動,光影交錯。
客廳中的三人各佔據一個方位,樓梯旁的哈利沉默數秒,他問詹姆:“如果我不回去,他們就不會再想

我了嗎?”
這差不多是在直接質問詹姆是不是想用親情來威脅了。也完全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斯內普神情緩和了些,他來到哈利身旁,握住了對方一直放在扶手上的手。
哈利微震一下,但沒有掙紮。可斯內普立刻發現了不對,他握住的那只手,不止掌心汗水津津,還一直

細微的顫抖著……
正急切著的詹姆微怔,他看著哈利,又看斯內普,沉聲說:“我們是真心為你好的,哈利。”
“我一直相信。”哈利說,他稍微垂了眼,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胳膊上,隨之移到與斯內普交握的手掌上

,又一下轉為溫和,“但是我想知道答案。”
“……你還記得魔法部審訊前的那一次吧。”詹姆說,他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但語氣裏並沒有什麼遲疑

,“我說過,不管你做了什麼事,都隨時可以回去,那裏永遠是你的家。”
這個答案並不算出乎意料,但哈利還是一下子放鬆下來:“好了,我們走吧。”
“回高錐克山谷?”詹姆沒轉過來。
“不,詹姆,相信我,我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們去鄧布利多那裏。”哈利說,同時抬了抬自己

的左手,“伏地魔在懲罰他的僕人——但我有一個想法。”他頓了一下,“只是需要驗證……”
和鄧布利多的見面當然是在霍格沃茨的校長室,不得不說,對絕大多數的教授而言,霍格沃茨相較於他

們在外邊的住所,無論從時間還是其他角度來說,都更稱得上是‘家’。
桌上的銀器在噴吐銀色的煙霧。哈利坐在舒適的靠背椅上,左袖子卷起來,露出烙在胳膊上的那塊醜陋

的骷髏與蛇組成的黑色印記。
距離一開始召喚的時間有些久了,伏地魔大概也感覺厭倦,因此停止了單方面的懲罰,使哈利頗為從容

地介紹了這個標記作用以及他的想法——利用黑魔標記,探查伏地魔集合同黨的時間與地點,尤其是他們暗

中進行的事情。
校長室內安安靜靜的。
鄧布利多率先開口:“可以試一試。”他的目光落在哈利的手臂上,“不過我們要確保這個標記和他加

在其他食死徒身上的一樣——並且伏地魔並不能通過標記知道你的具體位置。”
哈利一下子還真沒考慮到這個,他有點狐疑地看著自己的胳膊:“伏地魔……應該不至於還在黑魔標記

上施加這樣的魔法吧?”
這樣的事情當然不能用‘應該’還是‘不應該’來判斷。鄧布利多輕巧地揮舞魔杖,幾道檢測魔咒落到

了哈利的胳膊上。然後他看著杖尖浮現的光彩沉思。
一旁的瞭解鄧布利多意思的詹姆和斯內普都有些心懷不滿。但兩人的區別正在於此:斯內普不動聲色地

將這份意見放在心裏,表面一篇漠然;而詹姆卻按捺不住地開口:“我覺得,我們的方向是不是有點偏差了

?”
他見眾人看向自己,強調說:“安全起見,在有條件的情況下,我們不是應該禁止學生——”詹姆注意

到哈利想開口,頓時以嚴厲的目光掃過哈利的肚子(哈利這回真的僵住了),“不知道輕重的冒險嗎?”
鄧布利多看向哈利,哈利看向斯內普,斯內普雙手環胸,假裝沒看見。
短暫而尷尬的靜默。
鄧布利多當機立斷,一句模棱兩可的“這樣說也有道理”,就把一屋子的人全趕了出去。
哈利和詹姆在校長室外對視,哈利乾咳一聲:“我和教授先回去——”
“去高錐克山谷一趟吧,哈利。”詹姆立刻介面,依舊不放棄努力。
“不,還是——”
“去吧。”斯內普突然出聲。
“教授?”哈利有點驚愣。
“這是邀請,不是嗎?”斯內普淡淡說,看向詹姆。
詹姆勉強撐起笑容,急忙將目光從斯內普臉上移開,怕自己遲上兩秒就忍不住抽出魔杖了:“當然,是

邀請,邀請你——們。”
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奇怪,但這並不奇怪,事實上學生時代的死敵在十年後又站在一起,氣氛不奇怪才奇

怪。
幸運的是魔法界的移動方式大多數時候總是方便的,因此在三人幻影移形直接來到目的地的時候,哈利

不可避免地悄悄松了一口氣。
緊繃著臉還要假裝在笑的詹姆這時也放鬆許多,他拉開門,高聲叫道:“莉莉,伊爾?”
“媽媽在廚房。”客廳裏坐著的伊爾漫不經心地朝詹姆瞟了一眼,立刻直直扭過頭,“哈利?”
“伊爾。”哈利笑著招呼。
伊爾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幾步跑過來一拳砸在哈利肩膀上(斯內普和詹姆看上去都想將伊爾拉開),

“梅林啊,一整個假期你都沒有消息!我還以為你又去哪里了呢!”
“沒去哪里。”哈利含糊地應道。
伊爾也不以為意,反正他從交往最初就習慣自己特殊兄弟的滿身秘密,他用胳膊邀著哈利:“你來的正

好,我們玩魁地奇的兩人對抗去。”
魁地奇?哈利怦然心動,但理智讓他婉拒道:“快吃飯了吧?”
“熱熱身而已。”伊爾興致勃勃地說,拉著哈利就要向外走去。
但詹姆板著臉將伊爾提開了:“別鬧,去幫你媽媽準備晚餐。”
伊爾怒氣衝衝又不解地瞪著詹姆,可是詹姆手腳迅速地將伊爾丟進廚房,旋即轉身出來拉著哈利來到書

房並乾脆地關上門。
兩人相對無言。
哈利清了清喉嚨:“詹姆……”他沒有說下去,因為詹姆煩躁地打斷了他,“我想你的答案和上午一樣

,是不是?你喜歡斯內普,你打算跟他在一起,哪怕他看起來就是一副欺騙你的模樣?”
哈利哭笑不得,他索性順著詹姆的話往下說:“是,哪怕他就是一副欺騙我的模樣。”
詹姆看上去就像是被狠敲了一記悶棍:“……好吧,我要說,斯內普……”他咬了無數次的牙,才乾巴

巴的、言不由衷地說,“當初追莉莉也還算上心,我想如果他真的喜歡你——如果真的——或許……還不錯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又低又小,含混不清。
哈利沒有想到詹姆會對自己這樣說。他怔了一下,有點感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詹姆倒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就像放下了重擔一樣,他接著問:“西裏斯說你不打算要孩子?這是你的

想法還是斯內普的?”
“是我的。”哈利說。
詹姆明顯在期待哈利說是斯內普的——毫無疑問,那樣一來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編排斯內普的不是了—

—他遮掩不住自己的失望:“是這樣子?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
哈利沒吭聲。
詹姆揉著額頭:“你是在顧慮伏地魔,是嗎?”
哈利還是沒出聲。
詹姆看了哈利兩眼,他突然說:“麻瓜那邊可能覺得很奇怪,但是在魔法界,你要知道,你這樣的情況

雖然很少,但大家都習以為常——而且大體來說,那是男巫魔力強大的一種體現。”
哈利這回不能再裝啞巴了,他說:“我知道,我只是有點不習慣,而且……”
“伏地魔?”詹姆語氣平淡,“哈利,我有時候覺得你的想法很奇怪,”他制止還想開口的哈利,“以

前的我、西裏斯、鄧布利多……這些人的犧牲讓你耿耿於懷, 但是這些已經過去很久了,不是嗎?伏地魔也

被你真正殺死過一次了。而現在,你要為了過去那些記憶,再犧牲一個活生生的無辜的生命——並且由你親

手來做?只為了你個人的想當然——你和伏地魔較量的欲望?”
“你一定會後悔的,哈利。”詹姆斷言,“你根本不知道孩子到底是怎麼樣的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各種羞愧不解釋……Orz,今天更新的事情是我的錯,自抽,理由什麼的不說了,都是藉

口。感謝所有體諒以及不體諒的姑娘,這確確實實是我的過錯,努力改正。
明天有文,四千往上,晚上九點更。
Ps:感謝淡藍姑娘的長評,感謝水草姑娘的長評,非常感謝……我真是太廢材了TT
另外這一章大家只要之前買過了,再看不管多少字都是免費的,基本上追連載的朋友都相當於用1分錢看

了四五千的章節,差不多免費。開單張的時候就說過了,這是表示誠意的一部分。不想邀功,但有些名聲我

也不擔。

100、晚餐和照片

  100、晚餐和照片
  
  這一頓晚餐吃得格外的安靜。
  
  莉莉一開始還想說些什麼,可是主動挑了好幾個話題,不論詹姆還是哈利都一言不發地悶頭吃東西之後

,她也閉上了嘴巴,只用狐疑的目光時不時看看詹姆或者哈利——當然,極偶爾的時候,她也會看一眼斯內

普,用一種複雜的、含有微微疏離的眼神。
  
  對於這一點,斯內普心知肚明。他感覺到了遺憾,但更多的是鬆一口氣的釋然。
  
  如同波特所說的——當然,他厭惡波特,憎恨波特,但至少有一句話,他沒有說錯——他不適合再和莉

莉有任何超過普通朋友的親近了。不論是為了哈利還是為了莉莉。
  
  那實在太難聽了。
  
  “教授?”身旁傳來細微的聲音。
  
  斯內普側過頭去,正好和一雙含有擔憂的綠色眼睛對上。
  
  他心頭動了一下,就像平靜湖面的漣漪那樣輕緩柔和的觸動。他微微搖頭,告訴哈利沒有問題,也告訴

自己:我只是做了一個選擇。
  
  一個永遠不會後悔的選擇。
  
  晚餐結束,莉莉用不容置疑地強硬態度讓斯內普和哈利再留一會兒——顯而易見,她想和哈利好好說一

會兒話。同樣的,被一頓安靜的晚餐悶壞的伊爾也不死心地再次提出了魁地奇兩人對抗,非得要和哈利比賽

一場。
  
  剛剛勸完哈利的詹姆一個頭兩個大,他吭哧著正要找理由,忽然靈光一閃:“莉莉,你這兩天不是在收

拾東西?”
  
  “等哈利走了再收拾也不遲。”莉莉納悶地看了一眼詹姆。
  
  “不不,你等等。”說著詹姆兩下跑上樓梯,並不用兩分鐘就抱著一堆東西下來了。
  
  “這是什麼?”伊爾抽走最上面的一張照片,好奇地看著。
  
  “你小時候。”詹姆自豪地說,“那時候真可愛,帶出去走一圈,誰都想抱抱你,現在——”他看著伊

爾,遲疑半晌,“長大了。”
  
  伊爾直接翻了個白眼。
  
  照片裡的抓著氣球的小嬰兒也翻了個白眼,還對他吐個泡泡。
  
  “真傻……”伊爾咕噥著,“這是我?”他有點兒懷疑。
  
  詹姆面不改色:“我也在懷疑這個,你那時候明明那麼可愛——”
  
  莉莉忍不住笑了,她瞟一眼那張相片,接著將詹姆手裡的東西接過放在茶几上:“那是你一歲半的時候

……我看看……剛出生!”莉莉抽出了其中一張。
  
  伊爾好奇地湊上去看,順便拉了一把坐在自己旁邊的哈利。
  
  儘管知道詹姆的想法,但出於某種程度上的好奇,哈利也沒有拒絕,跟著湊上去看了。
  
  一個皺著皮膚也皺著臉的嬰兒縮在嬰兒床裡,眼睛閉著,成了一條縫,拳頭舉在嘴巴旁,嘴角有一點亮

晶晶的液體……
  
  “紅皮猴子?”伊爾率先質疑。
  
  詹姆已經不指望從伊爾嘴巴裡聽出什麼好話了,他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哈利。
  
  莉莉也笑眯眯地看著哈利。
  
  哈利遲疑了很久,接著他尷尬地咳了兩聲:“我覺得,也是……嗯……”
  
  伊爾爆笑出聲:“我就說嘛,紅皮猴子!誰都這麼覺得!”
  
  “那就是你。”詹姆沒好氣地說,“紅皮猴子!——莉莉,你和哈利看看這些照片,我一直想拿出來,

我——”他左右看著,“我和鼻——斯內普——”
  
  詹姆以輓住鼻涕蟲的無畏精神挽住了斯內普的肩膀,僵笑道:“就去幹別的事情了。”
  
  斯內普同樣一副被鼻涕蟲挽住了的模樣。
  
  但兩人最終並肩離去。
  
  伊爾直愣愣地看著離去的兩人:“呃……他們,以前,不是相處得——不好嗎?”
  
  莉莉驚訝地看了哈利一眼,仿佛在說‘你真厲害’(哈利很想表示這不是他的功勞,並且此時他滿心同

情,就是不知道該同情詹姆還是同情斯內普),接著才板著臉對伊爾說:“那時候你爸爸就跟你一樣。”
  
  “一樣什麼?”伊爾沒明白。
  
  “一樣沒長大。”莉莉沒好氣地說,她又翻出了些照片,拿給伊爾和哈利看。
  
  “我看看,剛出生……三個月……一歲……兩歲……三個月……三歲……你用玩具魔杖釋放出第一個魔

法的時候……你第一次魔力暴動……對了,你一次會叫媽媽和爸爸……”
  
  “那是我會說的第一個單詞?”一幅幅會動的色彩鮮艷的照片看上去就跟電影短劇一樣,還是忠實記錄

的那種。伊爾本來還有點不以為意,但看得久了,慢慢就被吸引了,現在正躍躍欲試地翻找出更多記錄他過

去的照片。
  
  “不,你第一個會說的是鬼飛球。”莉莉氣悶地說。
  
  “為什麼?”伊爾表示不解,他覺得自己雖然喜歡魁地奇,但應該沒喜歡到那個地步吧?
  
  “因為那一段你的傻爸爸沒被魁地奇球隊選上,沮喪極了,天天在你耳朵旁念叨這個……”莉莉說著說

著,就有點咬牙切齒了。
  
  伊爾恍然,接著沉吟著:“如果按這樣說的話,我第二個會說的單詞,應該是……”他謹慎地看了一眼

莉莉。
  
  “Lily?”
  
  “Lily?”
  
  哈利和伊爾的聲音重疊了。
  
  莉莉有點臉紅,尷尬地咳嗽一聲,低頭繼續翻找茶几上的東西。
  
  哈利和伊爾相視一笑。
  
  伊爾把手中的照片一張張遞給哈利:“我還真不知道我有這麼多的照片,不是說照這個不容易嗎?”
  
  莉莉莞爾一笑:“為了你們,有什麼不容易的?”
  
  哈利回想到了以前。伊爾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頰,翻到那張第一次成功施展魔法的照片:“我記得這個,

是在1986年10月……”他有點不確定了。
  
  旁邊的哈利看一眼:“10月12。”
  
  “沒錯!”伊爾一拍巴掌,接著奇怪問,“你怎麼知道?”
  
  哈利只微笑著不解釋,他總不能說那一天自己其實就在外邊,還險些被西里斯當作小老鼠給收拾了吧?
  
  而伊爾也向來不喜歡追根究底——否則早和哈利鬧翻了——問了一句見哈利沒有解釋的打算,也就繼續

和哈利湊一起翻看照片。
  
  厚厚的一疊照片從哈利手中一張張滑過,最開始的那個可笑的‘紅皮猴子’的印象逐漸變淡,取而代之

的是一個鮮明的、隨時間一點點長大的真正的孩子……現在就坐在他的旁邊……
  
  哈利有點兒恍惚,他下意識地問:“什麼時候會動?”
  
  “什麼?”這次不止伊爾迷惑了,連整理照片的莉莉也十分奇怪。
  
  哈利驚醒過來:“我是說——嗯——出生前。”
  
  “出生前?”伊爾還是一臉不明白。
  
  莉莉倒是笑了:“哈利,你怎麼想到這個了?我想想——四個月再兩個星期後,星期三的晚上。”事實

上莉莉根本沒多想,非常順口的就說出來了。
  
  哈利應了一聲,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和聖芒戈醫生約定的時間是一個月後。而就算再一個月後,也不足

四個月——還不能感覺到孩子會動嗎?
  
  哈利分不清自己的感覺,只有點茫然。
  
  “那時候是什麼樣的?”伊爾興致勃勃地問,這個不尋常的話題調動了他全部的好奇心。
  
  “那時候你真調皮,整天不停歇地鬧,詹姆還說乾脆不要了。”就算已經隔了十五年,莉莉再回想起來

,依舊覺得有些好笑。
  
  伊爾頭皮發麻:“不……不要了!?”
  
  “那當然是傻話。”莉莉失笑道,“我覺得很高興,我有孩子了,我當媽媽了,所有苦難都變成了幸福

——就是這樣。”
  
  她又沉吟著,最後輕聲說,“非常滿足。伊爾、哈利,你們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星星綴在天鵝絨一樣的深黑夜空上,疲倦地眨著眼睛。
  
  哈利和斯內普走在高錐克山谷的小路上。剛剛下過了一場小雨,顏色濃翠的青苔頑強地從石頭縫裡爬出

來,雨水與青草特有的潤澤氣息衝刺鼻端。
  
  明亮而溫暖的光線從小路兩旁的屋子裡透出,照亮前方的道路。哈利走著走著,突發奇想:“教授,我

們直接走回去怎麼樣?”
  
  斯內普正握著哈利的手。從不得不和死敵輓著肩離開到重新握住自己喜歡的人的手,暗地裡饜足的魔藥

教授懶洋洋地回答,心情其實頗為愉悅:“如果雷文斯先生真的知道從這裡到蜘蛛尾巷的真正距離的話。”
  
  哈利憂愁地看了一點兒浪漫細胞也沒有的情人一眼,不那麼甘願地說:“好吧……幻影移形?”
  
  斯內普考慮了一下:“你想坐騎士公交車的話,也可以。”
  
  哈利對比了一下騎士公交車和幻影移形,果斷地選擇了後者:“不,還是幻影移形吧,教授!”
  
  斯內普沒有馬上回答,他又和哈利並肩走了一段距離後,才說:“可以嘗試飛回去……”
  
  哈利睜大眼睛。
  
  斯內普立刻板起臉:“必須等到德國那裡的魔毯引進來之後!雷文斯先生不會在現在還想騎著掃帚飛上

天空,來一個什麼假動作出盡風頭吧?”
  
  哈利露出一副乖寶寶的模樣,眨著眼睛說:“教授,我只在你面前出風頭。”
  
  斯內普瞟了哈利一眼,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
  
  哈利壞心眼地用帶有薄繭的指腹摩擦斯內普的掌心——魔藥教授對一雙手的保養可向來是盡心盡力的,

而眾所周知,能能到‘魔藥大師’這樣高貴稱號的巫師的手,敏感度總是高得驚人的。
  
  斯內普沒反應。
  
  我就這麼沒有魅力?哈利不信邪,又蹭了蹭對方手腕。
  
  斯內普還沒有反應。
  
  混蛋,卯上了!哈利開始用指甲撓對方掌心,一下,兩下……
  
  “Mrvens!”斯內普猛地抽手,咬牙切齒。
  
  哈利立刻舉起雙手,無辜地看著斯內普,示意自己什麼都沒乾。
  
  斯內普瞪了哈利一會,終究沒能說什麼,抿著唇快步向前。
  
  哈利抓住斯內普的胳膊,讓對方拖自己向前。
  
  斯內普走了一段,放慢腳步。哈利沒跟上,繼續被拖著。
  
  斯內普又走了一段,再放慢教授。哈利還是沒跟上,再被拖著。
  
  斯內普再走一段……他板著臉停下來等哈利了。
  
  哈利志得意滿地站起身子,走到斯內普旁邊。兩人再一次並肩前行,高錐克山谷上的村子被拋到身後,

那些燈火在黑暗中明滅隱去……哈利突然低聲問:“教授,你是不是不喜歡孩子?”
  
  斯內普頓了一下。黑暗中,哈利看不清楚對方的神情:“為什麼這麼問?”
  
  “沒有什麼,我只是——嗯,只是覺得,教授你不是特別想要……”哈利含糊說道。
  
  “想要孩子?”斯內普接上了。他平淡地說,“是你的孩子,我都想要。”
  
  “那——”哈利剛剛開口,斯內普又說,“只要你答應退出所有關於伏地魔的行動,哈利。如果你真的

想要這個孩子的話。”
  
  眨著眼的星星和山間的昆蟲一起,悄然沉默,夜晚忽而變得安靜。
  
  “哈利?”
  
  “沒什麼。”
  
  “你改變主意了嗎?”
  
  “我——”哈利轉過頭,他看向斯內普,看見那張半隱在月光裡的稜角分明的臉上,有一掠而過的無可

奈何。
  
  他聽見了一聲遙遠低沉的嘆息,茫然又疲憊:
  
  “我……沒有。只是這麼問問,教授。”
  
  假期過去了,但寒冬還在繼續。
  
  下半學期,整個霍格沃茨的五年級學生都在為隨之來到的O.Ls?做準備,連原本熱鬧又精彩的三強爭霸賽

都變得寡淡無味不少。
  
  這一天晚上,哈利難得地沒去魔藥辦公室,而坐在爐火旺盛的斯萊特林休息室裡——氣氛總能影響人,

雖然哈利有信心能通過O.Ls,但看著周圍的恨不得日以繼夜努力的學生(尤其是赫敏),他也乖乖地拿出書

本復習了,畢竟除魔咒和魔藥之外,魔法史或者占卜課什麼的,哈利確信自己還是需要努力的……何況他除

了復習之外也不知道該幹什麼,伏地魔?不能碰;魁地奇?也不能碰……
  
  “嘿,讓開,這是我的位置。”哈利正想得出神,旁邊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斯萊特林的休息室開始按固定座位坐了?哈利腦海里剛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就知道他想錯了——周圍的

斯萊特林都以看好戲的樣子看著這裡,而站在他面前的,也是一個熟人——德拉科的大塊頭跟班之一,克拉

布。
  
  哈利默不作聲,他掃了一眼休息室,發現德拉科正跟潘西**,看也不看這裡。
  
  哈利有點惱火,但不想說什麼,直接站起來換了一個角落的座位坐下。
  
  克拉布不知所措地轉頭看著德拉科。
  
  德拉科這回看這裡了,他滿臉陰沉地歪歪頭,示意另一個跟班高爾上去。
  
  高爾在休息室裡其他人的注視中走到哈利面前,甕聲甕氣地說:“讓開,這是我的位置。”
  
  哈利將書拍在桌子上,安靜的休息室內,這一下響動非常明顯。他不看周圍神情各異的人,直接站起來

對德拉科說:
  
  “德拉科,你想說什麼的話,可以直接對我說。”
  
  本來還裝得渾若無事的德拉科惱羞成怒:“雷文斯,我有什麼話要跟你說!?”他看哈利沒有任何反應

,開始口不擇言,“你不過是一個骯髒的——”
  
  “你們在幹什麼?”休息室外突然傳來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O.Ls,普通巫師等級考試……其實我覺得這個大家應該都明白,但還是註明一下,嗯


  
  一百章了,慶賀之。
  
  感謝athrunkira801、毛利小二郎、m2o0o0n35、花■若離枝、15928625728do幾位書友的霸王票



101、德拉科的憤怒

  101、德拉科的憤怒
  
  休息室洞開的入口,一身黑袍的斯內普站在那裡不知道多久了——反正看上去不止一會兒——他來回掃

視著休息室裡的眾人,聲音低沉,不辨喜怒:“看起來某些斯萊特林對於即將來到的O.Ls深懷信心了?”
  
  要參加O.Ls的只有五年級的學生,而某些五年級的學生——斯內普到底在說誰,已經一目了然了。
  
  休息室裡的眾人噤若寒蟬。
  
  斯內普略略看了德拉科一眼,對哈利說:“雷文斯先生,出來。其他人繼續。”
  
  一半的視線從斯內普身上轉移到哈利身上。哈利聳聳肩膀,沒去看德拉科的臉色,收拾了書本就走出休

息室。
  
  兩人直接回到魔藥辦公室。
  
  “你以後打算做什麼?”斯內普將哈利手中的書接過丟在茶几上,問。
  
  哈利有點迷糊:“問這個做什麼?”
  
  “就業咨詢。”斯內普從辦公桌上拿了一張表格給哈利。
  
  哈利這才恍然:“我想想——魁地奇球員?”
  
  斯內普瞟了哈利一眼:“很好,簡單的職業,只除了飛行課必須得一個O之外,就再沒有要求了。”
  
  哈利湊到斯內普身旁,討好笑道:“教授,你不高興?”他可沒忘記自己的魔藥教授最討厭的科目是什

麼。
  
  “沒有。”斯內普簡短有力地回答,他唰唰兩下就寫好了表格,“你和德拉科是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讓哈利因看見斯內普而擁有的好心情一下消失了。他沒有再搞怪,抓抓頭髮說:“我也不太清

楚……大概是三強爭霸賽之後吧。”
  
  “和伏地魔有關?”斯內普立刻警覺問。
  
  哈利怔了一下:“應該不是。只是被標記之後我沒精神理別人,德拉科找了我幾次,看見我沒有反應就

生氣了,後來……在怪我假期沒有給他寫信吧?”他不太確定。
  
  “就是這樣?”斯內普皺眉問。
  
  “我想不出別的什麼了。”哈利說。
  
  斯內普顯然有些無語,他停了停,換一個話題,也是自己真正想說的那一個:“再過三天,距離你上次

去聖芒戈就有一個月了,哈利……”
  
  “我知道。”哈利的聲音突然變得乾巴巴的僵硬。
  
  斯內普眉間的刻紋變深,他想再說點什麼,但哈利用冷漠的表情直接拒絕接下去的對話,並站起來說:

“教授,我先回寢室了。”
  
  “哈利。”斯內普叫住走到門口的哈利,他來到他面前,猶豫了一會,才抬手揉揉對方的黑髮,“早點

休息。”
  
  哈利臉上的冷漠褪去了,露出藏在底下的疲憊和愧疚來。他嘆了一口氣:“很抱歉,教授,我最近好像

有點……不能克制情緒。”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親了親哈利的額角——不帶情欲的那種。
  
  而哈利則回應對方一記深吻——交換氣息與唾液,占有對方,也獻出自己。
  
  片刻,兩人分開,哈利懶洋洋地靠在對方肩膀上休息,以緩解雙腿的無力:“教授,三天後……”
  
  “嗯?”聲音在哈利耳邊響起,帶著胸腔傳來的輕微的震動。
  
  “……我自己去,好嗎?”哈利靠近對方,貪婪地汲取著另一具身體上傳來的溫度。隨後,他抬了抬手

,擋在眼睛前,也不知道是想擋掉什麼。
  
  最後的要求,斯內普沒有回答,哈利也沒有等對方回答。
  
  難以決斷並害怕的,從來都不止是一個人。
  
  長長的走廊光線晦暗,偶爾的穿堂風帶著冬日肅殺的氣息,卷走了光線裡僅有的一點溫暖。哈利打了一

個寒噤,皺著眉正要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卻聽見魔咒特有的聲響從角落裡傳來。
  
  發生了什麼?魔杖滑到哈利掌心,哈利走向轉角——
  
  哈利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
  
  包括德拉科和他的兩個跟班在內的三個人,在狹小的角落裡形成一個簡單的三角包圍圈,像貓抓耗子一

樣,對著中間的一個七年級學生施放魔咒,而那個七年級的斯萊特林躲得狼狽,他的手裡並沒有魔杖,那個

魔杖正靜靜地躺在角落的花瓶旁邊……
  
  只用一剎那的功夫,哈利就想起自己曾經碰到過的那件事情:在一年級的時候,他失去過魔力,被一個

斯萊特林領著人在角落圍堵,像被貓戲弄的老鼠一樣左躲右閃——
  
  憤怒衝上哈利的腦海,幾乎沒有猶豫,哈利給了那個七年級一個盔甲護身,將魔咒反彈出去。
  
  角落的四個人都發現哈利了。德拉科在最初的驚訝之後,就揚起下巴,表現出傲慢與自矜來。
  
  而被圍在中間的七年級則猛地向一旁撲去,抓住了掉落地板的魔杖。
  
  短短的時間內,哈利已經冷靜下來了,他對德拉科說:“我們該談談。”接著又衝那個死死握住魔杖的

七年級皺眉,“你還在這裡幹什麼?等別人請你離開嗎?”
  
  德拉科怔了一下,臉上的矜持褪去,轉為淡紅,他尖聲說:“你居然讓他離開?”
  
  哈利剛剛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被點燃了:“不然呢?你想要我怎麼樣?陪著你一起欺負人的戲碼?要不要

再下場幫你?”他難得尖刻地問。
  
  站在中間的七年級看看哈利又看看德拉科,推開一旁的克拉布,什麼也沒說,快步離開了。
  
  德拉科蒼白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你——好,不說這個,我只問你,前一段,三強爭霸賽那天之後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非常重要的,非常重要的……”
  
  哈利猛地縮一下手:“為什麼問這個?”
  
  德拉科只盯著哈利:“哈利,這是我第二次問你了,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不要欺騙我。”
  
  聽到這裡,哈利差不多確定德拉科知道了什麼。他皺起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據實說?別開玩

笑了:“德拉科……”
  
  德拉科猛地拔高聲音,語氣裡充滿了憤怒:“哈利!”
  
  哈利沉默了。
  
  德拉科不甘心,又等了好一會。
  
  可是彌漫在兩人之間的,依舊只有尷尬的安靜。
  
  德拉科的臉上慢慢露出譏誚的笑容:“好吧,好吧,我知道啦,雷文斯——啊哈,別在意,沒什麼奇怪

的,不是嗎?換成我我也不會告訴你的,多麼好的機會啊——”他拖長聲音說。
  
  “等等,機會?”哈利抓住關鍵,狐疑地問。
  
  但德拉科已經不想說什麼了,他粗暴地推開哈利,憤憤地說:“一邊去吧!泥巴種!”
  
  克拉布和高爾在一旁怪笑,也想學著德拉科的樣子推開哈利——但在那之前,哈利的魔杖已經抽出來指

著他們了——於是兩個高個子只能學著德拉科說一聲“泥巴種”,再朝旁邊吐了口唾沫,這才追著德拉科離

去。
  
  而哈利……
  
  站在原地的哈利揉了揉自己因為被推開撞到墻壁而生疼的肩膀,悲哀地發現自己快要燃燒了——由心臟

生出的憤怒的火焰下。
  
  第二天的第一堂課是魔藥課。
  
  昨天晚上才和哈利鬧翻的德拉科當然不可能再和哈利一組,共同熬制魔藥——他選了扎比尼,深色皮膚

的純血統。哈利不在的時候,他一直是和對方一起的。
  
  而這樣一來,其他斯萊特林對哈利的態度就變得尷尬而曖昧了。他們默默看著,沒有人主動上前。
  
  哈利心底也清楚,在純血統的斯萊特林裡,一個孤兒院出聲的,五年裡又有三年不在霍格沃茨上課的學

生要交到朋友確實不容易。他沒什麼心情迎合別人,索性搬著來到角落,打定主意自己湊合一節課就好。
  
  但這時候,從教室門口跟幾個朋友一起,匆匆忙忙進來的伊爾看見哈利了,他先是露出興奮的表情,接

著又浮起疑惑,再後來,他跟旁邊的人交代幾句,脫離格蘭芬多的隊伍,蹭到哈利身旁。
  
  德拉科一直糟糕的臉色變得更糟糕了。
  
  “怎麼了?”伊爾問。
  
  “沒什麼。”哈利說。
  
  伊爾猶豫一下:“我和你一組?”
  
  哈利的心情變好了,但他決定拒絕伊爾的好意:“謝謝,不過我自己就行了——你也有固定的搭檔吧?


  
  伊爾失望了:“我還想借你的光替格蘭芬多拿一個O呢。”
  
  哈利哭笑不得。
  
  這時候斯內普從教室門口走上講台。
  
  他冷峻地掃了一眼教室的學生,在所有聲音都消失之後,短促地揮舞一下魔杖,密密麻麻的魔藥熬制步

驟就逐行顯示在黑板上了。
  
  補血藥劑,是老熟人了,當初在戰爭中可沒少用過這個。
  
  哈利從放置魔藥的櫃子裡取出必須的材料,回到座位上,暗自估算一下,確定這節課哪怕只有自己一個

人製作,也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想差了。
  
  沒有錯,這一個魔法藥劑對接受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斯內普小灶的他完全沒有問題,但對其他學生來說,

好像有很大的問題——至少在半個小時之內,已經有兩個坩堝在他旁邊爆炸了。
  
  而有鑒於此,斯內普的咆哮從開始熬制到現在,就沒有停過。
  
  梅林啊,到底是這個藥劑真的容易爆炸還是魔藥學不好的都集中在了教師後面?哈利只覺得耳朵旁嗡嗡

嗡的全是各種聲音。他在心底抱怨著,切水仙根的時候一個不注意切到了掌心,疼得他嘶了一聲。
  
  而這個時候,斯內普其實也陷入了和哈利一樣的沮喪中。
  
  並不是因為一整個教室的小巨怪(哪怕哈利的魔藥水平,在斯內普眼裡也只是不那麼巨怪而已),而是

他發現,從上課開始,或者說從看見哈利在魔藥教室開始,就有一句話在他腦海里浮現,並不停地重複著:
  
  長期的觀察與研究表明,懷孕的人並不適合劇烈運動與接觸具有刺激性的事物,劇烈運動比如魁地奇、

傲羅行動部;刺激**物則包括各種魔藥,以及魔藥熬制過程所產生的揮發性氣體……’
  
  第三次繞過教室,處理完又一個只有傻瓜才會犯的錯誤的斯內普終於忍不住了。他快步來到哈利旁邊,

一個清理一新消除了哈利坩堝裡的液體。
  
  “教授?”哈利吃驚地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板著臉:“夠了,你看著其他人怎麼做就好。”
  
  為什麼?哈利沒明白,剛要開口,卻發現教室前頭一陣騷動。
  
  斯內普同樣發現了,他往前幾步,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之後猛然皺眉:“裡德爾教授,我想這是在我的課

堂上。”
  
  站在最後的哈利這下子也看到了伏地魔,他臉色一變,但不止因為突然出現的伏地魔,還因為德拉科—

—在伏地魔出現之後,德拉科一反之前陰沉的模樣,熱切地朝伏地魔探出身子,看上去就像是在試圖吸引伏

地魔的目光,好……
  
  好什麼?
  
  哈利回想昨天和德拉科的對話。
  
  非常重要的’、‘機會’……對純血家族來說重要的機會……權勢、地位……和伏地魔有關的……代表

伏地魔核心的黑魔標記!?
  
  哈利倏然醒悟,猛地看向伏地魔,卻剛好與對方的目光相對。
  
  那是兩道深黑的漩渦,帶著淡淡的冰冷的笑意,吞噬所有。
  
  如同被狠蟄了一口,哈利退後一步,左手臂被標記的地方,火燒火燎地燙著。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好像沒什麼好說的……以後都會在十一點前更新,嗯


102、反目與決定
  
  位於湖底的斯萊特林休息室裡,只要拉開墻壁上的厚重窗簾,就總能看見綠光漫過白墻,如同水波一樣

輕輕搖蕩。
  
  休息室裡坐滿了人,三五成群的分成一個個小派系,低聲交談著,談論黑魔法防禦術課,也談論著這門

課的教授,湯姆‧裡德爾。
  
  無可否認,在某些事情上,斯萊特林確實有著天然的敏感度以及優勢。
  
  從斯內普那裡出來,哈利走進休息室,左右掃視一眼,立刻看見了坐在壁爐旁的德拉科。
  
  他沒有猶豫,走到壁爐前將德拉科從潘西的腿上拉了起來。
  
  “我們要談談。”哈利直截了當。
  
  突然被人拽起來,德拉科吃了一驚,隨後惱怒說:“哈——雷文斯?我們有什麼好談的?不是都談過了

嗎!”
  
  “你想要知道的我可以告訴你。”哈利皺眉說。
  
  然而德拉科臉上浮現的只是嘲諷:“你不覺的太遲了嗎?哈利?你是不是以為沒有了你我就不會知道?

啊哈,真叫你失望了,馬爾福家——”
  
  “德拉科,”哈利不耐煩地打斷了德拉科故作矜持的慢吞吞長腔調。不用轉頭他也能知道周圍的人都注

視著這邊,就期望看見一場好戲,“我們出去說,你不會想讓別人看熱鬧吧?”
  
  這個理由說服了德拉科,他跟著哈利來到外頭,雙手抱胸:“別說我不給你機會。”
  
  哈利直接忽略德拉科的挑釁,他問:“你知道了多少?”
  
  “黑魔……”話說到一半,德拉科就警惕起來,“是我在問你話,不是你在問我!”
  
  哈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黑魔標記?誰跟你說這個東西的?你父親?”
  
  “馬爾福家當然有自己的情報。”德拉科驕傲地說,這相當於變相承認了自己是從家裡得到消息的。
  
  哈利只覺得棘手,他幾乎能想象出德拉科的選擇的——但就算知道很可能在做無用功,哈利也必須說清

楚:“德拉科,你們得到的消息是不是一個新勢力在崛起,親近純血,有強大的實力,核心成員會被賜予…

…”哈利咬了咬牙,“特別的東西?”
  
  德拉科沒有說話。
  
  哈利知道自己說對了。但他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直接告訴德拉科嗎?肯定沒有作用,但除了直接告訴

外,還有其他什麼方法?
  
  “德拉科……”哈利深吸一口氣,“我不覺得這個勢力好。”
  
  “什麼?”德拉科皺眉問。
  
  “我不覺得這個新崛起的黑暗中的勢力有什麼好的。”哈利清楚地重複,“我要說,它邪惡得超出你的

想象——離它遠一點,不然你一定會後悔!”
  
  哈利一口氣說完,他不是沒有看見德拉科漸漸陰沉的臉色,但他無可選擇。
  
  伏地魔也從來不給他選擇的機會。
  
  “哈利,我想錯了。”德拉科神情怪異,突然出聲。
  
  哈利直覺這不會是什麼好事。
  
  他的預感應驗了,德拉科臉上隨之浮現出冷笑,他輕蔑地說:“你被他標記了。哈利,你被他標記了—

—你被納入羽翼,賜予權利,你與眾不同,你高高在上……你在勸我,離他遠一點?在你心甘情願地被標記

之後?”
  
  屈辱與羞愧在這一刻化為毒蛇,撕咬哈利的心臟。哈利的臉漲得通紅,對伏地魔殘忍的厭惡,對自己沒

用的憎恨,統統化為毒液,注入血液,流遍全身。
  
  曾經出現過又消失的那種‘不潔’的感覺再一次出現,哈利覺得自己沒有辦法面對德拉科——也沒有辦

法面對任何人,他只想掉頭離開!但是根植在內心的正義感使他的雙腳牢牢地黏住地面,他連著深吸了好幾

口氣,才使自己的臉頰不那麼火辣辣地難受:“那不是我——主動——願意的!我——”
  
  “不是你主動?”德拉科打斷哈利的話,他表情怪異地重複一遍,接著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連眼

淚都沁出眼睛了,“哈利,你難道要說那是他強迫你的?你要撒謊也不找一個好點的理由嗎?你知不知道被

標記的人需要滿足什麼條件?需不需要我來給你說說?”說到後來,德拉科的臉已經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了


  
  哈利臉上的熱度消退了。他看著德拉科,片刻後問:“不標記學生,不標記麻瓜種?”
  
  “除非真正特殊的。”德拉科冷冷說,“讚美梅林吧,泥巴種,你是他親口承認的‘真正特殊’的……

不過其他被標記的可都是純血貴族,”他幸災樂禍地笑起來,“他們是不是像馬爾福家這麼好說話,我就不

知道啦。”
  
  德拉科不想再說下去,轉身準備回休息室。
  
  但哈利的聲音從他背後追來:“我猜事情已經無可挽回,馬爾福家打定主意要上那條船了?”
  
  “是又怎麼樣?”德拉科倨傲地問。
  
  “德拉科,”哈利再出聲,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連站在幾步之外的德拉科也聽得一清二楚,

“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你不好的事情,是不是?你至少多等一段時間,再看一看——”
  
  這一次,德拉科真正轉回了身。
  
  藉著從天頂上灑下來的光線,他看見原本像一株樹那樣筆直站立的人,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弓著身子

,靠到了墻壁上。
  
  哈利的神情很平靜。
  
  但這樣的平靜並不能遮掩那自哈利身上散髮出來的,濃濃的無力與頹然。
  
  那是因無可逆轉的命運而產生的,對自我的否定。
  
  這一刻,意氣風發的少年,也只如同遲暮老人。
  
  德拉科的心底同樣升起了茫然。他有了些遲疑,他想起了過去的交往接觸……但他同樣想起了自己爸爸

最近才告訴自己的事情,他更記住了哈利被標記的事情。
  
  嫉妒如同毒蛇,輕易地控制宿主的喉舌,揚起腦袋,嘶嘶冷笑:“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們接觸五

年,你有至少兩年不知所蹤,我不知道……”
  
  德拉科看見自己對面的人臉色灰敗。隱隱約約的快意涌上他的腦海,本來還有些遲疑地話,在這一剎那

,也出人意料地輕易:
  
  “我不知道——你會做什麼。”
  
  靠在墻壁的哈利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德拉科沒有聽清楚,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什麼?”
  
  “我說,”哈利重新站直身子,他看一眼德拉科,目光明亮,銳利逼人,“那你以後,也不用知道了。


  
  他再不遲疑,轉身離開。
  
  德拉科愣在原地,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有一點兒的後悔。但這樣的後悔,也在他回到斯萊特林休息室的

時候消失無蹤了。
  
  他已經決定,放棄那個嘴上說是朋友,但什麼事都隱瞞自己的人了。
  
  也不過是一個泥巴種而已。我的機會已經到了,只要再等幾天——
  
  德拉科躺在潘西腿上的時候,這樣告訴自己。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逃避了整整一個月的哈利終於無法再逃避。午餐過後,哈利一面向地窖走去,一面勸說自己“這是早就

決定的”、“這是正確的”、“這是必要的”——
  
  但越往地窖走,他的心裡越清楚:一切都只是藉口。他只是沒有勇氣,沒有勇氣在伏地魔還猖獗的時候

保護一個孩子,一個脆弱的幼小的生命。
  
  他害怕自己無法保護這個孩子,也害怕在這個孩子身上,會重現他當年的悲劇。
  
  那幾乎,讓人喪失勇氣。
  
  當哈利略微恍惚地敲響魔藥教授的辦公室的門時,他的心臟還沉浸在一種莫名的恐懼之中。
  
  “哈利,”當斯內普打開門,看見自己一直等著的、但又怕見到的人就站在門口時,他心裡油然升起了

一種複雜的感情。不是慶幸,也不是失望,或許帶著些憎恨——對自己無能的憎恨,“你決定了?”
  
  “我——我想是的。”哈利說。
  
  “我陪你去。”斯內普說。
  
  但哈利立刻拒絕了:“不,我自己去。”他看見斯內普皺起眉,低聲解釋,“讓我自己去就好了,教授

。如果多一個人的話,我不知道……”他唇角抽了一下,“我想自己呆著,在今天。”
  
  斯內普沒有說話。
  
  哈利則露出笑容,特意以輕鬆的語調說話:“教授,你不讓我寫個假條嗎?雖然我很高興你給我一些特

例,不過還是——”
  
  “好了。”斯內普打斷哈利,讓對方走進辦公室,自己則回頭尋找羊皮紙。
  
  哈利跟著斯內普走到書桌旁,他看了兩眼桌面,突然拾起一張羊皮紙:“德拉科請了假?”
  
  斯內普找到了請假的羊皮紙,他遞給哈利:“是。盧修斯親自給我打招呼的。”
  
  哈利猶豫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他去做什麼?”
  
  “不知道。”斯內普平靜說。
  
  哈利張了張嘴巴,還想說點什麼,又覺得其實早就沒話可說了——該說的他早跟德拉科說過了,不是嗎

?他不再開口,沉默地寫好了請假條,就向外走去:
  
  “教授,我很快回來。”
  
  “早點回來。”
  
  兩個聲音一同響起。
  
  哈利轉回頭看著依舊沒什麼表情的斯內普,露出了一點笑意,他說:“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斯內普截斷了哈利的話。他帶著淡淡的疲憊說:“我只要你。哈利,我只要你。”
  
  其他怎麼樣,都沒有關係;其他什麼人,都沒有所謂。
  
  我只要你,哈利。
  
  我只有你了,哈利……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抱了抱斯內普,接著就通過壁爐前往對角巷的破釜酒吧。
  
  但就在他拍著落在肩頭的爐灰鑽出壁爐的時候,他分明看見,一個和德拉科極為相似的背影在門口一閃

而過。
  
  哈利怔了一怔,也是這個時候,他手臂上的黑魔標記突然發熱。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爭取再早點~



103、岡特老宅的聚會

  在距離霍格沃茨並不近的,小漢格頓的岡特老宅裡,一場私密小型的聚會正在進行。
  
  這一場由伏地魔親自主持的聚會顯然並不寒酸,事實上,如果哈利現在能看見,他會發現,在他記憶裡

破舊的、骯髒的、簡直和關押精神病人一樣的陰森房子已經煥然一新,也許沒有馬爾福莊園那樣寬廣奢華,

但從裡頭的各種擺設上來看,古老尊貴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房子的一層全部打通了,改為一個極為寬大的客廳。
  
  裡頭的人並不多,除了伏地魔之外,只有六七個的模樣,這越發顯得客廳空曠了。伏地魔坐在主位上,

那是一把像中世紀國王寶座一樣的椅子,猩紅的呢絨靠墊和伏地魔身上的墨綠色長袍形成鮮明對比——當然

,那個弧度正好的黑色雕紋扶手和伏地魔蒼白的手掌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其餘的人分散在伏地魔下首,看上去是隨意坐著,但每個人之間又有意無意地錯開位置。並且這些人都

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黑魔標記,看上去對此深覺榮幸。
  
  在這些人中,距離伏地魔最近的是一個女人。皮膚黝黑,厚眼皮,寬下巴,眼睛很大也很明亮,但裡頭

浮現的不是寬和仁慈,而是凶殘冷酷。
  
  這一位在曾經,由始至終忠於伏地魔的女人顯然得到了補償,並不參加討論的伏地魔不止讓她坐在最靠

近自己的位置,在某些時候還會親昵地稱她‘貝拉’——這理所當然地讓發自內心崇拜伏地魔的貝拉特裡克

斯熱淚盈眶。
  
  關於驅逐啞炮和泥巴種的交談正進行到一半,交握雙手隨意聽著的伏地魔抬起眼睛:“看來我們的最後

一個朋友來了。”
  
  他的聲音剛剛落下,馬爾福就帶著德拉科走進客廳。
  
  廳中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德拉科身上。德拉科的神情明顯有些緊繃,他快步走到伏地魔身前,帶著些討

好和敬畏地行禮說:“您好,Dark Lord。”
  
  “‘My Lord’!”盧修斯用微微嚴厲的聲音糾正自己的兒子。
  
  但伏地魔並不在意,他說:“不必太嚴厲,盧修斯,德拉科還只是一個孩子。”
  
  盧修斯皺了一下眉,聽到這一句話,他就知道自己的期望至少在今天是沒法實現了——伏地魔不願標記

學生,除了真正特殊的……而真正特殊的人,伏地魔絕不會用‘孩子’來形容。
  
  德拉科也聽出來了,他立刻想到哈利,幾乎脫口質問:“那哈利‧雷文斯不是被標記了嗎?——”
  
  伏地魔的視線轉到德拉科身上。
  
  這是德拉科第一次對上那雙黑色的眼睛,僅僅只是幾秒鐘,德拉科就開始恍惚,他隱隱約約地感覺自己

的所有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他覺得自己的靈魂要飛出去了,要被那一雙幽暗深邃的眼睛吸入……
  
  伏地魔先一步移開目光。
  
  德拉科打了一個寒噤,驚醒過來,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背上全是冷汗,他莫名其妙,又理所當然地想起

幾天前哈利說過的話,他說我會後悔,後悔……
  
  “哈利‧雷文斯?”一道尖利的女聲響起來,德拉科茫然轉了一下頭,才認出說話的是他的姨媽,貝拉

特裡克斯。
  
  此時的貝拉特裡克斯看上去簡直嫉妒成狂了,她拼命地往伏地魔的方向探身,這個行為倒是恰到好處地

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Lord,那是一個泥巴種!那個泥巴種怎麼可能有資格——”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

為伏地魔看過來的視線。
  
  “我、我的意思是,那個泥巴種……到底有什麼特殊的?”貝拉情不自禁地解釋說。
  
  “他的特殊是你們所無法想象的。”伏地魔漫不經心說,“德拉科,你對此應該深有體會——你和他是

朋友,他在斯萊特林裡僅有的朋友,是不是?”
  
  眾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德拉科身上。
  
  緊張從德拉科心頭涌現,他忍不住看向盧修斯。
  
  但盧修斯沒有看他,拄著蛇杖的男人矜持而恭敬地對伏地魔垂下頭——當然,他感覺到了自己孩子的視

線,他摩擦著手杖,極細微極細微地搖了搖頭。
  
  德拉科立刻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他必須和哈利劃清界限,這是純血的聚會,在這裡討論的是如何驅

逐啞炮和泥巴種……
  
  “我、我聽說雷文斯是孤兒院的孩子……”德拉科結結巴巴地說。
  
  “你想說什麼?”貝拉不耐煩地出聲,由於伏地魔在場,她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咕噥著。
  
  “哈……不,雷文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的意思是,他的魔法能力很強大,一般來說,總是混……混

血的可能性比較高。”
  
  貝拉譏笑說:“混血?一樣骯髒下賤。”
  
  伏地魔掃了貝拉一眼。
  
  貝拉只覺得心頭一涼,轉頭看去又沒發現什麼不對,只好將疑惑放在心裡,倒是暫時消停了。
  
  “德拉科,你覺得哈利是混血?”伏地魔有趣地詢問。
  
  德拉科還沒有說話,盧修斯嚴厲的目光就落在德拉科身上,同時還有貝拉特裡克斯惡狠狠的視線,她的

眼神一點兒也不像在看自己的侄子。這一次,德拉科屈從了:
  
  “不,Lord,我只是說一種可能而已,我覺得……我覺得不管是泥巴種還是混血,對我們而言都無關緊

要。”
  
  “純血至高。”伏地魔微笑地說。這句話讓一屋子的人都跟著面帶欣悅。
  
  “好了,”伏地魔說,“我給哈利‧雷文斯標記是因為他如我所說的‘足夠特殊’,但是一個泥巴種…

…盧修斯,我聽說他救了德拉科好幾次?”伏地魔突然轉了話題。
  
  “這個——是的。”盧修斯承認,但緊跟著他說,“但這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Lord,我以為能為純

血做一些事情,是那些泥巴種的天大的榮幸。”
  
  貝拉滿意地笑起來,顯然這句話深得她的認同。
  
  伏地魔未置可否:“德拉科,你也這樣覺得?”
  
  “當然,Lord。”在伏地魔的注視下,德拉科有些緊張地低下頭。
  
  “出乎意料。”伏地魔柔聲說,“你的兒子或許比我想象的更加優秀一些,盧修斯。”
  
  “他的榮幸,Lord。”盧修斯矜持地笑道。
  
  “讓我想想……哈利現在在哪裡?”伏地魔突然詢問德拉科。
  
  “霍格沃茨?我不知道……”德拉科下意識地回答,緊接著就看見一雙深色的眼瞳。
  
  恍惚僅僅只是一瞬。下一刻,伏地魔冷漠的,聽不見感情的聲音就響起來:
  
  “不要對我撒謊,德拉科。”
  
  “我沒有——”德拉科剛剛抗辯一聲,伏地魔就接下去說,“你知道他今天請假了,不在霍格沃茨,他

離開了……”魔杖在伏地魔的指尖轉出了一個杖花,“你們可以去找他。”
  
  “主人?”貝拉搶先出聲,這讓其他人多少有些不滿,但他們很明智地將這份不滿放在心裡,伏地魔對

貝拉的疼愛和寬容是顯而易見的——這個瘋女人已經不止一次炫耀這一點了。
  
  伏地魔漫不經心:“他足夠特殊,當然。但他是一個泥巴種,毫無疑問。好了,你們可以去找他,按自

己所想的那樣做,只要你們有能力做到,並能擺平。”
  
  “那不可饒恕咒呢?主人?奪魂咒,鑽心咒——阿瓦達索命?”貝拉迫切的詢問。
  
  “如果他沒有躲過,就證明他不是真正的特殊。”伏地魔冷酷地說,“但你不能去找他,貝拉。”
  
  這個意料之外的“驚喜”讓貝拉尖叫起來:“My Lord!——”
  
  伏地魔乾脆利落地給了貝拉一個靜音咒,他對德拉科說:“你覺得呢?德拉科,這次的行動。”
  
  “我?我——”德拉科根本沒有想到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他慌亂起來,“我不知——不,我覺得不錯

。”
  
  “不錯?”
  
  “對,不錯——很好——沒有問題。”德拉科連忙說。
  
  這樣的回答似乎取悅了伏地魔。伏地魔微微笑起來:“那你應該不會反對隨行吧?”
  
  “什麼?”德拉科沒有明白。
  
  但伏地魔已經下了結論,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冰冷而愉悅的光芒:“帶上德拉克,讓他看看我們的宗旨—

—或者,”他柔聲說,“由你們好好看看,哈利•雷文斯有什麼特別的。”
  
  大笑聲中,德拉科被人推著向外走去,他吃驚又慌亂,匆忙間聽見有人再次請示能不能用索命咒——
  
  座位上的主人給予回應。
  
  他說沒有問題。
  
  曾經的魔法界救世主並沒有想到,有那麼一天,聖芒戈挨擠的座椅和穿綠袍的治療師會成為他不想見到

的景象之一,但是儘管心裡頭再怎麼不想見到,這樣的地方也和之前的很多事情一樣,成為他不得不面對、

不得不解決的事物——不管他心裡頭到底有多麼想逃避。
  
  懷抱著某種說不出口的複雜心情,哈利來到外表是舊衣服市場的傷病醫院,他沒有去咨詢台,只抓著上

次來這裡所拿的單子,直接向樓梯走去。至於在破釜酒吧之外看見的疑似德拉科的背影?哈利甚至根本沒去

想那個身影到底是不是德拉科的,更遑論追上去了——至少在今天,他一點兒也不想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隨著樓層的往上,擁擠的病人慢慢減少,這加劇了哈利心頭的不安,他覺得雙腳變得沉重,他意識到手

掌冒出細汗……但他還是來到了上次檢查的地方,儘管這個時候他已經一點兒也不想說話了——如果不是看

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的話。
  
  “朵拉夫人?”哈利因意外的相遇而吃了一驚,但緊接著,他就意識到這不是單純的巧合。
  
  這確實不是巧合。
  
  三十來歲的朵拉披著一件做工精良的厚重毛皮魔法袍,她手上提著看上去一個款式的毛皮小包,金色的

頭髮也被精心打理過了,發梢微卷。她看上去等了很久。
  
  “哈利——我能這樣叫你嗎?”她徵求道。
  
  “可以,夫人。”哈利說。
  
  朵拉微微點頭:“你還是決定不要孩子,哪怕你已經能夠感覺到有一個值得期待的生命在你的體內成長

?哪怕那是你自己的孩子?”
  
  哈利皺起眉,朵拉的聲音已經足夠平和了,但是他還是感覺到**被冒犯的惱火,這讓他的聲音變得生硬

:“是,夫人。”
  
  “為什麼?”朵拉問。
  
  “沒有為什麼。”哈利不耐煩地說,“我不想要,我太小了,我還在上學……我不應該要,我不能養他

……”
  
  “我來養。”朵拉立刻接話。
  
  “什麼?”哈利懵了一下。
  
  “我來養!哈利,如果你覺得你太小的話——給我。我想要一個孩子,我一直都想要!你什麼時候想看

了就什麼時候過來,當然,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一筆加隆——我的意思是,必要的營養費什麼的。

”朵拉一口氣說完。
  
  哈利慢慢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她想要他的孩子,他和斯內普的孩子。
  
  她準備出錢買他的孩子,然後他的孩子就和他再沒有關係了……
  
  荒誕與憤怒這兩種情緒在哈利心頭同時升起,交纏著壯大著讓哈利險些控制不住自己:“我想我第一次

就說得夠明白了!我不缺錢,我不會把我的孩子賣——”
  
  “那你就要殺了他嗎!?”朵拉厲聲大叫。
  
  兩人在走廊對峙,幸運的是此時走廊並沒有人經過。
  
  哈利率先移開眼睛,他沒有辦法對一位女士保持太久的憤怒,尤其是在發現那位女士雖然妝容精緻,但

已經生出白髮,眼角也有細微的時候。
  
  “我想問一下,”哈利說,“你怎麼知道我今天來這裡?”
  
  朵拉猶豫片刻:“我經常來這裡,這一層的多數治療師都是我的好友。我們又一次談到你,她的神情很

奇怪。我問了——但她沒有告訴我。”朵拉解釋說,“後來我不放心,乘在她不在的時候翻了檔案,關於這

個,我向你道歉,哈利。”
  
  她朝哈利欠了欠身。
  
  “我大概沒法不接受。”哈利諷刺說,他深吸了一口氣,平息自己的憤怒和煩躁,“朵拉夫人,我不要

孩子並不是缺錢,我只是——只是沒有辦法。”
  
  “你只是無所謂,不在意,不想要——或者事實上在討厭他?”但這一回,朵拉尖銳地反駁,“沒有任

何一個合格的父母會用孩子的生命來說沒有辦法!”
  
  哈利張張嘴巴,說不出話來。
  
  “我來養,哈利,我來養。我保證不會讓他打擾到你的生活,如果你想看他,沒有問題;如果你不想看

他,我會負擔他所有的生活,我發誓我會用全部來愛他,哈利,不論他有什麼問題——如果你不放心,我們

可以簽訂契約!”朵拉說,她用翠綠的眼睛看著哈利,哈利這才注意到對方有一雙和莉莉一樣的眼睛,湖水

一樣的顏色,看上去溫和柔軟極了。
  
  哈利有點茫然,接著,他看見站在面前的女人向他走近兩步。他有些無措地倒退了——這是在伏地魔面

前也沒有的——就聽見朵拉啞著聲音的乞求:
  
  “看在他是你孩子的份上,哈利,不要殺了他……別殺了他。”
  
  有那麼一刻,哈利的心臟縮成一團,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以為自己會彎下腰,在地上打滾,或者失聲叫

喊出來。
  
  但是什麼也沒有。
  
  哈利突然覺得自己分成了兩個人,包含理智的一部分控制身體,用冷淡而平穩的聲音告訴朵拉,他知道

這是他的孩子,所以他決定他的命運;而擁有感情的一部分則站得高高的俯視地面,萬分煎熬,但始終,無

能為力。
  
  這樣的分離只存在極端的時間,但哈利再一次回到他身體的時候,他繞過了朵拉,正準備推開治療室的

門。
  
  但朵拉還緊跟在他身旁,她用惶急的目光看著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那樣匆忙希冀又絕望地對他叫道:

“你再也不會有孩子了!哈利,如果你不要他的話——”
  
  哈利推門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意外於自己的平靜——但他確實平靜地推開門,再關上。
  
  朵拉的聲音消失了。
  
  哈利這才往房間內看去,他看見治療室的辦工桌後坐著一位治療師,是上次給哈利檢查的年長女巫。
  
  她緊抿著唇,神情刻板,髮髻一絲不苟,如同總是嚴厲的麥格教授那樣。她在哈利進來的時候站起來,

帶著某種無奈說:“我想我違背了治療師的準則,非常抱歉,雷文斯先生。”
  
  哈利沒有理會,他直接詢問:“如果我不要這個孩子,以後也不會有了,是嗎?”
  
  “很可能是這樣。”年長女巫平靜說,“男巫有孩子本來就不容易,而且你那麼小,就算是女性也極為

傷身體……你還是決定不要嗎?雷文斯先生?”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詢問。
  
  哈利沉默片刻:“能再推遲幾天嗎?”
  
  年長女巫皺了皺眉:“現在已經快四個月了,雷文斯先生。如果再拖的話,會很危險……再拖下去,孩

子已經成型了,你是在扼殺生命。”
  
  “只是一周……”哈利喃喃著。
  
  年長女巫還想說什麼,但之前在外頭和哈利爭執的朵拉讓她沒有立場再說些什麼了。她嘆一口氣:“下

周這個時間?我希望你不要再拖了,雷文斯先生,不論要還是不要。無限期的拖延只會讓你越來越難受的。


  
  “謝謝。”哈利對年長女巫說,他推門離開了。
  
  臨近黃昏了,白色的雲朵被緋紅和金黃沾染,地上的建築被鑲上一層金紅光暈,顯得溫暖寧靜。
  
  聖芒戈又迎入了一對年輕的夫妻,這一對夫妻顯然是幸福的,丈夫正牢牢輓住妻子的手,不時向四周看

著,警惕得就像是一隻守護寶貝的獵犬——這大概不能算讚美,但毫無疑問,這讓人有些羡慕。
  
  他們來到咨詢台前問了一個名字,得到回覆後,紅頭髮的妻子和一位孕婦擦肩而過,她羡慕地轉頭看了

看:“詹姆,說起來我一直想要個女兒……”
  
  “好,好。”忠犬搖著尾巴。
  
  “我們可以好好打扮她,伊爾和哈利也有一個妹妹——他們會喜歡的吧?”莉莉期待地想著。
  
  “當然會,絕對會。”忠犬不容置疑地說。
  
  “我也這麼想……哈利?”莉莉突然說。
  
  “對對,哈利……哈利?”忠犬剛要開口附和,突然醒悟,“等等,什麼哈利,哈利不是在霍格沃茨嗎

?”
  
  “沒有錯。”莉莉納悶地說,她又轉頭看了看,卻再沒有看見剛才看見的身影,“我剛剛看見了……嗯

,我看錯了?”她疑惑地說。
  
  “呃——”詹姆心頭咯■一下,“我想,應該是你看錯了吧?他現在正在學校。”他力持鎮定地說。
  
  莉莉狐疑地看看詹姆:“我覺得你有點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了?”詹姆冷汗都出來了。
  
  莉莉沒說話,但睜著眼睛看詹姆。
  
  恰好這時候一個人自轉走出來,猛地和他們打了一個照面。
  
  “波特先生?”先出聲的是那位走過轉角的女士。她抓著鱷魚皮的包,指甲長長的,紅得刺眼,頭髮是

精緻的僵硬的大卷,說實話,和她整個人並不搭調。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那雙鑲珠寶眼鏡後的眼睛—

—貪婪又惡狠狠的一雙眼睛。
  
  見到這個人,詹姆和莉莉都不快地皺起眉。詹姆說:“什麼事?斯基特?”
  
  “沒什麼。”麗塔說,她的目光在詹姆和莉莉身上轉悠了一會兒,“下周有一個報告,希望我能採訪到

你,傲羅隊長。”
  
  接著她就轉身離開了。
  
  詹姆發自內心地松了一口氣。不止因為麗塔的離開,也因為之前的話題被岔開了。他默默地念叨了好幾

聲‘感謝梅林’,賠著笑說:“《預言家日報》的記者,你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纏人——今天倒是意外的乾脆

。好了,我們進去吧,別讓博德久等了,莉莉。”
  
  “……好吧。”莉莉聳聳肩膀,暫時放過詹姆,主動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夕陽也落下了,星幕升上夜空,淡淡的光輝灑在鵝卵石鋪成的路面,勾勒出些微光影。
  
  已經請了假,哈利不急著趕回霍格沃茨,也不想立刻見到斯內普。他走在翻倒巷的街道上,按著平常的

步調逛巷子裡的店鋪,尋找有趣的魔法書籍和魔法用具,試圖讓自己和往常一樣。
  
  但是不一樣,不可能一樣。
  
  哈利已經沒有辦法欺騙自己了。
  
  他從又一間陰暗的店鋪走出來,走到偏僻的門洞裡,一道魔咒特有的亮光突然在他眼前閃現!
  
  德拉科和三個巫師呆在角落裡。他聽見自己和周圍人的呼吸……他知道其中一道沉重的呼吸是屬於自己

的,因為他聽見了呆在他旁邊的巫師的嘲笑。
  
  這讓他有點惱怒,但更多的是煩亂,他想哈利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就算是那一位說的——可是腳步

聲卻突然遠遠地傳來了,孤獨單調的,在長長的門洞內回響……
  
  “是他!”
  
  “準備!”
  
  德拉科聽見周圍的人這麼說,他陡然慌亂起來,哆哆嗦嗦地抽出魔杖,卻不知道要做什麼,只能縮在角

落,聽那個腳步聲慢慢臨近,慢慢清晰……
  
  紅色的魔咒光芒在他眼前亮起!
  
  “出來。”又一道聲音響起來了。
  
  德拉科張著嘴巴,他看著就倒在自己面前的幾個巫師,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從開始到現在幾分鐘了?有沒有一分鐘?三個準備偷襲的巫師,就這樣——被打倒了?
  
  真正特殊的’……是這樣子嗎?
  
  可是那個人明確說,哪怕用阿瓦達索命也可以……這是‘真正特殊’的?要隨時準備面對來自同伴的索

命咒的?……
  
  黑暗逼近了。躲在角落的德拉科突然覺得呼吸艱難。
  
  前幾天和哈利的最後的對話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里,這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或許哈利真的沒有說謊

:他並不是自願的。
  
  沒有人會自願面對來自同伴的索命咒的!
  
  “出來。”從外面傳來的聲音裡,除了冷漠,還添了憤怒。
  
  德拉科打了一個寒噤,他猶猶豫豫地走出藏身的角落,就看見哈利正用魔杖指著自己的方向,綠色的眼

睛在黑暗裡尤為明亮,銳利得就像是下一刻就要發出魔咒似的。
  
  “哈利——”德拉科真的被嚇到了,他忍不住叫出聲來。
  
  抓著魔杖,確實正要給對方一個繳械咒的哈利怔了一下,他揮揮手腕,綠色的光芒出現在魔杖頂端。
  
  德拉科因為突然的光線而眯了眯眼。
  
  而光亮咒看清楚對方面孔的哈利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開口說,“你在這裡。”他又問,“你知不知道他

們他們會用索命咒?”
  
  德拉科張了嘴巴,但說不出話來。
  
  哈利冷冷說:“你知道。”
  
  他沒再說什麼,收起魔杖,轉身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7000的字數,昨天和今天的分量,久違的大章啊,寫完之後居然神清氣爽,Orz……我難

道是個勞碌命?
  
  大家看文,嗯==+
  
  究竟什麼時候可以不抽呢==



104、珍寶

  位於地窖的魔藥辦公室裡,蠟燭在枝型吊燈上安安靜靜的燃燒。
  
  這和房間主人的煩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22點54分49秒。
  
  斯內普已經算不清楚這是自己第幾次看墻上的掛鐘了,他將目光移回自己正批改的作業,試圖讓自己靜

下心來,但那些彎彎曲曲的英文卻沒有順從他的心意,反而在紙上扭曲融合,成為一行巨大的數字——還是

時間。
  
  過去八個小時了。馬上就要臨近九個小時。
  
  哈利不會出事的。斯內普又一次告訴自己。他雖然一直不是很樂意摻和到食死徒和鳳凰社之間,但是這

並不代表他會忽略哈利的真實水平。
  
  只要不是伏地魔——甚至哪怕是伏地魔——真正想要留下哈利,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而如果伏地魔真

的有些頭腦的話,他會知道這種時候並不適合大動干戈。
  
  哈利不會出事的。斯內普再對自己說。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需要一點時間平復心情。那是他的孩子…

…那也是我的孩子。
  
  斯內普這樣想道。這是一種奇特的經歷: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隨著念頭而跳動,接著仿佛浸泡入

溫熱的水中,整個人都感覺到一種懶洋洋的舒適。這並不是和哈利在一起時所有的那種安寧平靜,它更和緩

一些,更平淡一些,但同樣讓人無法忽略,它們事實上並不相同,但歸根結底,又異曲同工,只是稍微想一

想,就仿佛可以遺忘所有討厭的、不愉快的事物……
  
  但立刻的,斯內普的心臟又被嚴寒所包裹。
  
  他不再存在了。
  
  在我的默認下。斯內普想道。一種不能用言語表達的痛苦攝住了他。他開始清楚的意識到,這樣的決定

或許是目前來說最正確也最合理的,然而同樣的,它非常殘忍……非常非常殘忍。
  
  我後悔了嗎?斯內普這樣問自己,他不能回答,他確實痛苦於失去自己的孩子,但是如果這個孩子的存

在要由哈利來承擔風險的話……
  
  哈利一定會後悔的。又一個念頭不甘寂寞地擠進斯內普腦海。這讓斯內普陡然升起一種被看穿的惱火,

他不由自主地跟自己抗辯:
  
  後悔?你憑什麼這樣認定?
  
  他一直都是那樣富有正義感和善良。
  
  這是他自己的想法!他看中伏地魔更高於其他!
  
  那只是一種習慣,他還沒有想明白。
  
  你看,你都說他沒有想明白了!
  
  可是你一直都知道的。
  
  
  
  你一直都知道,他一定會後悔,等他失去孩子,等他從對伏地魔狂熱的追逐中清醒過來……他會後悔的

,那是他的孩子,他生命的延續。
  
  
  
  你卑劣地保持沉默,因為你無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這樣的情況,光只是想象,你就無法忍受。
  
  我並沒有——
  
  你小心翼翼地誘導他,但不主動做任何決定,只是為了讓他不在清醒過來後,深深後悔的時候怨恨你。
  
  
  
  可是他怎麼會不恨你呢?等他明白了,他就會發現,他沒法原諒自己,也沒法原諒你。他是凶手,你是

幫凶。你們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他會離開你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沉重的鐘聲突然響起來,打破辦公室的沉寂。
  
  斯內普自假象中驚醒,發現自己像是進行了一場劇烈的運動,從內心生出疲憊感。
  
  晚上十一點了。
  
  該去巡夜了……他還沒有回來。
  
  斯內普站起來,穿上自己的長袍,一邊扣扣子一邊向外走去,沒有注意到自己將一粒扣子扣錯了位置。
  
  宵禁時分,屬於斯萊特林的地窖總體還是安靜的,熱衷於冬眠的蛇類總不像獅子那樣精力旺盛——或者

直白點說,從小受到的教育讓他們更習慣遵從於規矩與強勢。
  
  但今天是個意外。
  
  當斯內普穿過走廊,走向斯萊特林休息室的時候,他遠遠看見一個人站在入口旁東張西望,並來回踱著

腳步,明顯慌張又心不在焉。
  
  “誰在那裡?”這時候走廊上已經沒有亮光了,斯內普抖動魔杖使出光亮咒,嚴厲地詢問。
  
  入口處的人影一下站住了。
  
  斯內普快步走進,他很快看清楚站在那裡的人是誰了:“德拉科?”他皺起眉,“你在這裡——等什麼

?”
  
  “我……”德拉科結結巴巴的,“教授,我……我想問問,哈利在嗎?”
  
  哈利還沒有回答霍格沃茨!這個結果不算出乎意料,但斯內普的心臟依舊沉了一沉——當然,這並沒有

表現在他的臉上:
  
  “雷文斯不在裡面?斯萊特林扣……”斯內普的目光掃過德拉科的臉部,在將對方焦急又欲言又止的神

情看進眼裡後,他突然停住了,“你見過哈利?”
  
  德拉科只遲疑了一下,接著點點頭。
  
  “在哪裡?什麼時候?”斯內普立刻問。
  
  “翻倒巷的門洞。”德拉科的語氣有點飄忽。
  
  “不要撒謊!德拉科!”斯內普厲聲說。
  
  “我沒有!”德拉科激烈地反駁,“我只是——”
  
  “只是什麼?”斯內普追問。
  
  “我……”德拉科沒說出話來。
  
  斯內普用他黑曜石一樣的眼睛盯著德拉科看。
  
  德拉科的額頭漸漸冒出細汗,身前射來的逼人的目光讓他情不自禁地移開眼,如果不是對攝魂取念的形

式知之甚詳,他會以為斯內普正在窺探他的秘密……那樣的目光讓他覺得,自己全被看透了……
  
  “什麼時候?”斯內普突然出聲,聲音已經恢復平靜。
  
  “什麼?”
  
  “你是什麼時候碰見哈利的。”斯內普重複。
  
  “傍晚——晚上七點半左右。”德拉科連忙說。
  
  “嗯。”斯內普淡淡地應了一聲,“回去休息。”
  
  “那哈利?”德拉科有點不放心。
  
  “我會去找他。”斯內普簡單說,“另外,你用貓頭鷹給你父親送一封信,告訴他我過兩天會去找他聊

聊。”
  
  德拉科顯然還想再問些什麼,可是斯內普已經把他趕回休息室了。
  
  接著,他回到地窖,用守護神給鄧布利多送了一個口信,簡單說明事情後,就通過壁爐,匆匆前往翻倒

巷。
  
  這個時候,哈利其實不在翻倒巷——並不太難以理解,畢竟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了——但距離翻倒巷也

不遠。
  
  他在破釜酒吧喝酒。
  
  獨自一個人。
  
  這一間連通麻瓜界和巫師界的酒吧看上去並不是那麼光鮮——至少沒有它所起到的作用那麼光鮮。它就

是一間酒吧,一間普通的、大眾的、還挺賺錢的酒吧。
  
  一個晚上的時間過去了,酒吧裡的客人也換了兩三批,從八點開始就出現在這裡的哈利則固執地守著自

己的地盤,將又一杯啤酒倒入喉嚨。
  
  他已經感覺到了昏沉。
  
  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醉了一半的哈利認認真真地問自己。
  
  因為伏地魔?因為德拉科?因為我的孩子?
  
  是的,沒錯,我的孩子……是因為他!可是,我不是已經決定不要了嗎?他遲鈍地想著。沒什麼大不了

的,我還會有的……對了,我又忘記了,很可能不會再有了……
  
  那該怎麼辦?留下來嗎?如果伏地魔將目光轉移到這個孩子身上呢?
  
  哦,對了……還有斯內普教授。他在等著我回去呢……不過他真的在等我嗎?為什麼他看上去一點兒也

不喜歡這個孩子?或許他其實也不怎麼喜歡我?只是因為莉莉,莉莉……哈利在酒精的作用下胡思亂想,他

雙手捧著杯子,又喝了一口啤酒,姿勢乖巧得像是在喝睡前牛奶。
  
  這引起了其他桌子上的人的注意。
  
  其中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巫和同伴打了個眼色,端著酒杯過來搭訕:
  
  “嘿,你叫什麼?”他輕聲問,“你看上去還沒有從霍格沃茨畢業呢。”
  
  哈利沒有理會,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
  
  坐在哈利旁邊的男巫又說了幾句話,但依舊沒有得到回應。他有些惱火,剛要伸手,就聽見一道低沉的

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最好把手收回去。”
  
  什麼?男巫莫名其妙地轉過頭,但沒來得及看清楚什麼,只知道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和自己擦肩而過。他

又轉回了頭,這才發現一位氣質陰沉,看上去十分冷漠的巫師走到了自己想搭話的對象面前。
  
  不會是來找事的吧?這是那個男巫的第一反應。但是隨後他就發現自己錯了——那位來到他面前的巫師

雖然還是陰沉著臉,但是他將人拉起來——或者說扶起來——的動作十分小心。而坐在這裡的、原本一直不

說話的傢伙則衝著咧開嘴,笑容漫過眼角眉梢。
  
  這兩人相攜走出了酒吧。
  
  男巫摸摸鼻子,坐回自己同伴身旁,不意外地收到一些善意的嘲笑,他自己也跟著笑了兩聲,才多少有

些失落地說:“唉,一個晚上了,居然都是有主的……”
  
  從破釜酒吧裡出來,斯內普沒有回霍格沃茨,而是帶著哈利幻影移形來到蜘蛛尾巷。
  
  他打開門,並注意到被自己帶著的人臉上浮現痛苦,十分難受的模樣。
  
  這讓斯內普低咒了一聲,他將哈利放在沙發上,一個箭步走進工作間,翻找出幾瓶自己之前備下的、沒

有副作用的魔藥,拿出去就要給哈利喝,卻發現本該呆在沙發上的人已經搖搖晃晃地打開了漱洗室的門……
  
  最終,絕少看見——除了第一次見面——哈利喝醉的斯內普到底不放心,不止跟著進了漱洗室,還放好

熱水,並替動作慢吞吞地哈利脫下衣服,讓他走進浴缸……
  
  白霧從水面浮起,和透明的肥皂泡一起,在溫暖的空氣裡自由游徜。
  
  哈利躺在浴缸裡,眼睛閉起來,像是在打瞌睡。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因為熱水的關係,已經泛起了一層淡

紅。
  
  斯內普的目光在哈利肩膀上停留了一會,接著,他強迫自己移開眼,將目光定在哈利臉上,輕輕推了推

哈利,低聲說:“別睡著了。”
  
  “我沒睡。”哈利不滿說。他伸出**的手拉了拉斯內普。
  
  “嗯?”斯內普湊近了。
  
  哈利仰起頭,睜大眼睛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沒明白。
  
  哈利氣鼓鼓地皺了臉,他不放棄地繼續看著。
  
  “怎麼了?”斯內普一頭霧水。
  
  哈利恨恨直起身,主動啃了斯內普一口,不滿意,又再啃了一口。
  
  斯內普的臉上出現了一枚牙印。他沉默地看著哈利。
  
  哈利眨著翠綠的眼睛,傳遞著無辜的信號。但看著看著,尤其是目光轉悠到那枚牙印的時候,他還是沒

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斯內普的臉色黑了不止一丁點。
  
  哈利連忙收住笑容,湊過去討好地親了親。
  
  沒反應。
  
  再親一親。
  
  動搖了。
  
  深入親一親。
  
  回應了。
  
  果斷親一親。
  
  來回幾次,斯內普還穿著衣服,就被哈利給拐進了充滿水的浴缸。
  
  還冒著白霧的熱水溢出浴缸,嘩啦啦拍打在地板的瓷磚上。
  
  哈利笑容燦爛得像一隻偷了腥的貓,他敏捷地翻了個身,將斯內普壓在底下,動作迅速得一點也不像喝

醉了。
  
  但那燦爛過了頭的笑容和亮晶晶幾乎和寶石一樣的眼睛,則都在證明哈利確實喝醉了。
  
  水浸濕了衣服,貼在皮膚上,黏膩得難受。更糟糕的是,斯內普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緊繃,他皺

著眉,壓抑**,推了推哈利:“別鬧了,哈利……”
  
  哈利突然湊近斯內普。他沒有再像剛才一樣笑,連眼神也變得十分認真。
  
  斯內普的手還按在哈利的肩膀上,但已經失去了力道。
  
  哈利的額頭和斯內普的相碰觸了,他輕輕地碰了碰對方的嘴唇,又碰了碰……
  
  或許是哈利,也或許是斯內普,總之,一個人主動,另一個人迎合,他們在狹小的空間裡親吻,撫摸,

交換唾液,交換氣息,甚至交換身體的熱度。
  
  斯內普的手掌在哈利身上流連著,他的目光專注而炙熱,如同對待一副難得一見的珍貴魔藥那樣——小

心翼翼地了解,小心翼翼地分析,再將每一點成分,每一個特別,用眼睛,用手掌,牢牢記住。
  
  濕熱的空氣中,細微的喘息斷斷續續。
  
  哈利靠著斯內普,他的下巴懶洋洋地搭在對方肩膀上,手臂環著對方的腰部,兩腿則分開曲起,一半浸

沒在水中,一半露出水面。
  
  突然,哈利睜開眼睛,弓起背部,手腳在同一時間緊繃——
  
  斯內普的手臂也跟著用力,他將哈利抱進懷裡,等著懷中的溫熱軀體停止顫抖,放鬆平靜……
  
  “教授?”哈利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帶著些沙啞。
  
  還抱著人,斯內普不確定對方是不是清醒了,他嘗試著把抬起身,可是作用在身上的相反力道制止了他

的行動。
  
  “怎麼了?”斯內普問,順便抽手用魔杖將變冷的水再次加熱。
  
  “沒什麼。”哈利悶悶地說。接著,一個吻落到了斯內普的肩膀。
  
  斯內普身體僵了一下。但這沒能阻止哈利的行動,他將對方的衣服拉開,順著胸膛,慢悠悠地一路吻下

去,直到小腹,直到那早已立起的欲望。
  
  哈利沒有停留,他將東西含入口中。
  
  斯內普的身體驟然收緊,旋即又慢慢放鬆。他的手掌輕按著哈利的腦袋,柔軟的黑髮穿過指縫,頑皮地

支楞著。
  
  這是屬於我的。斯內普想道。
  
  完全屬於我的……僅有的,最好的,唯一的。他確定地想。
  
  再沒有什麼事情能把他打倒了。
  
  一夜無話。
  
  翌日,當哈利睜開眼睛,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他頭一個感覺,就是酸疼,從腦袋到身體的酸疼,無處

不在的酸疼。
  
  難道我昨天和匈牙利樹蜂搏鬥,還被它踩了一腳?哈利納悶地想著,他扶著腦袋坐起來,就看見斯內普

一臉陰沉地坐在旁邊。
  
  “教授……?”哈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心虛。
  
  斯內普揮揮魔杖,一排超過五個的水晶瓶慢悠悠飄到哈利面前:“喝下去。”
  
  哈利心頭髮毛:“這些是什麼?”
  
  “緩解頭疼的,消除身體酸痛的,治療感冒的,以及鎮定魔藥和營養藥劑。”斯內普冷冷地說。
  
  哈利的心更虛了,他咳嗽一聲:“那個,教授,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麼?”斯內普問。
  
  “喝醉。”哈利小聲說。
  
  “嗯。”斯內普不置可否。
  
  “還有……”哈利吞吞吐吐,“那個孩子……”
  
  “嗯?”斯內普揚揚語調。
  
  哈利張了張嘴巴,又合上。他的雙手數次交握,再鬆開,他最後開了口,平靜沉穩,不再有任何彷徨。
  
  “我想留下這個孩子,教授。他是我的孩子。”
  
  “他是我們的孩子。”
  
  哈利這樣說。
  
  斯內普注視著哈利,短暫的數秒鐘之後,他伸手摸了摸哈利的頭髮。
  
  “好。”他說,“這是我們的孩子。”
  
  就這樣?就這麼簡單?其他都沒有了?哈利眨了眨眼睛,心頭突然升起一種濃濃的不切實的虛幻感。
  
  這樣的虛幻感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上午,當他在霍格沃茨的禮堂,全校師生面前,拿到《預言家日報》

,翻開第三版,看見上方黑體加粗的顯眼的《十五歲天才巫師擁有私生子!》後,再看見哈利‧雷文斯這個

名字出現在標題下後,他嘴巴裡的一口牛奶全噴在了手中的報紙上。
  
  禮堂裡出現了短暫的嘈雜聲。隨後,一道又一道的目光像鋼針一樣扎在了哈利身上……
  
  哈利覺得這個世界都不真實了。
  
  作者有話要說:衝五千成功,像小哈一樣睜大眼睛撒嬌:可有獎勵?
  
  繼續努力,嗯~我突然發現我似乎固定在了10點更,唔……
  
  以及感謝starloam、zangmakuku兩位書友的地雷


平凡的和聰明的

  禮堂裡眾人交頭接耳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嗡嗡作響,像是千百隻蒼蠅一同在耳邊飛舞。
  
  哈利身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他擦擦沁出汗水的額頭,顧不得還手裡吃了一半的甜甜圈,立刻抖掉報紙

上的水跡,湊到眼前仔細看起來。
  
  撰稿人是預言家日報金牌記者麗塔?斯基特。
  
  光只看見這個名字,哈利就覺得眼前一黑。他心臟快速跳動著,近乎發抖地往下看……
  
  “哈利‧雷文斯,1980年出生,霍格沃茨五年級學生,曾經因力戰史上最臭名昭著的狼人芬裡爾?格雷伯

克而活躍於各大報紙,引起廣泛熱議與絕大多數巫師的同情親近,成功逼迫魔法部承認其在校外使用魔法的

合法合理性。”
  
  “然而他們大概沒有想到,這位遠還沒有成年的巫師不止擁有卓越的魔法天賦,還擁有糜爛的私生活以

及一顆冷酷的心靈。”
  
  擁有糜爛私生活和冷酷心靈的前救世主死死抓著報紙,將腦袋埋入其中,周圍越來越多的鋼針一般的視

線讓他不堪負重了。
  
  而印在白紙上的黑色字母還不依不饒地鑽入他的眼睛。
  
  “‘哈利‧雷文斯?我記得有這麼一個人,他看上去小得驚人。’聖芒戈的接待員這樣說。‘哈利‧雷

文斯?我知道他,他和另一個女士在走廊上大吵大鬧,那位女士哀求著要留下孩子,可是他說什麼也不答應

。’另一位不願留下姓名的治療師這樣回答。”
  
  接下去是一張彩色照片。
  
  出於角度的關係,這張照片並沒有照到朵拉的臉,但這無關緊要,因為哈利的整個身體都在鏡頭之中—

—他抿直的唇角,他眼底的漠然,他拉開朵拉手的堅定,他推開治療室的果斷……
  
  如果這張照片的主角不是他自己,哈利也會毫不猶豫地將照片上的人定義為負心漢。
  
  不過這張照片……是為了表達什麼?
  
  哈利狐疑地繼續往下看。
  
  “如同這兩位善心人士所說的,哈利,這位兩年前被稱為神奇男孩的天才巫師顯然擁有絕大多數人所不

具備的品德與眼光。據了解,這樣的爭執在聖芒戈出現過兩次,那位女士——值得一提,那位女士顯然比我

們的神奇男孩大上一倍——一再地哀求孩子的父親,甚至願意完全獨立撫養孩子,但孩子的父親依舊不依不

饒……”
  
  哈利的臉色變得古怪了,他忍不住抬起頭朝教師席上看了一眼,正好和斯內普的目光相碰觸。他收回視

線,一直提到喉嚨的心臟落回遠處,只覺得啼笑皆非,索性直接跳到最後。
  
  麗塔?斯基特在最後寫道:
  
  “哈利‧雷文斯的行為無疑是違背道德,讓人唾棄不齒的,但我們也應該想想,到底是什麼讓這些還沒

有成年的孩子墮落成魔鬼。再聯想到兩年前出現在報紙上的神奇男孩,我對此深表遺憾。”
  
  接下去又是一張彩色照片。
  
  同樣截的很棒,是哈利乾脆利落擊飛芬裡爾的一幕,儘管林木森森,但依舊無法遮掩照片裡拿著魔杖的

男孩的逼人光彩……
  
  哈利陰沉著臉收起了報紙。他現在知道為什麼這樣一個惡俗又八卦的消息能上魔法界發行量最大,影響

也最大的報紙了,就因為最後一句空泛的提醒——在麗塔發揮了足夠的顛倒黑白以及八卦的能力之後的空泛

口號!
  
  相信每一個被麗塔寫過的人都有這樣的感覺:恨不得給對方一口氣寄十封容量最大的咆哮信,最好直接

幻影移形過去用肥舌太妃糖、用鼻血牛扎糖,用門門牙賽大棒、用火烤辣……當然,赫敏的辦法是最好的,

在那個該死的黑心記者卑劣地變成甲蟲探聽別人的秘密的時候,把她抓起來,關在瓶子裡十天半個月都只給

樹葉——
  
  不過在那之前,越來越多的鋼針扎在哈利身上了,哈利盡可能地忽略它們,冷靜地想到:我必須先消除

這件事照成的影響,至少得把它們降到最小。不過……
  
  哈利抬頭環顧,發現禮堂裡的眾人——所有人——都不再吃東西了,並且齊齊轉頭向他看來,目光裡飽

含著驚訝好奇,鄙夷輕蔑。
  
  連難受的力氣也沒有了,哈利正打算先行離開好好考慮,就看見一隻通體雪白的貓頭鷹抓著一封吼叫信

,筆直地向他飛來。
  
  原來還沒有結束……哈利深吸了一口氣,咬咬牙伸手接住了信,接著為信封上的署名吃了一驚。
  
  是朵拉的。
  
  他皺眉拆開了信。
  
  溫和而稍嫌疏離的女音在霍格沃茨禮堂上響起:
  
  “我是朵拉‧奧古斯都。報紙上聖芒戈那張照片的另外一個人。這是一個誤會,事實並不是麗塔?斯基特

寫的那樣……照成你的困擾,我很抱歉,哈利。我會出面澄清的。”
  
  不能算是吼叫的吼叫完成了,浮在半空的紅色信件主動將自己撕碎。
  
  哈利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明顯感覺到,禮堂裡的氣氛不止沒有因為來自朵拉的解釋而緩和,相反

,他們以更加不屑而排斥的目光看著他,就好像認定了他用春藥把朵拉給迷得神魂顛倒,因此甘願為他做任

何事情……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哈利發現在教師席上,數道看向他的目光裡,伏地魔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麼,而斯內

普,則明顯不悅起來了。
  
  該死的,隨便它吧!哈利憤怒地想著,他■當一聲推開椅子站起來,掉頭向外走去,根本沒有看見身旁

德拉科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已經懶得和對方說話了。
  
  今天的第一堂課是黑魔法防禦術,他可以免修,但並不代表就此完事,因為鄧布利多讓人給他帶了信,

約他在校長辦公室見面。
  
  哈利不可遏止地感覺到了心虛和尷尬,但他沒有逃避,反而很快就出現在了鄧布利多面前。
  
  “先坐下,哈利。”鄧布利多聲音溫和。
  
  哈利默不作聲地坐在椅子上,接著他發現對面的鄧布利多對著手指,湛藍的眼睛雖然還和往常一樣明亮

清澈,但眉頭已經因為憂煩而皺在了一起。
  
  鄧布利多在憂煩什麼?哈利這樣想著,並立刻就意識這是因為自己,他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短暫的沉默過後,鄧布利多說:“哈利,”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措辭,“並沒有什麼事情,你先回去吧

,我會找西弗勒斯聊聊的。”
  
  哈利猜鄧布利多已經看穿事情的真相了——絕少有魔法能瞞過鄧布利多,而一旦看穿遮掩魔法,他現在

的肚子……哈利避免去想這個,雖然已經決定留下孩子,但他還是不能適應自己的身份。
  
  “教授,”哈利臉頰還是一陣陣的滾燙,他有一種逃避了自己責任的感覺,“我很抱歉——”
  
  “抱歉?”驚訝過後,鄧布利多微笑起來,“這是好事——雖然不太完美——但確實是一件好事,我為

此感到高興。哈利,為什麼說抱歉?”
  
  哈利有些為難。
  
  鄧布利多說:“是伏地魔嗎?”他沉吟一下,“哈利,或許之前我沒有說清楚,但是我覺得你做得已經

夠多了,足夠多了。”他溫和地說,“你能再幫忙,我很高興;但如果你有其他的什麼事情——哈利,你並

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而現在的局勢,或許應該讓像我這樣的老傢伙多努力一下?”他幽默地說,“詹姆最近

可對我很不滿意呢。”
  
  不可否認,哈利緊繃的心因為鄧布利多的安撫而有所放鬆。他站起來,禮貌地向房間的主人道別後,就

往外走去。然而當手掌碰到門把時,一種莫名的情緒又驅使哈利轉回身,衝動地開口:
  
  “教授,您愛我嗎?”他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之前——”
  
  “我想是的。”鄧布利多截斷哈利的話,在哈利開口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對方想說什麼了,“我愛你,

像愛我的孩子一樣,哈利。不論是之前還是現在,也不因為你在對付誰、能夠對付誰。我愛著你,因為你正

直,善良,有無畏之心,有憐憫之心,有仁愛之心。”他回答哈利,為自己,也為另一個‘我’,“你有所

疑問嗎?哈利。”
  
  “不。”哈利微笑回答。或許曾經,他在夢裡有想過,如果自己不是對付伏地魔的關鍵人物的話,鄧布

利多是不是會這樣對待自己。但是現在,這個問題已經不會再出現在夢裡困擾他了,“我毫無疑問,教授。


  
  他離開了校長室。
  
  但似乎在看不見的角落有人和他作對一樣,從滴水獸裡邊出來,剛走上沒兩步的哈利就在走廊上碰見了

一個人。
  
  一個他完全不想碰見的人。
  
  “哈利。”伏地魔用一種特殊的腔調慢慢念著這個名字,他的目光落在哈利的腹部。
  
  這一次,哈利聽出來對方在用蛇佬腔。他板著臉,有一種冷靜而近似冷漠的聲音說英文:“裡德爾教授

。”
  
  伏地魔微微笑了:“我沒有想到,你居然敢這樣做。”他的目光再一次掃過哈利的腹部,意有所指。
  
  哈利明白對方跟鄧布利多一樣看出來了……但這又怎麼樣呢?早晚罷了。哈利直視伏地魔,坦然說:“

我也沒有想到。”
  
  【你不怕?】伏地魔嘶嘶做聲,聲音如同蛇一樣陰冷黏膩。
  
  哈利凝視伏地魔,數秒之後,他用蛇佬腔回敬:
  
  【我不懼怕任何事情。特別是我母親曾經做過的那一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嗯,上更新。
  
  感謝m2o0o0n35、athrunkira801、goldbird1984、夜月酆曉幾位書友的霸王票,感謝淡藍姑娘的長評



不同的立場

  哈利發現他在霍格沃茨裡有些寸步難行。
  
  如果說伏地魔和鄧布利多的看破讓他尷尬無措的話,那整個霍格沃茨學生——沒有錯,整個——被報紙

誤導後的異樣目光則讓哈利惱火不已。
  
  當然,他明智地沒有去理會。
  
  哈利認為,真處在他的角度,哪怕是不可一世的伏地魔,面對那些從各個角落射來的、可以殺死火龍的

目光,也會暫時偃旗息鼓的。
  
  午餐時間簡直比早餐還更難熬,在走進禮堂的那一刻,哈利就有心翹掉午餐了,不過看著教師席上的斯

內普,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可能讓對方火冒三丈的行動,厚著臉皮坐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兩旁的斯萊特林不動聲色地向旁邊挪動,哈利手一滑,湯匙狠狠敲擊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招

來了旁人更放肆的打量。
  
  也許……教授可以理解我的行為?被這樣看著,哈利確定自己一口都吃不下去了,他猶豫地想著,拿不

定注意是不是離開。
  
  這時候有人幫他做出了選擇。
  
  “哈利,跟我來!”從相鄰的格蘭芬多的長桌上三兩步竄過來,伊爾一把抓起哈利的胳膊就把人從椅子

上拖起來。
  
  哈利被拽的踉蹌幾步,手臂下意識地抬了抬,似乎想護住什麼。但立刻的,哈利站直身子:“伊爾?”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拉著哈利向外的伊爾又一副想起什麼的恍然大悟的模樣,回頭隨便抓了一個盛滿牛肉餡

餅的盤子,繼續拉著哈利向外跑去。
  
  這個行為正和哈利的意願,他沒有再試圖詢問,和對方一起,跑出霍格沃茨的禮堂,將那些不友好的目

光、嗡嗡作響的聲音全部丟在背後。
  
  他們去了八樓的有求必應室。
  
  門是伊爾打開的,他想著的是“一間可以交談的、隱蔽的房間”,因此,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個沒

有窗戶,但非常舒適的屋子:墻壁是鵝黃色的,沙發大得可以讓人陷在裡頭,茶几上一開始就擺放著熱騰騰

的紅茶和點心,鋪在地板上的,除了一層厚厚的毛絨地毯外,還有翠綠色長勢喜人的盆景。
  
  走進屋子再關了門,伊爾率先松了一口氣,他將從斯萊特林長桌上拿到的食物丟在茶几上,端起飲料喝

了一口:“他們看著你的眼神真可怕……嗯,談論你的時候也是。”他聳聳肩膀,直言不諱。
  
  哈利對此深表贊同。
  
  他也坐到茶几旁,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後,揮揮魔杖,一整盤熱騰騰的意大利麵條就出現在他面前了。
  
  伊爾看看哈利,他沒有再點食物,只拿了一塊牛肉餡餅。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出聲。他們沉默地吃著午餐,氣氛尷尬而凝滯,像黏糊糊的膠水那樣讓人心煩意亂

……
  
  “好吧,你想問什麼?”哈利吃完了東西,他主動開口。
  
  “其實也沒什麼,”伊爾咕噥著,“不過莉莉給我寄了一封信,是空白的……呃,”他有點不確定地看

著哈利,“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吧?媽媽她很心煩,不知道說什麼……”
  
  “我明白。”哈利理解地說。
  
  “那就好了。”伊爾放下心中的石塊,長出一口氣,“你給莉莉回一封信吧,把誤會說清楚。”
  
  “誤會?”哈利問,“你確定這是誤會?”
  
  “不是誤會還有什麼?別傻了,哈利,我信任你,何況斯基特的話能信?傻瓜都知道那個女人最會搬弄

是非了——但不得不說,她確實懂得怎麼吊人胃口。”伊爾冷靜地說。
  
  “謝謝,”哈利心頭五味雜陳,“但是我想說,那不全是荒誕的。”
  
  “我們是兄弟。”伊爾不以為然,“不過‘不全是荒誕’的是什麼意思?”
  
  “嗯——就是那個孩子確實是我的。”哈利這樣回答。
  
  房間裡靜悄悄的。
  
  “呃……”伊爾吞了口唾沫,“你剛才說了什麼?我好像,沒有聽清楚……”
  
  “孩子確實是我的。”哈利心平氣和地說,經過剛才的短暫對話,那根因為其他人異樣目光扎在心中的

刺已經被哈利給拔掉了,他甚至有心情給自己開玩笑:好了,哈利,你真的要在意那些年齡沒有你一半的學

生的目光?而且這樣的情況你真的一點兒也沒有想到嗎?
  
  只是預料之中的事情罷了,哈利。他衝著自己攤手。你早該有所準備的。
  
  “呃——”伊爾扶著腦袋,“我覺得,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你的意思是,你真的和一

個年紀比你大一倍的女人有了孩子?”他深受打擊,“還逼著那個女人把孩子打掉?”
  
  “這是麗塔胡說的。”哈利鎮靜地說,“我沒有和朵拉發生過任何事情,我只是有了孩子。”
  
  “什麼意思?”伊爾納悶地說,“你沒和朵拉發生關係,你怎麼會有孩子?難道你和別的女人——然後

朵拉愛著你,所以去聖芒戈找你?可是她為什麼要留下你和別人的孩子……”
  
  哈利無言以對。
  
  伊爾還在糾結著:“等下,邏輯不通啊,你說你有孩子……朵拉喜歡你,不然不可能去找你……”
  
  “朵拉不喜歡我。”哈利哭笑不得,“我們差那麼多……朵拉只是想要孩子。”
  
  伊爾茫然著:“我知道啊,看報紙就知道了,她想要孩子,你不給她,但孩子是你的……”他突然停住

,“孩子是你的?”
  
  哈利有點不自在地聳了聳肩膀:“——嗯。”
  
  伊爾看著哈利,他的嘴巴慢慢張大,慢慢張大……好了,可以塞進去一整個雞蛋了,哈利暗想著,這時

候伊爾磕磕巴巴地出聲了:“你的,你的……你的!?”
  
  兩人周圍的空氣在進行激烈的搏鬥。它們氣勢洶洶地角力,碰撞,炸裂,昂首發出無聲的咆哮。
  
  伊爾被打擊得都有些呆滯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臉,又抹了一把臉:“是誰?”他問,想了想又遲疑地打

量著哈利,“嗯……幾個月了?”
  
  “快四個月了。”哈利回答了後面一個問題。
  
  “是誰?”伊爾不放棄地再問一遍前面的問題。
  
  哈利有點猶豫。
  
  “詹姆和莉莉知道嗎?你會告訴他們嗎?”伊爾剛問完就立刻接下去,“你覺得這件事能瞞著我一輩子

?別傻了!”他捏著雙拳站起來,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的,“那個混蛋,該死的——你還沒畢業!我一定要

——”
  
  “好了,好了。”哈利連忙安撫伊爾,他放棄似地說,“記得保密……是斯內普教授。”
  
  但回應他的只是一聲震動房間的憤怒咆哮:
  
  “那個敗類!”
  
  哈利果斷跳起來拉住轉頭就往外衝的伊爾,結果被慣性帶的踉蹌了幾步,他立刻給自己加了一個聲音洪

亮咒:“伊爾,聽我說!”
  
  伊爾被耳朵旁的聲音震得暈了一下。
  
  “詹姆已經知道了!”哈利撤銷咒語,立刻開口。
  
  這句話起了作用,伊爾往前衝的動作停下來,他狐疑地看了看哈利:“詹姆沒有把他幹掉?”
  
  哈利苦笑:“得啦,你只需要知道這是普通的感情就好了。”
  
  伊爾瞪著哈利。
  
  哈利認真地說:“我不想再重複提醒你們我的真實年齡了。但我認為,我至少已經有能力決定去喜歡誰

,以及一些其他事情了。而喜歡斯內普教授,擁有一個孩子,這些都是我的選擇。只是這樣。”
  
  伊爾不忿說:“那個——好吧,斯內普有什麼好的,他甚至不敢站出來承認孩子是他的!你不知道其他

人說的有多難聽——”
  
  “他當然敢。”哈利對此有些無奈,“但這沒有必要,因為我還要在這裡學習。”
  
  伊爾尖銳質問:“你確定他真的敢?承認這個會毀了他的事業的!”
  
  “是的,我確定他敢。”哈利平靜說,“只要有必要。但是你不會特意把這件事捅出來吧?”他話鋒一

轉,“伊爾,你別忘了我也在霍格沃茨上學,並且還沒考O
  
  伊爾泄氣了:“好啦,我又不是傻瓜……”他不太甘願地重新坐回椅子上,顯得悶悶不樂,“你要怎麼

跟莉莉講?詹姆知道了,但莉莉還不知道吧?不然也不會給我那封信了。”
  
  “也許……過幾天吧?”哈利不太肯定,他覺得有點心虛。
  
  然後兩人都不再說話了。
  
  悶熱的一天終於過去了。
  
  晚上八點,不想自己呆在房間裡的哈利拎著書,出現在地窖。
  
  對於這樣的相處,兩人都早已習慣。哈利進來的時候根本沒有敲門,而正批改作業的斯內普也只撩了一

下眼皮:“你這次的作業是E。”
  
  “嗯……”其實哈利已經滿足了,但是他明白斯內普不會滿足這個成績——魔藥教授在對待魔藥的態度

上總是嚴苛得讓人……好吧,不太喜歡。
  
  這也算是他唯一的缺點了。哈利有點兒憂愁。
  
  果不其然,下一刻,魔藥教授呲牙一笑:“看來雷文斯先生已經將前幾年打下的底子全都遺忘了。我很

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有照著我的吩咐去做——”
  
  “教授,”哈利打斷斯內普的話,他誠實地說,“我的時間都給了你了,我有沒有做,你最清楚。”
  
  “……”斯內普沒脾氣了。
  
  哈利倒是笑起來,蹭到斯內普身旁問:“或者我現在補習?”
  
  斯內普瞥了哈利一眼:“算了,最近不要碰魔藥。”
  
  “為什麼?”哈利不解。
  
  斯內普不置可否說:“也許是因為我們兩個之間,我的天賦已經足夠用了吧。”
  
  哈利表示茫然,但看見斯內普不打算繼續解釋,他也只是聳聳肩膀:“好吧,我先去洗一洗。”
  
  “嗯。”斯內普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批改作業,在那份已經被紅圈占滿的慘不忍睹的羊皮紙上繼續畫紅

圈……但是這個時候,壁爐嗤的一聲燃起了火焰。
  
  斯內普抬起頭看過去,片刻後,眼神微凝。
  
  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哈利頂著一頭還滴水的頭髮,邊擦邊往外走:“教授……”他突然發現不對

:辦公室內安安靜靜的,並沒有人活動的痕跡,但倒是多了一隻鹿。
  
  嗯,銀色的牡鹿……
  
  哈利丟下擦頭髮的毛巾,走到那隻趴坐在壁爐旁的牡鹿旁伸出手。
  
  牡鹿乖巧地用優美的長頸蹭了蹭哈利的手,繼而它張開口,是斯內普的聲音:“我去馬爾福莊園,可能

要花一些時間,你先休息。”
  
  接著守護神就消失了,哈利左右看了看,收拾一下沙發(都是他的東西)正準備寫作業,卻聽見身後的

壁爐嗤地響起來:
  
  “斯內普——”
  
  火焰中的頭顱的聲音戛然而止。
  
  “詹姆。”轉過身的哈利鎮定地打招呼。
  
  “嗯,哈利——斯內普呢?”詹姆在火焰中轉著腦袋,疑惑地問。
  
  “暫時出去了。”哈利說。
  
  “不在霍格沃茨?”詹姆的臉上布滿了陰雲,連耀眼的火光也無法驅散他眉間的陰郁。
  
  “臨時有事。”哈利說,並趕快轉移了話題,“有什麼事嗎?詹姆。”
  
  “莉莉想見你。”詹姆說,“我想你應該不意外。另外,”他冷冷補充,“我以為斯內普會和你一起過

來。”
  
  哈利確實不意外,不過關於斯內普臨時有事的事情……他明智地忽略這點:“詹姆,我立刻就過去。”
  
  詹姆沒再說什麼,他消失在火焰中了。
  
  而哈利則在對方離去的第一刻,就衝回臥室,整理好頭髮,換一身乾淨的新衣服,猶豫一下又用了個小

小的美容魔咒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飽滿,這才深吸一口氣,抓了一把飛路粉灑進火焰,在閃現眼前的綠色光芒

中叫出波特家的地址。
  
  砰的一聲,哈利開始高速旋轉,無數壁爐外的房間以螺旋狀態在他面前掠過,他看得頭暈眼花。大概三

五秒鐘之後,又是砰的一聲,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出溫熱的火焰中,站在堅實的地板上。
  
  詹姆等在壁爐旁。看見哈利走出來,他將哈利拉過自己旁邊,壓低聲音說:“我不知道莉莉到底是什麼

想法,從她嫁給我以後,還沒有這樣子過——”
  
  “詹姆。”莉莉平靜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哈利過來了,是嗎。”
  
  詹姆的話說不下去了,他吞口唾沫,略微僵硬地將哈利帶到客廳。
  
  “我想跟哈利單獨談談。”莉莉說。
  
  詹姆為難地看著哈利。
  
  哈利也心底發虛,但他沒有逃避——其實是知道逃避沒有意義:“我也是。”
  
  詹姆不再說話,乾脆地往樓上走去,將空間留給兩人。
  
  短暫的靜默。
  
  莉莉說:“斯基特的報導很可笑。但是那個孩子,是誰的?”
  
  “是我的。”
  
  “你的決定?”
  
  “我想留下來。”
  
  “你愛西弗勒斯?”她喃喃著。
  
  “是的,我愛他。”哈利說。
  
  又是靜默。
  
  “我想你已經打定主意了,是嗎?”莉莉問,“誰反對都沒有用?”
  
  “……我想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哈利說,“我並不認為我做錯了。”
  
  “並不難以想象。”莉莉說。
  
  哈利分不清楚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說什麼。片刻後,莉莉再問:“你有什麼打算?”
  
  “嗯?”
  
  “既然你想要這個孩子,霍格沃茨呢?還打不打算上下去?五年級的考試——”
  
  “考試我會參加。”哈利連忙說,“至於之後,只要可能,我會繼續學習。”
  
  “……斯內普呢?他沒有陪你過來嗎?”莉莉又問。
  
  斯內普?哈利心頭拉響警鐘,連忙辯解說:“他今天剛好有些事,比較突然,所以——”
  
  但莉莉並不想聽解釋,她平淡地“哦”了一聲,就繼續說:“好了,既然你決定了……那麼不要擔心。

”她放柔了聲音,儘管並未露出笑容,“我們都在你身旁,哈利。”
  
  哈利覺得意外,但又有理所當然的感覺,他點點頭:“我知道,莉莉。”
  
  莉莉站起了身。哈利主動說:“我先回霍格沃茨了。”
  
  莉莉點點頭,並看著哈利消失在壁爐中……然後她轉過身,碰到了墻腳半人高的花瓶。
  
  巨大的瓷器碎裂聲中,詹姆不用一秒就從樓上衝下來,他掃視大廳,驚魂未定:“莉莉……沒怎麼樣吧

?”
  
  “沒事。”莉莉的神情變得冷漠了,她用“恢復如初”修復了那個大花瓶,重新坐回沙發上。
  
  詹姆小心翼翼地做到莉莉身旁。
  
  莉莉沒說什麼。
  
  這讓詹姆鬆了一口氣,他繼續小心地問:“那個,哈利……”
  
  “我沒有反對。”莉莉開口。
  
  “呃,”詹姆說不好自己的感覺,他有點複雜地點頭,“那就——”
  
  但莉莉又開口了,她略略提高聲音:“我可不認為西弗勒斯是一個好人選,詹姆!”
  
  “你不是沒反對嗎?”詹姆有點兒發懵。
  
  “那只是在哈利面前!”莉莉說,“如果我一開始強烈反對的話,他會選誰?毫無疑問!他們都有了孩

子了!”
  
  詹姆想了好一會,嘆口氣說:“我倒想起當初和你結婚的時候,你姐姐激烈的反對。”他又想了想,斟

酌著說,“我一點兒也不喜歡斯內普……嗯,過去發生的太多了,我想他也像我討厭他一樣討厭我。但是哈

利喜歡他,而斯內普也接受了哈利……莉莉,我想斯內普的人品應該還是值得相信的。”
  
  這樣的委婉勸說並沒有讓莉莉靜下心來,她煩躁地說:“那不一樣,我姐姐從我開始進入魔法界就陰陽

怪氣了……西弗勒斯是我的好朋友,我對他的人品當然不抱懷疑!可是我不覺得,”她的聲音低下來,“我

不覺得他是在一起過一輩子的好人選,你知道嗎?我和他當了那麼就的朋友,可是很多時候,我也不知道他

到底在想什麼!”
  
  她將手貼在眼睛上,頹然坐倒:“這是致命的,詹姆,這是致命的。”
  
  詹姆沒有做聲,他將莉莉抱入懷中。
  
  莉莉只呆了片刻,她又直起身說:“詹姆,你知道哈利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她接下去,“他的感情

太豐富了,對我們,對西弗勒斯,對鄧布利多,對湯姆‧裏德爾——”
  
  “莉莉,”詹姆打斷莉莉,“你想說什麼?”
  
  “他恐怕將過去和現在搞混啦。”莉莉神情平靜,“你覺得他喜歡斯內普,有多少是因為過去的那些事

情?”
  
  詹姆不再說話了。
  
  如果說波特家是溫馨和漂亮的話,那馬爾福莊園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雍容奢華,恰如宮廷中施然走出的

貴婦人,天生生活在光輝之下。
  
  盧修斯接待斯內普的地方是他的書房,沒有客廳那麼正式,但顯然更為親密。
  
  吊燈裡的蠟燭燒得正旺。
  
  盧修斯摩擦著手中的蛇杖:“德拉科送信回來,說過你的事,你想跟我聊聊?”
  
  “我們心知肚明。”斯內普簡單說,他的語氣帶著些微的不耐煩,“是裡德爾的事情。”
  
  盧修斯沒有接話,他輕笑一聲:“其實我也想找時間和你說說。不過我今天聽見了一個比較有趣的消息

,哈利‧雷文斯,你喜歡的學生,傳出了醜聞?”
  
  “那不是真的。”斯內普說。
  
  “嗯——”鉑金貴族懶洋洋地拖長腔調,“那個孩子跟你走得很近。”
  
  斯內普有點不悅,並且他將這種不悅表現在臉上:“你想說什麼?”
  
  “看來事情確實如我所想了。”盧修斯說,“你在想什麼?這很有可能毀了你的事業,西弗勒斯。”
  
  “霍格沃茨的教授?”斯內普說,“你知道我不是真的喜歡這一個職業,只是因為霍格沃茨——”他頓

了頓,沒有把那接下去的‘像家’這兩個字說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期待做出些什麼。金錢,權利,高高在上,隨心所欲……”盧修斯輕聲說,“

眼下有一個好機會,不是嗎?”
  
  斯內普沉默了,然後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裡德爾?”
  
  “Dark?Lord。”盧修斯用貴族腔調說,“馬爾福家投了重注。”
  
  “太重了。”斯內普評價,“你不應該讓德拉科參加這些。”
  
  “黑魔王——”盧修斯停了片刻,“很厲害。”
  
  斯內普聽出了盧修斯話裡的意思:他其實並沒有想把德拉科介紹給對方。但是不得不那樣做。
  
  “你覺得他會成功?”斯內普問。
  
  盧修斯轉了轉手杖:“不然我能怎麼樣呢?來自泥巴種的威脅……哦,我真不想這麼說,”他用一種看

見骯髒東西的嫌惡、噁心的語氣說,“他們不斷壯大,不斷壯大,並且永不甘心,從魔法界要走越來越多的

生存空間,生存條件……還致力於和麻瓜和平共處。”他冷冰冰地做出結語。
  
  斯內普不做評論。
  
  “鄧布利多能給你要的嗎,西弗勒斯?”盧修斯說,“一個逃避權利的人不可能實現你的願望的。你忘

記了嗎?當初在霍格沃茨——”
  
  “好了,”斯內普打斷說,“我不是為了鄧布利多。”
  
  “哦,”盧修斯語氣不明,“那就是為了哈利‧雷文斯了。想聽聽我的建議嗎?”
  
  “我想象得出你要說什麼。”斯內普冷淡說。
  
  盧修斯不以為意:“如果他真的愛你,容我說說,如果他真的愛你,了解你,會阻止你一直以來的願望

嗎?會忽略你一直以來的理想嗎?現在,它就擺在你面前。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西弗勒斯。”他柔聲說。
  
  “太遲了。”斯內普突兀的說。
  
  “什麼?”
  
  “太遲了。我已經有了——”他頓一下,然後微微搖頭,“就算他真的能夠取得最後的勝利,我也不會

過去。”
  
  盧修斯的臉色陰沉了:“為了那個泥巴種?”
  
  “作為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說那個字眼。”斯內普冷冷說。
  
  接著,他站起來,轉身離開了。
  
  夜晚靜悄悄的。
  
  當斯內普從走廊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時間已經逼近十一點了。
  
  他推開門,看見客廳裡沒有人,便往虛掩著門的臥室走去。
  
  他想見到的那個人正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
  
  斯內普的腳步更輕了,他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看著熟睡中的人,伸手撥去對方垂到眼瞼上的頭髮。
  
  睡著的人不安地動了動,但沒有醒來。
  
  斯內普收回手,他靜靜地看了一會,拉起被子,蓋住了那一隻露在外邊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嗯,上更新=?=+
  
  感謝“三個圈”書友的霸王票~
  
  
  


英雄

  三強爭霸賽的第二個項目姍姍來遲了。
  
  這天晚上,哈利呆在地窖,翻著伏地魔讓學生送來的紙條:“讓我過去協助布置場地……教授,你怎麼

看?”
  
  “拒絕。”斯內普簡練說。
  
  哈利猶豫一下,他其實有點想去,但考慮到自己的身體,再看著斯內普嚴厲的目光,他妥協地說:“好

,我知道了。”
  
  “至少等明年,哈利。”斯內普松松眉心,補充說。跟哈利一樣,他也在不斷地妥協著——或許這就是

兩個人在一起的真諦:理解,適應,妥協,並包容。
  
  哈利默不作聲,算是接受了這個建議。他接著問:“鳳凰社那邊是不是有主意了?”
  
  斯內普微微皺眉,但沒有隱瞞:“沒錯。”
  
  “行動在第二個項目開始左右?”哈利試探地問。
  
  “是。”斯內普說。
  
  這樣的不曾隱瞞讓哈利多少有些欣慰——就算不能參加,但他至少了解,而並非被排除在外。他表態說

:“我會待在霍格沃茨的。”
  
  斯內普瞟了哈利一眼,從抽屜裡拿出一條銀鏈子遞給對方:“拿著。”
  
  哈利有點莫名地接過了,發現這是一條連著斯萊特林的銀標誌掛墜的項鏈:“這是什麼?”禮物?但是

有魔法波動,就好像是……
  
  “門鑰匙。”斯內普揭開謎底。
  
  哈利默默地看著斯內普,他指控說:“教授,你不相信我?”
  
  斯內普用鼻子哼了一聲:“防範於未然,雷文斯先生,我衷心地期望你用不到它。”
  
  哈利偃旗息鼓,他決定用事實來證明一切:“門鑰匙的地點?”
  
  “波特莊園。”斯內普說。
  
  “什麼?”哈利有點吃驚,他以為會是蜘蛛尾巷或者魔藥辦公室。
  
  “那裡更安全,也更方便。”斯內普沒有過多的解釋什麼。
  
  哈利沉默一會,他鄭重地將鏈子隔著衣服戴在脖子上,承諾說:“我不用會這個的,教授。”
  
  斯內普緊繃的臉稍有緩和,他和哈利交換了一個淺淺的晚安吻,就目光哈利走出地窖。
  
  門輕輕地合上了。
  
  斯內普低下頭,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工作上。柔亮的燈光斜斜地射到他臉上,沿著那個大大的鷹

鉤鼻子,將這張深沉嚴肅,而又富有魅力的臉分成兩面。
  
  一面是光,一面是暗;一面柔和,一面冷硬。
  
  這個時候,斯內普,還有沿著走廊走向休息室的哈利,他們都沒有想到,這句話,竟會一語成讖。
  
  斯萊特林的休息室總是等級分明。
  
  經過畫布上的讓人厭煩的老爵士,哈利一踏進休息室,就看見克拉布和高爾正圍著一個高年級大聲說些

什麼,而周圍的其他人,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
  
  哈利注意到那個被圍住的正是上次德拉科在走廊教訓的那個人,他在原地站了一會,然後像那個人走過

去。
  
  “布裡奇斯。”坐在壁爐旁的德拉科突然冷幽幽地出聲。
  
  哈利怔了一下,他認真看了看那個漲紅了臉的七年級,在和記憶裡落滿灰塵的畫面對上了號後,又轉頭

去看德拉科。
  
  德拉科玩著魔杖,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休息室裡的聲音開始變小,隱蔽的、饒有興趣的目光一道道落在哈利和德拉科所在的位置。
  
  這是自己最開始的朋友。哈利回憶著。
  
  他第二次踏進霍格沃茨,第一個握住的,是這個男孩的手。甚至先於伊爾。
  
  為什麼呢?
  
  因為他儘管驕縱,儘管自大,但他並不邪惡。
  
  “他的靈魂並沒有墮落到那個程度。”
  
  可是——
  
  “你知道他們會用索命咒嗎?”
  
  沒有回答。
  
  他知道,他出現了。他不能拒絕……也許,也不會拒絕。
  
  德拉科?馬爾福。
  
  他的朋友,更是一個馬爾福。
  
  “德拉科。”哈利出聲了。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勸德拉科遠離伏地魔?有必要,但沒有意義。因為

盧修斯已經做出了決定。告訴德拉科他並沒有真正怪他?好吧,他可以,但是有什麼意義呢?他們已經不能

繼續交往下去了……在盧修斯已經選擇伏地魔的情況下。
  
  那對誰都不好。
  
  “他哪裡惹到你了?”最後,哈利這麼問。他問的是布裡奇斯。
  
  德拉科的一隻腳翹起來,他慢吞吞地看了被堵住的布裡奇斯一眼:“如果我說沒有呢?”
  
  “那就結束吧。”哈利平靜地說,“沒什麼意義。”
  
  “‘那就結束’?”德拉科低聲重複著,他猛地提高聲音,“‘沒什麼意義’?——你是這樣想的?一

直都是!?”
  
  哈利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暗淡,然後他說:“是,我是這樣想的。”
  
  德拉科開始顫抖,先是手指,接著是肩膀,然後他整個人都開始發抖。他蒼白的臉上已經浮現了濃濃的

紅色。他咬著牙問:
  
  “哈利‧雷文斯,你告訴我,我們結束了,就因為——我跟他們去過一次?”
  
  “不,”哈利低聲說,“只是因為我們選了不同的道路。”
  
  他停了停,接著轉身走了,最後聽見的一道模糊的響聲,似乎是什麼笨重的東西被踹翻的聲音。
  
  再然後,實木的宿舍門將所有的聲音都擋在了外邊。
  
  夜晚匿於靜謐。
  
  三強爭霸賽的第二個項目正式開始了,在下午一點,霍格沃茨的黑湖邊——和他以前參加的那次一模一

樣。
  
  哈利有理由相信,這些項目不是由伏地魔決定的——否則它們一定會更為艱難,艱難許多。
  
  按照規定,霍格沃茨的全體教授都必須出席。
  
  斯內普顯然討厭這樣的活動,他沉著臉扣好襯衫領口,又系上披風,整理魔杖,才往外走去,但在離開

地窖之前,他還是再問一遍:“哈利,你不一起去?”
  
  哈利興致缺缺:“在水裡進行的比賽,什麼都看不見呢。而且我參加都參加過了。”
  
  “……”斯內普的眉心皺起,“等我回來。”
  
  “好。”哈利答應得很乾脆,他反正沒什麼事情要做的。
  
  “我先走了。”找不到還有什麼話沒說的,再加上時間也快到了,斯內普藏起心底的最後一絲擔憂,向

霍格沃茨入口處走去。
  
  哈利呆在辦公室裡頭做作業。他先寫了魔法史的作業,中途翻書翻到想吐;再接著是魔藥課和變形術課

的,最後哈利拿出特裡勞妮的占卜課作業,在打算一鼓作氣把它完成,卻發現找不到課本。
  
  等等,我記得……有拿過來吧?哈利狐疑地翻了一遍沙發和茶几,但沒能找到,只得離開魔藥教室,回

自己的寢室去拿書本。
  
  書本確實落在了寢室裡,就在角落的桌子上,夾在一堆書本裡只露出了一個小角。
  
  哈利抽出那本書,走出房間,正要再回到魔藥辦公室等斯內普,卻發現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從休息室走了

出去。
  
  是德拉科和布裡奇斯。
  
  哈利下意識退後一步,轉回拐角。
  
  布裡奇斯氣喘吁吁的聲音傳過來:
  
  “如果你有本事——如果你有本事——馬爾福,跟我來,跟我去一個地方,你敢不敢?”他用尖利的,

仿佛夜梟的聲音叫道。
  
  接著是德拉科陰沉的聲音,還伴隨有砰的一聲爆響,聽上去像是什麼攻擊魔咒——因為布裡奇斯發出痛

苦的喘息:“你要玩什麼花樣?”
  
  布裡奇斯始終只問道:“你敢不敢來?我知道你不敢,我知道你不敢,馬爾福,膽小鬼,你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你就連替雷文斯報仇,也要等到我爸爸被整垮……你根本不敢冒一點兒風險……”
  
  又是砰的一聲,布裡奇斯痛苦的呻吟再次傳來。
  
  哈利拿書的手緊了緊,正要出去,卻聽見德拉科的說話聲。
  
  他用一種冷漠而漫不經心的聲音說:
  
  “好啊,你帶路吧。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玩出什麼東西。”
  
  接著是椅子被撞開的聲音。
  
  哈利重新走出轉角,看見休息室裡的兩個人先後走了出去。他隔著衣服摸了摸脖子上的門鑰匙,沒多少

猶豫地用魔杖給自己一個幻身咒,跟上先離開的兩個人。
  
  布裡奇斯似乎沒有把德拉科帶出城堡的打算。
  
  他鼻青臉腫地走在最前面,在霍格沃茨長長的走廊、亂跑亂跳的樓梯中穿行。
  
  隨著時間的流逝,德拉科顯得越來越不耐煩,他的魔杖開始威脅似地蹦出火花,還有幾次,針蟄咒和刀

割咒擦著布裡奇斯的手臂小腿劃過去。
  
  布裡奇斯臉上帶著明顯的怨恨,但他沉默著——自從德拉科讓他帶路開始,他就過分地沉默了——加快

腳步,帶著德拉科,以及嫻熟跟在兩人身後的哈利來到了霍格沃茨裡的一間廢棄雜物室。
  
  雜物室裡積滿了灰塵,各種各樣陳舊的或大或小的東西挨挨擠擠地擺著,墻壁上沒有窗戶,一隻燒到底

的白蠟燭支在燭台上,火苗搖搖晃晃投下一圈光芒,微弱得像下一刻就要熄滅。
  
  布裡奇斯走到雜物室最裡頭的,唯一被打掃得乾淨的櫃子前,他打開櫃門,回頭衝德拉科陰沉一笑,轉

身就鑽進那黑糊糊的櫃子,並立刻消失了。
  
  消失櫃?哈利立刻想了起來——當初德拉科就是用這個櫃子把芬裡爾那些食死徒帶進霍格沃茨的。他再

一次摸了摸脖子上的門鑰匙,開始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從他回寢室找忘記帶的書本開始……
  
  不過德拉科會跟去嗎?哈利又忍不住想到。他覺得對方應該不會參加這種沒什麼意義的冒險,斯萊特林

又不是好奇心重的格蘭芬多,他們總是偏為——嗯,成熟冷……
  
  德拉科鑽進消失櫃了。
  
  冷靜……啊哈?哈利目瞪口呆。看著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雜物間,到底無可奈何地跟著鑽了進去。當然

,為防萬一,他沒有忘記給自己再加一道幻身咒以及盔甲護身。
  
  消失櫃的另一個出口安在森林裡。
  
  當哈利悄悄鑽出櫃子,踩在鬆軟潮濕的,看上去剛剛被雨水浸潤的草地上時,他的第一個反應,是通過

面前成片的針樹林確認自己的所在地。
  
  因而當一直沉默的布裡奇斯突然暴起,用針蟄咒和變色咒毀了德拉科的臉以及頭髮之時,哈利沒能第一

時間阻止。
  
  而再之後,當哈利的繳械咒擊中布裡奇斯,卻沒能阻止布裡奇斯毀了一旁的消失櫃的時候,哈利心頭的

不詳預感攀升到頂點。
  
  而再再之後,當一群蒙面的食死徒從林子裡跑出來,隨著布裡奇斯的狂叫狂笑攻擊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德

拉科的時候……
  
  哈利確定事情糟糕極了。
  
  但他不確定,這是針對德拉科的,還是針對他的。
  
  “等等,等等——你們幹什麼!?我是德拉科——德拉科?馬爾福——我爸爸是盧修斯,你們敢——”德

拉科狼狽地躲過了第一個魔咒,衝著那些食死徒含糊大叫道。
  
  但沒有人理會他。
  
  一道道顏色各異的魔咒先後衝德拉科而來,一道是除你武器,一道是鎖腿咒,而其他絕大部分則是食死

徒的最愛:鑽心剜骨和阿瓦達索命。
  
  德拉科嚇呆了,一道刀割咒劃過他的腰部,大量的鮮血迅速涌出,幾個呼吸之內染紅大片長袍。
  
  德拉科軟倒在地。
  
  哈利沒有任何遲疑,他衝上去撲倒德拉科,同時朝那些衝過來的食死徒甩上一連串魔咒,接著看也不看

,拉著德拉科就衝到那個被炸壞的消失櫃後面躲好。
  
  “哈——哈利?”德拉科的眼皮腫的高高的,只能用眼睛縫看面前的東西。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哈利簡潔說道,並冒險探出消失櫃衝食死徒甩了數個魔咒。
  
  一道索命咒擦著哈利的額頭飛過去。
  
  看清楚的德拉科嚇出一身冷汗,而縮回頭的哈利卻手都不抖,一下從脖子上抓下項鏈,牢牢抓住德拉科

的手臂的同時,用魔力啟動門鑰匙,但是下一刻,源自於和德拉科相接觸地方的巨大排斥力讓哈利立刻停止

魔力的灌輸。
  
  門鑰匙中斷了。
  
  來到這裡之後,哈利的心臟第一次劇烈跳動起來:“只能一個人走?”他喃喃著,腦海里第一個浮現的

伏地魔,只有他才有可能利用魔法原理,布置下這樣的限制條件限制門鑰匙——
  
  那麼,這是針對他的?
  
  哈利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他根本不用試就知道幻影移形在這裡不起作用——伏地魔都考慮到了門鑰匙

,又怎麼可能忘記反幻影移形咒?
  
  就是德拉科——哈利轉頭看著身旁驚慌失措的人,不確定伏地魔是不是想收拾馬爾福,畢竟當初,盧修

斯一家在最後關頭,狠狠背叛了伏地魔……
  
  “我有門鑰匙,但只能一個人使用。”哈利低聲說,消失櫃外頭,尖利的叫喊和笑聲混雜在一起,吵吵

嚷嚷的從四面八方狠狠涌向消失櫃後的兩人,組成一道無形的囚牢。
  
  “我,我也有……”德拉科哆嗦的說,他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
  
  哈利目光一亮,但在看清楚那個戒指之後,他只能苦笑了。
  
  那個戒指足夠華麗,完全符合馬爾福的審美,但它是一件仿品,馬爾福是不可能用仿品的。
  
  德拉科顯然也發現不對了,他努力睜著腫脹的眼皮,疑惑地翻了翻手中的戒指,又不甘心地探入一縷魔

力……但沒有反應。
  
  什麼反應也沒有。
  
  德拉科臉色灰白,手指一松,戒指滑落,無聲地掉進草叢。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他沒給德拉科太多時間——因為外頭的食死徒一點兒時間也不給他:“你聽我說,

你——”
  
  “不要丟下我!”德拉科幾乎尖叫出來,他死死地抓住哈利的胳膊,身體簌簌發抖著,有透明的液體從

他腫脹的眼皮裡滲出來……
  
  “他們會殺了我的,他們會殺了我的!”他極力地睜大眼睛,淚水將他腫得嚇人的臉上肆意橫流著,“

哈利,不要丟下我,求求你,不要丟下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
  
  “沒有時間了!”哈利厲聲說,他的指甲頑強地往掌心裡頭鑽,他眼睛裡看見的是德拉科,思緒卻飛到

了千里之外,他想到了斯內普,想到了詹姆和莉莉,更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他全身都在發抖。悲哀如同潮水,將他沒頂。
  
  他意識到,從開始,他就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那條項鏈離開驟然失去力道的手指,被塞進德拉科掌心裡。
  
  哈利鎮定下來了,他用平靜的甚至說得上柔和的聲音說:“握住掛牌,它會送你去波特莊園。”
  
  “那……”德拉科張了張嘴巴。
  
  哈利驀然厲聲:“馬上滾!”他用力推了德拉科一把,看見對方如同自己預料的那樣消失之後,握緊魔

杖,在給自己加幻身咒的同時,用四分五裂招呼了背後的消失櫃。
  
  然而還沒有等他邁出哪怕一步,一道魔咒就擊中了他。
  
  哈利的動作頓住,他的眼神渙散,思緒開始遠去……他最後聽見了一句話:
  
  “哈利,哈利,你總是這樣子……”
  
  “這樣子,讓人驚奇。”
  
  樹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安靜下來了。
  
  伏地魔走到直直站立的哈利面前,仔細打量著對方,他抬起了手,又停住,命令道:“放下魔杖。”
  
  哈利的右手鬆開,魔杖掉進草叢。
  
  伏地魔用幽深的眼神注視著哈利。
  
  哈利神情空洞地彎下膝蓋。
  
  “……My Lord。”他說,接著,慢慢低頭,伏在地上,親吻眼前的墨綠長袍。
  
  卑微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居然超過時間了……五千字,嗯,至少不算少,捂臉。明天依舊努力十一點前。
  
  承諾神馬的,不敢說每次都兌現,但已經承諾了,就一直在為兌現而努力……感謝大家的寬容,並會記

住各位的鞭策=w=
  
  以及我承認我虐了。
  
  Ps:感謝iamkuroitoku書友的手榴彈,感謝hirago212001、starloam書友的地雷
  
  w=

光與暗(一)

  ()????1996年2月24日,將被歷史記住的一天。
  
  13:00,霍格沃茨舉辦三強爭霸賽第二個項目。
  
  15:30,盧修斯‧馬爾福接待魔法部調查違禁物品專員。
  
  15:46,三個霍格沃茨學生通過消失櫃離開霍格沃茨。
  
  16:03,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湯姆‧裏德爾提前離席。
  
  16:05,德拉科‧馬爾福出現在高錐克山谷波特家。
  
  16:08,盧修斯‧馬爾福被魔法部官員押送魔法部。
  
  16:10,魔藥課教授西弗勒斯‧斯內普出現在高錐克山谷波特家。
  
  16:15,哈利‧波特和裡德爾一起,來到岡特老宅。
  
  現在是下午16:20,15分鐘之前,坐在沙發上悠哉游哉喝茶看報的詹姆被突然響起的有別於幻影移形的炸

響聲嚇了一跳。接著,目光從報紙上移開的他又被憑空出現在自己家裡,一個腦袋腫得像豬頭的穿著斯萊特

林長袍的霍格沃茨學生再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拔出魔杖,但好歹記起了自己先前曾經同意斯內普做一個門鑰匙,讓哈利危險的時候用——

哈利?
  
  詹姆的心臟都哆嗦了一下:“哈、哈利!?”
  
  “不,我……”出現在高錐克山谷的德拉科還沒有把話說全,同樣聽見聲音的莉莉就從廚房走出來了。
  
  她驚訝地看著出現在自己家裡的人,半晌皺眉問:“你是誰?”
  
  這樣肯定的疑問讓德拉科松了一口氣,他定了定神:“德拉科——德拉科‧馬爾福。”
  
  霍格沃茨的三強爭霸賽正進行到最精彩的尾聲,但教師席上是斯內普的注意力,已經不再這裡了。
  
  斯內普說不清楚自己在擔憂什麼。也許是裡德爾的中途離席?也許是一直沒看見哈利?
  
  可是僅僅一個下午……我的神經繃得太緊了。斯內普微微地搖了頭,目光冷漠地從泛起波浪的黑湖上一

掠而過。
  
  哈利不會放棄伏地魔沒有錯,但他同樣不會輕視自己的承諾。我應該相信他。斯內普又想到。他會等我

回去的——他會等我回去。
  
  這個想法讓斯內普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了,他再次將目光投在黑湖上,漫不經心地看著三個學院的學生先

後從黑湖中把珍寶拖出水面……然後他看見了詹姆‧波特。
  
  一個不應該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的人。
  
  坐落在小漢格頓的岡特老宅儘管已經煥然一新,但掛在墻上、幾乎不曾拉開的厚厚垂幔,近似斯萊特林

風格的冷色調,以及空曠的,常年不曾住人所特有的冷寂都讓這棟奢華的房子透著一種陳腐荒涼的味道。
  
  這種味道並不讓人喜歡,哪怕是這裡的主人,伏地魔。
  
  在一間擁有整整半面墻大的落地窗的書房裡,伏地魔坐在高背椅上,手裡拿著冬青木魔杖——半個小時

前,它還屬於他的死敵。
  
  他的死敵。
  
  伏地魔的目光落在站在他面前的哈利身上。
  
  書房裡並沒有燃起蠟燭,窗簾倒是拉開了,霜白的月色透過擦拭得乾乾淨淨的窗戶射進來,仿佛為站立

窗邊的人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輝。但也將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襯托得為暗淡無神,這讓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的救世主看上去像一具人形玩偶。
  
  伏地魔感覺到了一些不悅。他命令窗邊的人過來。
  
  窗邊的人順從地來到伏地魔身前。
  
  伏地魔恣意打量對方:和記憶中相比,這個一直跟自己作對的“救世主”看上去可柔和許多了。黑色的

頭髮不再亂翹,臉頰的線條也沒有那麼稜角分明,最重要的是他不再用一種想要殺人的目光看著他——嗯,

好吧,也只有今天而已。
  
  伏地魔這樣想著,他優雅地揮了一下魔杖——簡直如臂使指——撤銷哈利之前施加在身上、遮掩自己真

實身材的魔法。
  
  魔法消失了。
  
  哈利一動不動。
  
  伏地魔的目光在哈利身上游移著,他發現站在自己身前的人看上去和之前並沒有多大的區別——也許是

孩子還小的關係?這個猜測讓伏地魔索然無味。他的雙手重新交握,目光又回到了哈利的臉上……然後,他

問:
  
  “你愛斯內普?”
  
  享受陰影的黑魔王記起來了,他的魔藥大師,他的鳳凰社間諜,最後死在他的寵物蛇的毒藥下——當然

,當然,最後的最後,他的死敵,魔法界的救世主告訴他,他的間諜早就背叛他了,他投靠了鳳凰社,並甘

願冒天大的風險為鳳凰社當雙面間諜,只因為一個泥巴種女人。
  
  “她是你的母親,”伏地魔喃喃自語,“真有趣。”
  
  哈利垂著眼,靜靜站立。
  
  伏地魔又出聲:“你確定他愛你?”
  
  “是。”哈利平板地回答。
  
  伏地魔笑了起來,他柔聲說:“不不,他愛的不是你,哈利——正如你愛的也不是他。”
  
  全在控制中的思維猛地跳動。
  
  這讓伏地魔感覺到了些許趣味。
  
  “……我愛他。”哈利說,他的眼睛裡仿佛多了點神采,“他愛我……”
  
  伏地魔加大了控制力:“不,你愛的不是他。”
  
  控制下的思維在劇烈的掙扎:
  
  “不,我——”
  
  “你愛的不是他。”伏地魔冷酷地重複,他牢牢壓製著自己入侵的頭腦裡不自量力的反抗。
  
  思維的跳躍越發劇烈,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還是慢慢停歇了。
  
  但沒有結束,還沒有完全結束……伏地魔看著眼前依稀有了一點光彩的眼睛,微微笑起來。
  
  他想到了一個主意。
  
  一個有趣的主意。
  
  奪魂咒能在人的腦海里留下某種程度的暗示,再加上改良過後的稀釋的迷情劑,完全可以讓人在不知不

覺間愛上一個人——任何一個人。
  
  不過該選誰呢?
  
  小矮星彼得?那個膽小得讓人厭惡的老鼠?伏地魔皺眉劃去了這個名字。
  
  貝拉特裡克斯?作為最瘋狂的純血貴族,如果哈利真的愛上她,倒是可以預見精彩的未來……不過最有

可能的,還是救世主在表達自己愛慕之前,就被貝拉用阿瓦達招呼了吧?伏地魔又劃掉了一個名字。
  
  盧修斯?哦,一個滑頭的馬爾福,這倒是不錯的人選,當然啦,前提是他還沒有被關進阿茲卡班。伏地

魔冷笑著想道。
  
  或者乾脆直接殺了他?
  
  就在今天,就在現在,立刻的,殺了他一直以來的死敵……這樣就什麼都結束了。
  
  伏地魔目光一閃,他抬起了手中的魔杖,指著哈利的心臟,下一瞬,綠色光芒閃現在杖尖——
  
  哈利還是一動不動的。
  
  伏地魔慢慢收回了魔杖。
  
  “沒這麼簡單。”他對自己說,“如果在現在,他還以為能安安穩穩地投入死神的懷抱的話,那可就錯

了……”
  
  他對哈利說:“過來。”
  
  哈利單膝跪在地上,他抬起了頭,臉上所流露出的順從讓伏地魔產生了某種程度上的滿足。
  
  “乖孩子。”伏地魔說。他的聲音變得柔和,變得充滿蠱惑,“聽著,你愛的並不是斯內普,你愛著的

,是——”
  
  他停了一下,有點兒走神,也正是這個時候,無聲的除你武器擊中伏地魔手掌。
  
  在毫無防備下被近距離攻擊,伏地魔手中的魔杖滑了一下,這時候,半跪在地上的哈利毫不猶豫地直直

撞過去,用麻瓜的暴力方法將自己的魔杖奪了回來!
  
  電光石火之間,伏地魔清醒過來,發出自靈魂而生的憤怒咆哮:“哈利‧波特!”
  
  一連串的昏迷咒擊中了伏地魔,是伏地魔重重撞到書架上!
  
  一瞬也不停,哈利接著用四分五裂打碎了落地窗上的玻璃,在四下飛濺的玻璃中,直接從三樓往下跳。
  
  阿瓦達索命咒所代表的綠光擦過哈利的肩頭,那道綠光距離哈利是那麼近,近得讓哈利就算在急速的下

墜之中,也能毫無障礙地感覺到那種代表死亡的陰森與寒冷……
  
  抓著魔杖的那隻手幾乎在頃刻間沁出一層冷汗,冰冷而粘膩,就像是一隻不討人喜歡的手套,又如同某

個多餘的、硬加在手掌上的殼子。哈利聽見了自己的心臟的鼓動,就在耳膜旁,“咚咚咚”、“咚咚咚”地

跳動著——還有凌厲的風聲,刮在臉上,刮在手上,每一道,都有著刀鋒一般的冰冷。
  
  花園裡的樹籬以眨眼的速度,拉近與他的距離。
  
  還不能……哈利對自己說,還不能害怕,還沒有時間害怕……
  
  他的魔杖指向自己,他一眨不眨地看著下一瞬就要出現在眼前的地面,他聽見從背後傳來的,近得就在

耳朵邊的伏地魔的咆哮——
  
  他終於動手了。漂浮咒和盔甲咒在最後一刻,不分先後的射入體內,哈利摔在地上,左手一撐地面,滾

進就在自己身旁的樹籬。
  
  伏地魔也出現在了花園。被戲耍的憤怒讓他面孔嚴重扭曲著,他咆哮道:“出來!哈利‧波特,馬上滾

出來!”數道索命咒朝哈利剛才躲入地方射去,但除了讓樹籬一陣顫動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作用了。
  
  這讓伏地魔恢復了一些理智,他謹慎地觀察周圍,慢慢向後退去:“波特,出來,這裡覆蓋了大面積的

反幻影移形咒,你沒有辦法離開的。”他冷冰冰地說,“除非你有門鑰匙——啊哈,我忘記了,你倒真的有

,只是給了小馬爾福,是嗎?不過你大概不知道吧,小馬爾福和老馬爾福一樣,非常——非常——擅長於背

叛,你救了小馬爾福幾次?我算不出來,你倒可以算算——但他還是帶人去找你,是不是?在我告訴他可以

用索命咒的時候……但你再一次地,再一次地救了他。值得嗎?哈利?”伏地魔柔聲說,“就為了一個毫不

猶豫拋棄你的人?”
  
  周圍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伏地魔驀地朝他身後射出索命咒,但跟之前一樣,除了讓樹籬顫動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現。
  
  伏地魔的神情變得陰沉:“哈利,我真沒有想到——是的,黑魔王沒有想到——你從一開始就沒有被我

奪魂咒控制吧?但是你假裝被我控制了,你向我下跪,親吻我的袍腳……是為了這一刻嗎?嗯?為了在這一

刻和我玩捉迷藏的遊戲?”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魔咒從左邊的高大樹木中射出,擊中了伏地魔的肩膀。
  
  是刀割咒!
  
  伏地魔驀地轉身,一連往那個方向甩了一打以上的索命咒。
  
  但是沒有用處,依舊沒有用處——他沒有找到人,他還是沒有找到人!
  
  伏地魔的臉色變得鐵青,他握著魔杖的手用力得幾乎能將自己魔杖折斷:“哈利,哈利,我不得不承認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厲害,更厲害得多……但是你為什麼不用索命咒嗎?剛才那一道魔咒,只要換成索命咒

,不就什麼都結束了?讓我想想,是因為你還保留著那可笑的正義感?所以不能用不可饒恕咒?或者你沒有

足夠的勇氣與能力,還不能徹底掌握不可饒恕咒?不不,都不是的,哈利……”伏地魔的聲音突然變得低啞

,產生了嘶嘶的氣音,他在用蛇佬腔,“你在擔心你身體裡的孩子,你已經感覺到了,在你長時間抗拒我的

奪魂咒之後,在你的魔力被不斷使用、不斷減少之後,那條小生命開始不安分啦……”
  
  “你已經感覺到了難受,是不是?”伏地魔說,“你清楚地知道,只要再用一些威力強大的、不同尋常

的魔咒,就再沒有足夠的魔力供你肚子裡的那個小生命安穩成長了……哈利,你殺不了我的。”伏地魔的聲

音又變得輕慢而飽含嘲諷了,“但是現在,你可以選擇,在我還沒有找到你的時候離開,保全你的孩子——

或者用你的孩子當祭品,試試看能不能就此讓我受到一些傷害。”
  
  “哈利,你的選擇呢?”伏地魔問,他用自己的魔杖,一一指過花園裡每一個人能夠隱藏人的地方,又

忽的將花園裡的大門打開,“我能預測你選什麼,”他嘶嘶冷笑,“魔法界的救世主,鄧布利多的黃金男孩

,一生正義,一生正義,你不能忍受一丁點的黑暗,你隨時可以為正義獻身,義無反顧——可是你的孩子呢

?哈利,你的孩子呢?天啊,他甚至不能享受你最初的待遇:寄養在親戚家,被人排斥,被人漠視,但好歹

還有一個未來,還有一個無限可能的未來……”伏地魔悄無聲息地將幾個小魔咒射入花園中能夠藏人的地方

,他已經排除了一半的地方,“而你呢?哈利?你母親為了保護你犧牲自己,可你要為了一個微乎其微的可

能犧牲你的孩子?鐵石心腸,哈利,”伏地魔輕聲說,“你真是鐵石心腸,你說你愛斯內普,可你真正愛的

,到底是斯內普,還是正義?這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孩子……”
  
  他的魔杖再一次指向面前的樹籬。
  
  樹籬一陣晃動,金紅的顏色在樹枝的間隙裡一晃而過。
  
  伏地魔大笑起來,他明亮的黑色眼睛裡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殘忍,索命咒已經在他的杖尖準備好了,立刻

就要朝著那片樹籬射出去——但這個時候,從另一邊傳來的,熟悉的念動咒語的聲音讓伏地魔驚慌失措地扭

頭看去。
  
  他看見自己的死敵——那個命運與自己重複交纏的敵人——在距離他不足十步,也距離敞開著的大門不

足十步的地方看著他。
  
  他看見他舉著魔杖,他也看見他面孔扭曲。
  
  他知道自己之前沒有看過,救世主確實藏在那個方位——但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他讓

鑽心剜骨擊中自己,他特意暴露行蹤,只為了讓引誘他用第二個魔咒,“阿瓦達索命”。
  
  要結束了嗎?伏地魔問自己,他用畢生以來最快的速度調轉魔杖,指向敵人。
  
  但是綠色的光芒已經在冬青木魔杖的杖尖凝聚。
  
  要結束了嗎?伏地魔再問自己,他注視著敵人的眼睛,看見了屬於對方與自己的恐懼。
  
  是的,他追求長生,恐懼死亡,因而他恐懼,無法遏制地恐懼。
  
  而他的敵人呢?
  
  在最開頭正義得甚至不願意用不可饒恕咒的救世主當然應該恐懼,他選擇留下來,只為了一個渺小的可

能,他犧牲他的孩子,他親手扼殺了他的孩子——
  
  他會退卻嗎?
  
  在最後一刻?
  
  他會改變主意嗎?
  
  在最後的機會裡?
  
  黑色的眼睛和綠色的眼睛對上。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紫杉木的魔杖馬上就能指向它的敵人了——
  
  藏在身體每一處的魔力,血液裡、骨頭裡,所有所有的魔力,都向哈利拿著魔杖的那隻手涌去。
  
  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微弱的心跳聲,不是他的,是另一個,另一個稚嫩的,幼小的生命所有的,它

非常輕微,非常遲緩,它向生命的共同體表達著自己的衰弱,它似乎在哀求,哀求他至少留下一點兒魔力,

不要全部剝奪走,讓它能夠繼續,能夠再生存下去……
  
  就跟中了奪魂咒一樣。哈利開始感覺自己無法控制身體,他的意志脫離身軀,恍恍惚惚,他以第三人的

角度看著自己和伏地魔的戰鬥……又有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聲音在他耳邊大聲喊叫,那個聲音告訴他還來得

及,還來得及,停下來,停下來馬上離開,他能保護自己的孩子,他能保護自己和斯內普的孩子,他和他愛

著的,最愛的人的孩子——
  
  然後呢?
  
  伏地魔呢?
  
  哈利想到,但他又想:
  
  這不止是他一個人的孩子,它還屬於另一個人;你不願意讓德拉科送命,但反而能忍心扼殺自己的孩子


  
  你在傷害它,你能夠決定它的生死,可你在傷害它,在毫不猶豫地傷害它。
  
  算了吧。
  
  你會後悔的。
  
  以後還有機會。
  
  你一定會後悔的。
  
  如果這次能殺了伏地魔。
  
  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戰鬥,哈利,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但是這個孩子——你的孩子——你和斯內普的孩

子——只有一個!
  
  你不會再有孩子了。
  
  哈利。
  
  哈利的魔杖微微下垂,杖尖的綠色光芒變得黯淡。
  
  伏地魔的眼睛裡掠過狂喜。
  
  但也是這個時候,也是這個時候。
  
  無形的力量拖住了哈利的胳膊,它讓那隻胳膊再一次地、穩穩地對上伏地魔的心臟。
  
  這一刻,哈利無比恍惚,又無比清醒。
  
  他他感覺到了自己的堅定,他感覺到了體內魔力的瘋狂匯聚……他聽見自己清楚地說:
  
  “——Avada?Kedavra。”
  
  一前一後的綠光在半空相遇,交纏,接著冬青木魔杖所發射出來的綠光擊碎了另一道魔咒,它在伏地魔

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沒入伏地魔的身體。
  
  結束了。
  
  伏地魔仰面倒了下去。
  
  結束了。
  
  微弱的心跳在哈利耳邊靜止。
  
  “不,不……”哈利按著腹部,劇烈的疼痛正從那裡傳來,他撞撞跌跌地向外走去,覺得自己揣了一個

石頭,而這個石頭現在正一直往下墜,一直往下墜……
  
  他沒有再去看倒在地上的伏地魔,他在踏出老宅的那一刻,幻影移形了。
  
  代表冬天的最後一場雪落下了,雪白紛紛揚揚地點綴漆黑的夜空。
  
  聖芒戈傷病醫院外頭,那個擺著衣著老舊的模特的舊衣帽市場正對著的街面,隨著砰地一聲爆響,黑糊

糊地人影摔在了地上。
  
  夜深了,周圍並沒有其他行人。
  
  摔在地上的黑影蜷縮著,呻吟著,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他將魔杖舉到眼前,杖尖在眼前晃動著,出現

殘影,不知道是因為顫抖的手腕的緣故,還是因為視線已經模糊。
  
  守護神的咒語溢出喉嚨,輕微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被冷風卷走。
  
  銀白色霧氣凝聚在杖尖,於黑暗中閃閃發光。
  
  但也僅只如此了。
  
  隨著地上的黑影一次比一次更急促的喘息,魔杖尖端冒出來的霧氣卻一次比一次更稀薄。在杖尖再一次

噴出只有手掌大小的銀白霧氣之後,黑影終於放棄了。
  
  魔杖自他的手心滑落。他試圖站起來,可是無處不在的寒冷與疼痛恣意地吸食他的體力,從地面伸出的

無心的鐐銬也牢牢鎖住了他。
  
  “不……幫幫我……幫幫我……”他用盡力氣地哀求著,聲音在空曠的、安靜的街道上響起,不比一隻

小貓地叫聲更大。
  
  沒有人經過。
  
  沒有人理會他。
  
  “不……”他痛苦地喘息著,覺得自己懷揣了一個巨大的尖銳的石頭,這塊石頭在他體內,不停地往下

墜著,不停地切割他的身體,不顧一切地要離開,要消失……
  
  “救救他,救救他……”他在口袋裡握住了一塊圓形的、冰冷的東西。
  
  “Sev……Severus……”
  
  聖芒戈就在眼前。
  
  “救救他……”
  
  老舊的、布滿灰塵的玻璃水波一樣抖了一下。
  
  “求求……求求你……”
  
  有人出來了。
  
  “哈利!?”
  
  驚呼在街道上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6300+,無恥說雖然最近隔日更,但大家可以看做兩天合在一起更了嘛……以及最近雖然

一直請假,但總不說隔日更新是因為我還在為日更而努力。
  
  明天沒意外應該有更新,其實可能的話,最近我也願意日更的,因為情節精彩==
  
  於是先這樣吧,嗯……
  
  感謝jghk0413書友的霸王票



在聖芒戈傷病醫院

  這天晚上,戈德裡克山谷的波特家燈火通明,客廳坐得滿滿當當的,但沒有一個人——沒有任何一個人

說話。
  
  氣氛如同凝固的膠水,連最簡單的呼吸,都要費盡力氣。
  
  德拉科坐在單獨的沙發上,臉上的魔咒傷害已經被治好了,但這似乎沒有給他帶來多少的安慰,他依舊

沉默不語。
  
  伊爾也從學校回家了,他選了一個距離德拉科最遠的位子,發怔地瞪著茶几。
  
  斯內普立在壁爐邊,他雙手抱著胸,中分的頭髮垂下來,遮住神情,只露出一張抿直的嘴唇,這讓他顯

得刻板而僵硬。
  
  作為波特家一家之主的詹姆則時不時地瞥一眼手中的雙面鏡,頻繁得像是恨不得透過鏡子鑽到另一面去

——
  
  “嘿,差不多時間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是莉莉打破了客廳裡的沉默。她端著一盤餡餅從廚房裡走

出來,臉上帶著笑容,儘管有些無精打采的,但她還是勸說客廳裡的人——特別是兩個孩子,“你們都沒有

吃晚飯,多少吃一點吧——伊爾,德拉科,別想太多,說不定沒有什麼事呢?”
  
  德拉科還是保持沉默。
  
  伊爾踢了踢茶几,半煩躁半嘲諷地說“莉莉,也許你應該像羅恩的媽媽莫莉一樣做一個黑魔法時鐘,這

樣我們就知道誰在什麼時候面臨生命危險了。”
  
  莉莉還沒有說話,詹姆就大發雷霆“伊爾,你是怎麼跟你媽媽說話的?”
  
  伊爾悶哼一聲,又重重地踢一下茶几,但沒有走開。
  
  詹姆還想在說些什麼,但這時候他手中的雙面鏡出現反應了,他連忙將鏡子湊到眼前“西里斯?西里斯

。”
  
  “我在。”西里斯的聲音從鏡子那邊傳過來。
  
  “事情查的怎麼樣了?”詹姆連忙問,整個客廳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詹姆身上了。
  
  鏡子那邊短暫地沉默一下,接著西里斯的聲音再傳過來“我很抱歉。”他簡短地說,“我甚至撬開了魔

法部長的辦公室,但是魔法部有記錄的,所有的被覆蓋反幻影移形咒的地方,沒有一個符合德拉科的描述。


  
  客廳中的人幾乎把希望全寄託在西里斯身上了,陡然間失去所有期待的滋味並不好受,客廳一時間陷入

可怕的沉默。
  
  “我很抱歉,詹姆。”西里斯再次說道。
  
  詹姆撐起笑容“不,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多謝了,兄弟。”
  
  鏡子裡的西里斯皺了皺眉,他最後說“我現在就過去。”接著就終止了通信。
  
  詹姆將前一刻還焦急地抓在手裡的雙面鏡丟到桌子上,他靠著沙發沉默了一會,不死心地問斯內普“你

和哈利真的沒有其他通信方式?或者有過,你忘記了——”
  
  “如果你說的是守護神的話。”斯內普冷冷回答。
  
  “更隱蔽一點的!”詹姆的口氣變得糟糕了,“更隱蔽一點的,不會帶來麻煩的——該死的你怎麼可以

沒有聯繫方式!?”他的聲音慢慢變得大聲了,“你還說你喜歡他,你喜歡個——”
  
  “詹姆!”莉莉厲聲打斷詹姆的話,她的目光轉到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有點錯愣地看了一眼斯內普,接著他什麼都沒說,重新低下了頭。
  
  詹姆的話卡在喉嚨裡,上不上下不下的,他一肚子火地用力踹翻了茶几,巨大的響動之後,是斯內普輕

輕地聲音
  
  “我也在想,為什麼我和他沒有一些其他的、更隱蔽的聯繫方法.”
  
  “等等……”伊爾突然出聲。
  
  這讓客廳裡的三個大人都回過了神,莉莉最先說“好了,伊爾,如果你不想吃東西就去睡覺,時間也差

不多了——德拉科,你可以自己用壁爐回馬爾福莊園嗎?”她剛說完就想起波特家的壁爐並沒有跟馬爾福莊

園連接。
  
  但這時候斯內普簡短地接話了“從這裡去蜘蛛尾巷,再到馬爾福莊園,德拉科。”
  
  這回德拉科不能再逃避了,他張了張嘴巴,但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囁嚅地叫了一聲“教授。”
  
  “不,等等,等等……”伊爾又說,他看上去在想著什麼事情,“我記得……”
  
  “記得什麼?”莉莉微微有些不耐煩,“好了,伊爾,先去休息吧,一旦有什麼消息,我會馬上告訴你

的……”
  
  “魔法金幣!”伊爾終於想起來了,“哈利有給過我別的聯繫方式!”
  
  “你說什麼?”斯內普最先叫道。
  
  詹姆緊跟著問“什麼東西?什麼魔法金幣?”
  
  “等等!”伊爾一邊叫著一邊翻自己的口袋,“在伏地魔來霍格沃茨教的時候,哈利給過我的,我想想

,它被放在——”他胡亂地將自己口袋裡的東西都掏了出來,沒有發現,又去抓自己的錢包,“那是一個金

加隆模樣的,被施了變化咒——”
  
  他找到了,並不怎麼費力氣,因為那枚魔法硬幣正在一堆冷冰冰的金屬裡發燙,它燙得那樣厲害,以至

於沒有人能把它忽略。
  
  伊爾倒抽了一口氣,他掏出金幣放在眼前,可還沒有看見什麼,就被斯內普粗暴地搶了過去。
  
  “嘿!”伊爾憤怒地叫道。
  
  但這一回可沒人理會他,詹姆和莉莉都向斯內普——向那塊魔法金幣跑過去。
  
  斯內普將拿到眼前仔細地看著,他的鷹鉤鼻子幾乎貼到金幣上了,可是金幣上變化的字母太了,他依舊

不能看清楚那些扭動的彎曲的線條。斯內普憤怒地用魔杖敲了一下金幣,金幣霎時跳出他的手掌,在眾人面

前變形放大,直到變成普通盤子大。
  
  “Sev——”莉莉第一個念出她看見的字母,金幣上沒有顯示完全,但這並沒有關係,客廳中所有人都知

道這代表什麼。
  
  大概是一兩秒的時間。金幣上的字母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S……V……H”這一次的字母更為模糊,詹姆皺著眉,辨認了好一會才不確定地說,“救救他?……”

他覺得有點說不通。可同樣看見的斯內普只覺得心臟猛地往下一沉,他想到了一個可能,但他只期望自己想

錯了。
  
  接下去金幣出現了幾個凌亂的字母,沒有人能分辨出那是什麼意思。
  
  又等了大概半分鐘,金幣不再變化,只來來回回地重複之前出現的字母。
  
  “不,不——”斯內普有些失控,他大聲喊道,像是想讓聲音穿透金幣,傳到哈利那一邊,“你在哪裡

?哈利,告訴我你在哪裡!”
  
  金幣沒有反應。
  
  斯內普又低聲哀求,他將雙手按到金幣上,儘管這並沒有多大用處,“不,哈利,告訴我,告訴我你在

哪裡……”他心翼翼地說,盯著眼前的金幣,不放過任何一點動靜。
  
  金幣依舊沒有反應。
  
  斯內普感覺到了暈眩,客廳裡的擺設,周圍的人,甚至從天花板上射下來的光線,都變得模模糊糊古古

怪怪。他微帶茫然地抬手按了按額角,目光依舊緊緊盯著金幣。
  
  但他的視線裡,連近在眼前的魔法金幣,都變得模糊。
  
  斯內普不放棄,他依舊瞪視著那塊金幣,直到酸澀的眼睛蓄滿淚水,直到他再看不清楚金幣上的哪怕一

個字母。
  
  他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從何處傳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像是大笑,又仿佛哭泣;像是狂叫,又仿佛哀求……
  
  斯內普意識到自己出現了幻覺,源自恐懼——發自內心的恐懼——他沒有辦法想象,如果哈利碰到伏地

魔……如果哈利受傷了……如果他們用不可饒恕咒,鑽心咒,索命咒……
  
  斯內普的臉色不能更難看了,他踉蹌了一下,又立刻站穩,不是因為不願意讓外人看見自己的虛弱,而

是因為現在還有希望。
  
  而只要還有哪怕一絲的希望,他就絕不會——絕不可能——倒下去。
  
  就站在斯內普旁邊的莉莉和詹姆換一個眼神,又有默契地一起挪開了。
  
  詹姆不再時不時就注意一下斯內普,而莉莉,只是繼續看著魔法金幣,沉默不語。
  
  片刻後,詹姆主動出聲“我們分頭去找,怎麼樣?把確定了身份的食死徒抓來……”
  
  “如果有用,我早就做了。”斯內普的聲音低滑冰冷。
  
  詹姆怒道“那我們就呆在這裡,什麼都不幹?”
  
  斯內普冷著臉“不……我去找他。”
  
  “找誰?”詹姆警覺問。
  
  “You?Know?ho。”斯內普嘴唇單調而機械地動了動,看上去就像是在微微抽搐著——但在人們意識到之

前,他的聲音已經鑽入他們的耳膜,清晰地響起來了。
  
  “你瘋了!”詹姆的聲音驟然拔高。
  
  但斯內普僅僅報以冷笑,他轉回頭去找飛路粉。
  
  詹姆猛地跨了一大步,毫不猶豫地擋在壁爐之前“西弗勒斯a斯內普!你去了能幹什麼?”
  
  “讓開,波特。”斯內普的魔杖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抓在了手裡,“我不去才什麼都乾不了……得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哈利,是的,哈利。因為他,我選擇了你們這一邊,但布萊克沒有說錯——我想他確實

說了吧?”斯內普在冷笑,他的目光陰毒刻骨,“‘斯內普可不在乎什麼正義邪惡,那個鼻涕精就是一個徹

頭徹尾的人,從學生時候就能發現了,他想要權利快想得發瘋了……我得說這樣的心態很危險,我恐怕什麼

時候,我們就得面對一隻來自背後的利劍啦——’”斯內普用冷冰冰地語調重複,“給你們提個醒,波特,

說人壞話的時候最好找一個隱蔽一點兒的地方,或者離我家遠一點,免得將來所有巫師都知道你們是一對長

舌婦……好了,他沒有說錯,事實上我一點也不在乎,我只要他。”他慢慢地說,“現在,讓開,或者我們

可以提前解決學生時代的恩怨。”
  
  一半是尷尬一半是憤怒,更多的還有對哈利的擔憂,詹姆同樣拔出魔杖“你以為我會怕你?”
  
  斯內普索性不說話了,他手裡的魔杖如蛇一樣抖了一下,昏睡咒和繳械咒就衝面前的人射去。
  
  詹姆立刻給自己加了一道盔甲護身,並像之前所有的戰鬥一樣先旁邊躲去,拉開兩人的距離——但下一

刻,他就知道自己判斷錯了,因為斯內普根本沒有理會他抓著魔杖,頭髮油膩膩的男人看也不看他一眼,一

個箭步壁爐旁抓起飛路粉,就要灑進火焰——
  
  “等等!”莉莉突然發出尖叫,“看!魔法金幣!”她沒來得及說出到底怎麼樣了,但這並不重要,不

論是就要踏進壁爐的斯內普,還是防備著斯內普的波特,甚至是傻坐在沙發上的伊爾和德拉科,所有所有人

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被莉莉拿在手裡的魔法金幣上。
  
  魔法金幣在發燙,它的顏色出現了細微的變化,它身上的花紋再一次發生移動,它們在扭曲、聚合、變

形……
  
  “Stungo's……”詹姆喃喃著,“聖芒戈?”他的聲音還沒有落下,綠色的火焰騰起,斯內普消失在了

壁爐中。
  
  莉莉一聲不吭,跟著衝進了壁爐,詹姆也想衝進去,但最後一刻,他記起來西里斯說要過來,只得再跑

回茶几拿起雙面鏡,吼叫著讓對面的人直接去聖芒戈——
  
  這是一間光線明亮,但擁擠而吵鬧的大廳。
  
  進入聖芒戈,斯內普環視大廳,下一刻,他衝站在樓梯旁,神情帶著焦躁的女士大步走去。
  
  “朵拉‧奧古斯都夫人?”他問。
  
  那位金色頭髮湖綠眼睛的女士明顯怔了一下,然後她試探地問“斯內普先生?”
  
  斯內普沒有廢話“哈利是不是在這裡?”
  
  “是的,是的……”朵拉明顯松了一口氣,她看著斯內普以及後面幾個跑進來的人,說,“我帶你們上

去,哈利的情況很糟糕,治療師已經在努力了,但是需要家屬的意見……我在他手裡發現了這個,”她將魔

法金幣遞給斯內普,“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莉莉強撐著笑容和朵拉客套兩句,但氣氛依舊顯得沉悶凝滯。
  
  朵拉也體貼地不再說話。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六樓的治療師,斯內普幾乎一眼就看見了哈利。他正躺在最外邊的一張床上。一位

綠袍的治療師站在床邊,用擔憂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病人。
  
  “哈利……”斯內普恍惚地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他定了定神,粗暴地推開身前的人,快步來到床邊握住

哈利的手。
  
  那隻手是那樣冰冷,像冬天的黑湖的水,陰冷冰寒,凍得人全身僵硬。
  
  斯內普的目光倉促地在哈利身上移動著,像是在尋找什麼能安慰自己的東西——可是他沒能找到。躺在

床上的人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心跳和呼吸都微弱到了極點,就像下一刻就……
  
  斯內普的嘴唇在顫抖,他費了幾乎全部的力氣,才讓自己說出的單詞串聯成句“他怎麼了……?”
  
  “不太好。”治療師實事求是地說,“魔力幾乎耗盡了,並且他身上有被奪魂咒控制的痕跡,這可能讓

他的大腦受到損害……還有,”治療師繼續說,“孩子的成長是需要汲取魔力的,現在他體內的魔力不夠—

—”
  
  “會怎麼樣?”斯內普似乎冷靜下來了,他抬頭問。
  
  “很難說。”治療師有點猶豫,“你們可以留下孩子。這不會導致生命危險,但是有很大可能,他會變

成啞炮。因為體內的魔力被過度抽取。”
  
  “拿掉孩子呢?”斯內普緊跟著問。
  
  也許是因為斯內普的態度太過直接,治療師看上去很吃驚“我想你應該知道,拿掉孩子之後,他很可能

——0%以上——不會再有孩子了吧?”
  
  “我對此萬分明白。”斯內普冷漠地說,“我只想知道,如果拿掉孩子,他會不會再出現什麼危險……

不必要的危險……”他低聲自語。
  
  “不會。”治療師肯定地回答,“只是需要休養一段時間,並且他的魔力有可能突破限制,變得更強大

充沛。”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哈利,心翼翼地抹去他臉上的一道擦痕……接著他抬起頭“你還在等什麼

?”
  
  治療師摸摸鼻子,拿出一份羊皮紙“我需要他的親屬簽字——家人或者在魔法部登記過的伴侶。”他特

意說明。
  
  正要上前的斯內普停了下來,他看向詹姆。
  
  詹姆走上前正要簽字,治療師又說“對了,在你們來之前,他還清醒著——他的意見是留下孩子。他一

直在說‘救救他’……”
  
  詹姆的手抖了一下,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醜陋的傷疤,他忍不住轉頭看了看斯內普。
  
  斯內普只看著哈利,但那張在燈光下,如雕像一般冷硬刻板的側面,已經將什麼事情都說得清楚明白了


  
  詹姆重新看向羊皮紙,他不再停頓,乾脆利落地在羊皮紙上寫上名字。
  
  治療師沒有多看,他收起羊皮紙,立刻招呼自己的同事“馬上準備,瑞格,羅蕾娜——馬上!我們需要

一個單獨的隔間!還有魔藥,強力昏睡魔藥,不要讓病人中途醒來了!快一點快一點!馬上準備——”
  
  魔藥送過來了,數個治療師忙碌起來,斯內普被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伸出來的手推搡到了後邊。他看著那

些治療師按住雙手,撬開牙關,將藥水喂進哈利的嘴裡……
  
  一直昏迷著的人醒過來了。
  
  當斯內普意識到自己再一次看見那雙翠綠的眼睛時,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試圖靠近,試圖碰觸。
  
  可是穿綠袍的治療師擋住了他。
  
  接著有聲音響起來“快點快點!全部喂進去——不要讓病人清醒!”
  
  斯內普陡然大怒。他從兩個緊挨著的治療師的肩膀上的空隙看見了哈利,他看見躺在床上的哈利嗆得直

咳嗽,背脊就像不堪重負那樣彎曲起來,但他還是極力地伸出手——他睜大眼睛看著他——他張合嘴唇試圖

說話——
  
  他朝他伸出手。
  
  他看著他。
  
  他在對他說Help?him。
  
  救救他。
  
  救救我的孩子。
  
  所有的聰明才智,所有的能力手段在這一刻都不管用了,斯內普像一個木頭樁子那樣被人推來推去,他

靠近病床,病床又離他遠去,他一眨不眨地看著那雙眼睛,看見那雙眼睛由亮轉暗,像蒙塵地寶石,黯淡無

光。
  
  那隻艱難地伸向他的手也無力地落下了,像是主人終於放棄,不再追逐……
  
  斯內普慌亂起來,他擠上去牢牢地抓住那隻手。
  
  可是那隻手冷冰冰的。
  
  他不知道說什麼,只能用力地握著,用力地握著——
  
  然後,他聽見有的聲音在他耳邊說西弗。
  
  西弗勒斯。
  
  他被推開了。
  
  病床消失在隔間,聲音也隨之遠去。
  
  斯內普退後幾步,他的腿撞到椅子,跟著跌坐下去。
  
  力量從他的身體裡消失了。
  
  一直站在門邊的朵拉移開目光,她來到莉莉身旁,將一封信給對方“這是剛才寄來的,我想你們應該先

看看。”
  
  莉莉道謝接過了,她拆開信,只看了兩行,手指就開始發抖。
  
  朵拉輕聲說“我剛才給魔法部寫了一封回信,他們決定三天之後再來。”接著她向莉莉告辭,轉身往樓

下走去。
  
  時間接近凌晨,燈火通明的走廊顯得空曠冷清。朵拉走過轉角,正要向樓梯走去,卻聽見她手邊微微敞

開的茶室內傳來談的聲音。
  
  是在說哈利的事情。
  
  朵拉的腳步慢了下來。
  
  “……真可惜,那個孩子。”一個聲音說。
  
  “非常健康,甚至能感覺到魔力的動……”又一個聲音說。
  
  “都已經成型了。”
  
  “也沒有辦法。”
  
  “可是現在都還有生命的跡象……”
  
  談的兩人離開茶室了。
  
  朵拉站在轉角的陰影裡,久久駐足。
  
  仿佛是一個世紀那樣漫長,又似乎只有一個呼吸的短暫。
  
  當綠袍的治療師再一次出現在斯內普眼前,當斯內普確信自己聽見對方說“沒有問題”之後,斯內普終

於從黑白無聲的世界中掙脫出來了。他啞著聲音對治療師說了謝謝,就快步朝治療師告訴的那間病房走去。
  
  近了,更近了。
  
  心臟快速跳動,血液開始奔。
  
  他推開房門——
  
  這是一間雙人病房。但另一位病人出去了。
  
  坐在床上的哈利將目光從窗戶上收回來,他的視線和斯內普短暫接觸,又立刻移開了,他看向隨後從門

口走進來的人,在看見德拉科的時候,他多少帶著些欣慰“德拉科。”
  
  德拉科垂著頭站在哈利床前,一副等待審判的模樣。
  
  但哈利只建議他回學校,或者回家。
  
  莉莉走到哈利床前,她輕聲問“你覺得怎麼樣?”
  
  “不太好,”哈利老實說,“不過問題不算非常大,治療師說我在這裡休息幾天就好了。”
  
  “關於……”莉莉猶豫著,看上去不知道怎麼開口。
  
  但哈利已經知道她想說什麼了,他努力做出一副輕鬆的樣子“沒什麼,我一開始也不想要,而且現在確

實不太適合——只是回到最開頭罷了,莉莉。”
  
  沒人說話。
  
  氣氛變得沉悶。
  
  哈利又笑著說“對了,是誰簽字的?說起來按照魔法界的規定,能夠簽字的應該只有我所在的孤兒院的

院長吧?”
  
  詹姆咳嗽了一聲“是我簽的。嗯——我知道你院長的名字。”他見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由聳聳肩膀,“

反正聖芒戈沒仔細查,不是嗎?”
  
  一陣乾巴巴的笑聲。
  
  又沒人說話了。
  
  莉莉無聲地嘆氣,她拽著伊爾和德拉科,無視他們惱火的目光,將兩人一起拉了出去。詹姆也跟著莉莉

走了。
  
  病房裡只剩下斯內普和哈利。
  
  斯內普坐到病床旁,他輕聲說“沒事的,哈利,沒事的。”
  
  “教授。”哈利只說了兩個字就閉上了嘴巴,他不想讓喉嚨裡哽咽泄露出來。
  
  “對不起,哈利,我很抱歉,”斯內普重複說,他的聲音變得低啞艱澀,“我很抱歉,我非常抱歉……

我們會再有孩子的,相信我,哈利。”
  
  靜默。
  
  哈利垂下頭,他的眼神帶著茫然。
  
  “哈利?”斯內普說,他心翼翼地抱住身前的人。
  
  又是靜默。
  
  哈利眼底的茫然慢慢褪去了,他的雙手握著,慢慢用力,直到關節泛白,指甲刺入手背……他沒有抬頭

,他說“我們分開吧。”
  
  “什麼?”斯內普沒有聽清楚。
  
  接著他看見面前的人抬起頭,他神情平靜,用翠綠色的、明亮而鋒利地眼睛直視著他……
  
  “我們分開吧。”哈利清楚地說,“西弗勒斯。”
  
  斯內普怔怔的。
  
  他看著哈利,那樣子,就像看見世界,在眼前,轟然坍塌。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要冷靜……
  
  欲知後事,請聽下回詳解。
  
  本來這章想寫“光與暗(二)”的,但突然對這個標題失去了感覺,於是換成“在聖芒戈傷病醫院”…

…嗯!
  
  有興趣的姑娘可以猜猜哈為什麼對斯內普說分開。
  
  感謝以下的霸王票山羊蝎子、athrunkira0、m2o0o0n35




黑魔王崛起

  鄧布利多是在哈利醒來的第三個小時出現在病房的。
  
  這時候太陽還沒有出來,只有灰藍色的、像是鑲了一層光暈的雲翳布滿天空。
  
  走進病房的鄧布利多穿戴整齊,滿臉嚴肅,而並沒有多少慌張,就像是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只

是他匆忙中沒有扣的袖子證明這位老人其實並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麼平靜。
  
  “教授。”哈利沒有睡著,他在鄧布利多打開房門的那一刻就坐直了身子。
  
  黑暗的病房內,少年翠綠色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的第一句話是:“伏地魔沒有死。”
  
  短暫的靜默。
  
  鄧布利多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了,他用溫和的口吻說:“哈利,你能將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嗎?”他轉看

站在房間的陰影裡的斯內普,“——現在?”
  
  “當然。”哈利沒有看斯內普,他一口答應下來,並再坐直了身子。
  
  “這樣就行了。”鄧布利多連忙說。
  
  哈利整理一下語言:“這次的事情是伏地魔計劃好的。一個被德拉科欺壓多次的斯萊特林學生……”他

將自己忘記帶書,在休息室巧合碰見德拉科的事情都說了,“書本多半是被人施了變形咒,在學校裡做這些

並不太難。時間也是這樣,有人注意著我,注意著德拉科,等我回休息室拿書的時候就通知布裡奇斯,布裡

奇斯只要去德拉科眼前晃上一晃,再將德拉科帶到休息室就好了。”
  
  鏡片下,鄧布利多湛藍的眼睛閃爍光芒:“伏地魔對馬爾福下手?”
  
  “並不太難以理解,”哈利說,“之前馬爾福背叛過伏地魔。”
  
  “不不,”鄧布利多說,“哈利,你誤會了,那不是一句疑問句——你大概還不知道,在昨天下午,馬

爾福被魔法部的人帶走了,因為大規模走私違禁物品。”
  
  哈利一怔,隨即覺得理所當然——伏地魔再怎麼狂妄自大,也不可能動了德拉科卻放著盧修斯不管?不

過……
  
  “‘大規模走私違禁物品’?”哈利低聲重複,他想到了什麼。
  
  鄧布利多說:“這多虧了你前一段提供的地點。另外,看起來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伏地魔缺錢了。”哈利抬起頭,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思索,“而且他是故意的——馬爾福積累深厚……

如果到時候他將馬爾福從阿茲卡班或者魔法部撈出來……馬爾福就不得不獻上自己的家產啦……名正言順。


  
  鄧布利多的笑容帶著讚許:“很好,哈利。看起來我們幫了伏地魔一把,不過我們也不是沒有收穫,是

不是?”
  
  “當然,”哈利冷冷地說,“我再次確定了伏地魔完全不可能成功——就算他有再高強的魔力和再聰明

的頭腦也沒有用——他根本不具備做大事的人所應有的心胸。”
  
  說完之後,哈利不再糾纏這個,接著往下:“我和德拉科通過消失櫃來到一片森林裡,伏地魔隨後出現

,那裡除了伏地魔之外,還有五個以上的食死徒,我沒有辦法逃離,就假裝被伏地魔的奪魂咒控制——感謝

他的第一個魔咒是奪魂咒不是索命咒,”哈利自嘲地笑了笑,“接著他帶我回莊園,莊園裡只有他一個人,

我找到機會和他對上了,然後用了索命咒。”
  
  “索命咒?”鄧布利多插話。
  
  這是斯內普所不知道的,一直沉默的他同樣抬起頭看著哈利。
  
  但哈利只看鄧布利多,他說:
  
  “是,魔法部的貓頭鷹在昨天晚上就已經飛過來了。”
  
  鄧布利多沉思片刻:“你能讓我看看當時的情景嗎?哈利。”
  
  “當然。”哈利說,抓起魔杖抵著太陽穴想正想抽出記憶,卻想起這裡並沒有冥想盆,他有點懊惱地放

下魔杖,“用攝神取念,教授,我把那些記憶調出來。”
  
  鄧布利多微微點頭,他舉起了魔杖……
  
  病房飛快在哈利眼前模糊消失,他看著詹姆和莉莉圍在床邊,看見斯內普驚慌焦急的表情,看見穿綠袍

的治療師冷漠的表情,還看見那些光線:蒼白的,明亮而冰冷……
  
  最後,是伏地魔扭曲的憤怒不信地表情。
  
  他被綠光集中了,他仰面飛起來,又落下去,慢慢的,慢慢的……
  
  白色的病房又出現在哈利眼前了。他看見坐在面前的鄧布利多低垂著頭,輕輕對著指尖,似乎在沉思。
  
  攝神取念的後遺症出來了:哈利覺得有點難受,頭暈作嘔,他皺眉晃了晃腦袋,又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

一大口,才緩過勁來,重新恢復清醒。
  
  恰巧這時鄧布利多開口:“伏地魔被索命咒擊中了,哈利。為什麼你覺得他還沒有死?”
  
  “直覺。”哈利簡單說,“伏地魔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死了的,而且並沒有消息傳出來是不是?那些貴族

食死徒看上去可沒什麼動靜,是?教授。”
  
  鄧布利多默認了。
  
  哈利閉起眼睛想了一會:“伏地魔也許被擊昏了,也許受了重傷——這大概是最好的結果了——但不管

怎麼樣,這口氣他絕不會咽下去的,更不可能讓魔法部的人檢查他的魔杖。”
  
  “檢查他的魔杖?”鄧布利多抓住重點。
  
  哈利露出微笑:“當然,我中了奪魂咒不是嗎?聖芒戈的檢查可以證明這一點。”
  
  “伏地魔在魔法部的勢力很大。”鄧布利多說。
  
  “但他不可能控制所有民眾。”哈利接道。
  
  “你是意思是?”鄧布利多問。
  
  “用輿論。我們必須先出手,只有這樣才能逼迫魔法部向伏地魔施壓,也才能讓狂妄自傲的伏地魔提前

崛起——伏地魔是不能容忍別人對他的不恭敬的——在他羽翼尚未真正豐滿的時候。”哈利說。
  
  鄧布利多在思索:“這樣你的處境會變的微妙,哈利。”
  
  但哈利回答:“遠遠沒有到那個時候,教授。這只是一個開端——”他停了一下,感覺到來自旁邊的注

視,但他最終也沒有轉過頭去,只是堅定地往下說:
  
  “而我已經做好走到最後的準備了。”
  
  天色大亮了,燦金的光線透過敞開的窗戶,照亮床前的一小塊地方。
  
  鄧布利多和斯內普都回霍格沃茨了,他們還有包括授課在內的許多事情要做。哈利單獨呆在病房裡,很

累,但睡不著。索性躺在床上數那枝伸進窗戶的枝條上的葉片。和他同房間的病人似乎不打算出現了,直到

現在還不見蹤影。
  
  墻壁上的時鐘滴滴答答地往前走。
  
  哈利有點頭疼,他直起身喝了一口水,又躺下繼續數葉片。
  
  墻壁上的時鐘還是滴滴答答地往前走。
  
  哈利被吵得升起了暈眩感,他閉目一會,又睜開眼睛,重新看向窗台。可是窗台在他眼裡出現了重影。
  
  “該死……”哈利喃喃著,費力地撐起身體,打算去按床頭的呼叫鈴。但這時候,猶豫的聲音從門口處

傳來:
  
  “嗨,你是新進來的?你看起來不太好,要我叫治療師嗎?”
  
  所有的東西在哈利眼中都變成重影了,哈利沒看清楚站在門口的人是什麼樣子,但聽對方說話似乎是和

自己一個病房的,他費力地衝對方擠出一句“謝謝”,就再去按呼叫鈴——但是下一刻,那東西在他眼前炸

成了碎片。
  
  是魔力暴動?怎麼會這樣?哈利還沒來得及多想些什麼,好幾個聽到動靜的綠袍治療師就擠進房間,他

們大聲囔囔著,壓住床上哈利的手腳。
  
  “是魔力暴動,很強大!”
  
  “病人看上去並不好!”
  
  “快點快點!”
  
  “讓他的親人過來,病人有危險——”
  
  哈利的手猛地抓住其中一個治療師的胳膊,他從牙齒縫中擠出話來:“不要通知他——他們——”
  
  熱鬧的房間有短暫的安靜。
  
  但隨後,哈利就感覺到有人試圖掰開自己的手,並且病房更熱鬧了,嗡嗡的聲音在他耳朵裡進出著,無

數次重疊之後,形成了巨大的轟鳴。
  
  哈利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力量在流失,他將自己所有的、最後的力道都集中在了手掌上,他牢牢地抓住

那隻胳膊,斷續但堅定地說:“不要——不要通知他們……我不會有事的……不要通知他——他剛剛才失去

……失去孩子——”
  
  他的嘴巴被掰開,有冰涼的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
  
  力量流失得更快了。
  
  他的手鬆開了。
  
  濃濃的睡意涌上來。
  
  他陷入黑暗。
  
  
  
  
  
  哈利覺得自己在這裡待得很久了。
  
  他漫不經心地翻了翻手中的《巫師週刊》,封面上是他帶領普德米爾聯隊抓住金飛賊,取得聯盟冠軍的

瞬間。
  
  這是一個值得驕傲的瞬間。可是哈利看著只覺得麻木——也許是這樣的榮譽他已經擁有太多的緣故?
  
  哈利丟下雜誌,他從陽台上的藤椅中坐起來,在金紅的夕陽裡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往樓下的魔藥工作

間走去。
  
  這個時間斯內普一定在裡頭熬制魔藥。
  
  而每次看見斯內普熬制魔藥,他的心情總能平靜下來——對方對魔藥全身心的投入,已經讓這門枯燥乏

味的學問變成賞心悅目的藝術了。
  
  位於一樓角落的魔藥工作間沒有開窗戶,儘管光線明亮,但依舊流竄著一種因缺少陽光而生的陰寒。
  
  工作間內,斯內普正在低頭忙碌,他面前的坩堝裡的魔藥熬制,已經進行到最後的階段了。
  
  哈利看了看工作台上的材料,又看了看斯內普寫著的長串的實驗報告,沒看懂對方到底在弄什麼——不

過這無關緊要,很早以前,哈利就接受自己和斯內普之間在魔藥上面的天賦差距了。
  
  忙碌中的斯內普瞥了哈利一眼。
  
  哈利回以八個牙齒的燦爛笑容:“教授,我們去旅遊怎麼樣?”
  
  斯內普不抬頭:“你的賽季又要開始了。”
  
  “我可以請假。”哈利表示。
  
  “我要上課。”斯內普又說。
  
  “你可以請假。”哈利繼續表示。
  
  斯內普將坩堝下的火焰熄滅了:“你要去哪裡?”
  
  哈利認真地想了一會:“沒有人的地方?”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忙碌著將魔藥裝瓶。
  
  哈利注視著斯內普,慢慢的,他唇角的笑容消失了,他眼底的光彩也變得黯淡。他低聲說:“哪裡都有

人,是嗎?”
  
  “我不應該逃避的……”
  
  “我不能逃避。”
  
  “教授,在那天晚上,最後一刻,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要在伏地魔和你之前做一個選擇,我應

該怎麼做……”
  
  “我不知道。”
  
  “如果可能,我願意替你承受任何事情,哪怕是死神的邀請。”
  
  “可是不止是我一個人。是整個魔法界,是許多無辜的人。”
  
  “我沉溺其中了,教授。平和,安寧,溫暖,家一樣的感覺……我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時候逃避著,我幾

乎沒有勇氣再面對伏地魔了。”
  
  哈利靠在椅背上。
  
  他面前的斯內普還在忙碌,他似乎什麼也沒聽清楚。
  
  哈利沒有在意,他繼續對斯內普說,也對著自己說:
  
  “這是我的責任……”他笑了,“好,就算不是我的。可是總要有人去做,總要有人站起來反對他,為

了整個魔法界,為了魔法界裡無辜的人,也為了我們——為了你和我,是不是?”
  
  他的眼睛有點濕潤。
  
  “你會原諒我嗎?教授。”原諒我在魔法界和你之間,選擇了前者。
  
  “你會等我嗎?教授。”等到戰爭結束,等到伏地魔覆滅——
  
  然後我們在一起。
  
  我們一定會在一起的。
  
  西弗勒斯。
  
  哈利睜開了眼睛。明亮的光線從窗戶射到他臉上,又一天過去了,這已經是他呆在聖芒戈的第三天了。

他坐起身,惱火地將一隻停在自己杯子上的甲蟲趕走。然後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包括《預言家日報》和《

巫師週刊》在內的種種報刊,翻看起來。
  
  《預言家日報》的第一頁就是關於他的,他和伏地魔在岡特老宅的那場戰鬥已經被炒得沸沸揚揚了,伏

地魔暫時沒有表示,但越來越多的民眾寫信給魔法部,強烈要求知道事情的真相——拜那個“最迷人微笑”

獎和“最高貴巫師”獎,伏地魔的粉絲可不是一個兩個,而這些粉絲是此次寫信行動的最中堅力量,畢竟沒

有什麼人喜歡被人愚弄。
  
  哈利將報紙翻到第二頁,上面刊登了馬爾福被捕的消息和福吉的講話。
  
  “我們會找出對霍格沃茨學生使用奪魂咒的罪犯,這無疑是一件極為窮凶極惡的事情,是我擔任魔法部

長以來,所碰到的最惡劣的事情。”現任魔法部長,福吉強調。
  
  “但如果要說湯姆‧裏德爾——我們魔法部特派員,駐霍格沃茨三強爭霸賽負責人,兼霍格沃茨黑魔法

防禦術教授——就是這個罪犯的話,那是一件非常無稽的事情,眾所周知,裡德爾先生是一位高尚而富有情

操的古老貴族。”福吉說。
  
  “最後,我有一點疑惑的地方,”他說,“那個號稱被施了奪魂咒的學生作為受害人早該出現了,可是

至今不見蹤影,而且我的桌上到今天為止還擺放著另一件要案,那就是未成年巫師魔杖裡安放的蹤絲偵測到

,有一個學生使用了不可饒恕咒中的索命咒……”
  
  “我們都知道,要成功使用不可饒恕咒是需要用極強烈的決心的——折磨人的決心。”福吉說,“是的

,你們沒有想錯,這個學生和聲稱被施了奪魂咒的學生是同一個人,我不想猜測什麼,因為那太可怕了,但

是我認為,我們應該集中全部的能量去調查了解這件事情背後的真相,這是極為有必要的……”
  
  走廊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吵鬧聲。
  
  哈利剛剛從報紙中抬起頭,就看見伊爾猛地從外頭衝進來重重關上門,並直接用身體頂住,結結巴巴地

說:“魔——魔法部來人了!他們氣勢洶洶的,詹姆在外邊攔著,哈利——”
  
  他的話沒能說話,那一瞬,靠在床上的人坐直身子,目光明亮:
  
  “真正開始了,伊爾。”
  
  他的目光在報紙上一掠而過:
  
  “所有——所有。”
  
  作者有話要說:伏地魔沒有那麼簡單就死的,上一章再上一章很多人問,但為了避免劇透,所以我沒有

回……是說現在就死了那不就爛尾了麼?食死徒神馬的根本沒用到呢=。=
  
  以及朵拉代孕……Orz這個是不可能的,這真的有點神發展了。
  
  小哈之所以跟斯內普說分開就如文中所說,他害怕有朝一日要面對“伏地魔或者斯內普”這樣的命題,

也感覺到自己在幸福中變得懦弱=?=+
  
  

小漢格頓

  世界總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改變得面目全非。
  
  這是事情發生後的第一天,斯內普在聖芒戈辦妥手續,回到霍格沃茨上課,九個學生在課堂上炸了自己

的坩堝。
  
  哈利在聖芒戈接受治療,發生魔力暴動。
  
  這是事情發生後的第三天,斯內普選好了墳墓與地點,在回到霍格沃茨上課的時候,炸掉坩堝的學生突

破兩位數。
  
  哈利離開聖芒戈,魔法部在四處搜尋他的蹤跡。
  
  這是事情發生後的第十天,斯內普和哈利再次見面了,他們來到山上,將小小的骸骨放入樸素的棺材中

,然後,相對無言。
  
  哈利先離開了。他不能安慰對方,也不能安慰自己,更被魔法部搜尋著。
  
  斯內普做了哈利想做而沒能做的事情:他獨自停留在墓前,長久地注視面前的石碑……石碑空盪蕩的,

他甚至還沒有獲得一個名字。
  
  紅日落下山巒,天空轉為黯淡,當最後一絲金紅的光線也在灰藍色的天空中淡去的時候,斯內普接到了

一封信。
  
  是來自朵拉‧奧古斯都的邀請函。
  
  P7:00
  
  斯內普回到霍格沃茨,他叫來斯萊特林的級長,取消晚上所有的勞動服務。
  
  P7:30
  
  斯內普換了禮服。
  
  P8:00
  
  斯內普通過幻影移形來到小漢格頓,問清楚地點後,他來到山上,敲響了一戶氣派的房子的大門。
  
  是朵拉開的門。她穿著中世紀風格的長裙子,裙子十分保守,連一絲胳膊都不露。這位已經到了中年的

女士神情疲憊,在看見出現在門口的斯內普後,長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我以為你不會過來。”她說,“你看上去並不像是……”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斯內普沒有多做猜測,他懶得猜對方是想說的是“並不像是關心這件事情”還是“並不像是相信這件事

情”。
  
  “我需要見你在信裡說的孩子,女士。”他冷冰冰地說,“我有至少三種以上的手段證明事情的真假,

如果你在這種時候愚弄我,我向梅林發誓,”他的聲音低下去,變得惡狠狠的,“——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

。”
  
  “我沒有愚弄任何人。”朵拉的聲音裡有淡淡的不快,她側過身,讓斯內普進來了。
  
  斯內普走進門,他看著寬闊而有些冷清的客廳說:“你偷了一個孩子。”
  
  朵拉聲音裡的不快明顯起來,她堅定說:“我救了一個孩子。”她引著斯內普向二樓走去。
  
  斯內普冷笑著:“well,是為了那個孩子嗎?不,你只是為了你自己,女士。”
  
  前面帶路的朵拉抿起唇,她快步走上二樓,沿著樓梯向最裡邊的房間走去,隨即她猛一下推開了飾有如

尼文的櫟木門——
  
  斯內普走進房間。
  
  這間房間看上去像是書房,除了窗戶外的三面墻壁都立起高高的書櫃,裡頭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書

房靠窗的位置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面上乾乾淨淨的,看上去似乎很久沒有被人使用過了。書房的正中

間,也是那張書桌前面的地方鋪了一塊圓形的地毯,看上去價值不菲,但此時,這塊圓形地毯被胡亂掀到一

旁,露出了底下的刻在地板上的魔法陣……還有魔法陣上的光繭。
  
  斯內普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個光繭吸引了,他疾步來到魔法陣前,透過藍色的半透明的光繭往裡看,看

見一個小小的,還沒有兩個手掌大的孩子安靜地蜷縮在裡頭,久久不曾動彈。
  
  “你可以試著碰觸魔力罩。”朵拉的聲音從後邊傳來。
  
  斯內普沒有理會,他繼續觀察著罩子裡的嬰孩,在看見對方縮在胸前的手極細微極細微地動彈了一下後

,他才伸出手,嘗試性地去碰觸光繭。
  
  體內的魔力在共鳴,血肉相連的感覺清晰地浮現在心頭。
  
  黯淡的光繭變得明亮。
  
  體內的魔力從碰觸光繭的手掌裡流失。
  
  光繭裡的嬰兒活躍起來。
  
  斯內普計算著,當體內的魔力流失超過三分之一的時候,他沉默地切斷與光繭的魔法聯繫,收回了手。
  
  “斯內普先生已經確定了?”站在旁邊的朵拉出聲。
  
  “是的,我確定了。”斯內普說。
  
  “那我們可以來做一個交易了。”朵拉示意斯內普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斯內普挑挑眉,沒有反對。
  
  朵拉坐在斯內普對面,她替兩人倒了熱騰騰的紅茶,連喝兩杯之後,才開口說:“我想這個魔力環,斯

內普教授應該沒有見過也沒有聽過?”
  
  “我聽過。”斯內普冷淡地說,“1983年出版的《揭秘生命》,作者是格雷‧奧古斯都。這本書出版以

後,主流觀點認為這是瘋子的狂想……現在看來,你的丈夫是對的。”
  
  “出人意料。”朵拉喃喃著,“我沒有想過您居然看過這本書……事實上,那本書裡的許多觀點確實很

不成熟,但是出於某種特殊的原因……或者說意外,我丈夫成功地製作了一個實現他構想的魔法陣,也就是

你眼前的這一個。這是整個魔法界裡獨一無二的存在。”朵拉強調說。
  
  斯內普的目光在那個光繭上游移著。
  
  朵拉繼續說:“但是真正啟動這個魔法陣之後,我發現了一個缺點……”
  
  “這個魔法陣只接受同源的魔力,”斯內普說,“因為你的丈夫設計它,只是為了救你們自己的孩子。


  
  朵拉的臉上浮起潮紅,她冷冷說:“是的,就是這樣。但這不關你的事,斯內普先生。現在你可以選擇

了:就他或者不救他。但容我提醒你,”她說,“那是你的孩子。”
  
  “是的,他是我的孩子。”斯內普輕聲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讓我提供魔力,救活他,然後他就變

成你的了……或者以後你會讓他選一選自己的父母?在天天看見的人和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一次的人之間——


  
  朵拉深吸一口氣,她強裝冷酷:“你只有這樣的選擇。”
  
  “我只有這樣的選擇。”斯內普用古怪地腔調重複,然後他說,“你真不該找我來,女士。”
  
  “什麼?”
  
  “如果是哈利——如果是我那個傻瓜伴侶的話——他一定已經答應了。”斯內普眼底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他唇角扭曲著,露出黃牙,“而我的答案是不,女士。”
  
  朵拉猛地站起身子,她不可置信地拔高聲音:“他是你的孩子!”
  
  “是的,那又怎麼樣?”斯內普漠不關心,“感謝招待,但我應該走了。”
  
  “等等?等等——”
  
  斯內普背對朵拉向外走去。他的手指微微彎曲,觸到袖子裡的魔杖。
  
  “你會後悔的!斯內普!”
  
  斯內普走下樓,魔杖已經滑到他的手掌。
  
  “斯內普,你以為我會退讓?你不在乎他的生死?這倒好,我也不在意!”
  
  斯內普握上門把,他灰黃的指尖沿著魔杖輕輕滑動,他準備好了奪魂咒。
  
  背後的聲音消失了。
  
  斯內普毫不停頓,他拉開門,向外走去,在即將走出房子花園的時候,屬於朵拉的氣急敗壞的尖叫聲終

於追了出來:“夠了夠了——你贏了,該死的混蛋!”
  
  抓緊魔杖的手驟然鬆開。斯內普停下腳步,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心已經布滿冷汗。
  
  他們重新回到了書房。
  
  朵拉頹然坐著,呆呆地看著光繭不說話。
  
  斯內普低下頭研究魔法陣,他問:“它吸收的魔力會不會隨著時間而增加?”
  
  “不會,”朵拉乾巴巴說,“但是最多三天,你必須提供一次魔力。之前能拖到十天是因為你還沒有輸

送過魔力的緣故,再加上我用了所有的辦法維持他的生命。”
  
  “他只能留在你這裡。”斯內普看著刻在地板上的魔法陣,若有所思。
  
  “你可以把地板拆了帶回去。”朵拉譏諷說。
  
  斯內普的手指按上嘴唇:“……不,他可以放在你這裡。但在那之前我必須了解一些事情。就我所知,

奧古斯都先生已經過世好幾年了?”
  
  “那又怎麼樣?”朵拉的聲音冷淡下去。
  
  “你去聖芒戈檢查身體——並非冒犯,但是你有固定的交往的人了?”斯內普問。
  
  “沒有。”朵拉硬邦邦地說。接著她語氣惡劣,“我在試圖懷上我丈夫的孩子,格雷是個麻瓜迷,他在

麻瓜那裡參加了一項實驗,保存叫精子的什麼東西。”
  
  “什麼?”斯內普皺眉問。
  
  “精——子。”朵拉說,“這項東西據說能讓我懷孕,可是我試了一次又一次……麻瓜的辦法,巫師的

辦法……該死的麻瓜瘋子!”她咒罵道,“好了,你想到底說什麼?”
  
  “我們可以做一個交易,女士。”斯內普說,“這個交易能讓你得到……”他目光轉到光繭中的孩子身

上:
  
  “……也許,孩子教母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還有小哈的一段情節的,但是想想算了,先這樣。
  
  以下有話說回覆小哈個性問題。
  
  這兩天的很多書友說小哈聖母,因為上趕著和伏地魔對抗?
  
  關於這個我一直覺得不需要多加說明,就算小哈不聖母不在乎魔法界,光只和教授躲一邊去卿卿我我,

有著之前記憶的伏地魔會放過小哈嗎?在小哈從魂器到主魂一次又一次幹掉伏地魔的現在?
  
  還有小哈的過去,是的,沒錯,詹姆和莉莉現在都在,還有小天狼星還有鄧布利多,但這樣是不是說小

哈上一輩子的事就全部都浮雲了?他的爸爸媽媽保護他死了,他被寄養在厭惡他的親戚家裡,他的長輩在戰

鬥中去世了,他自己也九死一生……這些都可以當做一場夢,睡醒了就什麼都無所謂嗎?
  
  至少我文中的小哈做不到。
  
  小哈的觀點和伏地魔是一致的:他們是死敵。
  
  還有小哈的這個孩子,固然是小哈自己面臨選擇——但是這麼,當時小哈選擇了孩子不選擇伏地魔,當

他背對伏地魔的時候,伏地魔真的會放過他嗎?他真的能夠安全逃走嗎?
  
  小哈自己跟著德拉科自以為是。
  
  小哈不是小孩子,他長到了二十四歲,他不可能事事都去找教授。
  
  但他不夠在意自己是真的,不夠在意自己的孩子也是真的。他是父親,他沒有母親那麼細膩的心理。他

一開始還不想要這個孩子,他剛剛才決定留下這個孩子……他轉得沒有那麼快。
  
  小哈和教授說分手。
  
  救世主是一個苦逼的職業,救世主的親友是苦逼的再沒有了的職業。
  
  小哈知道,所以他說分開。
  
  你可以說他自以為是,但他確確實實在盡可能的、真心實意地喜歡另一個人。
  
  關於戰爭沉重不愛看……
  
  我不是不知道,我也不是不會寫別的,但怎麼說呢,這篇文在某些人眼中或許蘇或許雷,但我從第一章

開始,一直在盡可能地寫好它。
  
  發展到現在的戰爭,是書中邏輯的延伸,基於對我個人和讀者的負責,我會好好寫它,儘管某些讀者並

不喜歡這樣的情節……我能理解,因為事實上我也不喜歡戰爭。
  
  戰爭並不討人喜歡。



波特家的會議

  這是周六的晚上。
  
  哈利待在波特家看最近的報紙。當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預言家日報》,並被以未成年施展索命咒的

理由懸賞6000金加隆的時候,他僅僅只有趣地笑了笑。
  
  這時候虛掩的門被推開了,伊爾探進頭來:“吃飯了,哈利。”
  
  哈利折起報紙上那張笑得燦爛的照片:“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我參加完魁地奇訓練就回來了。”伊爾靠著門抓了抓汗濕的頭髮,一隻手裡還拿著塊咬了一口

的餡餅。
  
  哈利先謹慎地給自己施了一個幻身咒,這才跟伊爾往樓下客廳走去。
  
  面前的人突然變得沒有存在感,伊爾不適應的晃晃腦袋,半天才重新找準哈利的位置。他抱怨道:“需

要這麼小心嗎?我覺得現在沒人會過來。”
  
  “有備無患。”哈利說,他在下樓梯的時候往窗子那邊瞥了一眼。
  
  燈火通明的客廳裡,詹姆正幫著莉莉擺桌子,哈利也上前幫忙,伊爾左右看了看,見沒其他事要做就心

安理得地把他手上的半塊餡餅吃完了。莉莉正好端著水果和烤肉走出廚房,她看見伊爾,一半玩笑一半認真

地說:“說實在的,伊爾,我快要以為霍格沃茨不是寄宿學校了。”
  
  作為忠犬丈夫,詹姆當仁不讓地搖尾巴附和莉莉:“沒錯,沒錯,如果你在學校混不開的話——兒子,

我可以私下教你幾招,我和你教父,還有萊姆斯當年可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
  
  “我很好。”伊爾沒好氣地說。眾人已經坐下來吃飯了,他給自己切了一大塊烤肉,“至於霍格沃茨的

寄宿制度——呃,我想這個毫無疑問,不過詹姆你當年也沒有遵守所有規定吧?比如說十一點之後不準夜遊

什麼的……”
  
  莉莉把不滿的目光投向詹姆。
  
  詹姆鎮定地說:“所以我在教育你別走我的老路,伊爾。”
  
  莉莉把不滿的目光轉回伊爾。
  
  伊爾沒義氣地拉擋箭牌:“哈利連課都沒去上呢。”
  
  莉莉把不滿的目光移到哈利身上……呃,她差點沒找到哈利。
  
  正規規矩矩地吃東西的哈利表示自己躺著也中槍:“我沒……好吧好吧,”他承認了,“我是一個壞榜

樣,伊爾,但你可不能學我。”
  
  “只是這一段。”伊爾咕噥著。
  
  眾人安靜地吃了一會東西。
  
  當哈利第三次讓目光游走過黑■■的窗戶的時候,詹姆終於有點受不了了,他用打商量的口吻說:“也

許我們不用這麼緊張?”
  
  莉莉保持沉默,連刀叉切割食物的細微聲音都沒有了。
  
  “我的想法恰巧跟你相反,爸爸。”哈利難得地用了這個稱呼,表示自己並沒有和對方唱對台的意思,

“我覺得我們應該更謹慎一些。”
  
  “為什麼?”詹姆皺眉笑道,“好吧,最近魔法部裡頭確實有某些不協調的聲音,但這是正常的不是嗎

?要知道那個‘不能說名字’的人在有所動作呢——老實說你在擔心什麼?突然有人闖進我們家裡抓人嗎?

得啦哈利,我是傲羅呢,不可能有人——”
  
  他突然停住,因為聽見了外頭——好像就在院子外——的爆響聲。
  
  這是一種非常非常熟悉的聲音。
  
  熟悉得就像是……
  
  “幻影移形。”哈利輕聲說。他用紙巾擦了嘴角,接著拿起魔杖向門口走去。
  
  “等等!”詹姆連忙叫道,他轉頭看著莉莉和伊爾,一時間手足無措,根本不知道該幹什麼。
  
  莉莉強自鎮定:“伊爾,你現在應該回霍格沃茨了!”
  
  “我——”
  
  “伊爾,上二樓去。我的房間有壁爐。”哈利邊向前走邊說,“如果底下有你熟悉的聲音在大叫——不

要停,立刻走。”
  
  這個方案無疑比莉莉的好多了,伊爾沒再多話,轉身朝二樓跑去,其間還頻頻回頭看著。
  
  詹姆讓莉莉留在後邊,他來到哈利的身旁:“有沒有可能是客人?”
  
  哈利已經將窗簾放下來了,他掀起一角向外看去:“我想不太可能。”
  
  詹姆沉默一下:“你先上去。他們待會敲門……”
  
  “敲門?”哈利喃喃著,“我恐怕沒這個機會啦……”
  
  “什麼?”詹姆剛剛發出疑問,就聽砰地一聲巨響——木製的漆白漆的大門在他眼前,四分五裂!
  
  數個全身裹在黑袍裡的巫師涌進來,當先的還扯著嗓子喊“抓哈利‧雷文斯——”,從震驚中醒悟過來

的詹姆就勃然大怒,大吼著用昏迷咒將他擊飛出去!
  
  剩下的四個人配合併不怎麼樣,兩個衝向詹姆,一個朝莉莉跑去,還有一個注意到了窗台邊的哈利,他

將手伸向懷裡——
  
  哈利抬手就將衝向自己的巫師擊飛了,詹姆也利落地幹掉了一個巫師,但這時候另一個衝向他的巫師對

他發射了刀割咒,詹姆沒來得及躲,也沒有躲,他一旋身解決了那個衝向莉莉的巫師,莉莉的盔甲護身也落

到詹姆身上,咒語被反彈了,打在墻壁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戰鬥已經沒有了懸念,在莉莉和詹姆兩個人的配合下,最後那個巫師很快也倒在了

地上,而這時候,哈利也從門口走進來,身旁還漂浮著一位昏迷的巫師——在發現房子裡頭的戰鬥沒有懸念

之後,他就來到花園,解決了留在外邊,最後的放哨的人。
  
  炸開的大門被勉強修復了,歪歪扭扭地靠著門口擋住冷風。
  
  一家人都坐在客廳,除了哈利之外,其他人多少有些不切實感——哪怕地上正一溜地躺了留個昏迷的巫

師。
  
  “……太瘋狂了。”詹姆最先出聲,他的聲音有點乾澀,“你們那……都是這樣?在吃飯的時候突然闖

進普通巫師的家裡,然後……用魔咒?梅林啊……他真的瘋了。”
  
  “所以一直有人反對他。”哈利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這樣回答。
  
  短暫的靜默。
  
  詹姆起身走向壁爐:“我得通知鄧布利多。”
  
  莉莉看看詹姆,猶豫了一下,還是揮舞魔杖將占據了整個客廳的面生巫師搬到角落,堆在一起。
  
  早從樓上下來的伊爾湊到哈利身邊,他將哈利拉到角落,“那個……”
  
  “什麼?”哈利茫然問。
  
  “鄧布利多教授來的話,斯內普是不是也要來?”伊爾問。
  
  “我想應該是吧。”哈利有點不自然的說,“還有西里斯。”
  
  伊爾欲言又止。
  
  哈利納悶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最近學校裡一直在傳……”伊爾說,“傳斯內普跟……嗯,”他咳了一聲,“跟一個女在一起。”
  
  哈利張了嘴巴,又合上。然後他說:“我知道了。”
  
  伊爾還想說什麼,可是這時候鄧布利多從壁爐中過來了,同行的還有斯內普。他們沒再繼續,回到了沙

發上。
  
  再過一會,西里斯也通過壁爐過來了。
  
  鄧布利多幫詹姆把壞掉的門徹底修好,他看了角落裡昏睡的巫師,轉身詢問:“你認為該怎麼做?”他

並沒有具體問什麼人。
  
  “送交魔法部審訊怎麼樣?”西里斯建議,“沒有搜查證的情況下私闖魔法部官員的房子——”
  
  詹姆剛要開口附和,就想起坐在一旁的哈利:“一忘皆空吧——伏地魔在到處找哈利。”
  
  在這樣的聚會上,哈利並不常開口,除非直接關係到伏地魔。
  
  “其實沒有太多差別,”坐在角落的哈利說,“就算我不在這裡,伏地魔也會選擇從這裡下手的——他

從來不在乎這些。”
  
  氣氛變得沉重。
  
  鄧布利多說:“哈利是對的。伏地魔已經不在乎這些了,”他目光銳利,“我認為我們已經沒有第二個

選擇了,這不單單只是為了麻瓜巫師的利益。”
  
  不需要多說,在場的人都能明白。
  
  他們開始針對伏地魔進行討論,很快就說到魔法部長的助理失蹤三天的事情。
  
  哈利隨口插了一句:“多半是遇難了。”
  
  “……遇難?”莉莉顯然受不了這種冷酷的詞彙。
  
  哈利看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平靜說:“至少在之前是這樣,80%的失蹤事件最後查下去,都能找到失蹤

者的遺骨……伏地魔是更圓滑了,但風格應該不會改變太多,只要他還沒放棄統治巫師界。”
  
  又是靜默。
  
  話題很快被轉開了,哈利默默地聽著,當聽見鄧布利多探聽到並準備破壞伏地魔走私行動的時候,哈利

說:“我去吧。”
  
  詹姆完全沒經過大腦,張口就反對:“不行!”
  
  哈利沒理會,他說:“周一的下午三點,這個時間你們都有事情要做吧?只有我閒著。”
  
  “太危險了。”詹姆擰眉說。
  
  “是的,很危險,”哈利附和,“所以誰來接應我?”
  
  “哈?”
  
  “誰來接應我?”哈利重複,接著他失笑說,“不會有人期待我一個去幹掉兩位數的巫師吧?”
  
  “當然有人接應你。”詹姆頓了一下,覺得這個回答聽上去有點不對味,但還沒等他理清楚,鄧布利多

就出聲說:
  
  “西弗勒斯,由你去接應哈利,怎麼樣?”
  
  沒人說話。
  
  到了這個時候,哈利才有勇氣將目光轉到斯內普所在的位置。他匆匆地瞟了一眼,只看見對方唇角下拉

著,神情陰郁,似乎還有點疲憊——反正不管怎麼樣,都不是一副心情愉悅的樣子。
  
  哈利心頭亂糟糟的,他貪婪地想要多看一眼,又立刻制止自己的衝動,只直直盯著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很好。”又過一會,呆看著自己雙手的哈利聽見鄧布利多愉悅的聲音:
  
  “那就這樣定了。哈利,西弗勒斯。”
  
  作者有話要說:嗯,上更新……明天進入教授和小哈“張力的碰撞”。
  
  感謝以下書友的霸王票:花生醬、zangmakuku



苦難日

  時間一轉眼就撥到了周一的下午。
  
  這是靠近薩裡郡的一處樹林,是交易的地點所在。
  
  濃密的樹林一角,除了哈利和斯內普之外,還有兩個不認識的巫師。他們一個褐色頭髮藍色眼睛,一個

黃色頭髮黑色眼睛,身上穿的魔法袍都洗白了,看上去過的不怎麼樣。
  
  四人在下午三點的前半個小時集合,他們默契地沒有互通姓名——當然哈利有沒有這個都無所謂,反正

他已經上了《預言家日報》的頭條——而是在簡單確定計划不變之後,就靜靜等待時間的到來。
  
  沉默讓等待變得漫長了。
  
  四個人雖然待在同一個地方為同一件事情而努力,但彼此靠得並不近,也許是因為除了哈利之外,其他

人對於未來以及自己的選擇努力都還有所疑慮。
  
  哈利呆在最外邊的位置,他坐在一個樹樁上擺弄著自己手裡的魔杖——不是冬青木的那支,那支魔杖裡

頭直到現在還帶著蹤絲(也許我該找奧利凡德看看,看能不能提前把那玩意弄掉,哈利想)——垂下去的時

間能看見坐在自己對面的、斯內普的長袍下擺。
  
  但也只是這樣了。
  
  哈利的視線沒有再往上移,他甚至沒有偷偷打量過斯內普。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也許是聖芒戈病

房裡的對話之後——他就有些不敢面對斯內普……或許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於是兩人之間就只有沉默。
  
  只有沉默。
  
  鞋子踩上樹葉的聲音和說話聲一起從外頭傳來。
  
  時間到了!沉默的幾個人都精神一振。
  
  哈利率先朝外邊看去……片刻,他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其他幾個人再等等,外邊的人並沒有到齊。
  
  這一次的等待沒有多久,當哈利在心頭默數到五十的時候,幻影移形特有的爆響聲傳來,一切真正開始

了!
  
  沒有太多的交流,哈利當先躥出,一甩手就繳了最邊緣一個人的魔杖,代表戰鬥的正式打響。
  
  出其不意的襲擊起到了效果,在短短兩分鐘之內,已經有五個人失去了戰鬥力。但這時候,那些交易的

巫師也醒悟過來了,他們立刻抓起魔杖進行反擊,紅紅綠綠的魔咒光芒在樹林上空飛舞著,由於對方還保持

著人數上的優勢,哈利他們的戰鬥開始滑向艱難……
  
  褐色頭髮的巫師被障礙咒擊倒了,又擊暈一個巫師的哈利立刻調轉魔杖給對方一個盔甲護身,這時候有

巫師衝著哈利背後施展刀割咒,剛好站在那巫師旁邊的黃色頭髮巫師立刻用身體撞開對方——咒語擦著哈利

的肩膀飛出去了,哈利轉回身,利落擊暈那個被撞倒在地的巫師。
  
  地上褐色頭髮的巫師也緩過勁來了,他抬起魔杖衝著自己左邊的巫師射出昏迷咒——魔咒打在盔甲咒上

,被反彈了,但幸運地從背後擊中了另一個巫師,那個巫師還不知道發生什麼就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戰鬥的難度第二次發生偏移。
  
  哈利手腳利落地又用標誌的繳械咒解決了一個,回身剛要招呼另一個,卻看見躺在草地上的一個巫師不

知道怎麼的清醒過來,一臉陰沉地用魔杖指著斯內普,杖尖躍出綠色光芒……
  
  斯內普警覺地發現了,他立刻用魔杖對著那個巫師,但哈利馬上驚恐地發現,那支白樺木魔杖只噴出了

一團霧氣,什麼都沒有形成……
  
  “西弗勒斯!”哈利大吼一聲,他快速揮舞魔杖,一層層的護身咒在剎那加到斯內普身上,同時用自己

最快的速度……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朝斯內普衝過去……
  
  又一道昏迷咒擊中了那個用索命咒的食死徒,同時哈利也撞到斯內普身上,兩人分開滾落在地,綠光在

兩人之間擦過,歪歪扭扭地射在地上……
  
  頭暈腦脹地摔在地上,哈利甚至沒顧得上自己的魔杖掉落在草地,連滾帶爬地就像斯內普跑去。
  
  斯內普剛剛坐起來,被加了數道護身咒的他幾乎沒有感覺到痛楚——如果緊跟著衝上來的哈利沒有再一

次將他撲倒在地上的話。
  
  樹林裡,風聲呼呼。
  
  斯內普單手抱著哈利,感覺自身體緊貼處的溫熱與柔韌,耳朵裡充滿從對方胸膛傳來的、急促有力的心

跳聲,恍惚間升起一絲感概。
  
  他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能觸摸這樣的安穩了。
  
  安寧並沒能持續多久。幾乎就在下一刻,斯內普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身體變得僵硬,拴住他胳膊的力

道也慢慢消退……然後,哈利掙脫他,站了起來。
  
  綠眼睛的少年緊抿著嘴唇,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氣,他轉回身抓起自己的魔杖,附和了黃色頭髮巫師的通

知鄧布利多的建議,就再轉回斯內普身旁。
  
  他問:
  
  “斯內普教授,你在猶豫什麼?”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斯內普冷淡的說,他看向站在旁邊的兩個巫師。
  
  兩個巫師對視一眼,自覺地站遠了。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哈利壓低聲音惱火地說,“那個不應該犯的錯誤!西弗勒斯!只差一點兒,你

知道嗎?只差一點兒我就——”
  
  “你就什麼?”斯內普問。
  
  “我——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哈利說,“我以為你知道這些食死徒的心狠手

辣!”
  
  “我是知道。”斯內普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口吻說。
  
  毫無疑問,這激怒了哈利,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如果你真的知道,那你怎麼敢這樣?你怎麼敢這

麼不在乎自己的安全?”
  
  “我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麼做,雷文斯先生。”斯內普冷冰冰地說。
  
  “我沒有!”哈利的怒火已經不能抑制了,“我只是擔心——”
  
  “是的是的,”斯內普用油滑的腔調說,“你擔心,你在擔心我,可你從來關注過我的想法是不是?”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冷漠,“你只是在擔心著你的擔心,哈利‧雷文斯。”
  
  哈利突然沉默了。
  
  “你要逃避到什麼時候?或者能不能不要這麼自以為是?”斯內普有點不耐煩,慢慢地也感覺到了惱怒

,“你就不能問問我在想什麼?這次你因為伏地魔跟我分開,下次呢?要是再出來一個黑魔王怎麼辦?或者

你遇到了危險,是不是也要先思考著怎麼和我說分手?”
  
  “你不知道……”哈利深吸一口氣,但立刻被打斷了,斯內普露出扭曲難看的、並不友好的微笑,一針

見血:
  
  “不知道的是你,或者你只是不想面對自己心中的恐懼?”
  
  “我沒有……”
  
  “你害怕再次面對親近的人的死亡,所以你索性一開始就逃避。”
  
  “我不是……我是害怕……可是——”
  
  “你閉上眼睛,遮住耳朵,假裝自己看不見聽不到,安慰著自己說‘這樣就好了,我沒有把別人卷進來

’,但其實在期待那個被你拒絕的人能主動出聲——”
  
  “夠了,我沒有!”哈利咆哮道。
  
  “不,你有,”斯內普冷酷地說,“你主動拒絕,自私地將自己摘出來,這樣等到別人——我——主動

出聲,你就可以毫無負擔地接受啦……你可以竊喜地暗想‘這關我什麼事呢?明明是斯內普自己決定加入的

’,然後繼續做那個毫無瑕疵的聖人雷文斯……”
  
  “自以為是的到底是誰!?”哈利忍不住了,他鞭子一樣甩了魔杖,草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我

告訴你,西弗勒斯‧斯內普!我一點兒也不期待你加入,是,我是自私,我自私極了,我每一天晚上都忍不

住想‘就只有西弗勒斯了,幫幫我,就只有西弗勒斯了——不要讓他參加戰爭,不要讓他碰到危險’——然

後我又想‘可是所有人都在努力’……‘但這關他什麼事情呢’……‘他其實根本不在意這個,如果他參加

了一定是因為我’……‘所以只有他,不要讓他捲進來,不要因為我’——”
  
  哈利的聲音戛然而止。太陽落下山了,剩餘的一點光線並不能掙破層層疊疊的茂密的樹葉射進來,整個

樹林都顯得暮氣沉沉。
  
  另外的兩個巫師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斯內普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哈利:
  
  “well,我也許應該感到高興,鑒於……我在你心裡,比我自己認為的,還要重要。”
  
  就算感覺到滿腦袋的被誤解的憤怒,哈利也一下子紅了臉。但立刻地,他深吸一口氣:“既然你知道了

……”
  
  “你還是想說‘我們分開’嗎?”斯內普問,“可是分開了又怎麼樣?我不參加鳳凰社的活動又怎麼樣

?你覺得伏地魔會放過我?在我曾經背叛過他,現在又和你成為情人之後?”
  
  哈利的嘴巴張了張:“……只要你不動手,他暫時不會主動找你的。”
  
  “暫時。”斯內普慢吞吞地重複,“你希望我不要捲進戰爭,那你能保證殺得了伏地魔?”
  
  “沒有人能保證這個。”哈利說。
  
  “是啊,所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斯內普說,“你讓我就在後邊等著,你讓我把命運交給你們,然後

等待宣判——生或者死。也有可能……”他的聲音低下去,一字一句,敲在哈利心頭,“有那麼一天,我得

跪在伏地魔面前,親吻他的袍腳?”
  
  哈利的拳頭一下子收緊了。他堅定說:“不會有那麼一天的,西弗勒斯,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斯內普說,“但讓人感覺遺憾的是,你並不曾相信我。”
  
  哈利想辯解,可是這個時候,什麼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斯內普等了一會,他輕聲問:“我想不論我再說什麼,也不能讓你改變自己所做的決定了?”
  
  哈利沉默不語。
  
  疲憊油然而生,斯內普靜了一會,說一句“我明白了”就轉身離開。
  
  他沒有再回頭。
  
  不管再經歷幾次,也不管取得了什麼樣的成果,當天的晚上,當哈利身旁的人都相繼離去之後,他依舊

感覺到了濃濃的空虛與荒蕪。
  
  呆在一間連窗簾都必須時刻拉起來的像盒子一樣的房間裡,哈利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在上一次的這樣

的情況下,至少還能有朋友陪在他身旁……不,只要他願意,他能找到陪伴他的人的……兄弟,朋友,甚至

是更親密的。
  
  可是相較於前一次的漫無目的甚至無能為力,他已經有能力讓更多的和這些事情無關的——哪怕只是幾

個——人過上相對安穩的生活……
  
  哈利的目光在不知不覺間落到桌上的水晶瓶上。那是他在回來的時候去翻倒巷買的。
  
  但這其實是不應該的。
  
  而且沒有意義,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
  
  哈利最終從床上爬起來,拔開水晶瓶的蓋子將裡頭的魔藥喝下去。
  
  他對自己說:就這一次,最後一次了。
  
  烏雲在夜空上方遊蕩,將掛在高高煙囪後方的月亮遮住了。
  
  這是倫敦的貧民窟,偏僻,骯髒,聚集著一眾無所事事的下流胚子,是正經人家避之不及的地方。
  
  天剛剛下了一場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處處是積水坑,腐臭的、混雜有臭雞蛋和爛菜葉的味道飄蕩在巷

子中,也不知道從哪個陰暗的角落傳出來的。
  
  一個小小的黑影正沿著角落向前行走。在這樣寒冷的晚上,巷子裡並沒有什麼人,那個黑影很順利地走

出小巷,又鑽進籬笆,穿過高高的雜草和隨處可見的垃圾,來到光亮之處。
  
  這時候我們能夠發現,黑影原來是一頭小貓。
  
  黑色的,手掌大小,有一對明顯的招人的綠色眼睛的小貓。
  
  說實話,這隻小貓看上去很乾淨,毛髮鬆軟,走路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繞過水坑和垃圾,並不像是這個

街區的住客,反而更適合出現在那些衣著體面的小姐或者夫人的懷裡。
  
  當然這並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這隻突兀地出現在這裡小貓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它在寒風裡抖抖身子

,慢慢退後,小步助跑一段,用力地跳過自己面前的巨大水坑之後,就向著左邊一戶亮燈的老舊房屋跑去。
  
  烏雲散開了,月亮重新出現。淡淡的光線之中,一棟門漆脫落,墻壁斑駁,比這個街區的大多數舊房子

還舊的屋子出現在了明亮處。
  
  那個小貓看起來並不在意這個,它來到門前徘徊著,似乎想從緊閉的前門進去——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哪怕是一隻貓,它也很快地放棄了自己的妄想,改為來到透出光線的開啟的窗戶旁,四足用力往上一蹬

,兩隻前爪吱地一聲,搖搖晃晃地掛在了木窗上。
  
  這隻小貓看上去並不太靈活。儘管已經抓住了窗台,但後腳虛懸的它依舊用力地朝下蹬了好幾下(其間

還差點滑下去),才艱難地爬上窗子。
  
  黑貓看上去十分虛脫地在窗台上趴了一會,才地探出腦袋,朝敞開的窗戶裡頭瞄上一眼……
  
  裡頭亮著燈,但並沒有人在。
  
  綠眼睛的貓吁了一口氣——不,貓怎麼會吁氣?——總之,這隻貓張開嘴巴呼出一口氣,悄然從窗台上

跳進房間。
  
  這顯然是一個挨擠而破舊的客廳,和這棟房子的外表一模一樣,看上去倒叫人覺得相得益彰了。那隻跳

進屋的小貓似乎對這裡頗為熟悉,它在窗台下轉悠了一圈,沒急著到處亂逛,反倒先來到門口處,在門口的

地毯處擦了擦自己的四隻爪子——這隻貓看起來十分聰明,並且還頗為喜歡乾淨——然後才通過沙發-凳子-

書架一路往上跳,環視大廳。
  
  這隻看上去非常聰明的綠眼睛黑貓先看見了茶几上的半杯牛奶。它眼睛裡流露出疑惑。接著它又看見倒

扣在桌上的羊皮紙,旁邊還有個開了封口的信封,顯然那是這裡主人的一封信。
  
  黑色小貓跳到了桌子上。這張老舊的桌子發出了一聲不大不小的吱呀聲。
  
  那隻小貓明顯嚇了一跳,緊繃身子抬起腦袋就朝樓梯口和一樓閉合的房門看去,看上去隨時準備溜走。
  
  但好一會之後,房子還是靜悄悄的,似乎主人已經睡死了。
  
  黑色小貓不那麼緊張了,它輕悄悄地來到桌子中央,低下腦袋,用綠眼睛對著那封從小漢格頓寄來的信

封看——等等,一隻貓怎麼會看信?貓是不會看信的——總之,這隻古怪的貓研究了一下那封信,又把目光

投向那張反扣的羊皮紙。
  
  它看上去十分渴望得到那張羊皮紙,並且已經伸出了一隻前爪按在那封信上……
  
  羊皮紙沒有被翻動。在最後一刻,那隻貓抽回了自己的前爪,氣悶地從桌子上用力跳往有一段距離的茶

几,卻沒有算準距離,讓自己的肚皮撞到了茶几的尖角(這隻看似聰明的貓事實上又有點笨),疼得它倒抽

了一口冷氣,軟軟地掉到地上。
  
  偏偏這時候,那隻本來就放在桌子邊沿的玻璃杯搖搖晃晃地往下掉……
  
  那隻小黑貓大吃一驚,衝過去似乎想要接住玻璃杯——可那杯子看上去比它還大呢——總之,玻璃杯砸

到了小貓背上,裡頭殘存的牛奶灑了它一身,那個杯子還骨碌碌地滾到地上撞到了安放在角落的一個東西—

—剎那間,尖銳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大吵大鬧。
  
  綠眼睛的小貓朝聲音傳來的角落衝過去,衝到一半又生生停住,倉惶掉頭,往依舊敞開的窗戶奮力跑去

——我們能夠聽見,腳步聲已經從樓梯上傳來了……
  
  斯內普來到樓下。他的神情比之前跟哈利出去的時候更陰沉了。他環視周圍,在看見滾落到角落、卻沒

有灑出多少牛奶的玻璃杯時挑挑眉,揮舞魔杖止住鈴聲之後,就拿了一盞點亮的燭台,向窗台走去。
  
  微弱的蠟燭光芒照亮了窗台下的一塊地方。
  
  微弱的光圈中,一隻薑黃色的骯髒老貓和斯內普對視。
  
  斯內普定定地看了那隻貓片刻,轉身離去,順手將窗戶給關牢了。
  
  這時候距離房子更遠許多的樹籬一陣窸窣,一個黑色的小腦袋從樹葉的間隙裡鑽了出來,默默地看著那

扇已經沒有人在的窗戶。
  
  薑黃色的老貓無聲地走了過來,挨著小黑貓嗅它身上的味道。
  
  黑色小貓向旁邊讓了讓,繼續看窗戶——這倒不奇怪,那隻黑貓看上去可不是個打架的料——但薑黃色

的老貓繼續靠近,黃色的眼睛裡閃爍貪婪的光彩。
  
  黑色小貓惱怒地看了身旁的貓一眼,它又往旁邊讓了讓——這可不管用啦!老貓一下子伸爪子按住小黑

貓,就湊到對方臉上一陣亂舔,將那些還沒有幹的牛奶全部捲入舌頭裡……
  
  “喵嗚!”一聲,黑色小貓整個彈了起來,它用力掙開老貓,微瘸著、不太利索地連連退步——像是剛

剛跳下來時候扭了腳——自退到自己撲通一聲掉進身後的小水窪裡,才又醒悟過來,奮力地在那足有一個鞋

面厚的水窪裡撲騰掙扎著。
  
  薑黃色的老貓並不著急,它慢悠悠地水窪處,蹲在邊沿看了一會後,伸爪子按著小貓的腦袋,往水裡頭

壓。
  
  黑色小貓再一次地,惱火又惡狠狠地看了按著自己的老貓一眼,接著,砰地一聲爆響,它突然消失了。
  
  老貓嚇得喵了一聲,猛地朝陰影裡跑走了。
  
  重新變得安靜的街區裡,沒有人注意到,那間被小貓光顧過的屋子一樓,被主人合上了的窗戶再次開啟

,並且這間房子的主人正持著那個十分古老的銅燈座,就站在窗子旁,站了很久。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了。
  
  戈德裡克山谷的波特家,一道黑影擠進開了一條縫的窗戶。接著它跳下窗台,踉蹌前跌了好幾步才真正

站穩。
  
  接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那個手掌大小的黑影在地上俯著,越變越大,越變越大……哈利從地上站

了起來。他拉拉似乎從裡到外都泛著酸臭的衣服,滿臉疲憊地走進浴室。
  
  浴室裡正對著門的鏡子忠實地照出了一個衣服邋裡邋遢,臉頰脖子上還有貓爪痕的少年。
  
  哈利皺眉擦了擦臉,他掀起衣服,不意外地看見腹部一片青紫;接著他又彎下腰,按了按腳踝,腳踝上

傳來針扎一樣的刺痛,並且感覺上去還有點腫……他再次直起了身子,鏡子也再一次照出他臉上鮮亮的貓爪

子。
  
  沉默的鏡子終於開腔了,它吃吃地笑道:“這是最新的流行打扮嗎?不得不說,這看上去有點兒傻啊,

我的主人。”
  
  哈利沒有笑。
  
  他一拳打碎了嘲笑自己的鏡子。
  
  作者有話要說:倒霉哈什麼……=w=
  
  大家六一快樂
  
  感謝XX、羊皮紙、隱之月的長評……Orz我前一段糊塗了,差點忘記掉。
  
  

我的孩子

  這是一棟佇立在黑暗中的體面老宅,黑■■看不見盡頭的花園和古老但絕對不破舊的裝飾很好地證明了

這一點。
  
  順著透出光亮的樹籬上的菱形窗戶看進去,一間空曠地、擺設奢華的大廳出現在眼前。大廳正中間擺著

一張考究的長桌,桌子兩側坐了好些人,比較顯眼的是桌首左邊的黑皮膚塌鼻子女人——貝拉特裡克斯?萊斯

特蘭奇,以及坐在中間偏下位置的鉑金色長髮男人——盧修斯?馬爾福。
  
  墻角的壁爐在熊熊燃燒著,大廳很安靜,幾乎每隔五分鐘,就有一兩個巫師從門廳處走進來,對著桌首

行禮,繼而安靜落座。
  
  當這張長桌的兩側坐滿了人的那一刻,桌首響起一個清晰冰冷的聲音:“我很失望。”
  
  聲音的主人出現在光亮裡,像是他終於允許客廳的燈光照到他身上:“馬上就一個月了,可是你們連雷

文斯的一點兒蹤跡都沒有發現。”他輕聲說,目光從兩側的巫師身上一一掃過,那些巫師都情不自禁地垂下

腦袋,“一點兒也沒有。而他甚至再一次地破壞了我們的行動。就在今天傍晚,僅僅幾個小時之前。”
  
  短暫的靜默。伏地魔突然說:“亞歷克斯。”
  
  坐在左邊中間的一個巫師抖了□子:“主、主人?”
  
  “你信誓旦旦地跟我說雷文斯在波特家,結果呢?”伏地魔輕柔地詢問,“你讓我的五個忠實支持者陷

入陷進,卻沒能找出一絲一毫有用的東西……這件事情在魔法部和其他巫師中造成了某些很不好的影響,不

得不說,我感覺到有點惱火……”
  
  “主、主人,”亞歷克斯結結巴巴地說,“我確信……不,我想……雷文斯一定在波特家,波特曾經跟

我透過這樣的口風,他們感情很好……就算,就算不在,波特也一定知道雷文斯的下落……”
  
  “但你並沒有找到人。”伏地魔說。
  
  “再給我一次機會,主人!我一定能夠——”亞歷克斯急切地說,但伏地魔漫不經心地制止了他,“好

了,你可以繼續去想辦法,但在取得一些成果之前,就不必告訴我了……以及,我們還可以找到一些更為簡

單而行之有效的方法。”他的目光落到某一個地方,“你說是嗎?盧修斯,還有德拉科。”
  
  “主人?”鉑金頭髮的男人抬起頭,他低聲說,臉上雖然帶著笑意,但似乎有點勉強。
  
  “我在說你的孩子德拉科,”伏地魔說,“德拉科和雷文斯是好朋友,不是嗎?”
  
  “當然不是!”盧修斯立刻反駁,坐在他旁邊的年輕人似乎不自在地動彈一下肩膀,“我的主人,那只

是打發時間的一點小樂趣罷了,純血怎麼可能跟一個泥巴種混在一起?就算那個泥巴種有再強的魔法天賦也

一樣——當然,那些魔法天賦倒正是可供娛樂和利用的地方。”
  
  周圍的人發出大笑,唯獨貝拉冷哼一聲,似乎光光聽見“泥巴種”這三個字就讓她受到了侮辱。
  
  “哦——”伏地魔拉長聲音,“這麼說,你的兒子沒有用處了?說起來,盧修斯,我注意到你對我似乎

有些不滿,因為我寄放在你家的東西讓你被魔法部免職,並同時損失了一大筆金加隆?可是盧修斯,如果我

沒有記錯,那些東西足夠你去阿茲卡班面對攝魂怪……就算這樣,你依舊覺得不滿?就算我已經把你撈出了

阿茲卡班?”
  
  長桌上立刻安靜下來。
  
  盧修斯額上冒出了細汗:“絕對沒有,我的主人,我對你忠心耿耿。另外,雖然德拉科完全不把那個泥

巴種當成朋友,但我相信,那個泥巴種一定十分在意德拉科。”
  
  “是這樣嗎?德拉科。”伏地魔問盧修斯身旁的年輕人。
  
  德拉科飛快抬頭■了一眼伏地魔,僵硬地點點頭:“我想……是的。”
  
  夜幕落下了。
  
  星期天的上午,伊爾一邊打哈欠一邊抓著鳥窩頭敲響哈利的房門,卻發現裡頭並沒有人,只在書桌上擺

放一封還沒被拆開的信件。
  
  伊爾奇怪地拿起了信封,往樓下走去:“詹姆,有沒有看見哈利?”
  
  “沒有,好像一早就出去了。”詹姆看著報紙隨口說。
  
  “他有一封信。”伊爾咕噥著拆信。
  
  莉莉正巧從廚房走出來,皺起眉毛氣惱道:“別動你兄弟的信件!伊爾。”
  
  “嗨,哈利同意我拆的——現在這時候,真正重要的東西怎麼會用貓頭鷹?”伊爾不滿說,“而且這是

馬爾福送來的。”
  
  “馬爾福?”詹姆的注意力轉移了。
  
  莉莉臉色微變,立刻聯想起昨天的襲擊:“馬爾福一家不是站在伏地魔那邊的嗎?”
  
  詹姆猶豫一下:“也不一定,上一次哈利救了小馬爾福……”
  
  “那個黃頭髮才不會領情呢!”伊爾看著信諷刺說。
  
  “不是這樣,”詹姆解釋,“上一次的事情證明伏地魔有放棄馬爾福一家的想法,如果盧修斯還有點頭

腦,他就不會什麼準備都不做。”
  
  “是德拉科邀請哈利見面的,見面的時間地點可以由哈利來定。”伊爾看完了信,他氣咻咻地說,“我

看是伏地魔讓他這麼幹的,好把哈利引出去抓住!虧哈利還一次又一次的救他——”
  
  詹姆不置可否:“信給我看看,伊爾。”
  
  伊爾遞過去,詹姆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後,什麼也沒說,只用雙面鏡聯繫了西里斯。
  
  西里斯馬上就出現在鏡子的另一頭:“詹姆?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不出意料。”詹姆咕噥一句,“好吧,說說看?今天我接到了一封馬爾福的信。”
  
  “你身旁還有別人嗎?詹姆?”西里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了這樣的問題。
  
  “莉莉在旁邊……伊爾,你去吃早餐吧。”詹姆對伊爾說。
  
  “喂!我為什麼不能知道?”伊爾立刻提高聲音,“哈利從來沒有——”
  
  “因為你根本不會大腦封閉術。”詹姆立即說,“而我不是哈利,並且你知道的事情已經遠超你應該知

道的了。假設有人對你用攝魂取念,你會搞砸所有事情的!”
  
  伊爾還想爭辯,但莉莉果斷地將人拉走了。
  
  詹姆轉回雙面鏡:“好了,可以說了。”
  
  “這封信確實是在伏地魔授意下給哈利的。”西里斯說,“但是盧修斯表示可以和我們聯合。”
  
  “聯合?”詹姆低聲重複。
  
  “他的意思是,他可以為我們做間諜。”西里斯說。
  
  詹姆沒有立即說話,片刻,他說:“他的要求呢?”
  
  “伏地魔現在對他非常不放心,他需要做出某些成果,用以取得對方的歡心。”西里斯說。
  
  “你的意思是,讓哈利答應這個邀請?”詹姆慢慢問。
  
  “這不是我的意思。”西里斯神情不悅。
  
  “嗯,當然,這不是你的意思,是你姐夫的意思。”詹姆漫不經心地說。
  
  西里斯抬了抬頭:“如果你現在在我面前,我一定給你好看。”
  
  “哦,這太可惜了,兄弟,我們此刻相隔萬里。”詹姆洋洋得意。
  
  兩人都笑了。
  
  詹姆抓抓頭髮:“你覺得可信度是多少?”
  
  “不好說。”西里斯猶豫片刻,“不過……馬爾福家確實損失了不少。而在這件事之前,以馬爾福的地

位能力,盧修斯是不會接受這樣的任務的。”
  
  詹姆沒說話。
  
  西里斯又問:“哈利現在在你那裡嗎?”
  
  “不在。”詹姆說。
  
  西里斯警覺起來,詹姆連忙補充:“這封信他還沒有看過,應該只是出去走走罷了。”
  
  “他還被通緝著呢,整整六千金加隆。”西里斯口吻微妙。
  
  “是沒錯,但總不能將他一直關在屋子裡吧?我倒相信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出去,什麼時候不該出去。”

詹姆說。
  
  “我想你是對的,”西里斯讚賞地說,“詹姆,我一直以為他跟你差別很大,但現在看來其實不是那麼

回事。”
  
  詹姆露出自豪的笑容:“他是我的孩子!西里斯,你會越來越喜歡他的,至於這封信——我去找鄧布利

多看看。”
  
  “好主意。”西里斯說,然後先切斷了聯繫。
  
  詹姆也收起雙面鏡,來到餐桌前。
  
  伊爾還在生氣,正眼也不看詹姆。
  
  詹姆鎮定自若地讓莉莉給他遞果醬,並將信交還給伊爾。
  
  伊爾伸手接了。一會,他悶悶地問:“哈利會去嗎?”
  
  “說不好。”詹姆說。
  
  伊爾泄憤似地用叉子敲擊餐盤:“別開玩笑了,哈利怎麼能過去!?”
  
  清脆的碰撞聲中,莉莉投了一個不贊成的目光給伊爾,接著用嚴厲的眼神看著詹姆。
  
  詹姆即將出口的話立刻拐了個彎:“是的,我也覺得哈利不能去,不過還是應該將這封信給鄧布利多看

看,他——嗯,總是比我們想得更多一些。”
  
  這回沒人反對了。
  
  他們換了話題,開始聊一些瑣碎但輕鬆的事情,早餐吃完了,伊爾幫著莉莉收桌子,詹姆繼續去看他還

沒看完的報紙,最後,當伊爾拿著那封信要上樓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問道:
  
  “對了,哈利到底去了哪裡?”
  
  早早就離開戈德裡克山谷的哈利當然不是去找伏地魔做他的孤膽英雄——事實上,他只是去解決關於自

己的,一些私人的小問題。
  
  這是聖芒戈醫院的六樓,曾經給哈利檢查過的中年女治療師剛剛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就一道從她背後傳

來的聲音叫住了:“女士,關上門,我沒有惡意。”
  
  中年女巫的身子變得僵硬,她沒有回頭,帶點笨拙地關上了門。
  
  “我只需要五分鐘。”站在門後的哈利說,“五分鐘之後,隨便你要叫人或者通知魔法部,都沒有關係

。”
  
  “你要我做什麼?”中年治療師沒有轉身,她鎮定地問。
  
  “只是想咨詢一些事情。我會支付足夠的報酬的。”哈利說,他主動走到治療師面前,並垂下手裡的魔

杖,“夫人,你可能不記得了,不過——”
  
  “我記得,”女治療師打斷哈利的話,“十五歲懷孕,性別為男,決定生下孩子又因為不可饒恕咒進這

裡拿掉孩子的人並不那麼多。”
  
  “哦,”全都是不好的回憶,哈利乾巴巴地說,“那很好——真的很好。”
  
  “你想問什麼?”女治療師看起來有點不自然。
  
  哈利微皺一下眉:“沒有太多事情,夫人,我只是想問問,我以後是不是一定不能有孩子?以及,我現

在是不是應該注意些什麼?那些書裡有寫過這個。”
  
  “呃——是,不,不是,”女治療師說,“你以後很大可能不會有孩子,但不絕對。至於要注意些什麼

?梅林啊,現在都快一個月了,你才來問我?但是要注意的話——當然,我能寫給你。”
  
  說著,她從桌上摸出羽毛筆和羊皮紙,刷刷地仔細寫了一整章,遞給哈利:“還有什麼事嗎?”
  
  “本來沒有了。”哈利說,“不過現在又有了。”他舉起魔杖,“夫人,你在害怕什麼?”
  
  “——什麼?”
  
  “你在害怕什麼。”哈利清清楚楚地重複,“從我進來開始,你就不敢對上我的眼睛,是因為你悄悄地

通知了魔法部嗎?”
  
  “我沒有!”
  
  “不用緊張,我相信,”哈利溫和說,“我一直在這裡,並且沒有看見你有太多的多餘動作——所以我

有些疑惑,夫人,你在害怕什麼?……關於我的?”
  
  “……”
  
  時間不多,哈利決定換個說法:“我在三年前就能夠幹掉一個狼人了,夫人,現在又因為不可饒恕咒被

魔法部通緝。也許你可以考慮一下,到底是由你自己親自來說,還是由我用攝魂取念。”他補充說,“說實

話,我不太喜歡這個魔咒,不過總有些時候得依賴它,不是嗎?”
  
  女治療師的臉色有點變了。
  
  哈利抓住機會,“而且這件相關於我的事情看上去並不是那麼符合法律或者道德,不然你的眼睛裡不會

出現閃躲和歉疚的,夫人。”
  
  “……好吧,”女治療師終於妥協了,“是朵拉。你的朋友。”
  
  “朵拉夫人?”哈利喃喃自語。
  
  位於小漢格頓的奧古斯都莊園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斯內普提前過來了?正在臥室整理衣服的朵拉納悶地看看時間,走下樓打開房門,卻發現門外邊並沒有

人在。
  
  是敲錯門了?還是……朵拉有點不安地想著。她環顧自己的房間,突然發現二樓書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登時臉色大變,提起裙子就往上跑。
  
  “不管你是誰,離他遠點,馬上!那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清晰、平靜的聲音響起來,坐在窗戶旁邊,交疊雙手的人重複這個詞語。他直起背

脊,轉過身看向朵拉,翠綠色的眼睛閃爍冰冷的光彩:
  
  “說實話,我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感謝你,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Orz昨天實在寫不下去了……頓首,我的錯,真的很對不起各位等文的姑娘TAT
  
  以及感謝淡藍姑娘的長評。
  
  明天有文。



找上門來的食死徒

  窗前的紗簾被拉上,清晨的陽光模模糊糊地透進來,照出一室燦爛。
  
  靠窗的高背椅上,哈利的目光並沒有長久地停留在魔法陣上的孩子身上,當然,他也並不太看朵拉。在

來到這間房間之後,他用更多許多的時間透過薄薄地窗簾看向外頭,就像外邊有什麼東西極為吸引他一樣。
  
  短暫而尷尬的沉默。
  
  朵拉斟酌地說:“哈利,我想——我可以做一些解釋。”
  
  “太好了,”哈利說,語氣並沒有太多的起伏,“這正是我所想要的,夫人。洗耳恭聽。”
  
  這樣的態度讓朵拉變得不安,她靠近魔法陣上的孩子,但走到一半又停下,轉而坐到哈利對面,詢問說

:“需要來一點茶飲嗎?”
  
  “謝謝,不用。”哈利禮貌地說。
  
  朵拉應聲,但還是動手倒了兩杯茶。她身體微微前傾,下頷緊繃:“在具體解釋之前,我想我得向你道

歉。”
  
  哈利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他看了一眼朵拉,又轉看著被包圍在光繭中的孩子,神情不明。
  
  朵拉誠懇地說:“哈利,我很抱歉,但是當時,如果我不帶走他他就沒有任何機會了,我不得不——迫

不得已——立刻帶走這個孩子。”
  
  “你救了他。”哈利說。
  
  “是的,但這不是我們要說的重點。”朵拉說。
  
  哈利平心靜氣地反駁:“不,這就是我們要說的重點。如果你不是在帶走他之前以及之後都沒有通知我

的話,我想我會很感激的。”
  
  朵拉張了張嘴巴,又合上。看起來她不知道還應該說些什麼。
  
  哈利敲敲椅柄:“讓我來猜猜,指責你‘從沒有告訴我’也許有些冤枉,畢竟你從一開頭就對這個孩子

十分重視,比我還重視……以及,你告訴了西弗勒斯,是嗎?”
  
  “是的。”這個回答不算艱難,朵拉松一口氣,說。
  
  “因為什麼?”哈利問。
  
  “什麼?”
  
  “因為什麼,”哈利淡淡說,“無意冒犯。不過我想,假使可以的話,你不會告訴任何人——無論是我

或者西弗勒斯——否則在最開頭,你就可以說了。”
  
  朵拉看上去明顯不怎麼痛快,她抿抿唇:“我會告訴你們的,等他徹底好了之後。”
  
  “等他開始記人並記住你之後?”哈利尖銳地問。
  
  朵拉臉上浮起潮紅,但她沒有反駁,只是把嘴巴閉得緊緊的。
  
  哈利的目光垂落在面前的白色茶杯上。他看了杯壁上鵝黃鬱金香一會。
  
  朵拉的聲音響起來:“是魔力。”
  
  “魔力?”哈利抬起頭。
  
  “這個魔法圈只接受你們兩個的魔力。”朵拉有點疲憊,“我嘗試了其他很多方法,可是沒有一個管用

的。”
  
  “需要多少?”哈利問。
  
  朵拉遲疑一會:“我不太清楚,不過顯然不少。”
  
  哈利輕輕嗯了一聲,他看著魔力罩,看上去似乎想要站起身走上前去……但他並沒有那麼做。很快,他

就收回目光,朝後仰身,將頭靠在椅背上:
  
  “因為這個,你告訴了西弗勒斯,而西弗勒斯決定不告訴我……”
  
  朵拉聽出了話裡的含義,她猶豫著說:“哈利,可能我的看法有些武斷,不過在我和斯內普教授僅有的

幾次聊天之中,他每一次神情柔和都是因為你——哪怕是這個孩子,都不能讓他有過多的溫和表情。”她看

上去有點不滿。
  
  哈利看了朵拉一眼。他的表情雖然沒有變化,但朵拉依舊敏感地察覺到環繞在對方身上疏離隔閡的氣息

變淡不少。
  
  “當然,”哈利說,“我們彼此相愛,這一點我毫無疑問。朵拉夫人,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知道教授

和你做了什麼樣的約定。”
  
  朵拉遲疑著沒出聲。
  
  哈利仿佛漫不經心地說:“對了,夫人,你得知道,兩個男人是不大會養孩子的,我想等他真正健康了

,我得尋找一個比較細心的女士……”
  
  “只是關於這個孩子的!”朵拉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斯內普,“他讓我盡所有力量保護這個孩子,哈利,

我們用混淆咒讓我的一個剛好有孩子又沒有抱住的親戚認為這個孩子是她給我的,而我寫信給斯內普教授,

假裝雇傭他為這個孩子熬制魔藥,調理身體。”
  
  “有些危險。”哈利咕噥著,片刻問,“報酬是什麼?”
  
  “孩子教母的位置。”朵拉有點緊張地說道。
  
  “理所當然。”哈利低聲說,他的目光再一次轉到窗外,他似乎在看著什麼……然後,他站起來說,“

不管怎麼樣,我很感激你救了這個孩子,夫人。”
  
  “這沒有什麼,”朵拉跟著站起來,她的目光落在哈利臉上,慈愛地微笑浮上她富有魅力的臉頰,“你

就跟我的孩子一樣大,哈利。”
  
  哈利笑起來:“謝謝招待,但我應該走了。孩子就麻煩你了,夫人,我不能經常過來,以及教授既然不

想讓我知道這件事——”
  
  “我沒有見過你。”朵拉衝哈利眨眨眼睛。
  
  哈利彎起唇角,他再次禮貌地道別,轉身向書房外走去。但這個時候,他和朵拉都聽見,沉穩的腳步聲

從樓梯上傳來,以及隨之響起的,低沉有力的聲音:
  
  “朵拉?”
  
  一隻手抓上門把的哈利怔在原地。
  
  是朵拉開的門。
  
  斯內普的右手微微向後彎曲,似乎托住了什麼東西。他沒有立刻進去,就站在門口掃過書房。
  
  但書房內看上去一切正常。
  
  斯內普的目光在孩子和茶几上的兩個杯子上多停留了一會,他問朵拉:“剛才有客人?”
  
  “呃——是的。”朵拉說,她讓開身,示意斯內普進來。
  
  斯內普慢慢走進書房,他的目光在書桌後和起伏不定的白紗窗簾上游移:“我想也是。這個客人顯然十

分重要,你連底下的門都忘了關。”
  
  “只是許久不見的親人,艾麗,我的媽媽。”朵拉背對著斯內普說,她正動手收拾桌子。並問斯內普需

不需要一點茶飲。
  
  斯內普拒絕了,他來到窗邊,隨意地離開窗簾,讓陽光直射入書房後,仿佛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書桌後邊

——但是什麼也沒有,沒有人,也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斯內普不動聲色地將心中的疑惑壓下,他來到光繭旁,伸手觸摸那個藍色的半透明光罩。魔力從身體裡

流進光罩,讓本來就流轉在魔力罩上的藍色光芒越發耀眼起來。
  
  和之前的每一次差不多,當光罩吸收了斯內普體內近三分之一的魔力之後,它自動生出一股力道將斯內

普的手掌推開了。
  
  斯內普注意到光罩中的孩子動了動,看樣子似乎是在衝他揮一下手。這讓他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些。
  
  站在旁邊的朵拉同樣看見了這一幕,不同於斯內普的內斂,她的笑意完全溢於言表了:“很可愛,是不

是?我一直很遺憾……”
  
  “遺憾?”斯內普問。
  
  朵拉看了斯內普一眼:“遺憾當初沒有多關注我的孩子一些。”
  
  這一瞬間,斯內普覺得對方的眼神有些微奇怪,但沒等他仔細分辨,朵拉就轉回身說:“這兩天魔法陣

起了一些變化,具體是什麼不好說,但看上去不會是壞事,也許以後你不用這麼頻繁地過來輸入魔力了……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底下傳來的門鈴聲。
  
  “你的客人?”斯內普問。
  
  “我想……不是。”朵拉說,這時候門鈴聲已經變成急促的劇烈的敲門聲了——就像有人在外頭擂鼓一

樣。
  
  斯內普什麼也沒說,他拿起魔杖往樓下走去。
  
  朵拉剛要跟上,卻發現窗戶被推開,一個頭顱突兀出現在半空……她嚇了一跳,將驚叫壓回喉嚨:“哈

利,你還沒走?”
  
  “是又回來了。”站在窗邊的哈利壓低聲音糾正道。接著也沒等朵拉問為什麼,哈利直接往下,“底下

來的是食死徒,他們大概因為找不到我,所以來所有跟我有過接觸的人的房子裡碰運氣——朵拉,我很抱歉

,但你聽我說,如果可以的話,幫我,也幫這個孩子拖上十分鐘,我會讓他們離開的!”
  
  “你想幹什麼?”朵拉警覺地追問。
  
  但哈利根本沒準備解釋,他說完之後就拉起斗篷,一下子消失在書房中。
  
  朵拉趕到窗戶邊,但根本來不及,窗戶旁邊已經沒有人了,她探出頭去,隱隱約約地聽見了細微的“砰

”的聲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落地聲。
  
  而這個時候,一樓的吵鬧變得明顯起來,朵拉回頭看一眼光繭裡的孩子,咬咬牙,提著裙擺就往樓下跑

去。
  
  一樓裡,斯內普和兩個明顯是傲羅的巫師正在對峙,他們連魔杖都拔了出來指著彼此。
  
  朵拉沒來得及細看,匆匆跑下樓梯,就聽見為首的那個巫師毫不客氣地說:“根據最近的調查,我們發

現這棟房子的主人和魔法部通緝犯雷文斯接觸頻繁,我們有理由懷疑,朵拉‧奧古斯曾隱瞞雷文斯的行蹤,

並幫助他逃逸……”
  
  他的話沒能說完,衝到樓下的朵拉一巴掌甩到那個巫師臉上。清脆的聲響驚呆了一屋子的人,寂靜中,

朵拉滿臉怒容,聲色俱厲:
  
  “我丈夫是因公殉職的傲羅部長!連福吉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來我家搜查!?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有點事,可能寫不了太多,但盡量更新,嗯。
  
  感謝DotageDT書友的霸王票。



正式的請假條

  這是連載這本書的第二次單章假條,之所以這麼遲上假條是因為直到晚上我還期望能理順情節……但是

情節它傲嬌了,就是不肯讓我理順=?=
  
  昨天承諾的六千字今天沒法更新,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今天是連敷衍的更新都寫不出來了,我真是個

廢材,默。
  
  作為假期不得已順延的補償,這章花各位姑娘1分錢的假條會在我更新新章的時候替換,到時候大家再點

進來就不用扣錢,差不多算一章免費,不太多,只代表我的一點歉意。
  
  最後說,非常抱歉沒能按時履行承諾,以及非常感謝你們一直以來的支持——文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會

在六月份裡完結,完結後也許會有些番外,比如小哈的身世,甜膩膩的婚後生活等等。

談話

  “哈利,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到底應該怎麼對付伏地魔?”
  
  豬頭酒吧二樓的房間裡,鄧布利多交叉雙手,坐在一張老舊的木頭椅子上。
  
  “……教授?”哈利不太明白鄧布利多為什麼選擇這樣一個開頭。
  
  “想想,哈利。”鄧布利多用引導的口吻說,他臉上帶著微笑,這讓談話變得輕鬆,“你覺得現在的伏

地魔和過去有什麼區別?”
  
  哈利只沉吟了兩秒,他決定順著一直引導著自己的長者的話題往下:“讓我想想……伏地魔沒有了魂器

,看上去他也不打算再製作魂器,這讓他……”短暫的停頓,“更理智,更小心——但是他照樣擁有強大的

實力。”
  
  “甚至更強大。”鄧布利多說。
  
  “是的,更強大,我想在知道之前的事情後,他會用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才充實自己,以及……”又是停

頓,“尋找別的長生的辦法。”
  
  “你覺得他會繼續尋找這個‘不切實際’的東西?”鄧布利多問。
  
  “為什麼不呢?”哈利反問。
  
  鄧布利多笑起來:“很好,很好,哈利,繼續。”
  
  但這回,哈利有點遲疑了。他不太有把握地說:“就我所知,能夠和長生的道路搭上邊的,也只有死亡

三聖器了。”
  
  “跟我想的一樣。”鄧布利多輕聲說,“事實上我最近確實受到了一些攻擊,各方面的。如果要說湯姆

想拿我手中的老魔杖,我倒不是很意外。”
  
  哈利的心情變得沉重:“長生,獨裁。教授,伏地魔一定會走上過去的那條道路的,就算他還保持著比

過去多多了的理智。”
  
  “一個無法戰勝自己恐懼,也無法戰勝自己的人。”鄧布利多喃喃著,“我想我體會到了當初的自己的

失望。”
  
  “不過這是好事。”鄧布利多隨之說。
  
  “——什麼?”
  
  “這是好事。”鄧布利多重複,他看著哈利,笑道,“想想,哈利,假使伏地魔沒有這樣的野心,他只

在魔法部慢慢經營……”
  
  “我們更難反對他。”哈利若有所悟。
  
  “沒錯。”鄧布利多點頭說,“當他不真正舉起獨裁的旗幟的時候,我們以什麼樣的理由反對他呢?在

政治上和他一決高下?可是別忘了,他擁有許多人都望塵莫及的魔力,他完全可以以更為隱蔽的方式操縱一

切。”
  
  哈利的眉毛挑起來,這個小動作讓他不再給人溫和的感覺,而變得凌厲嚴肅:“教授,你的意思是,我

們應該讓他變得更瘋狂無所顧忌一些?用死亡三聖器?”
  
  鄧布利多輕輕對著指尖,他鏡片後的眼睛閃爍一下:“……是的,哈利。”
  
  短暫的沉默。
  
  哈利無意識地向前傾身,他的手肘按在老舊的,表面坑窪的桌子上:“我應該做些什麼?教授?”
  
  金紅的夕陽從敞開的木窗射入,輕柔地打在那張還稚嫩的臉上。
  
  這張屬於少年的臉上寫著信賴,也只有信賴。
  
  鄧布利多對著的指尖停下。
  
  他在心底輕輕地嘆息。
  
  夕陽沉入遠方的地平線。哈利通過幻影移形離開了。但這個單間的房門再一次被推開,是從開始就呆在

隔壁的斯內普。
  
  斯內普的臉色極為陰沉,他的唇角哆嗦著,一進門就咆哮道:“鄧布利多,你怎麼能讓他去做這麼危險

的事情!”
  
  “我當然能。”鄧布利多平靜說。
  
  “他還是一個學生!”斯內普不可置信地叫道。
  
  “他並不是。”鄧布利多說,“至少不完全是。”
  
  “那又怎麼樣?”斯內普滿臉怒容,“你有大把的人,大把大把的人去幫你辦事!為什麼最危險的,最

艱難的總要留給一個還不滿十七歲的孩子?——”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站起來,“你想說的不是‘不滿十七歲的孩子’,而是哈利,你總是這樣,心

心念念地記掛著他,只記掛著他——這樣自私。”
  
  “至於我為什麼要將事情留給他?”鄧布利多高聲說,“因為他想辦成事情,能夠辦成事情——這是事

情不得不由他來辦!伏地魔對他的執著超過你的想象,西弗勒斯。在某種程度上,現在和過去並沒有什麼差

別。只要有可能,伏地魔一定會抓住哈利,折磨他,殺死他。”
  
  斯內普的面孔有一瞬間的扭曲。
  
  “你感覺憤怒,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說,“這正是我們必須反對他的原因。無辜者不該被犧牲,沒有

人能掌握他人的生命!——以及,西弗勒斯,如果你始終不能理解哈利在為什麼而犧牲,你會和他越走越遠

的。”
  
  斯內普看了鄧布利多數秒,他什麼也沒說,摔門離去。
  
  這個時候,哈利剛剛回到波特莊園。他在自己的房間休息一會,接著去了伊爾那邊,卻沒有發現人,又

走下樓梯,在回答了莉莉的“很快就吃晚餐”以及詹姆的“早上去了哪裡”後,問道:“伊爾呢?我在樓上

沒看見他……”
  
  “他回霍格沃茨了,球隊訓練。”莉莉回答,“說實在的,哈利,我覺得你現在也應該在霍格沃茨……


  
  哈利有點尷尬,撓撓頭髮不知道該說什麼。
  
  坐在沙發上的詹姆立刻給哈利一個“上樓去”的眼色,自己則蹭到莉莉身邊吸引對方注意力。
  
  哈利乘機跑上樓呆在房間裡,大概五分鐘之後,詹姆也跟上來了,但他並不急著開口,而是示意哈利再

等等。
  
  又過了幾分鐘,另一個人走進了房間,是西里斯。
  
  哈利有點吃驚:“西里斯?”
  
  西里斯微笑地給了哈利一個擁抱,這讓哈利受寵若驚。
  
  詹姆感覺欣慰,他將信遞給了哈利:“馬爾福那邊送來的。他說會給我們做間諜,但是需要你過去。”
  
  哈利接過信,他只掃了兩行就放下了:“之前馬爾福曾經背叛過伏地魔,伏地魔在遷怒馬爾福。”想了

想,他又補充一句,“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看來誰都沒法判斷馬爾福是不是真心的。”詹姆有點猶豫,他並不是很想讓哈利去冒險,當然如果是

要他去的話,這可就沒什麼所謂了。
  
  “但如果德拉科邀請不到我……”哈利看著詹姆和西里斯。
  
  “伏地魔不會懲罰一個孩子吧?”詹姆問西里斯。
  
  西里斯謹慎的說:“這我可說不好。雷古勒斯說馬爾福最近在伏地魔那裡過得不太好。我想這對於馬爾

福來說可是個新鮮的體會。”
  
  哈利低頭沉思一會:“我過去吧。地點和時間都由我選擇的話,要離開也不是太麻煩。”
  
  詹姆不太贊同地皺眉:“這可不是什麼好主意,就算這一次你沒事,以後他再邀你呢?”
  
  “只是讓伏地魔不能再以這個藉口懲罰馬爾福罷了。”哈利笑道,“只要他還有點理智。”
  
  “我倒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注意。”西里斯興致勃勃,他看著詹姆,挑挑眉說,“既然是由哈利訂時間地

點,那帶多少個人去當然也由哈利決定,不是嗎?”
  
  詹姆豁然開朗,乾脆說:“那就這樣定了。”接著也不讓哈利發表意見,和西里斯湊到一旁就嘀咕起來


  
  哈利隱隱約約地聽見了幾句諸如“居然敢打壞我家的門……”、“我倒要看看那些食死徒怎麼樣……”

他臉上帶著微笑,但心情變得沉重。
  
  他在回想剛才和鄧布利多的談話。
  
  從對抗伏地魔以來,他頭一次產生疑慮。
  
  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做好。
  
  那聽上去……
  
  並不容易。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mansongyunye姑娘的長評,分析得很精彩。
  
  我得說這次寫同人最大的收穫就是這個了:我在寫作的過程中發現了許許多多和我一樣喜歡原著,熱愛

角色,並有屬於自己的、非常深刻的對原著和角色理解的朋友。
  
  這讓我感覺自己擁有了好多個同一陣線的戰友。
  
  笑。
  
  感謝你們。
  
  修訂第三章末尾送報紙路線。女貞路不再從薩裡郡飛躍到倫敦了。
  
  修訂第七章海德薇情節,哈利抗議說自己只是年齡降低而並非連智商也出現間歇性曲線波動。
  
  修訂上幾章薑黃色老貓在哈利魔法袍上戳標記的行為以及把哈利往水坑裡按的情節,老貓表示作為一隻

正常的貓,它不會把同類的頭往水裡按,當然也不會隨便蓋腳印。
  
  修訂全文哈利用魔法變出食物的情節。根據“甘普基本變形法則”,食物是無法通過魔法變出來的,哪

怕是救世主也不行。
  
  以上全部是細節修訂,不需重看=w=



面對面

  這是一個夏夜,天氣已經變得悶熱,但波特莊園裡屬於哈利的,二樓房間的窗戶,依舊被窗簾密密遮著

,嚴絲合縫、不漏一點光線的模樣像是那條窗簾被施了“縫合咒”或者“永久粘黏咒”。
  
  吊頂的黑色大燈在地上投下黃色光圈,傢具很新,裡頭的擺設也頗為講究,但拉起來的窗簾和緊緊關上

的門依舊讓這個房間就像是個悶熱的鐵匣子——至多精緻一些。
  
  時間是晚上八點,哈利正呆在書桌前寫一份羊皮紙,他苦惱的抓著頭髮,沾了綠色墨水的筆在羊皮紙上

寫寫劃劃,嘴裡不時咕噥著“這樣寫實在太可笑了!”,“不對,不是這個,該用Save還是Help?”
  
  正對著書桌的淡綠色墻壁上,保加利亞國家隊的克魯姆正騎著掃把陰沉著臉飛來飛去。
  
  哈利抬頭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甚至沒具體看清楚什麼,就轉頭注意時間。
  
  八點十五。也就是他還有半個小時。
  
  哈利又低頭看了自己的羊皮紙,他覺得每一個單詞都顯得那麼可笑,但……哈利嘆了口氣,沒有讓這份

羊皮紙重複它兄弟的命運進入書桌旁的廢紙簍,而是重新取出一張新的羊皮紙來,開始一字一句的,端端正

正地抄下來。
  
  隨後,哈利小心地其中一份折起來塞進信封裡,封好放進書桌最裡邊,另一封則連甩了好幾個清理一新

,直到羊皮紙上的所有單詞都模糊不清之後,才再丟進廢紙簍裡。
  
  差不多就在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來了。
  
  哈利收拾好東西,再檢查了自己的魔杖和其他必備東西后,抓起魔法袍搭在手上,快步走過去開門:“

詹姆。”
  
  “準備好了?”詹姆問。
  
  “當然。”哈利說。他們走到樓下,但客廳空盪蕩的,並沒有莉莉的身影,“莉莉呢?”
  
  “她生氣了。”詹姆有點無奈,接著他看見哈利不好的臉色,安慰道,“放心,她不會氣你多久的。”

但氣我的話……詹姆苦著臉盤算自己得花多少工夫才能讓莉莉消氣。
  
  “我知道,”哈利笑道,“我就是……”他停了一下,“就是覺得不太對得起莉莉。”
  
  他們已經走出莊園了。
  
  只有星月光輝的夜晚,走在旁邊的詹姆突然搭住哈利的肩膀,輕聲問:“為什麼突然這麼想?”
  
  哈利看著遠處。黑暗讓事物的罩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那些在白天漂亮精緻的房屋此時看來更像是藏身

陰影的野獸,黑■■的,奇形怪狀……
  
  哈利收回目光:“只是有點感慨。”
  
  詹姆搭在哈利肩膀上的力道變重了:“哈利,你知道莉莉很擔心你。”
  
  “我知道。”哈利回答。
  
  “她生氣,她避不見面,她衝你發火,她對你流淚,這些都沒錯。可是她沒有阻止你,哈利。”詹姆低

聲說,但他的聲音鏗鏘有力,“你媽媽是一個很正直的人,她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事,她知道做這些事情的意

義,所以她儘管擔心焦躁,但從來沒有真正試圖過阻止我們——不過,”詹姆的聲音突然變成了咕噥,“我

覺得她倒是真心不想你參加這些……這個可以理解吧?其實我也不太願意你參加這些,你們都還小,”他莫

名其妙地嘆了一口氣,“我和莉莉想著,這個家裡,就我們兩個加入就好了;你那個斯萊特林的朋友,小馬

爾福,我估計他的父母也絕不想他參加,如果他們真的懂得怎麼為孩子好的話……”
  
  哈利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地穿過小樹林,在冷冷的風聲中往不遠處的山坡上走去。那是早先預定的地點。
  
  “哈利,”前行中,詹姆再一次出聲了,“我注意到你最近都沒有和斯內普說過話?”
  
  “呃——”哈利吃了一驚,沒有想到自己會在詹姆口中聽見這個問題。他不由看向詹姆,但在黑暗的保

護下,他沒能看清楚對方真正的神情,只能從那斷斷續續,又忽高忽低的語氣中察覺對方的糾結。
  
  沒錯,詹姆確實很糾結。
  
  一方面,他快意地覺得啊哈哈哈哈斯內普果然是配不上我家兒子的!哈利終於發現了這一點!但另一方

面,他又不無憂愁地推測,根據他對哈利的了解,哈利很可能不是因為看清楚了斯內普的真面目而拒絕對方

,只是因為某些事實上並不能稱之為阻礙的東西,比如覺得自己給斯內普帶去痛苦,自己讓斯內普陷入危險

什麼的……
  
  
  
  
  
  不會……真是這樣吧?詹姆立刻在心底咆哮起來了:斯內普那個混蛋到底有什麼好的!學生時代就跟我

搶莉莉,十幾年過去了我都以為沒事了,又不聲不響的把我的兒子拐走了,混蛋啊,難怪第一眼就看他不順

眼,這是直覺啊!是特裡勞妮那個綠蜻蜓說的預言天賦啊!——
  
  “……詹姆?詹姆?”哈利的聲音傳來。
  
  “什麼?”詹姆回過神來。
  
  “我叫了你好幾聲,”哈利決定不提剛才的話題,只指著前面說,“西里斯來了,我們快點過去吧。”
  
  但詹姆並沒有忘記自己剛才提出的事情,他掃了一眼停留在遠處黑糊糊的身影,也沒很在意,反而放緩

腳步說:“我們剛才說的,別逃避,哈利。”
  
  哈利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含糊地說:“沒有什麼,只是——嗯——一些私人的——”
  
  既然這樣,那你們就分手吧分手吧分手吧!詹姆是真心地想要順著哈利的語氣往下說的,不過他最終還

是克制住自己的衝動,沮喪又痛苦地開解說:“哈利,我非常愛你媽媽,我也參加鳳凰社的行動,我知道危

險,有可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好了——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和莉莉離婚。莉莉也從來沒有想過和我離婚。


  
  哈利沒有說話。
  
  詹姆等了一會,他停下腳步,半開玩笑地說:“我覺得我們有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聯繫了,哈利。”
  
  這句話果然撬開了哈利的嘴巴。他也踟躕地停了下來:“我只是……不想因為我的緣故,勉強他做些什

麼。”
  
  果然是這樣!詹姆覺得喉嚨癢癢的,好想噴火……嗯,當然是衝著那個鼻涕精!不過現在的情況是鼻涕

精沒有在眼前,在眼前的只有哈利。詹姆認命的說:“很好,讓我想想……哈利,你知道我和莉莉學生時代

的事情吧?”
  
  “知道一些,怎麼了?”哈利問。
  
  “你知道我一度跟莉莉交惡吧?當然最後我還是追到了她。”詹姆洋洋得意一會,又說,“你覺得我當

初為什麼跟莉莉交惡?”
  
  “當然是因為——”哈利笑著說,但說到一半他就停下來了。
  
  “唔,看來你發現了。”詹姆咕噥著,“我跟莉莉交惡是因為我總在追求她,可事實上我那時候不知道

她到底想要什麼樣的追求……我並不是真的了解她。”他看著哈利,目光中帶有深意,“哈利,你說呢?”
  
  哈利雙手插在衣兜裡,他的嘴巴張了張,但沒有說話。
  
  詹姆也沒有繼續。他再一次用力地按了按哈利的肩膀,主動向山坡上站著的西里斯走去。
  
  黑髮灰眼的男人已經站在這裡吹了好一會風,他奇怪地看著詹姆和哈利:“你們在聊什麼?說了好久。


  
  “隨便說說話罷了。”詹姆聳聳肩膀,轉頭對哈利說,“我們過去吧?”
  
  “當然,”哈利肯定道,“時間剛剛好。”
  
  話音剛落,他們就一起幻影移形了。
  
  這個時候,蜘蛛尾巷那棟大煙囪後的房子裡,斯內普正在一樓的魔藥實驗室裡頭研製藥水。他垂著頭,

油膩膩的頭髮遮住了臉頰,只留中間的一條縫隙。而從這條縫隙看過去,那雙本來幽暗深邃的眼睛已經布滿

血絲,常常刻薄卷起的唇角也下拉著,使魔藥教授看上去比平常還要冷漠陰郁。
  
  左轉三圈,加入蛇的毒牙。
  
  停頓兩秒。
  
  右轉半圈,在液體變成翡翠綠的時候加入蠑螈的液體。
  
  停頓半秒。
  
  在坩堝液體旋轉第一次平穩的時候加入……
  
  斯內普的眼睛緊緊盯住坩堝。這是他呆在這裡的第十六個小時,他已經感覺到萬分的疲憊,但是亢奮的

精神和纏繞心底的複雜情緒促使他牢牢地站在坩堝前,一遍又一遍地熬制不同的魔藥。
  
  一分鐘。
  
  兩分鐘。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又十三分■。
  
  斯內普熄了火,他端起坩堝,穩穩地將裡面散髮夢幻般絢麗色彩的魔藥倒進早就準備好的水晶瓶中。
  
  但是就在魔藥倒入水晶瓶的那一刻,水晶瓶突然從內部開始腐蝕,然後啪地一聲碎裂開來,裝在瓶內的

液體開始四下流淌滴在桌子和地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斯內普立刻放下坩堝,皺眉地衝著液體流淌下來的地方連甩了好幾個清理一新,再對另外的空瓶用了魔

法,這才將熬制出來的魔藥妥善裝好。
  
  做完這一切之後,斯內普疲憊著眨了一下眼睛,覺得視線有些搖動。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了,必須至

少休息一會。可是充斥在胸口的亢奮依舊不停歇地叫囂著讓他做點什麼——什麼都可以——但必須去做——

立刻去做——
  
  斯內普知道這種情緒因何而來。他沒有再放任自己繼續熬制魔藥,而是走出房間,坐到沙發上,並給自

己弄了一點食物。
  
  可是僅僅一天的時間,冰冷的胃似乎就不再願意接受食物了。那些熱騰騰的咖啡和麵條,在經過簡單的

咀嚼和吞咽後,突然就變成冰冷的石頭鐵塊,沉甸甸的滑下食道,墜落到胃部,激起抽搐一樣的疼痛。
  
  斯內普近乎麻木地維持著進食的動作。他沒嘗出自己簡單的一餐有什麼味道,也沒去管自己的胃部到底

適不適應這頓晚餐或者宵夜。他只是在想哈利。他在想到底是什麼讓他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其實這倒並

不難以猜到。
  
  斯內普想著。
  
  是因為哈利的自以為是,是因為哈利莫名其妙的懼怕,或者還是因為他看穿了他,看穿他卑劣的本質,

知道他不管話說得再漂亮,對這些事情其實都自私地漠不關心……也可能,哈利還知道,其實他隱隱約約中

,也想過像伏地魔那樣……力量或者權勢,為什麼不呢?
  
  斯內普抬手遮住了臉。
  
  不,不一樣了,早就不一樣了,他碰見了那個孩子,他們彼此了解,彼此接觸,然後終於能夠在一起了

——現在他們甚至還有了更深的牽絆——他真的覺得什麼都滿足了,他怎麼還可能會故意去挑戰對方的底線

,破壞兩人的感情呢?哪怕他確確實實……被那些東西所吸引。
  
  他們本可以不發生任何衝突的。
  
  如果沒有伏地魔……
  
  他們了解彼此,他們寬容彼此,他們都懂得克制自己,他們緊守底線而容讓其他,他們不會發生衝突。
  
  只要沒有伏地魔。
  
  斯內普靠在沙發上。
  
  占據他胸口的亢奮漸漸消退了,疲憊涌上來,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而在這片無聲又洶涌的潮水中,還

有一個冷冰冰的,不顯眼又讓人無法忽視的尖銳礁石,直直沒入他的胸口。
  
  只要沒有伏地魔……
  
  只要沒有伏地魔……
  
  他在沙發上閉了一會眼,僅僅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然後他再一次站起來,往自己的魔藥製作間走去。
  
  夜更深了。
  
  這是倫敦郊外的一處廢棄好幾年的工廠。廠房外的雜草都長到小腿彎了,到了夜晚還會不時發出窸窣的

聲音,好像有什麼古怪的東西在雜草從裡安了家。
  
  哈利就呆在這個廢棄的廠房裡,一盞昏黃的油燈點著,昏暗的光線只照亮了哈利的周圍。他坐在臨時變

出來的椅子上,無聊地看著手腕上的表盤,隨著秒針的移動數著數字。
  
  一道綠色的熒光突然在黑暗中亮起。
  
  哈利立刻往光亮處看去,數秒之後,他揚聲說:“德拉科?”
  
  黑暗中的綠光抖動一下,片刻後,舉著魔杖的德拉科從黑暗中走出來。
  
  他看上去過得並不太好。儘管衣服和髮型和之前並沒有什麼差別,但曾經驕傲的斯萊特林鉑金首席臉上

,已經再沒有那種讓人討厭的洋洋得意和自視甚高了。他開始低下頭,更多地注視無意義的死物,神情也變

得木然。
  
  這樣的變化並不能讓人高興。
  
  哈利想著,並且他確信,如果伊爾在這裡,他也不會因為這個而高興。他們都一樣,在某些人的眼裡或

許足夠地“壞”,但絕不是“邪惡”。
  
  他們的靈魂依舊乾淨。
  
  哈利站了起來,他露出笑臉:“找我過來做什麼?德拉科?”
  
  德拉科還維持著魔杖上的“熒光閃爍”,他避開了不看哈利,結結巴巴地說:“我就是——想知道,你

過的怎麼樣……你知道馬爾福在這邊能幫上一些忙,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讓爸爸幫你在魔法部疏通一下,或

者給你帶一些消息……什麼消息……”
  
  哈利靜靜地聽德拉科說完,然後給予肯定的回答:“我相信,德拉科。”他瞟了一眼德拉科的魔杖,“

把魔法收起來吧。這裡不需要這個。”
  
  德拉科手抖了一下,但他堅持著維持魔力的輸出:“哈利,其實我也……我也沒有什麼事,就是想問你

一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還有……”他喃喃著,“小心他……”
  
  哈利有些動容。他露出真誠地、欣賞地微笑。然後他伸出手,把魔杖從德拉科手中抽出來。
  
  德拉科怔了一下,突然大驚失色,但還沒等他說出什麼,哈利就先一步低聲說:“讓他們進來吧,沒有

什麼。你自己退到一邊去——”
  
  話還沒有說完,倉庫的門突然被暴力撞開,許多巫師吵吵嚷嚷地叫著“雷文斯在這裡”,“快點”,“

別讓他跑了”等等句子衝進門來!
  
  哈利立刻將最後一句“注意保護自己”說完,然後猛地將德拉科推開,憤怒地大聲叫道:“馬爾福,你

出賣我!”接著頭也不回地向後跑去。
  
  詹姆和西里斯在十幾步後的黑暗中接應哈利,他們都蒙上了臉,相互咕噥著:“這還真不叫人意外。”

西里斯跑上去拖著眾人,詹姆則帶著哈利往後跑。
  
  但是倉庫後邊也涌進來了許多巫師,詹姆立刻放開哈利,大聲叫道:“用幻影移形”,自己則衝那些巫

師猛甩魔杖。
  
  嘈雜之間,哈利用更多的精力保護自己而不是去消滅擋在面前的敵人,他在黑暗中快步奔跑著,最初決

定的複雜的地形幫他有效地甩脫了大部分的追兵,但是還有一些巫師對他緊追不捨……
  
  再又一個轉角之後,哈利來到一個位於角落的極為偏僻倉庫裡。奔跑的腳步聲已經到達身後,沒時間多

想,哈利用阿拉霍洞開弄開了倉庫的門,立刻就閃身躲進去——
  
  但下一刻,黑暗的倉庫突然亮起了燈。
  
  哈利因為突然的光線刺激而反射性地眯起了眼,但這並沒有妨礙他看清楚坐在倉庫中間的人。
  
  湯姆‧裏德爾。
  
  伏地魔。
  
  “哈利,哈利,”坐在一張高背椅上的伏地魔用柔和的聲音說,“我們又見面啦,真讓人驚喜,是不是

?我可是連做夢也想著你啊。”
  
  哈利慢慢轉過了身,他和伏地魔面對面了,他平靜地看著伏地魔,臉上並沒有驚慌和失措。
  
  毫無疑問,這惹惱了伏地魔。但並沒有等到伏地魔真正做出些什麼,站在倉庫門旁邊的哈利就先一步關

上了門。
  
  伏地魔有趣地挑了挑眉。
  
  哈利隨手抖一下魔杖,一連串火花在自杖尖躍出。他微笑起來:“再一次地,我們兩個,一對一。”他

以同樣有趣地口吻反問,“為什麼你以為我會害怕這樣的面對面?鑒於——”
  
  “霍格沃茨的那場戰鬥,勝利者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嗯,這章出現兩個珍貴程度5S級的道具。
  
  被收到桌子裡的羊皮紙——救世主的心聲:一篇很煽情的東西。對於某些人來說也許是無價之寶。
  
  斯內普正在熬制的魔藥——斯內普的詛咒:不要品嘗我,不要品嘗我,不管我再美麗也不要試圖品嘗我

,你會後悔的,你真的會後悔的。
  
  w=
  
  於是久違的5000+,大家看文,咩~



第三次對決

  廢棄的倉庫陷入短暫的安靜。
  
  伏地魔惱怒又輕蔑地笑起來:“哈利,看來你已經忘記了之前兩次是誰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過你了,我很

好奇,到底是什麼讓你有這樣的自信來——”他的聲音低下去,變成嘶嘶的蛇佬腔,“這樣面對我,忤逆我

?”
  
  “你盡可以猜猜。”哈利平靜地說,他緊緊盯著伏地魔,目光隨著伏地魔的動作而移動。
  
  伏地魔想到了什麼,忌憚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他冷笑說:“不會是老魔杖的,哈利。鄧布利多還沒有死

呢,怎麼可能捨得把他的保命符交給你?”
  
  哈利沒有直接回答,他輕聲說:“不要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裡德爾。”
  
  伏地魔大怒,一抖魔杖,一條水桶粗細的大蛇就出現在空中,露出白森森的尖牙,狠狠朝哈利撲去!
  
  哈利立刻揮舞魔杖,倉庫裡的巨大吊燈搖搖晃晃的墜落下來,剛剛好砸到蛇的脖子。
  
  半空中的蛇消失了,伏地魔再一揮魔杖,立在角落,粗製濫造的試衣模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揮舞著手

臂,■嚓■嚓地中間走來。
  
  哈利立刻朝倉庫裡的照明電燈一點,啪的一聲,電燈炸開了,倉庫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這時候,伏地魔狂妄地笑聲在倉庫內響起:“哈利,這就是你面對我的依仗?欺騙與大話?你以為黑魔

王會簡簡單單地就上當受騙嗎?”
  
  黑暗的倉庫靜悄悄的,並沒有第二個聲音響起。
  
  伏地魔並不著急,他慢悠悠地說:“不用嘗試門鑰匙和幻影移形。這個地方早就通過魔法部設下了反幻

影移形咒以及限制門鑰匙了……我倒是有些好奇,哈利……”
  
  黑暗中,躲在貨物後邊的哈利皺眉努力辨別表盤上的時間,他沒敢用魔咒,只能藉著從通風口射進來的

一星半點的月光猜著指針所指的數字。
  
  伏地魔嘶嘶的聲音還在繼續,忽遠忽近的,讓人沒法分辨他的具體位置:“……你似乎一點兒也不驚訝

我在這裡,就好像是有什麼人告訴你了一樣……”
  
  哈利依舊不出聲,他在貨物堆積處小心穿行著,不斷變換位置。
  
  “是鄧布利多嗎?他猜到這個倒不太奇怪。”伏地魔說,“不過讓你過來做什麼呢?送死嗎?他明明知

道,你不是我的對手,他一次又一次地……”
  
  粗重的腳步聲從旁邊傳來。是伏地魔之前控制的穿衣模特!
  
  哈利迅速往旁邊跑去,但就在這個時候,好像有一個鉤子一樣的東西掛住他的後領,把往後狠狠一扯—


  
  劇烈而頻繁的碰撞聲中,哈利摔倒在地上,儘管他立刻給自己加了一個盔甲護身,但比盔甲護身更早上

那麼幾秒的“刀割咒”依舊狠狠地打在他後胳膊上,血花在黑暗中綻放,魔杖在哈利手中滑了一下,但哈利

依舊努力得抓住對方——可是下一刻,伏地魔就用“魔杖飛來”輕巧地將它從哈利手中奪走了。
  
  哈利沒有停下,他咬著牙站直身子,受傷胳膊的手指一動,同樣而無聲的“魔杖飛來”已經衝著自己的

魔杖追去。但這隻讓那跟還飛在半空中的魔杖顫抖了一下——接著,它落到伏地魔手中了。
  
  伏地魔抓住它,饒有興趣地一抖,一個透明的繩子就緊緊纏住哈利的身體和手臂,讓他再一次踉蹌地摔

在地上。
  
  伏地魔又用這跟魔杖點亮了倉庫,昏黃的光線驅散周圍的黑暗,他走到哈利面前,衝著哈利,輕輕地將

剛才的話說完:“他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你,哈利,可惜你好像總是——無法體會。”
  
  “我能夠分辨誰是在幫助我,以及誰是在傷害我。”哈利冷冷地回答。
  
  伏地魔笑起來,他用那根奪過來的魔杖給了哈利一個鑽心剜骨。
  
  突然而至的劇痛讓慘叫先於理智衝出哈利的喉嚨,但在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的下一瞬,哈利就狠狠地

咬著牙,將剩餘的軟弱聲音全部咬爛了再吞回喉嚨。
  
  伏地魔看上去心情很好。他沒有在意哈利的倔強,只接連著向哈利甩了好幾個“鑽心剜骨”,直到看見

自己面前的死敵確確實實只能倒在地上顫抖之後,才發了慈悲地停下來。
  
  “好了,哈利,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再浪費時間了。”伏地魔輕柔地說,“拖得夠久了,不是嗎?從上一

次開始,從一年級魔法石開始,”魔杖挑起了哈利的下巴,順著他的喉嚨往下移,“從你出生開始……我不

會再犯上次的錯誤了,”他黑色的瞳孔裡閃爍殘忍的光芒,“一切都結束了,哈利,作為黑魔王一直以來的

敵人,我會在你死後把你的腦袋做成標本,妥善保存在岡特老宅的大廳裡。每個人都該知道和黑魔王作對的

下場。”
  
  長時間以及多次的不可饒恕咒的折磨下,哈利的身體不受控制的持續抽搐著,他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找

回自己的聲音——儘管這個聲音已經沙啞破碎得不成樣子:“一切……都結束了?”
  
  他抬起頭,神情慘白,臉上額頭是一道道的擦傷,只有那雙碧綠色的眼睛,依舊堅定明亮:“不,裡德

爾,事情才剛剛開始。”
  
  “剛剛開始?”伏地魔重複,他用魔杖指向哈利的心臟,用耳語一般的聲音說,“我可看不出來你還能

用什麼來輓救自己。”
  
  哈利看了伏地魔一會,他咧嘴一笑:“你會知道的。”
  
  伏地魔僅僅回以輕蔑不屑地笑容,他拿著屬於哈利的那根魔杖,故意用冷酷的,慢吞吞地聲音念道:“

阿瓦達——”
  
  一道魔咒突然從後邊向伏地魔射去!
  
  伏地魔瞬間消失在原處。
  
  那道魔咒射到哈利身上,解開了捆著哈利的透明繩索,哈利和重新出現的伏地魔一齊看向倉庫的入口,

許許多多的巫師涌了進來,哈利認出了站在最前邊的鄧布利多以及衣著考究的福吉,接著他的眼睛被白色的

閃光刺疼了,是有人在照相——儘管渾身像被碾壓過一樣疼得難受,但哈利還是忍不住扯動嘴角笑了起來,

他幾乎可以想象伏地魔可怕的臉色了。
  
  “裡德爾。”鄧布利多出現在哈利身邊,他扶起癱在地上的哈利,衝伏地魔說,“我們又見面了,看起

來你和以前一模一樣。”
  
  伏地魔的唇角抽搐一下。
  
  這時候福吉叫了起來:“裡德爾先生,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鄧布利多,你說過哈利‧雷文斯——”他

的聲音戛然而止,顯然是因為看見了被鄧布利多扶起來,模樣凄慘的哈利。
  
  “當然,福吉,哈利就在這裡。”鄧布利多轉頭對福吉說,“你可以讓傲羅上來帶走哈利,不過在那之

前,也許我們應該關注一下,裡德爾為什麼也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他和魔法部要犯同流合污,或者是他善用

了不屬於他自己的權利——抓捕,折磨?”
  
  福吉沉著臉又狐疑地看著伏地魔和鄧布利多,他揮了揮手,兩個傲羅上前去挾住哈利,其中一個傲羅問

道:“你的魔杖呢?”
  
  站在旁邊的伏地魔手指顫動一下,他就要用力,但哈利先一步轉回頭衝著伏地魔微笑:“裡德爾先生,

我想你不會‘一不小心’就折斷了我的魔杖吧?鑒於你已經安穩地拿著它足足有十分鐘的時間了。”
  
  “別多話!”另一個傲羅斥責道。但哈利的話並不是毫無用處的,尤其是在這麼多人都呆在倉庫裡,還

有一個記者不停地按著快門的時候。
  
  伏地魔在短暫的沉默後,很快就將魔杖丟給其中一個傲羅。
  
  鄧布利多繼續建議:“我們應該安排哈利先做一些身體檢查,以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煩,你認為呢?福

吉。”
  
  一個晚上被人牽著鼻子走,福吉看上去很有些惱怒,但是看著魔法部要犯現在的狀態,福吉不甘不願地

說:“好吧,這也正是我所想的,你們把他帶回魔法部,然後去請聖芒戈的治療師。”他又補充了一句,“

但是我想,作為一個高貴的紳士,裡德爾先生是不會做出什麼不應該做的事情的。”
  
  伏地魔陰冷的目光立刻落在福吉身上。
  
  鄧布利多感覺有趣地笑了笑。
  
  呆在一旁的馬爾福出聲插話,他抬著下巴,用冷冰冰的細長眼睛傲慢地掃了哈利一眼,才轉頭拖著慢吞

吞的貴族腔調,對福吉說:“部長,我們都知道那個要犯是危險人物,裡德爾先生在和他不期而遇之後,總

需要保護自己。”
  
  “‘總需要保護自己’。”鄧布利多意味深長地重複。
  
  哈利還想再待下去,但抓住他的兩個傲羅已經拖著他向外走去。
  
  “慢點,我自己會走!”哈利惱火地低叫道,抓住最後的機會看向周圍,發現了混在人群中,擔憂地看

著自己的西里斯和詹姆。他在心底松了一口氣,但沒有像他們表示什麼,這個狀態下,他顯然不適合再做些

什麼。
  
  哈利被兩個傲羅拖著穿過人群,白光一直在他眼前閃爍著,他最後朝後邊看了一眼,看見伏地魔站在鄧

布利多身旁,對著鄧布利多說話,目光卻一直緊盯著他。
  
  離開前的最後一刻,哈利聽見伏地魔用蛇佬腔說:
  
  【鄧布利多,我沒有戰勝你的原因,也許只是我還沒有像你那麼理智……】
  
  哈利被拉出倉庫,他們轉過轉角,倉庫在他眼前消失了。
  
  但是那嘶嘶作響、冰冷又黏膩的聲音,卻緊緊地跟隨著他,鑽進他的耳朵裡,鑽進他的心臟裡:
  
  【——以及殘忍。】
  
  作者有話要說:嗯,提早更新=?=+



魔法界風向

  魔法界最近幾天熱鬧得有些瘋狂了,起源於5月12號那天晚上……什麼?你不知道5月12號那天晚上發生

了什麼?這沒有關係——是的,是的,這沒有關係——翻開《預言家日報》吧,或者《巫師週刊》,再或者

隨便什麼小報,《巫師日報》啊《魔法界月刊》啊,什麼都可以。
  
  然後你就發現了哈利‧雷文斯和湯姆‧裏德爾一段不得不說的故事——你沒有看錯,哈利,魔法界年紀

最小的通緝犯;湯姆,魔法部最受歡迎的下一任部長熱門人選。
  
  據說他們在深夜十點的時候——他們在那個時間幹什麼?
  
  在廢棄的倉庫裡——在倉庫裡做什麼?還廢棄?
  
  相愛相殺——這是毛……?
  
  以上內容出自《巫師日報》八卦版,附注,此版撰稿人不負任何巫師法律責任。
  
  “這簡直是胡說八道!”戈德裡克山谷的波特莊園,詹姆氣得將手中的報紙撕成兩半,“你看看它上面

在說什麼!‘我認為,不論是為自身安全還是為魔法界安全,裡德爾先生對通緝犯使用魔咒都是一種合情合

理的行為,我希望大家不要忘記,我們面對的不止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還是一個在十二歲時候就單獨幹掉

狼人,並能夠嫻熟使用不可饒恕咒的危險份子。在面對這樣的極端份子的時候,一些雖然看上去不那麼合法

,但其實完全合乎道德的行為應當被理解以及准許。誠然,裡德爾先生使用不可饒恕咒的行為觸犯了魔法界

的法律,這無可否認。可是我們還應當認識到,裡德爾先生不止在用不可饒恕咒對付通緝犯,還在用不可饒

恕咒拯救我們——你能保證,那位身價6000金加隆的魔法部通緝犯下一次魔杖所指,不會是你,我,他,魔

法界的任何一個人嗎?’”詹姆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念到這裡,他忍不住再將本來就只有半片的報紙再撕

成兩半,“傻瓜!白痴!□養的!‘最後補充一點,關於不可饒恕咒的,我一向認為,傲羅都沒有使用這個

魔咒的權限是一種極為可笑的事情,畢竟我們都知道,那些窮凶極惡的罪犯可不會理會這個禁止使用的規定

。’”
  
  “我得說,”翹著腿懶洋洋坐在旁邊的西里斯說,“最後一句我倒是挺贊成的。”
  
  “贊成個——”詹姆將自己的粗口咽回喉嚨,他對著報紙狠狠唾了一口唾沫,“傲羅可以用?那也跟伏

地魔沒有半點關係!傲羅是我!是金斯萊!是斯克林傑!不是他湯姆‧裏德爾!”
  
  西里斯坐正了身子,他冷靜地說:“你這樣沒有半點用處,詹姆。往好處想,這個時候哈利在魔法部的

監禁下其實挺安全的。”
  
  詹姆一點兒也沒有被這個‘安全’給安慰到,他大聲嚷嚷著:“誰不知道伏地魔也有爪牙在魔法部?如

果伏地魔孤注一擲——”
  
  廚房裡突然傳來巨大的、清晰的瓷器碎裂的聲音。
  
  詹姆的話音戛然而止。他和西里斯面面相覷,短暫的幾秒鐘後,西里斯站起身來,乾咳說:“那個,我

去看看魔法部批了我們的申請沒有。”
  
  詹姆嘴巴張了張,可是西里斯一點兒機會也不給他,快速地往壁爐裡灑一把飛路粉就消失在火焰中了。
  
  廚房裡沒再傳出聲音了,但在巨響之後,這樣的寂靜只讓人更為不安,就像是暴雨前的寧靜或者最後的

晚餐一樣……
  
  詹姆好幾次都想跟隨西里斯消失在壁爐,但最後,殘存的不太多的理智讓他沮喪地意識到,這樣做是毫

無意義的,因為他總歸要回來……
  
  詹姆走進了廚房。莉莉正在準備晚餐,鍋爐燒著,案板上有切了一半的生菜和胡蘿蔔,但本來應該盛裝

它們的盤子被砸碎了,碎片滿地都是,在光線下閃閃發亮。
  
  詹姆在門口的位置猶豫了一下,接著他來到捂著臉坐在椅子上莉莉身後,輕聲叫道:“莉莉?”
  
  紅頭髮的女巫全身都抖動一下,就像被無形的鞭子重重抽中了。
  
  “莉莉。”詹姆將手放到莉莉的肩膀上。
  
  但莉莉立刻打開他的手,推開桌子站起來大叫道:“滾開!別碰我!別靠近我!”
  
  “莉莉,你別這樣。”詹姆低聲下氣的說,“我們誰都不想這樣,這是個意外,哈利會沒事的。”
  
  “意外,會沒事?”莉莉冷冷說,“你在騙誰呢!只是意外的話,鄧布利多會那麼及時的趕到現場?哈

利會沒事的話——你剛剛又在外邊叫什麼東西?”
  
  詹姆悔得腸子都青了:“莉莉,你聽我說,我的意思是——我想——我認為——鄧布利多教授不會這麼

簡單地放下哈利不管,他們一定還有後面的計劃——”
  
  “哦、哦!”莉莉不耐煩地說,“什麼計劃?讓哈利再一次出現在伏地魔面前,被那個魔鬼用不可饒恕

咒折磨?”
  
  情緒總是容易相互傳遞的,同樣擔憂哈利的詹姆忍不住提高聲音:“莉莉,你能不能別這樣說話?”
  
  莉莉的目光刀子一樣劃過詹姆的臉頰:“我不能。”她說,“很抱歉,我不能。你知道我在聽到這樣—

—可怕——的消息從你嘴巴裡說出來的感覺嗎?我真不理解,為什麼你們這麼信任鄧布利多!”
  
  “莉莉!”
  
  “我恐怕——”
  
  “夠了!”
  
  “他已經——”
  
  “別說了!”
  
  “——老糊塗啦!”
  
  廚房突然變得安靜。面對面站著的兩人注視彼此,沒人說話,似乎他們已經無話可說。
  
  “莉莉……”
  
  “詹姆!”西里斯的聲音突然從外頭傳來,接著灰眼睛的英俊男人快步走進廚房,振奮叫道,“申請通

過了!他們同意了!你可以進去看哈利了——”
  
  “我能去嗎?”莉莉立刻出聲。
  
  西里斯歉意地說:“恐怕不行,除了魔法部的官員,他們不讓任何人進去。”
  
  “我就過去。”詹姆這時候出聲,“大腳板,你在外面等我一會。”
  
  西里斯收起笑臉,他略微疑惑地看了一眼詹姆和莉莉,什麼也沒說,轉身出去了。
  
  廚房又變得安靜並氣氛尷尬了。
  
  詹姆低聲說:“莉莉,鄧布利多教授是一個智者,他比我們許多人都厲害得多。這次的事情,他一定有

自己的想法。”
  
  莉莉沒有說話。
  
  詹姆用一種刻意輕鬆地語調說“等我回來”後,就轉身離開了。
  
  他和西里斯一起通過壁爐去了魔法部。
  
  魔法部還是老樣子,立在正中央的最顯眼的噴泉十年如一日的噴著水,在便捷的魔法清理下,它看上去

甚至和當初建造的時候一樣光鮮照人。
  
  詹姆和西里斯在來來往往的魔法部人員中向地下室走去。
  
  西里斯低聲說:“你和莉莉吵架啦?”
  
  “顯而易見。”詹姆回答。
  
  “這次的事情莉莉會諒解的。”西里斯安慰道。
  
  “希望如此。”詹姆乾巴巴地說,“我很懷疑這一點,因為……”
  
  “什麼?”
  
  “……連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去理解了。”他半是自嘲、半是苦澀地說道。
  
  被監禁的日子無疑壓抑又無聊,僅僅只是三天的功夫(還有一天半是在床上度過的,鑽心咒後遺症),

哈利就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憶過去,那些和詹姆莉莉相處的,和斯內普相處的,在霍格沃茨的生活……還有一

些更久遠的事情。
  
  他想到了在阿茲卡班度過十多年的西里斯,他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怎麼熬過去的:呆在狹小又逼仄的環境

裡,天天被吸食快樂,終身監禁,沒有期限,唯一的解脫是處於黑暗盡頭的死亡……
  
  所以,當哈利被看守他的傲羅帶出監禁地,見到詹姆和詹姆身旁,英俊耀眼、意氣風華的西里斯?布萊克

的時候,他陡然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亂感。
  
  這樣的感覺讓他覺得面前的人、事、乃至他自己,都陌生得可怕。
  
  “……哈利?”詹姆有些遲疑的開腔。
  
  哈利回過神來:“嗯?”他應了一聲,併發覺周圍的人都離開了,房間裡只剩下他跟詹姆。
  
  “你怎麼樣?”詹姆幾乎迫不及待地詢問。
  
  這時候,哈利已經擺脫了剛才那可笑又莫名其妙的感覺,他輕鬆地笑道:“還好,除了不太自由之外。


  
  詹姆也跟著笑了一下,可是不管怎麼看,他的笑容也顯得僵硬勉強:“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天晚上——”這個問題並不出哈利的意料,但他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在這裡說出來。
  
  詹姆說:“我們的對話不會被人聽見的。”他補充說,“至少在現在。”
  
  “——只是一個計劃。”哈利說道,“我和鄧布利多教授的,關於伏地魔的。”保險起見,他還是沒有

說得很清楚。
  
  詹姆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搞清楚哈利和鄧布利多的計劃是什麼,他壓低了聲音,憂心忡忡:“現在要怎麼

辦?那天晚上,你差點就被伏地魔殺了!”
  
  “事實上我還在跟你聊天。”哈利聳了聳肩膀,在看見詹姆憤怒的表情之後,他才說,“那個時候,鄧

布利多教授是在旁邊的。”
  
  “在旁邊?”詹姆皺眉質疑。
  
  “不然怎麼能那麼剛好地帶人進來?”哈利解釋說。
  
  “伏地魔沒有發現?”詹姆懷疑問。
  
  “離得並不近。”哈利說。
  
  “……那有什麼用?”詹姆問,“難道伏地魔要阿瓦達你的時候還會給鄧布利多一點時間,準備準備?


  
  哈利沒有說話。
  
  詹姆的聲音嚴厲起來:“哈利!”
  
  哈利嘆了一口氣:“這很危險,沒錯,但那又怎麼樣呢?詹姆,你知道的,這是戰爭,這不是在玩遊戲

,我們——我和鄧布利多——能做的,就是把戰爭控制在最小範圍裡,然後盡可能地避免危險……可是危險

是無處不在的——只要我們還在反抗他——誰都有可能死亡。詹姆,我或許沒有跟你說過,但是當初……”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男人。
  
  “阿斯托拉?穆迪,魯弗斯?斯克林傑,阿米莉亞?博恩斯,西里斯?布萊克,阿不思?鄧布利多,西弗勒斯

‧斯內普……還有你們。”
  
  “詹姆?波特,莉莉?波特。”
  
  沒人說話。
  
  寂靜持續了好久。詹姆按著額頭,他將自己的頭髮抓得更亂了:“我不想這麼說,可是哈利,就算是這

樣,就算我們每個人都被危險籠罩,你是不是也太……”
  
  他看著哈利,語氣艱澀:“……相信鄧布利多了?”
  
  短暫的會面結束了。
  
  哈利一個人呆在房間裡,等待看守他的傲羅將他再帶回監禁室。時間過了有一會,他等得有些無聊,轉

頭打量著自己所在的房間。
  
  這個房間看上去簡直像是雜物室:四面墻壁光禿禿的,白漆剝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水泥下則是

一個巨大的老舊的櫃子,櫃門歪斜地敞開著,能看見裡頭布滿灰塵的破破爛爛的書本和水晶球,還有各種各

樣魔藥工具……
  
  開門的聲音傳來了。
  
  哈利漫不經心地轉過眼睛:“該帶我回去——”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黑袍巫師沉著臉站在他面前。
  
  “……Sev”他吶吶地,“西弗勒斯?”


  
  作者有話要說:嗯,上更新=?=+
  
  突然不知道說些什麼……嗯……也許,該說你們霸王了?
  
  嚶嚶跑走~~~



脫困

  壞掉的掛鐘在櫃子頂上,滴滴答答地重複著同一個時間。
  
  哈利和斯內普面對面坐著,沒人說話,房間安靜極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時間的洪流中,被無限拉

長了,一眼看不見盡頭。
  
  哈利已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擺放自己的手腳了,他垂著腦袋,根本沒敢看斯內普的眼睛:“你怎麼——

嗯——進來的?”
  
  “遞交申請。”斯內普平靜地說,他當然不會告訴哈利自己為這短暫的只有十分鐘的會面花了多少工夫

又求了多少人。
  
  “嗯。”哈利發出無意義的單音,他還是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但斯內普不想浪費時間——或者說他並沒有時間浪費:“你有沒有之後的計劃?如果鄧布利多失敗的計

劃?”
  
  哈利怔了一下:“鄧布利多——”
  
  “不要說他!”斯內普粗暴地打斷哈利,“我是問你,你自己!”
  
  哈利慾言又止。
  
  “有沒有?”斯內普不放棄地要求答案。
  
  “……好吧,我有。”哈利認命地說,“但是相較來說,這個計劃比鄧布利多教授的還危險。”
  
  斯內普沒有評論這個,他的臉色終於不再那麼陰郁了。
  
  又是沉默。
  
  哈利終於打敗自己心底的鴕鳥,抬頭去看斯內普。當兩人的目光對上的那一瞬,他幾乎脫口而出:“你

看起來不太好——”
  
  “你覺得我應該過得很好?”斯內普用低滑的聲音回答。
  
  哈利差點以為對方是在調侃,可是他隨之看見了對方臉上的疲憊和眼底的青影。他張了張嘴巴,但沒有

回答,難過清晰地在他心頭浮現。
  
  “哈利,”斯內普輕輕地說,“我以為你應該認識到某些事情是毫無意義的了。想想馬爾福,想想你自

己,你怎麼會覺得,只要跟我分開,那個人就會忘記之前發生過的一切事情?”
  
  “我沒有——”
  
  “是的,你沒有。”斯內普順著往下說,“你只是在逃避,在害怕,你害怕危險,你更恐懼它會降臨到

你在乎的人身上——你一直在逃避!但是它不會因為你的逃避而消失的,哈利。就跟之前,你對波特說的一

模一樣。”
  
  哈利感覺到了難堪,他將雙手用力地交握起來。
  
  “哈利。”斯內普放緩了語氣,他看上去想再說點什麼,但這個時候,雜物間的門被人粗暴地推開了!
  
  “時間到了!”從外頭進來的中年傲羅冷著臉說。
  
  斯內普和哈利在同一時間站起來。斯內普的神情重新變得冷漠而刻板,哈利則帶著點不耐煩和厭惡地讓

對方抓住自己的胳膊:“好了,你要我說多少次?我自己會走……”他被帶到門口,即將出去的時候,哈利

忍不住轉過頭看向斯內普,“那個——他——怎麼樣?”
  
  他們都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
  
  “他很好。”斯內普回答。
  
  哈利又張了嘴巴,在身邊傲羅不耐煩的拉扯中,他終於下定決心:“等我出去,我們聊一聊!”
  
  “喂,快點,別磨蹭!”那個傲羅叫道。
  
  “好了,別叫了!”哈利頗為惱火,他又轉頭衝斯內普說,“西弗勒斯,你聽著,我僅僅只是不希望你

因為別的人——任何人——做你本身並不願意做的事情!這——”
  
  “喂,你們還沒完沒了了!”拉著哈利的傲羅也跟著惱火地叫道,但下一刻,他就被大步走上前的斯內

普粗暴地拉開了!
  
  “你們想幹什麼?在魔法部襲擊傲羅?我發誓會讓你上審判庭的,我絕對——哦——噢……天啊,梅林

啊……”這個中年傲羅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畫面:他沒有看錯?他真的沒有看錯?這兩個人抱在一起,這

兩個人在——親吻?人來人往的走廊上?
  
  沒有誰的吃驚比得過哈利了。當斯內普用可以弄斷他的腰的力道環住他,當斯內普的嘴唇碰上他的嘴唇

,哈利幾乎以為對方不是斯內普,而是什麼人用複方湯劑變出來的了——但是下一刻,一個冰涼的圓錐體的

東西被塞進他的手心裡。
  
  哈利無意識地顫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嘴唇的碰觸還是掌心的冰涼,或者兩者皆有。但他突然意識到

——明明白白地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麼渴望這樣的接觸。他的身體,他每一寸皮膚,他每一個細胞都在

叫囂著親近,叫囂著貼合……
  
  這個認識讓哈利升起了羞愧的感覺,他從來不知道——好吧他現在知道了——原來他這麼想要一個人…

…嗯……
  
  斯內普放開哈利了。
  
  哈利立刻不自在地動彈一下,他其實沒感覺到那個吻的滋味,並且他相信斯內普也沒怎麼感覺到。但這

完全不妨礙他從臉到脖子都一片辣的,哈利低下了頭,他聽見斯內普說:
  
  “出來再聊?完全沒有必要……”
  
  哈利被人拉走了,他依舊低頭看著自己有些髒了的球鞋,並隨著距離的拉長,漸漸能看到對方黑色的袍

子底端……
  
  “——我的想法從來沒有變過。”
  
  “砰”地一聲,監禁室的門關上了。
  
  這是一間只有六七平米大小的房間,沒有窗戶,沒有傢具,只有一張鐵架子小床孤零零地靠著墻壁,供

人休息。
  
  哈利將自己丟到了小床上。他抬起手遮住臉,目光朝寬大的魔法袍袖子裡頭一瞥。
  
  透明的水晶瓶裡,色澤耀眼的液體輕輕晃蕩,在微弱的射進來的光線下閃爍著碎金似的光芒……
  
  是福靈劑。
  
  哈利閉上眼睛。
  
  一切的事情,似乎都在往壞的一面滑去。
  
  關於魔法部“最年輕通緝犯”雷文斯的事情,在喧囂震天了近一個月之後,突然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

是鄧布利多和裡德爾決鬥的消息。
  
  大多數的巫師對這一則消息表示無所適從。他們不能理解這兩個人為什麼要決鬥,畢竟在和平時期,這

聽上去實在太不靠譜了。
  
  鄧布利多的支持者和裡德爾的支持者開始打對台,這倒沒有什麼人在私下裡推波助瀾,不論是戰勝了第

一代黑魔王的鄧布利多還是虜獲了從八十歲到八歲女人芳心的裡德爾,都不缺屬於自己的支持者。
  
  這天晚上,蜘蛛尾巷迎來了一位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拜訪者。
  
  天很暗,小巷裡並沒有路燈,這位全身裹在黑袍裡的人一腳踩到了垃圾堆裡,他模糊地詛咒一聲,裹緊

黑袍,在散髮臭味的街道裡穿梭者,鑽過破舊的籬笆,敲響一棟房子的門。
  
  門打開了。
  
  黑袍人微微掀起帽兜,就立刻閃身進了房子。
  
  “盧修斯?”斯內普低語道。
  
  “我說過會過來。”盧修斯掀開了帽兜,“長話短說,你真的有把握?”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轉身走進魔藥工作間,片刻後拿了一個空瓶子出來。
  
  盧修斯挑起眉毛,他接過瓶子,認真地打量一會,才發現裡頭並不是什麼都沒有——那好像是一種透明

的、微微發藍的氣體……液體?
  
  “你知道怎麼用。”斯內普說。
  
  “當然,我知道。”盧修斯漫不經心地回答,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手中的瓶子上,“這個瓶子裡的東

西……”
  
  “不要試圖打開。”斯內普警告道,“這是一個巧合,讓效果更隱蔽強大的巧合——我沒有解藥,也不

一定弄得出第二瓶。”
  
  “當然。”盧修斯低低說道,他將水晶瓶妥善地收入魔法袍裡,向外走去,在離去之前,他低聲問道,

“鄧布利多,誰都知道他是最強大的白巫師,如果……”
  
  斯內普靜默一會:“鄧布利多暗示過。至於理由……你覺得他會告訴我?”
  
  沒有回答。
  
  盧修斯很快離開了。
  
  1996年6月29號,沒有人會忘記這一天。這是擁有多項榮譽的魔法界第一人鄧布利多再一次拿起魔杖與人

對決,51年前那場與格林德沃的戰鬥讓魔法界的白巫師收穫了無數的榮耀,並奠定了這位勇敢的巫師在魔法

界的尊貴地位。而51年後的這一場戰鬥——
  
  鄧布利多失敗了。
  
  無數和鄧布利多同時代或者下一代的巫師不敢相信,相互質疑——
  
  可是鄧布利多失敗了。
  
  他的魔杖被擊飛,再落地。
  
  他注視著湯姆‧裏德爾。
  
  他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這是魔法部的監禁室。哈利對著放在角落的油燈發呆,在他身旁,一張被揉過無數次又細細展平的報紙

攤開著,上面用醒目的黑體字寫著鄧布利多和伏地魔即將決鬥的消息。
  
  就在今天。
  
  已經結束了嗎?
  
  結果是……
  
  監禁室的門突然被打開。進來了兩個陌生的巫師。
  
  哈利看著他們,他自言自語:“我想結果已經出來了。”
  
  “是的,結果已經出來了,”其中一個巫師獰笑道,“好啦,我的小乖乖,你終於可以好好地上路了—

—”他抬起魔杖,綠色的光芒在杖尖閃現,躍出——
  
  “砰”地一聲,哈利迅速從角落抬起頭來,就看見跟著進來的另一個巫師收起魔杖,將昏迷的“同伴”

踢到角落裡,衝著哈利眨眨眼睛。
  
  “鄧布利多的安排?”哈利低語,“得了,看來我的通緝犯身份還是沒法改變啊。”
  
  “當然。至於罪名什麼的就不要計較了,我們得快點——對了,你可以叫我埃羅爾。”那個巫師催促道

,並給哈利一瓶加了頭髮的複方湯劑,又拔了哈利的一根頭髮,加到另一瓶藥劑裡,讓昏迷的巫師喝下去。
  
  哈利和那個巫師暫時互換身份,他跟著埃羅爾向外走去,一路有驚無險地穿過各個關卡,安穩地離開了

魔法部。
  
  “今天真是順利。”埃羅爾有點不可置信地說道,他衝哈利揮揮手,“好了,我該走了,希望他們能遲

點發現不對勁。”
  
  “會的,”哈利笑道,“我打賭魔法部沒幾天了。”
  
  他是對的,在三天之後,全英國魔法界的人都知道福吉下台的消息了。不過現在,埃羅爾僅僅跟著笑了

一會,就徑自幻影移形離開了。
  
  哈利也跟著離開。他第一個去的地方是蜘蛛尾巷,在敲響的門被打開的那一剎那,他脫口而出:
  
  “西弗勒斯,我想見鄧布利多教授——”


  
  作者有話要說:吐血表示這一章終於寫完了,從早上九點開始……撫額
  
  嗯,於是,大概真的快完了=-=,也許再三四章。



122、在蜘蛛尾巷過夜

  小漢格頓,岡特老宅。
  
  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微弱的星光照亮山上氣派老宅二樓的落地窗。那扇冷冰冰的落地窗後面,是

一個若隱若現的黑影,他舉著魔杖,倒映在落地窗上的面孔帶著深深的貪婪……
  
  好像有人進來了……
  
  他轉回頭去……
  
  那個人說了什麼……
  
  他暴怒起來,豁地轉身用魔杖指著對方,杖尖躍出的慘綠色光芒照亮了他的臉——
  
  英俊的、狂怒的——
  
  哈利在手臂上的灼痛中驟然驚醒。熟悉的陳設第一時間撞進他的眼底,僅僅幾個呼吸,哈利就清醒地意

識到自己是在斯內普的家裡。
  
  是的,我是在蜘蛛尾巷……很安全……至少暫時安全……
  
  哈利按了按額角,擦去額頭上因為緊張而冒出來的細密汗水,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
  
  10點42分。哈利先瞥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才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剛才夢到的——嗯,姑且先這麼說吧—

—場景上。
  
  伏地魔在岡特老宅對著老魔杖露出貪婪的表情……他看起來真以為自己得到了老魔杖……這倒不奇怪,

以他的個性,是絕對不可能將這種東西交給別人的,也絕不認為會有傻瓜願意將這個東西交給別人……他肯

定以為鄧布利多是舍不得將老魔杖的……不過接著的暴怒是怎麼回事?他聽見了什麼消息?哈利沉思著:是

關於我已經逃出魔法部的,還是其他什麼不好的消息?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唔,我為什麼還會做這個夢?魂器的事情應該已經徹底結束了啊,在

鄧布利多消滅所有魂器的那一刻……或者,只是單純的做夢?可是那未免太形象了……
  
  還是黑魔標記的關係?哈利突然想道。如果伏地魔在黑魔標記上額外做了什麼手腳——
  
  “好吧,不管怎麼樣,”哈利想到了五年級西里斯的那一幕,“如果他還以為我跟以前一樣,那可就大

錯特錯了……”
  
  “大錯特錯?”一道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哈利轉過頭去,才發現斯內普拿著一個杯子,就站在旁邊。
  
  哈利有點不自然,從沙發上站起來說:“沒什麼,就是做了個夢。”
  
  斯內普沒說什麼,他將杯子遞給哈利。
  
  哈利接過了才發現這是杯牛奶——很好,這是專門給他準備的——接著他看見斯內普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哈利也跟著重新坐到沙發上,並緊跟著喝了一口牛奶。
  
  兩人都沉默著。
  
  好半天,哈利挑了一個明顯不怎麼樣的開頭:“嗯——那個——鄧布利多教授走了嗎?”
  
  “30分鐘之前走的。”斯內普口氣淡淡,“我注意到你從今天見到我開始就在提他了,如果需要的話,

你也可以通過壁爐去霍格沃茨——在他剛剛離開的30分鐘之後。”
  
  “……”哈利。
  
  “當然,如果雷文斯先生覺得不太方便,”斯內普皮笑肉不笑,“他的教授可以嘗試一下幫他預約霍格

沃茨校長明天的時間。”
  
  “教授,”哈利遲疑地問,打量斯內普的臉色,接著發現對方臉色怎麼看都不算好……怎麼了?哈利有

點憂心,“你在……嗯……”他看著斯內普變得危險的目光,好歹將那個‘吃醋’給吞回喉嚨。
  
  但客廳的氣氛突然變得和緩了。
  
  哈利斟酌著說:“西弗勒斯,我之前說過,我們可以談一談。”
  
  “我也說了,我覺得沒什麼好談的。”斯內普回答。
  
  哈利慾言又止。
  
  斯內普揉了揉眉心,換了個更輕鬆點的話題:“他已經會動了,明天想不想去看看?”
  
  “已經會動了?”哈利‘唔’了一聲,說不好自己此時的感覺,有點期待,又有點——嗯,不自在——

他喃喃著,“時間過得真快。”
  
  “嗯。”斯內普簡單地應聲。
  
  哈利低頭小口地抿著杯子裡的牛奶。
  
  “接下去你的打算呢?”斯內普問。
  
  但哈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低頭片刻,突然說:“我一直很害怕。”
  
  斯內普一直無聲敲擊自己大腿的手指停下來。他看著哈利,神情不經意地變得專注。
  
  儘管剛剛小睡了一會,但哈利還是感覺疲倦,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才整理著慢慢開口:“也許真

的是和平來之不易,所以我太懼怕失去它了……如果可以,我寧願一個人處理所有……”
  
  “可是不可能。”斯內普用平緩得近乎冷酷的聲音說。
  
  “是的,不可能……”哈利笑笑。豁出所有想要一肩擔起,臨到頭卻發現自己連一肩擔起的資格都沒有

。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痛苦難言呢?
  
  斯內普的目光變得複雜深邃,他看著哈利,看上去像是想說些什麼。
  
  但哈利先他一步開口了:“教授,你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他問道,“你能在這場戰鬥中盡全力保護

自己,不論什麼時候都不放棄希望嗎?”
  
  斯內普深黑的眼睛微微發亮:“如果你也答應同樣的請求的話。”
  
  “我當然會。”哈利喃喃著說。
  
  “那麼我也是。”斯內普這樣回答。
  
  很難說這樣的回答是讓哈利更放心一些還是更憂心一些,但他沒有把這些表露在臉上,只對斯內普笑道

:“那麼——嗯——教授,也許你可以收留我一個晚上?”他的聲音低下去,變得溫和而富有感情,“就像

一年級的聖誕節那樣……”
  
  斯內普的薄唇拉直、抿緊……接著,這張嘴唇微微翹了一下:“我疑心你的教授毫無選擇權利,雷文斯

先生。”
  
  哈利攤攤手,故作可愛:“是的,我想你沒有,斯內普先生。”
  
  客廳的氣氛再一次變得緩和。
  
  最後,哈利喝乾淨牛奶,像之前一樣和斯內普互道晚安,又跟著——嗯,他沒有跟著斯內普回主臥室休

息,而是用魔杖將客廳裡的舊沙發變成了張小床,就跟他一年級的聖誕節時候做的一模一樣。
  
  斯內普對此並沒有表示什麼,他徑自回了房間休息。
  
  哈利也跟著躺上床休息,但是剛剛小睡了一覺的他怎麼也睡不著,只能瞪著天花板發愣。好一會——很

難說是過了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哈利按住發疼的腦袋含糊地詛咒一句,下床穿了鞋子,打開窗戶給自

己透透氣。
  
  微涼的夜風吹上臉頰,帶去一些燥熱,但更多的悶氣轉眼又涌上來……
  
  哈利站了一會,索性悄然打開房門,準備在安靜的小巷裡走上一會。但就在他跨出房屋,下意識地朝斯

內普的房間瞥上一眼的時候,他突然發現,那個黑漆漆的房間裡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是窗簾被風吹動了?不不,不是被風吹動的,是有人站在窗戶後邊。哈利想著,並立刻想到了斯內普。
  
  他的第一個想法是斯內普在房門上安置了警戒咒,所以他一出來對方就被驚醒了。可是他本身就在樓下

呆著,如果這個時候斯內普被驚醒的話,他的第一反應應該是開燈並下樓查看,決不至於警惕性強到不開燈

就站到窗戶後邊……除非他一開始就沒有休息。
  
  哈利聯想到這一段時間斯內普難看的臉色,他立刻轉身回屋,向樓上走去。
  
  斯內普已經預料到哈利會上來。他打開房門,並點了燈。
  
  哈利先看了看斯內普的衣服——換了睡衣,又掃一眼床鋪——被子拉開了。他皺眉看向斯內普,一半試

探一半解釋:“教授,我剛剛覺得有些悶,就準備出去走走。”
  
  “嗯。”斯內普不鹹不淡地應聲。
  
  哈利再進一步:“教授,你的臉色看起來不怎麼樣。”
  
  斯內普不置可否:“雷文斯先生覺得我的臉色應該很好看?”和一個月前在魔法部見面時候的回答一模

一樣。
  
  哈利挑眉,直接行動:“教授,我突然發現自己睡不著的原因可能是樓下的床實在不舒服,”他看著房

間裡的大床,明示了,“你不會拒絕你的伴侶的小小要求吧?”
  
  斯內普盯了哈利三秒:“未來的。”他為伴侶加上前綴。
  
  哈利眨眨眼睛:“你會拒絕嗎?”
  
  斯內普僵著臉讓哈利進門了。
  
  格蘭芬多為自己的勝利歡呼鼓舞,他關上門,片刻之後又打開門跑到廚房弄了杯熱牛奶,端著再次走進

房間,重新關上房門。
  
  一夜過去了。
  
  晨光中,哈利抓著頭髮直起身子,換了一個床,他倒是真的睡得很好了,還有另一個人……他複雜地看

了一眼斯內普。
  
  斯內普注意到了,順手遞了一杯水給他,語氣裡帶著不太明顯的滿足:“睡得還好?”
  
  “嗯,”哈利有氣無力地說,“我想我們兩個都睡得很好……”
  
  這時候送報紙的貓頭鷹飛來了,斯內普打開窗戶,讓那隻貓頭鷹飛進房間,並解下對方腳上的預言家日

報。
  
  哈利打著哈欠踢上拖鞋,端著杯子去漱洗室刷牙洗臉了。
  
  五分鐘之後,他再走進房間,一眼就看見斯內普坐在窗邊,還看著報紙,神情奇異。
  
  “怎麼了?”哈利問。
  
  “一個消息,福吉垮台了。”斯內普說,“因為你。”
  
  “呃——”哈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已經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了?”
  
  “你沒有,伏地魔看起來有。”斯內普回答,他將報紙遞給哈利。
  
  哈利接過來粗粗地瀏覽下來,“福吉垮台的太快了,看上去不太正常。”
  
  “也許只是他一刻也不想等了。”斯內普說,“接下去呢?”
  
  哈利沉思著:“等待。我想我們接下去最重要的,就是等待了……”

夢境內外

  7月2日,《預言家日報》報福吉有意下台。
  
  7月18日,福吉正式下台。
  
  7月23日,萊斯特蘭奇成為下任魔法部長。
  
  8月1號,魔法部任命卡羅兄妹成為霍格沃茨教授。
  
  8月13號,魔法部通過“清查血統”法令。
  
  歷史走過一個漂亮的圓弧,隨後以驚人的巧合回到原點。
  
  蜘蛛尾巷的房屋裡,坐在沙發上的哈利煩躁地將報紙揉成一團,丟在茶几上。看著這些和之前一模一樣

的消息,他幾乎能夠想象——其實完全不用想象,對號入座就行——現在外面是什麼樣子,跟以前不會有太

大差別,伏地魔控制了魔法部就該蠶食霍格沃茨了,他或許會再一次進攻,或許不會,畢竟現在可沒有一個

“救世主”在霍格沃茨裡幹掉他的魂片了……
  
  伏地魔不會放過他的。哈利完全確定這一點,確定到每次想起這個都能平心靜氣。
  
  伏地魔不會放過他的,應該說,如果這個世界,他最想要阿瓦達誰,那除了他哈利,就沒有第二個人選

了,可是最近伏地魔似乎忘記他了,除了例行的通緝之外,就仿佛再也沒有關注了……伏地魔到底在策劃什

麼?
  
  一種源自於未知的恐懼拽緊哈利的心靈,讓他本來不錯的脾氣不斷滑向臨界。但是現在亂發脾氣根本毫

無意義,所以當正在熬制魔藥的斯內普讓哈利去他書房拿一本書的時候,哈利用輕快的語調答應了,並馬上

往樓上走去,去找斯內普說的那本《魔藥大全》。
  
  放在書櫃上……“可能很裡面,很厚……”褐色皮的……哈利一邊咕噥著一邊在高高的書架上找東西,

可是找了半天也沒能在普遍都有三百頁以上的書籍堆中找出自己要的書,他再一次感覺到了不耐煩,抽出魔

杖低叫道:“《魔藥大全》飛來!”
  
  高高矗立在哈利面前的老式書架顫抖一會,一本破破爛爛的厚皮書本翻著泛黃的書頁從書堆中飛到哈利

手中,那些本來摞得高高的書本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裡啪啦地倒下去,中間還夾雜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哈利抽了一口氣,先去找玻璃碎裂的聲音,很快就在幾本書底下發現一瓶小小的摔壞玻璃瓶,是小號的

裝魔藥的瓶子,但地上並沒有魔藥的痕跡,看上去像是個空瓶……不過那一閃而逝的藍光?
  
  “怎麼了?”門口處傳來斯內普低沉的聲音。
  
  “我用了個飛來咒。”哈利回過神來,無奈地揚揚手上的書,“你的魔藥呢?”
  
  “待會重新熬制。”斯內普回答,他走到哈利身旁,看著掉了一地板的書:“整理一下就好了——”他

的目光突然定在木製地板上閃爍微光的玻璃碎片上。
  
  “我沒有注意到。”哈利也看見了,他歉意地說。
  
  斯內普緊緊皺著眉,他蹲□朝碎片伸手,伸到一半又立刻醒悟停下來:“你怎麼會打破它?”
  
  不快在哈利心中滋生,他語氣有些敷衍:“怎麼了?很重要嗎?”
  
  斯內普緊抿的唇說明了一切。
  
  哈利更不快了,一頭怪獸在他心中打了個鼻息,似乎要甦醒過來:“得了,我沒有看見那個,這裡這麼

髒亂——”
  
  等等,哈利突然覺得不對,我在說些什麼?最近真的有點太煩了……他暗自晃晃腦袋:“我的意思是,

我很抱歉,嗯——西弗勒斯,這是什麼?”
  
  “一小瓶魔藥。”斯內普看起來不想多說。
  
  哈利心中的怪獸又打了個鼻息:“哦——”他幹巴巴地拖長聲音,“一瓶不知道名字的魔藥是嗎?”
  
  斯內普微微擔憂地看了哈利一眼。
  
  這讓哈利好受了一些,他的語氣恢復平靜,並把話題轉到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晚上我來弄吃的,教授

,你想吃些什麼?”
  
  “都可以。”斯內普說。
  
  “牛排或者意大利麵條?”哈利看起來興致勃勃。
  
  “後一種吧。”斯內普挑了一個簡單點的。
  
  哈利愉快地答應了,下樓準備食物,斯內普則留在書房,揮舞魔杖將掉落下來的書本重新整理擺放……

最後,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老舊的木地板上的玻璃碎片,臉上不受控制的浮現陰沉和疑惑。
  
  晚餐進行得相對平靜。可是晚餐結束後不到一個小時,哈利和斯內普就爆發了一場劇烈的爭吵。
  
  起因是鳳凰社的一次行動——斯內普要去,可沒哈利的份。
  
  昏黃的光線在細細的風中搖擺,明暗不定。
 
  客廳裡,哈利站起來衝斯內普大叫,多日積累的擔憂和煩躁幾乎將他吞沒:“別來玩笑了,沒有我,又

沒有我!我到底因為什麼不能出去!?”
  
  “魔法部還在通緝你。”斯內普冷靜地說。
  
  “那又怎麼樣?魔法部就沒有不通緝我的時候!”哈利說。
  
  “安全和謹慎,我不覺得這些需要我多說。”斯內普不耐煩地說,“這次行動並沒有用到你的必要。”
  
  “那我能幹什麼?”哈利質問,“守著這棟破房子,天天搞些衛生問題?”
  
  “你可以不做。”斯內普的聲音聽上去平靜到冷漠。
  
  “我就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哈利的聲音已經緊繃成一條細線了。
  
  但斯內普的靜默只有數秒,他冷酷地說:“如果冒出頭的代價是你一下被砍去腦袋的話——好好呆著,

沒有多久了,哈利。”
  
  哈利大叫道:“西弗勒斯‧斯內普——”
  
  “哇——”
  
  客廳一下寂靜了。
  
  剛剛還在吵架的哈利和斯內普對望著,好一會,哈利遲疑著說:“剛才,那個……是什麼?”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同樣遲疑地看著哈利。
  
  “哇——哇——”微弱但清晰的哭叫再一次傳來,這次兩個人都聽清楚了,明明白白從臥室傳出來的,

嬰兒哭聲……
  
  “天啊!”說不清楚到底是誰低叫了一聲,哈利和斯內普都顧不上再吵,匆匆就往樓上臥室跑去。
  
  淡藍色的光罩裡頭,那個已經長得白白胖胖的孩子揮舞著手腳,皺著臉,大張嘴巴,一聲一聲地叫著。
  
  哈利和斯內普都在距離那個光罩好幾步之外停下來。哈利敬畏地看著那個發聲的小東西,戰戰兢兢地問

:“他怎麼了?”
  
  斯內普完全答不上來,他看上去不比哈利好哪怕一點兒。
  
  “沒魔力了?”哈利不抱什麼期望地問——事實上他們昨天才給光罩供過魔力——並將手放到藍色光罩

上面,可是斯內普先哈利一步將手放了上去。
  
  哈利一怔。
  
  淡藍的光罩閃了閃,並沒有更多的動靜。
  
  斯內普收回手說:“不是魔力的問題……”
  
  “哇——哇——哇——”光罩裡的嬰兒繼續乾嚎。
  
  兩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悄悄退出房間,輕輕關上房門……哈利突然記起來:“不是說孩子出生之後

五個月左右才會出聲嗎?”
  
  斯內普很冷靜,只是僵著臉:“我想就算是魔法界,也沒幾個是在魔力罩裡頭長大的。”
  
  “那現在——”哈利不確定該找朵拉還是該找聖芒戈的治療師,但這個時候,裡頭突然又沒有聲音了。
  
  兩人再一次面面相覷。
  
  還是斯內普先一步推開房門走進去,哈利跟著,這才發現在昏暗的臥室內放出微光的魔法罩裡頭,那個

白白軟軟,看上去也就兩隻手捧起來的小東西已經翻了個身,咬著拇指睡著了。
  
  哈利呆看了半天,才帶著期待和小心伸手去碰那個光罩:“我想,我們應該給他一個名字,男的叫西弗

勒斯,女的叫莉莉怎麼樣?”某種程度上來說哈利一點兒取名的細胞也沒有,他輕輕咕噥,“嗯,他是個小

男子漢,其實我覺得小姑娘的話……”
  
  “哈利!”斯內普突然抓住哈利的手腕,“我想我得跟你說一件事。”
  
  哈利的目光落在斯內普身上,他明白了什麼,眼底的笑意消失了:“可以,待會兒。”
  
  擔憂在一天之內,第二次出現在斯內普臉上。他沒有放手:“是關於下午你打破的那個魔藥瓶的,那裡

面的東西應該沒有問題,但是——”
  
  “但是什麼?”哈利問。
  
  斯內普眉間皺褶變深:“我需要一些實驗,哈利,我認為你應該讓治療師檢查一下。”
  
  “所以在檢查之前,我不能碰他,是嗎?”哈利繼續問,怒火已經竄上他的腦海,但他深深吸著氣,“

那瓶魔藥是什麼?你覺得我現在有什麼問題?”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衝著哈利揮了揮魔杖,但杖尖只有一片綠光。他沉著臉垂下手:“我測不出來,也

許是一些精神上的……”最後幾個字,斯內普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是的,是的,”哈利連聲說,“你測不出來,可是你就是覺得我有問題——”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心中的怪獸吭哧了一聲,像是嘲笑又像是咆哮,“西弗勒斯‧斯內普,你要怎麼樣?”他低聲問,“我已經

呆在這裡了,一個多月的空間只有這棟房子……”
  
  “哈利,”斯內普平靜說,“你應該更冷靜一些的。”
  
  哈利輕聲回答:“我還應該殺了伏地魔呢。”
  
  斯內普的臉色有短暫的變化,但下一刻,他就冷靜地說:“我們明天去聖芒戈。”
  
  “唔——”哈利假裝驚訝,“我還以為斯內普先生不會冒這個險。”
  
  有那麼一瞬,斯內普的神情變得憂心忡忡。
  
  怒火徹底將哈利吞沒了:“你以為——我喪失了理智?就因為一個見鬼的我根本沒有看清楚的魔藥?斯

內普,你清醒一點!”他吼道,“我只是被關在這裡給關得發瘋了!像西里斯一樣,只能呆在被厚厚垂幔包

圍的老舊又腐朽的格裡莫廣場,陰沉沉地灰暗著好像生命都要被吞噬——”
  
  樓下突然傳來伊爾的聲音:“哈利在嗎?斯內普教授?”
  
  爭吵暫停了。
  
  哈利僵著臉轉過身,匆匆往樓下走去:“什麼事?”
  
  “詹姆讓我來找斯內普教授——嗯——哈利,你沒有事吧?”壁爐的火焰中,伊爾的頭顱擔憂地看著哈

利。
  
  哈利強笑著,說不出話來。
  
  斯內普這時候也走下來了,他冷冷地說:“我立刻就去。”
  
  伊爾看上去有點狐疑。
  
  客廳裡,斯內普和哈利依舊並排站著,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樣。
  
  可是這一次,看上去和之前一樣的哈利低聲說:“看啊,連伊爾都在參加……”他轉過頭面對斯內普,

眼底第一次沒有出現感情——不論是愧疚還是高興,興奮還是期待——將手插在口袋裡,漠然說,“我會去

的,如果你希望的話。但不是和你一起,斯內普先生,我想——”
  
  “我自己一個人,就足夠了。”
  
  他拉開門出去,很快幻影移形了。
  
  這一天晚上的月亮,比之前任何一刻都來得孤單。
  
  哈利獨自遊蕩過小半個倫敦城,在髒亂貧民窟的屋頂看只有一墻之隔的繁華車流……他最後來到小漢格

頓的山上,看見在黑暗中沉默的岡特老宅和朵拉的住所。他有點茫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不不,他怎麼會不知道要去哪裡呢?明明岡特老宅就矗立在那邊,明明他應該殺死的人就好好的呆在屋

裡頭,只要他闖進去……只要他悄無聲息地闖進去……
  
  “哦,真是個好主意,前提是我真的瘋了。”哈利自嘲地低語,轉身向另一處住所走去。
  
  門鈴在寂靜的黑暗裡有些刺耳,朵拉很快就走出來開門——這棟寬敞的住所似乎經年只住了她一個人,

不得不說,非常孤單——她看起來很驚訝,同樣非常驚喜:“哈利,你怎麼會過來?”
  
  哈利也在疑惑自己為什麼會想到對方,也許是因為除此之外,他再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吧?沒有斯內

普的,沒有鳳凰社的……
  
  哈利踟躕著走進房子,他有點不好意思:“麻煩了,夫人,我並沒有什麼事,就是——嗯——”
  
  “先坐下來喝杯茶吧。”朵拉溫和地說。她走進屋給兩人都倒了杯紅茶,並端了一些點心出來。
  
  “謝謝。”哈利感激地說,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香甜的熱茶,感覺放鬆不少。
  
  朵拉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現在,哈利,你可以說任何你想說的事情了。”
  
  但哈利只抿了抿唇。他開始覺得自己有點兒可笑:他今天確實衝動了一些,因為被排除在外,什麼事情

都不能做……他現在過來算什麼?找一個睡一夜的地方?或者是給已經幫過他很多的朵拉再帶來危險和麻煩

?那些事情只是他自己的……他和斯內普的……
  
  “哈利。”朵拉突然出聲,“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候我說的話嗎?”
  
  “什麼?呃——‘如果我孩子還在的話,他跟你一樣大’?”哈利嘗試著回憶。
  
  朵拉彎起唇角:“你就跟我的孩子一樣大,所以我想,不論是什麼事情,你找我都是適合的。”
  
  哈利已經打定主意不說自己的事了:“夫人,你的孩子?”
  
  “因病過世。”朵拉輕聲說,“那時候他剛剛七歲,我和丈夫非常傷心,他從小就很聰明,再艱深的問

題也能搞懂,看見那些房門上的如尼文了嗎?”朵拉指著一樓和二樓的房間說,“這些並不是我和我丈夫弄

上去的,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太聰明了……”她的聲音漸漸變得乾澀,像是破了音的小提琴,

尖銳刺耳,“他其實什麼都知道,他知道我……”
  
  “夫人?”哈利有些迷惑。
  
  朵拉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情緒中,她看上去痛苦又愧疚,整個身體都輕輕打著擺子,像是感覺寒冷那樣哆

嗦著:“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不是我……他一直以為我們是那樣甜蜜……我丈夫也是……可是……”
  
  哈利手足無措,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對方,只好結結巴巴地說起自己的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最開頭的

話題:“那個——其實,我就是不能參加對抗他的活動——”
  
  朵拉的注意力分散了。
  
  哈利的視線立刻往旁邊偏移,不去看對方紅腫的眼睛和臉上的淚痕:“事實上並不是什麼大事,我知道

目前局勢緊張,可是……”
  
  “慌張、無助?”有聲音輕輕接上。
  
  “……是的。”哈利喃喃著。又慌張,又無助,只能呆在狹小的空間裡,通過報紙極為有限地了解局勢

,重要的事情一點兒都不知道,重要的事情一點兒都不能做,就像是他被關在了一個透著光的黑盒子裡,還

有人不停地往裡頭填土,像是要就那樣把他活埋……
  
  哈利的心房被打開了。他頹然地閉著眼睛,慢慢地跟朵拉說了很多東西。重要的,不重要的,最近的,

更久以前的……他一開始激動又難受,可最終還是平靜下來了,只是感覺疲憊。他的目光經過手裡的杯子,

茶几,茶几下的織花地毯,還有些新的皮質沙發……最後,哈利的目光停留在朵拉臉上。
  
  朵拉正看著他。她翠綠色的眼睛像湖水一樣輕軟,神情專注又柔和,認真地聽著他說的話,也認真地看

著他的樣子……
  
  只是一剎那,是露珠滾落葉片的一瞬間,也是蝴蝶煽動翅膀的一晃眼,那樣簡簡單單又理所當然的心頭

一動——哈利突然篤定起來,他認為——他可以確定——面前的發角已經有一丁點霜白的夫人在看的就是他


  
  她認真地聽他說話,是因為說話的是他,不是因為其他,也不是因為他剛剛說話的內容,他和斯內普的

孩子,她的教子……
  
  等一下?哈利突然覺得有點不對。他剛剛說的是孩子,朵拉最在意的事情……
  
  “哈利?”朵拉出聲問,她的聲音很柔和,還有一點低沉,像是那種好聽的又能讓人放心的,跟莉莉比

起來——等等!他到底在想什麼東西?哈利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怎麼了?”朵拉皺眉,“累了?”
  
  “我想……是的,有一點兒。”哈利說。
  
  “十一點了。”朵拉看著哈利,“你在這裡休息嗎?”
  
  “再好沒有了,”剛才都說清楚了,現在再客氣也客氣不起來,哈利自嘲說,“我還省得找地方了。”
  
  “我去收拾二樓的房間。”朵拉笑道。
  
  “不用,我把這個沙發變成小床就好了——不介意吧?”哈利問。
  
  “當然,你高興就好。”朵拉並不太在意,並體貼地給了哈利一份漱洗用具才上樓休息。
  
  哈利看著空盪蕩的客廳嘆息一聲,拿著用具走進漱洗室,片刻後出來把沙發隨便弄了弄,看見能平平躺

下去也就算了。
  
  燈光熄滅了。
  
  山上的夜晚總帶著更多的涼爽。微風從敞開的窗戶從吹進來,有輕輕的渺遠的花香,一丁點的,隨著天

上漏下的銀光,靜悄悄潛入夢鄉。
  
  這是一個寬敞又冷漠的房間,一張長條桌子擺在正中央,許多人坐著,可是沒有人說話……
  
  墻腳的壁爐在燃燒,靜靜地,火焰的尖端透著一丁點兒藍色……可是真奇怪,現在已經是夏天了……
  
  坐在長桌子上端的人突然說話了,聲音高亢又冷漠。
  
  許多人怕他,許許多多的人,他們紛紛低下頭去,沒人——或者有一兩個——在和他對視……
  
  他突然叫了一個人的名字。
  
  那個人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看上去嚇壞了。
  
  周圍是低低的恥笑。
  
  這個房間太冷漠了……陰暗的氣息在流竄著……那些低頭的人眼裡只有瘋狂和冷漠……還有懼怕、游移

……
  
  被叫的人離開座位,來到壁爐旁邊,火光照亮了他立體的臉,明亮的地方謙卑而諂媚,可是還有一半呢

,還有一半隱沒在陰影裡——
  
  高亢的聲音說了什麼。恥笑聲變大了,被叫的人在激動地辯白,還有一個纖細地女人也站了起來——
  
  房間突然亂了,聲音變得吵嚷,大家都在爭著說話,不止一個人高聲大叫——
  
  主位上的人開始惱怒,他有著深深的憤怒,以及冷酷的殺意。
  
  可是沒有人發現,並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在做自己的事情……
  
  劃開空氣的綠光制止了所有。
  
  一切都變得緩慢遲滯,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那樣一頓一頓的,周圍人驚訝的目光,被綠光擊中的人不可

置信的神情……
  
  他飛起來了,又倒下去,像一隻廢棄的木偶,他臉上的驚訝和恐懼是那樣鮮活,可是眼睛已經死灰一片


  
  最後的光線打在他臉上。他梳得一絲不苟的長髮散落開來……
  
  “盧修斯‧馬爾福!”哈利猛地從夢中驚醒!
  
  作者有話要說:苦逼表示,最後的結局實在不容易……Orz。
  
  今天連更六千,明天繼續更新……
  
  感謝以下投霸王票的書友:似寒×地雷、eunice6927×地雷,MP00004196380ECSdo×地雷,sometime0811×

地雷2、火箭炮1、手榴彈1
  
  非常感謝~~


裹在黑袍裡的女人

  馬爾福的莊園在黑夜裡靜悄悄的。修剪得整齊的花園裡,白天逛累了的白孔雀正臥在花叢下酣睡,忽然

一道銀光從旁邊掠過,唬了這隻壯年孔雀好大一下,連忙站起來左右巡視著自己的領地,直到始終沒有發現

入侵者,這才踱著傲慢的腳步回到原位,準備繼續休息,可是這個時候,一個黑影突然從樹上爬下來,踢到

這隻壯年孔雀,兩方都嚇了一跳,那黑影惱怒地踢開孔雀,低罵一聲,也就匆匆向庭院外跑去——
  
  穿過鬱郁蔥蔥的花木,沿著墻角來到欄桿前,再悄悄地穿過欄桿……路燈照亮了黑影的面容,是一個十

五六歲的少年,只穿了一套真絲睡衣,淡黃色的頭髮雖然向後梳著,但還有許多不聽話地四下亂翹,他惱火

地踢著鞋子匆匆跑到被陰影籠罩的角落,壓低聲音說:
  
  “哈利!你怎麼會在這裡?”
  
  半夜從小漢格頓趕來威爾特郡的哈利仔細打量德拉科的神情,對自己剛才的夢境已經有了定義,但為防

萬一,他還是低聲問:“馬爾福先生在家嗎?”
  
  “在。”德拉科回答得很乾脆,“你找我爸爸有事嗎?”他眼底有一些憂慮。
  
  哈利微笑著搖頭:“不,沒有什麼,只是順便問一下……我看你剛才出來得小心翼翼的。”
  
  德拉科沒好氣說:“如果不是你半夜過來,我用得著這樣嗎?最近我爸爸已經讓我盡量待在家裡,不出

現在人前了。”
  
  “如果不是半夜,我還真不敢過來。”哈利隨意說,“你爸爸最近經常參加食死徒會議嗎?”
  
  德拉科覺得對話的重點有點奇怪,但他還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那位——看起來不太喜歡我們家,

但是我爸爸肯定每次都必須去的。”
  
  哈利簡單地“嗯”了一聲,沉思著沒有說話。
  
  德拉科有點不安:“怎麼了?哈利。”
  
  哈利微微搖頭,閉起眼回憶自己的夢境——很清晰又很奇怪的夢境——他夢境馬爾福被伏地魔殺死……

不得不說,這倒是不無可能的……那個客廳裡,火焰熊熊燃燒著,每一個人似乎都穿的不少……對,穿的不

少,馬爾福夫人有帶著皮毛圍脖……不可能有人在夏天帶著這樣的東西的……這就像是最簡單的最普通的夢

境一樣,不是真的,看現在安安靜靜的馬爾福莊園就知道了……
  
  可是這個夢真的太真實了,真是得像是他親眼所見……但這又不是當初成為伏地魔魂器時候的感覺。哈

利漫不經心地想著:說起來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前一段就夢見過伏地魔在殺人,當時往魂器那邊想,可是現

在回想起來,他並不是進了伏地魔的腦袋經歷這件事,而是跟今天晚上的夢境一樣,以旁觀者的身份經歷…


  
  可是這又怎麼樣呢?哈利突然問自己。難道因為經歷了兩次,就說明這些夢境是真實的嗎?或許真是他

太累了……也許斯內普是對的,他真的應該去聖芒戈檢查一下。
  
  想到這裡,哈利抬頭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還等在旁邊,雖然有點不耐煩,但並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德拉科,最近幾個月,讓你爸爸小心一點。”儘管自己都沒有弄明白,哈利還是提醒了一句。
  
  德拉科一下緊張起來:“哈利,是不是你聽見了什麼?是鳳凰社?——”
  
  哈利安慰說:“沒有太多的,他們一直在對抗,他不會分配你爸爸重要的任務的。”
  
  這樣的安慰似乎沒有起到效果,德拉科依舊惶惶不安。
  
  但哈利沒有更多時間了,他不能冒險在這裡停留太久:“好了,德拉科,我該走了,下回有機會再見面

。”
  
  “等等哈利!”德拉科一下叫道,他看著哈利,欲言又止,“他們,你和我——”
  
  哈利看一眼德拉科,他從他臉上分辨出遲疑與彷徨。哈利覺得自己清楚德拉科在遲疑和彷徨些什麼。但

他沒有選擇安慰:
  
  “這樣的日子會結束的,德拉科。你覺得誰會勝利?”
  
  德拉科看上去並不情願回答。
  
  “你們有你們的道路,我有我的。如果鄧布利多勝利了,我想魔法部會給所有人一個公正的結果的。而

如果是他——”哈利笑了笑,“德拉科,其實你不用太為難,到時候你一定見到我的屍體啦,說不定還會被

做成擺設,但誰在乎呢?”他輕聲說,“誰在乎呢,總有些事情值得我們去做……得了,這些你不用參與太

多,我想這也是你爸爸的意思。我們會是朋友的——還記得上次在他給你的任務嗎?你其實並不願意算計我

——一直都是。”
  
  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了。
  
  哈利重新回到小漢格頓,正準備跟朵拉道別,卻看見對方就站在花園之中。
  
  哈利的目光先落在對方有些凌亂的晨衣上——短短幾個小時之內,他已經第二次看人穿著睡衣了。是起

來澆花嗎?這麼早?天都沒有完全亮起來……他有點納悶地想著,但看這花園的漂亮程度,估計確實很費工

夫……
  
  “哈利?”朵拉先一步揚聲說,“你剛才出去散步了?”
  
  哈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跟朵拉進了房間——他好歹還被通緝著——才開口表示歉意:“昨天晚上臨

時有點事情,所以離開了一下,非常抱歉,夫人。”
  
  “是什麼事情?”朵拉關心的問。
  
  “只是一點小事,”哈利避重就輕,“我該走了,感謝招待。”
  
  “那麼——”朵拉聳聳肩膀,笑道,“好吧,好吧,年輕的男孩子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過下次我邀

請你的時候,你不會拒絕陪伴一位年老的夫人吧?”
  
  “當然不會,”哈利啞然失笑,“您是我孩子的教母,我們應該親近,嗯,理所當然……”他已經走到

門旁邊了。
  
  朵拉送出來,隨口問道:“哈利,你要去哪裡?回斯內普教授那裡?”
  
  “不,我打算先去聖芒戈……”哈利看著朵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朵拉經常去聖芒戈,會不會有

一些可以信任的朋友?至少當初就有聖芒戈的治療師願意幫她隱瞞孩子的事情……
  
  “聖芒戈?”朵拉狐疑問。
  
  “是的,我得去一趟聖芒戈檢查身體,不過並不方便,夫人,你有沒有能夠完全信任的治療師?”哈利

連忙說,“當然,如果不方便——”
  
  “不不,等等,”朵拉打斷哈利,“你要在這個時候去聖芒戈?開什麼玩笑!你在這裡等著,沒有什麼

不方便的,我馬上找人過來。”
  
  她轉身點燃壁爐,幾分鐘之內就敲定了事情。這才再回頭問哈利:“你要檢查身體?為什麼?”
  
  “只是想檢查一下。”哈利有點為難,不想敷衍,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嗯……我打破了一瓶未知的

魔藥……”
  
  “你碰到那些藥水了?”朵拉連忙問。
  
  “沒有。”哈利苦笑。
  
  “那?”朵拉不解,但看著哈利的神情,也沒有細問,只笑道,“好吧,乘著現在的功夫,我帶你看看

我的家,哈利。我記得你來了幾次,可都是來去匆匆。”
  
  哈利松了一口氣:“謝謝,我早就想看看這棟漂亮的房子了。”
  
  朵拉帶著哈利往樓上走去。一邊指著墻上的畫像介紹說:“這些是奧古斯都好幾代之前的主人……”
  
  哈利看著掛在樓梯上的畫像,其中一個好幾百年前的畫像上寫著奧麗娜?岡特,他咋舌說:“斯萊特林的

血脈?”
  
  朵拉順著哈利的目光看過去,不以為然地笑笑:“好幾代以前了,還是很旁支的那種,血統稀薄得很,

一點兒也不奇怪,你多找找,說不定能看見佩弗利爾呢……說起來我家那邊也有特裡勞妮的血脈,但好幾代

都沒聽說過有誰能夠預言一點無關緊要的東西……魔法界就是這樣,小得可怕,稍微古老一點的家族都是沾

親帶故的,認真拉關係的話就完蛋啦,除了那些新來的麻瓜種,整個魔法界都是一張關係網……”
  
  他們走上二樓,參觀了書房(哈利曾經去過的),又看了看有一個房間那麼大的陽台。
  
  清晨的陽光柔柔的,並不炙熱,有一種靜謐地和暖。
  
  朵拉順著白漆椅子坐下來,按著桌子,往樓下看去,略帶傷感地說:“我丈夫生前最喜歡這裡,他寧願

在這裡看一整個下午的書也不想多陪陪我……我那時候非常討厭他,可是後來……”
  
  哈利突然就想起昨天朵拉說過的她的孩子以為他們很相愛——她和他的丈夫感情並不好嗎?那為什麼在

對方過世了的現在還希望懷上那個男人的孩子?
  
  哈利沒有深想下去,他和朵拉都看見遠遠地有一個人正往這個方向走來。
  
  哈利立刻回到房裡,朵拉則到樓下等了一會,接著她就為自己的好友,聖芒戈的治療師開了門。
  
  進來的是之前給哈利檢查過的女巫,這位擁有一頭金髮的女巫在剛剛進門就關切地詢問說:“發生了什

麼?你在壁爐裡告訴我說你感覺很難說?怎麼不休息——”
  
  接著朵拉的聲音響起來了,好像是解釋,在二樓的哈利沒有刻意去聽,只在書房安靜地等待著。
  
  大概十五分鐘之後,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接著,朵拉和那位治療師一前一後的走進書房。
  
  “就是他,麻煩你了,安。”朵拉指著哈利歉意地對身後的女巫說。
  
  哈利站起來:“我們又見面了,安夫人。”
  
  安夫人板著臉,冷冷地說:“我的全名是安尼塔,我希望你叫我吉爾夫人,雷文斯先生。”
  
  哈利立刻改口:“吉爾夫人。”
  
  但這顯然沒有取悅金髮女巫,她依舊不悅地皺皺眉,才生硬地說:“我真希望再也見不到你了,雷文斯

先生……好了,坐在那裡,我要檢查了!”
  
  哈利乖乖地坐著。
  
  朵拉也站在一旁微帶緊張地看著。
  
  金髮治療師從隨身的箱子裡拿出一件又一件魔法器具,從哈利身上取材,頭髮,指甲,乃至血液,她都

一一試過,當最後一項檢查完成之後,安尼塔問:“你要檢查什麼?”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哈利問。
  
  金髮治療師用一種古怪的目光看著哈利,然後她問:“不對勁?”
  
  哈利有點尷尬:“嗯,我的意思是……我最近仿佛有些容易發怒……”
  
  “我想這是你的問題。”安尼塔說。
  
  “……我摔了一瓶魔藥。”哈利說。
  
  “哦?什麼樣的?你碰到了嗎?”
  
  “事實上……我想我並沒有,它僅僅只是被摔破了。”哈利說。
  
  “……”金髮治療師。
  
  三分鐘之後,送走怒氣衝衝的好友的朵拉回過頭找哈利。
  
  哈利無奈地說:“我也該走了,夫人。”
  
  朵拉也苦笑了:“好吧,別在意,哈利。”
  
  “也許我壓力確實大了一些。”哈利不想多說,他再次跟朵拉道別,離開屋子就用幻影移形來到倫敦的

聖心孤兒院。
  
  他覺得有必要探究一下自己的身世了。
  
  院長會客室裡。
  
  倫敦的天氣總是不大好的,灰沉沉的天空遮去灼熱的太陽,卻讓本來就悶熱的空氣低沉壓抑,克麗瑞夫

人神情古怪地打著著面前的人:
  
  “我想……雷文斯先生?你是來這裡問你的身世的?”
  
  “是的,院長。”哈利說。
  
  克麗瑞夫人短暫地沉默一會:“在當院長的這麼多年裡頭,老實說,你算是很特別的一個,哈利。”
  
  “謝謝,夫人。”哈利禮貌而疏遠。
  
  “你從三四歲的時候就很成熟了,似乎跟本不用別人教導,天生什麼都會——但存在感非常淡薄,非常

奇怪——很多時候,我會以為事實上孤兒院根本沒有一個叫雷文斯的人。”克麗瑞夫人微眯著眼睛回憶過去


  
  哈利保持沉默。
  
  幸好這樣的走神並沒有持續太久,克麗瑞夫人很快就說回正事,她說:“我記得當初還是我把你從孤兒

院門口帶進來的……那天大概下著雪。沒有錯,雪很大。”她喃喃著,“一個很奇怪的女人,裹著黑袍的女

人把你帶過來,她讓我以後不要對你提起她……”
  
  哈利慾言又止。
  
  “你想問我既然對方這樣說了,為什麼還直接告訴你嗎?”克麗瑞夫人問,然後她喝了一口酒,滿頭銀

絲閃閃發光,“親愛的,我並沒有必要聽一個拋棄孩子的女人的話,況且她真的不想告訴你的話,又為什麼

要出現在我的面前呢?”
  
  哈利失笑:“你說的對,夫人。”
  
  “接下去的……讓我想想,”克麗瑞夫人說,“那個裝扮古怪的人說的話也同樣古怪,她說如果未來在

你身上發生了奇怪的事情,那就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哈利問。
  
  “這個不急,”克麗瑞夫人說,“我倒有些好奇,哈利,在過去的那麼多年裡頭,你一直不關心自己的

身世,為什麼現在突然想知道了?”
  
  “因為最近我身上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哈利這樣回答。
  
  克麗瑞夫人探究地看他一眼:“當年那個黑袍子的女人跟我說‘在他能夠獨立生活的那一天,如果真的

發生了傳言中的……那麼讓他選擇,夫人,讓他選擇’,”她繼續重複,“‘他可以知道我的名字,也可以

知道那些古怪的事情,但他只能選擇一個,請求您只告訴他一個答案。’”
  
  哈利皺起了眉。
  
  克麗瑞夫人問:“這些話讓你覺得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的孩子。”
  
  “她是……”哈利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柔和而堅定地拒絕了,“她是什麼樣的人和我並沒有多大關係,

夫人,我想知道我身上發生的那些古怪的事情的答案。”
  
  克麗瑞夫人嘆息一聲,她有點傷感地說:“你真是一個狠心的孩子,哈利。”
  
  哈利沒有回答。
  
  克麗瑞夫人說:“她說,如果你在十七歲的時候能看到一些古怪的事情,而這些事情最終發生的話——

雖然我覺得那就像傳說一樣不切實際——不要慌張,這是好事,你知道的,在那個世界裡頭,這並不無跡可

尋,而你正好有這樣的血統。”
  
  如果看見一些古怪的事情……而這些事情最終發生的話……
  
  哈利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特裡勞妮的血統,他能夠預言未來——但是這個能力和他的占卜課的特裡勞妮教授的表現形式也相差太

多了吧?但這應該不是伏地魔的手段……他從沒有對自己的孤兒院表示出任何在意……克麗瑞夫人也不像是

中了魔咒或者什麼魔藥的樣子……
  
  想到這裡,哈利站起身說:“謝謝你,夫人,我想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哈利,”克麗瑞夫人叫住他,“你真的不想知道她的名字嗎?”
  
  “是的,我不想。”哈利平靜說,“那沒有必要……一點兒也沒有,再次感謝。”
  
  他離開了孤兒院。
  
  時間臨近正午了,終於有一束陽光掙破厚重的雲層,照在行人的臉上,明晃晃刺眼。
  
  哈利漫無目的的遊蕩著,他不太想回蜘蛛尾巷,也不太想去戈德裡克山谷,可是除了這兩個地方,他好

像真沒有其他什麼地方可以去了,尤其是他現在的身份,不應該在街上逛蕩太久……
  
  不知不覺間,哈利來到破釜酒吧附近。他站在不引人注目的報亭下,隔著街遠遠地看了那個髒亂的小酒

館一眼,就打算離開,但正是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尖叫起來:
  
  “你們看那時誰?——哈利!是哈利‧雷文斯!”
  
  哈利大吃一驚,立刻抽出魔杖使用幻影移形,一陣管道式的擠壓傳來,那些近在咫尺的面孔開始模糊,

扭曲……
  
  他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嗯……解釋了夢境的問題,小哈有預言血統,能力甦醒=v=



噩夢

  一聲尖叫劃破對角巷的上空。
  
  哈利的腳落到地面,只往周圍掃一眼,他就發現自己並沒有如所期望地那樣隨便幻影移形到一個偏僻的

山林——事實上,他僅僅只挪動了可憐的數公里,從倫敦的街道上來到對角巷裡。
  
  吵嚷的尖叫又來了,高亢的女聲,帶著大喘氣的男音,還有七七八八地爆破聲,這些聲音折磨著哈利的

神經,讓他打從心底明白,一場戰鬥是不可避免了。
  
  不過難道我會害怕嗎?哈利心頭升起不忿和更多的惱怒,他抬起手臂,用昏迷咒精準地招呼了一個衝到

最前面的傲羅,接著立刻縮入一旁的大招牌後邊——這個選擇無疑是明智的——差不多就在下一瞬,各種各

樣的魔咒擊中那塊可憐的招牌,招牌飛起來,在空中四分五裂,而這個時候,哈利已經快步往前跑去,一邊

回頭衝那些傲羅發射魔咒。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街道上的巫師驚叫著向兩旁的商店跑去,而商店裡頭的巫師卻亂糟糟地擠著門後窗

戶邊看著街道上的追捕行動。
  
  “快點快點!”有人在街道上大吼,“把他抓回去!他是裡德爾——是魔法部的通緝犯!”
  
  “我們應該戒嚴!戒嚴這裡!”
  
  “來不及了——馬上抓住他——可以用不可饒恕咒!”
  
  “可是——”
  
  “那位大人會擺平一切的!”
  
  哈利默不作聲,猛地衝進翻倒巷的門洞——這裡的規劃比對角巷差多了,蜿蜒扭曲的小巷,多得堆到街

上的雜物,破舊骯髒的店鋪——往深處跑去。
  
  “分頭行動!”身後的聲音差不多聲嘶力竭了,“這次我們一定得抓住他!”
  
  “試試看吧。”哈利喃喃自語,他跑過轉角,速度開始放慢,並給了自己一個“盔甲護身”,接著又暗

暗準備了昏睡咒……
  
  一個人影突然衝出拐角。
  
  哈利立刻朝對方射出昏迷咒,昏迷咒擊中了目標,但被對方身上的盔甲護身彈開了,那個男人立刻大叫

起來,並衝哈利射出魔咒!
  
  哈利一邊倒退一邊揮舞魔杖。昏睡咒飛過來了,哈利往旁邊躲開,接著一道鎖腿咒射中哈利,哈利晃一

□子,但除此之外沒有更多了,又有一道刀割咒……這回哈利在躲過的同時也擊中了那個傲羅,那個用魔杖

指著哈利的男人一下閉上嘴巴,哈利正要再補給對方一個昏迷咒,卻聽見有雜亂的腳步聲遠遠傳來……不,

並不遠,很近了……哈利果斷中止魔咒,轉過身就往巷子裡頭跑去,但這個時候,一道紅光擦過哈利的肩膀


  
  劇痛之中,哈利匆匆往後一瞥,看見那個傲羅沉默著用魔杖指著他——是無聲咒!
  
  哈利匆匆轉過拐角,疼痛伴隨著惱火一起衝上他的腦袋。
  
  如果剛才不是用溫和的鎖舌咒,而是刀割咒……神鋒無影……一種異樣的情緒在哈利心頭翻涌,他眼前

仿佛出現了那些追兵倒在血泊裡的畫面……異樣的情緒更鮮明了……哈利放慢腳步,魔力一點一點地往魔杖

裡流去,他準備好了魔咒,是的,刀割咒、神鋒無影,還有鑽心剜……
  
  一個人影突然從門洞的陰影裡跑出來。
  
  哈利手一抖,魔咒就要射出去——但在那之前,那個人影低叫出聲:“停下,是我!”
  
  哈利的手再次一抖,這一回,異樣的情緒消失了,恐懼和慌亂突然涌上心頭,讓他沒法出聲。
  
  昏暗的門洞裡,成年巫師灰色的眼睛明亮而犀利,哈利甚至覺得自己要被看透了,剛才那些翻涌在心底

的邪惡地想法與衝動……他陡然升起羞愧感,並試圖做一些辯解,可是在那之前,黑髮男人已經把哈利推進

隱蔽的角落,衝哈利來的方向射出幾個魔咒之後,就飛快往前頭跑去。
  
  又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哈利悄無聲息地呆在陰影裡,聽見那些腳步聲由遠而近又從近到遠……
  
  “等等,那個人是?”遠遠地有聲音傳來。
  
  “不是雷文斯嗎?那個——”
  
  “是西里斯‧布萊克!”
  
  “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時候西里斯不羈地笑聲傳來了,因為隔得太遠,所以不能非常清楚地聽見,但這完全不妨礙哈利發現

那聲音裡頭的得意與輕佻:
  
  “這可是我要問你們的,現在傲羅已經能夠隨意襲擊路人了嗎?……哦——噢,血統?啊哈,雖然我從

來沒有為自己的家族驕傲過,但真是不幸,布萊克恰巧是高貴的古老的最純潔的——”
  
  剩下的話哈利並沒能聽見,他幻影移形離開了。
  
  為什麼我會想用不可饒恕咒?是的,當然,這是戰鬥,我應該用各種手段保護自己……
  
  可是不對。這是不對的,假使我在戰鬥中毫不顧忌地使用不可饒恕咒,那我和伏地魔又有什麼區別呢?
  
  為什麼魔法部要禁用不可饒恕咒?因為不可饒恕咒的傷害是不可逆的,因為使用不可饒恕咒需要產生一

種不正面的——想要折磨人的——情緒。
  
  而如果一個人天天想著要折磨人,他又怎麼會是一個正直正義的人呢?
  
  上午的戰鬥並不算真正地危險。我怎麼會想要用那些咒語?我怎麼會想要……
  
  去折磨他們呢?
  
  “哇——”嬰兒的叫聲突然響起來。
  
  哈利從沉思中驚醒,一眼就看著魔法罩裡的孩子揮舞著手腳哭鬧,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個被翻倒的烏龜…

…唔,等等,我最近一直在胡思亂想……哈利的唇邊有了一點兒笑意,他伸出手想要給魔法罩輸入點魔力,

但伸到一半又記起之前的事情……
  
  “哈利?”斯內普走進臥室。
  
  哈利伸出去的手僵了僵,他站起來,竭力若無其事地說:“魔藥熬好了?”
  
  斯內普的臉色有點陰郁,他“嗯”了一聲,伸手按著光罩。
  
  光罩開始流轉淡藍色的光芒。
  
  哈利移開眼,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看起來差不多了。”他覺得自己在說一個果子快成熟了。
  
  “嗯。”斯內普回答。
  
  對方的聲音是不是柔和了?哈利在胡思亂想:“名字叫阿爾怎麼樣?”
  
  “可以。”斯內普說。
  
  哈利沒話說了——不,並不是沒有話說,只是有些話題會引發爭吵……哦,梅林啊,他從什麼時候開始

,要擔心會和斯內普發生爭吵了?這到底是什麼問題?
  
  哈利突然覺得疲憊,他從床上拿了一個枕頭,往樓下走去。
  
  “哈利?”斯內普問。
  
  “我想一個人休息一會。”哈利說得有些勉強。
  
  斯內普的目光在哈利臉上停留一會:“不用,你就在這兒吧……晚上我會在樓下研究魔藥。”
  
  哈利沉默片刻,將枕頭扔回床上。
  
  “下午傲羅在對角巷發現你了?”斯內普挑起一個話題。
  
  “嗯。”哈利回答。
  
  “有沒有受傷?”斯內普問。
  
  哈利立刻感覺到肩膀火辣辣地痛,但他回答:“沒有。”
  
  “記得小心些。”斯內普皺眉說,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哈利臉上,他看起來想問些什麼……
  
  “我找了一個聖芒戈的治療師檢查,”哈利突然說,“你看上去想問這個——為什麼不直接問?檢查結

果是一切正常。”
  
  “是嗎?”斯內普輕聲說,他對這個結果似乎早有預料。
  
  “那是什麼東西?——我是指那瓶魔藥。”哈利問。
  
  斯內普皺起眉心:“一個失敗品。我本來打算過一段研究的。”
  
  他並不想告訴我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哈利明白過來。怒火毫無道理——或許並不能算毫無道理——地

衝上他的腦海,但他有意識地克制住了:
  
  “你真的覺得是那瓶藥劑——那瓶你連名字都不願意說的藥劑的問題?”哈利直接問,“我最近是有點

不對勁,但我覺得這只是壓力的問題,也許過一段就好了——這很正常,不是嗎?突然一段時間什麼都不相

干,突然一段時間喜歡上了之前從來不喜歡的東西……人是會變的,西弗勒斯。”
  
  “是的,人是會變的。”斯內普淡淡地說,聽上去就像是贊同一樣。
  
  但哈利注意到斯內普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臉上,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疑惑,有評估……再沒有其他了

,他看不見還有什麼感情藏在那雙眼睛裡。
  
  只是一瓶該死的魔藥而已——但為什麼所有人都變得古裡古怪?哈利意識到自己再待下去一定會出事,

或許是再一次吵架,或許是其他什麼更嚴重的……
  
  哈利趕在自己控制不住之前離開房間,他已經極力克制了,可是那隨之響起的巨大摔門聲簡直像是在衝

他嘲笑。
  
  這一天的最後,哈利筋疲力盡地躺上床鋪,身體的疲憊讓他在短時間內沉沉睡去。
  
  一片濃霧蔓延開來。
  
  哈利不知所措地站在濃霧之中,他看見厚厚的灰塵和腐爛的木地板、還有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咬得坑坑窪

窪的紅色絲絨窗簾……他覺得自己來過這個地方,可是又記不起來這到底是哪兒……
  
  蛇類獨有的■■聲突然響起。
  
  哈利嚇了一大跳,他立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擋在他面前的濃霧有意識似地往兩邊分開。
  
  哈利看清楚了,是一個男人被粗長的大蛇纏住喉嚨——他突然記起來了,這是很熟悉的一幕,他一度因

此而做過噩夢……但仿佛還有些不對,斯內普明明是被蛇的毒牙咬穿脖子的……
  
  哈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冷靜,他只是不覺得有什麼值得激動的。他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但現在除

了觀察之外,似乎也沒什麼能做的了……
  
  他繼續看著眼前這十分熟悉的一幕,他看見斯內普臉上帶著明顯的驚訝和不可置信,並直愣愣地瞪著前

方……哈利順著斯內普的目光看過去,濃霧又一次向兩旁分開,他看清楚了,有一個人站在陰影裡,臉上帶

著冷酷的笑容,嘴裡發出嘶嘶地如同蛇類的聲音……
  
  那不是伏地魔!
  
  那是——
  
  “不!——”哈利大汗淋淋地從夢中驚醒,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夢見了什麼。
  
  怎麼可能?哈利的手在顫抖,教授怎麼可能會——跟本不可能——這太荒唐了……
  
  一塊石頭堵在哈利的喉嚨眼裡,沉甸甸地感覺順著食道一路往下,墜在胃袋裡,讓人想要作嘔……
  
  門被打開了,微微的綠光照亮陰暗的房間。
  
  “哈利?”斯內普站在門口,背對著光,看不清神情,“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有——什麼都沒有。”哈利胡亂地應道,他伸手在床鋪上摸索著,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摸索什麼……
  
  一道紅光突然劃過空中,站在門口的斯內普下意識側了側頭——紅光擊穿了木門。
  
  死水一樣的寂靜。
  
  幾個呼吸之後,臥室亮起了燈。昏沉的黃色光線照出斯內普臉上驚訝的同時,也照出哈利臉上的蒼白。
  
  那是死人一樣的顏色。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以下書友投的霸王票:mmily0511地雷×2、someime0811地雷×2、手榴彈×1
  
  非常感謝~!
  
  以及長評欄《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黑與白》看起來被晉江抽掉了=?=,這個,寫評論的姑娘方便再貼一次

麼?是篇很棒的評論。



心想事成藥劑

  並不寬敞的房間內沒有一點兒聲息。
  
  哈利愣愣地看著木門上的圓形窟窿,一時竟分不清楚自己的感覺。不知所措?也許;後怕?肯定有;還

有呢?那些陌生的,單單對自己感覺到陌生的情緒……
  
  哈利的目光轉移到斯內普身上,這時候他才發現對方正大步向自己走來,神情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一刻都

更陰沉可怕……
  
  他會給我一個阿瓦達嗎?這麼一個念頭突然浮上哈利的腦海。
  
  下一刻,斯內普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臂,另一隻手朝他臉上揮來——
  
  “你感覺怎麼樣?”低沉關懷的聲音在哈利耳邊響起。哈利能感覺到自己額頭涼絲絲的,是對方手掌的

溫度。
  
  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東西?哈利一下子醒悟到自己的荒誕,他暗自晃晃腦袋,說:
  
  “我很——”他本來反射性要說‘很好’,好在及時剎住,“——不好。”
  
  短暫的安靜。
  
  儘管剛剛睡到一半,但在連番驚嚇之後,哈利出了一身的冷汗,頭腦也清醒不少,連忙補充:“我想我

最近確實有點——嗯,不太好,另外剛才我不是有意的,我想那個是——”
  
  “瞬間的魔力輸出,”斯內普接話,“簡單來講,你的魔杖走火了。”
  
  哈利有一種台詞被搶的微妙感覺,他還沒說話,就見斯內普板著臉,繼續冷冷地說:“這不是重點,重

點是,雷文斯先生,你發了高燒——你一點兒,也沒有感覺嗎?”
  
  “……”哈利。
  
  他真的,一點兒也沒有注意到……
  
  兩分鐘之後,怒氣衝衝走下樓的斯內普又怒氣衝衝地走上來,粗暴地塞給哈利一瓶感冒藥劑。
  
  哈利尷尬地接過喝下去,短暫的暈眩之後,他感覺舒服不少,隨手將瓶子擱在桌上,正要說話,卻看見

斯內普盯著他的胳膊:
  
  “你的手臂怎麼了?”
  
  “……”再一次的,哈利無言以對。
  
  猜想被證實,斯內普唇角抽搐,抬手就用魔杖精確地將哈利的袖子四分五裂。
  
  哈利不自在地動動肩膀,但沒有閃躲。燈光下,一道大概有十釐米的傷口從上臂斜向肩膀,雖然經過一

些處理,但傷口周圍依舊高高腫起,甚至還有血絲從沒能完全愈合的傷口處滲出……
  
  斯內普靜默一瞬。接著,他一聲不吭地又往樓下走去。
  
  哈利有點遲疑地跟下去,看見斯內普埋首魔藥工作室,在一堆瓶瓶罐罐裡尋找東西。
  
  “教授……”哈利不知道說些什麼,但他覺得自己必須出聲說點什麼。
  
  “剛才發生了什麼?”斯內普突然問。
  
  “嗯?”
  
  “你在樓上大叫。”斯內普說,他找到了自己要的東西,轉身遞給哈利。
  
  哈利接過了,他發現對方的臉色雖然還是有些陰沉,但已經沒有一開始那樣可怕了——很明顯,斯內普

在盡力克制著自己。
  
  很難說清楚哈利此時是什麼感覺,他腦袋亂糟糟的,拔開瓶塞就把魔藥往胳膊上倒:“我做了一個夢…

…嗯,噩夢……嘶!”突然的疼痛讓哈利抽了一口氣,拿著魔藥瓶的手也下意識地一歪——
  
  另一隻乾燥灰黃的手按住了哈利的手腕,它接過魔藥瓶,重新細緻地一點點將魔藥倒在傷口上……
  
  哈利沉默地注視著自己的胳膊。他聽見斯內普的聲音:
  
  “你打碎的那瓶魔藥是我發明的,”斯內普的聲音很古怪,混雜著惱火和得意,“那瓶魔藥——簡單來

講,和福靈劑有一點點的相似,我想叫它‘心想事情’,或者其他類似的名字……”
  
  哈利怔了一下:“聽起來不錯。”
  
  斯內普用明顯不贊同的口吻說:“任何魔藥都可以不錯,只看你想怎麼用。”
  
  哈利抓了抓頭髮,他覺得自己慢慢平靜下來了,現在的氣氛好像恢復到以前,那些沒有伏地魔的日子…

…他忍不住低叫了一聲:“教授。”
  
  斯內普緊抿的唇角鬆了鬆,他沒有說話,收起魔藥就轉身去廚房,片刻後端了一杯牛奶出來,接著——

那杯牛奶被他放到自己的手邊。
  
  這個細節讓哈利微笑起來,他想起更早以前的,那些更平靜的生活。每一次都是這樣,如果他的教授不

高興了,就會故意把牛奶拿出來放在自己的手旁,然後隱晦地刺上幾句或者乾脆生悶氣……
  
  “這瓶魔藥……”斯內普手指快速地敲了敲自己的胳膊,思考如何形容,“是一種能讓人奮鬥的魔藥,

理論上。”
  
  對方看起來不想追究他的傷口問題。哈利松了一口氣,他順著現在的話題往下——這也是他迫切想要知

道的:“所以我用了這個有什麼問題?它的藥效聽上去確實不錯——另外我記得我只是打破了它的瓶子。”
  
  “我做的時候特意用了些技巧,這個魔藥在接觸空氣的剎那會變成做成揮發性的氣體,如果足夠集中精

神,你會發現有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過。”斯內普臉頰似乎抽動一下,“我一直以為雷文斯先生有足夠的細心

注意到這一點。但現在看起來,我犯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
  
  “……好吧,”哈利很尷尬,“我想我應該道歉,教授。但是聖芒戈的醫生沒有檢查出任何問題,而如

果接觸到魔藥,比如福靈劑,是能夠被治療師檢查出來的。”
  
  “……”斯內普按住嘴唇,“這瓶魔藥是最開始熬制的。沒有足夠的實驗,我不能完全確定它的效用,

只有理論上的效果——另外檢查不出來不足為奇,這僅僅只證明我成功了一大半……它的兩個重要特點是接

觸空氣會變成氣體,以及不能被常規檢查手段發現……”
  
  哈利覺得這兩點要求很奇怪,他皺眉看向斯內普,隱約有了想法。
  
  斯內普接下去說道:“……這瓶魔藥,是為伏地魔準備的。”
  
  “讓他心想事成?”哈利脫口而出。
  
  斯內普沒理會,他自顧自地往下說:“這瓶魔藥熬制的真正思路是讓人們發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並

讓他們為了這些事情不斷努力——迫切的,不斷努力。”
  
  “所以……”哈利喃喃著。
  
  “顯而易見,他比我們更需要時間。”斯內普平靜地說,“只要讓他下意識地感覺到時間的緊迫,不斷

壓縮本該安安穩穩鞏固勢力時間……”
  
  “有效嗎?”哈利低聲問。
  
  斯內普稍微沉默:“這大概得問你,哈利。”
  
  哈利立刻回想起剛才的夢境,他現在可以確信這個夢境和那瓶魔藥沒什麼關係……那就是他的問題了?

可是他怎麼可能用蛇佬腔控制毒蛇,殺了斯內普?
  
  這太荒誕了……那只是一個夢。
  
  一個可笑的噩夢……
  
  哈利輕微地晃晃腦袋,然後他認真回憶自己這幾天的行為:“我不確定。也許我這兩天是不大對勁,但

是……”他覺得這不能說明什麼,尤其是魔藥的效果問題,要知道這兩天他身上還發生了好些別的事情。
  
  斯內普看上去也是這麼想的。他沉默片刻,目光從哈利身上移到水晶瓶,又移到魔藥工作室:“上去休

息吧,哈利。”
  
  “你呢?”哈利突然發現自己能夠很順口地問出這句話——而幾個小時之前,他還根本不能和斯內普呆

在一個房間休息。他有點厭惡自己的反覆——這實在太像一個壞脾氣孩子的無理取鬧了。
  
  斯內普驚訝並帶著探究地看了哈利一眼。
  
  哈利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研究魔藥的問題,但他因為接下去的,那句並沒有遲疑的回答而高興:
  
  “我跟你一起上去,哈利。”

  
  作者有話要說:先這樣……睡起來繼續寫=。=



127、最後的抉擇

  一個又一個的人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人離開了……他一次又一次地舉起魔杖,那些荒謬的,根本不可

能的事情……
  
  他在做一個冗長的夢。他在長長的、黑暗的甬道中行走,沒有聲音,也沒有光線。他仿佛經歷了很多,

但他不能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經歷這些——這是不可能的,這根本不可能存在,就像他會殺死斯內普一樣荒誕

無聊……
  
  像是度過一生那樣漫長,他漸漸聽到了一些聲音,他認出聲音是屬於斯內普的,但他不能分辨對方到底

說了什麼,只能繼續等待著,等待下一次的聲音或者光明……
  
  再一次驚醒是在晚上。
  
  微弱的月光從窗戶射入,褪色的窗簾在涼風裡起伏著,發出細微的響聲。
  
  哈利大汗淋淋地從床上坐起,他還記得幾秒鐘之前的最後一個片段:閃電劃過天空,食死徒出現在蜘蛛

尾巷,藍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臉以及站在對面的女巫——是朵拉。
  
  哈利怔了一會,接著他失笑著把這個荒誕的——和之前那些一樣荒誕的——畫面拋開了。
  
  “教授?”哈利揚聲叫道,同時走下床,他現在覺得很渴,也非常餓,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了——包括

這幾天一直困擾著他的——他承認了——煩躁。
  
  “真的是血統能力引起的問題?”哈利嘀咕著走進漱洗室,先脫光衣服快速地洗了一回澡,才扶著因饑

餓而暈乎的腦袋下樓尋找食物,中間他又叫了斯內普幾聲,但沒有任何回應,出去了?哈利皺皺眉,覺得有

點奇怪——他本來以為斯內普不會出去,至少這一段時間……
  
  一樓安安靜靜的,一盞燈也沒有。從樓上走下來的哈利確認自己的猜測:斯內普確實不在蜘蛛尾巷。
  
  他用魔杖點燃油燈,環視客廳,很快在茶几上發現一張便簽,上面用流暢的花體簡單地寫了一行字:
  
  “我去波特莊園。”
  
  落款是西弗勒斯。
  
  “發生了什麼事情?”哈利低聲問自己,他有點不安,並決定待會就去波特莊園看看,不過他首先得解

決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哈利走進廚房,從櫃子裡搜羅出沒有吃完的麵包,並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隨便填飽肚子後,就準備去

波特莊園,但在離開之前,一個突然響起的、小小的叫聲輓住他的腳步。
  
  阿爾?極短暫的遲疑,哈利重新上樓,推開臥室的門。
  
  黑暗的房間裡,角落藍色的光繭柔和而醒目。
  
  哈利來到光繭前,他彎腰看了一會兒,索性坐到地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觸光繭。
  
  藍色的光芒亮起來,魔力從相接觸的地方流出,一點點注入魔力罩,再由魔力罩供給浮在中間的嬰兒…


  
  夜很安靜。
  
  哈利曲起一隻腿頂住下巴,注視著光罩中的孩子。
  
  魔力剛剛輸入,他咂了一下嘴巴,像是吃東西的模樣……
  
  魔力輸入一會,他揮了揮胳膊,白白的,胖胖的……
  
  魔力輸入停止了,他又蹬了一下腿,不高興的模樣……
  
  奇異的感覺在哈利心中蔓延。他覺得有什麼東西開始鼓脹,古怪的,但並不難受……像是意識到他擁有

了一個東西,一個好東西……它是徹底屬於他的……
  
  “阿爾。”哈利咕噥這個名字,他又戀戀不捨地看了光罩中的孩子好幾眼,才準備前往波特莊園,可這

個時候,一道閃電劃過天空,藍色的光芒瞬間照亮臥室,又迅速隱去。緊接著,轟隆的雷聲打破夜晚的寧靜

,哈利驀地轉頭,腦海里有一個畫面一閃而逝——
  
  “……不,不太可能。”哈利猶疑地說,這棟房子已經被赤膽忠心咒隱藏了,食死徒沒有理由找到的…

…他來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和之前的許多個夜晚一樣,狹小骯髒,沒有人氣,只在極偶爾的時候,有

一兩隻夜貓踩著黃色路燈的光芒,從墻腳溜過……看上去根本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哈利收回目光,他來到孩子身邊,伸出手想摸一摸對方,可是淡藍色的光罩擋住他伸出的手。
  
  “好吧,我很快回來。”哈利最後咕噥一句,他仔細地關緊窗戶,抓著魔杖離開房子,在街口迅速幻影

移形了。
  
  短暫的塞入管道的擁擠感之後,哈利的雙腳踏到地面,他還沒有看清周圍的情況,嘈雜的人聲、奇奇怪

怪的爆炸聲就一起衝入他的腦海。
  
  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哈利的第一個念頭,這時候一道綠色的光亮在他眼前閃現,哈利下意識往旁邊躲過了,那道綠光擦

著哈利的腳踝射入草地,哈利立刻從草地上殘留的痕跡判斷出這道綠光的屬性——毫無疑問,不可饒恕咒中

的索命咒。
  
  哈利倒抽了一口冷氣,他連忙在附近找了一個樹籬——謝天謝地,他選擇了花園——當掩體,這才打量

自己的周圍。
  
  戰爭終於爆發了?這是哈利看清楚自己所處環境的第一個反應:並不算大的花園裡,密密麻麻地擠著巫

師,各種顏色的魔咒在空中亂飛,點亮漆黑的夜晚。哈利看見許許多多自己認識的人,靠近花園入口處的是

金斯萊,他正與狼人戰鬥著;在他左手邊的是韋斯萊先生,他特有的紅頭髮在黑暗中也顯得十分明顯,因此

衝向他的魔咒總是特別多;接著是他前面的過道正中,那裡立了一堵墻一樣的人——哈利不會忘記——那是

海格。
  
  他沒有再看下去,抓著魔杖從樹籬後邊跑出來,他要進到房屋裡頭,敞開的房門證明裡邊也發生了戰鬥

,他有預感,他能確定……伏地魔就在裡邊……
  
  一道道魔咒從各種方嚮往哈利身上射去,哈利一邊躲閃一邊衝前進路上的食死徒發射魔咒:昏昏倒地,

除你武器,封喉鎖舌甚至是鎖腿咒——這一次,他沒有再想過要用其他魔咒,神鋒無影、不可饒恕咒……以

及其他的任何黑魔法。
  
  從花園到房屋的距離並不算長。
  
  但在這個一分鐘能夠比一小時更長的時間裡,哈利感覺自己足足度過了一天或者更久,他依舊奮力向那

扇敞開的門跑去,但一些雜念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他最先想到的是這兩天他一直做的各種各樣的夢。在那

些夢中,他熟悉的每個人都因他而死,有時候是意外,有時候是因為他的決定,還有時候乾脆是他直接殺死

……
  
  荒誕又無聊!不管回想起幾次,哈利都這樣確定。但就算如此,那些夢境依舊走馬燈一樣地在他腦海里

旋轉,逼迫著他下意識地、一次又一次詢問自己決定的正確性……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哈利的腳步漸漸慢下來了,就像是有一道無形的鎖鏈顫上他腳踝。
  
  你是在害怕嗎?害怕死在伏地魔手上?腦海里突然冒出一道聲音。
  
  不!當然不是!我從來沒有害怕過跟伏地魔對決——以前不,現在也不!哈利大聲反駁著。
  
  那為什麼不往前走?聲音繼續質問哈利。
  
  我只是……哈利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那種來自未知的不安感拖著他的腳步。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

安什麼,他終於來到房門處,花園裡的聲音開始變小遠去,可同時屬於房屋裡的打鬥聲也像鑽子一樣鑽入哈

利的腦袋——
  
  突然一道明亮的藍光劃破黑暗,接著就是轟隆隆的雷聲,哈利驟然想起的最後一個夢境:黑夜,雷雨天

,蜘蛛尾巷裡的食死徒……
  
  魔咒擊中哈利的右手,他的魔杖飛出去了,哈利倉促回頭,只看見同樣倉促跑出來,用魔杖指著自己的

黑髮灰眼男人——
  
  “西里斯,是我!”他高聲叫道,同時衝過去抓住自己的魔杖,“上面怎麼樣?”
  
  “伏地魔和鄧布利多在上面,還有詹姆也在!”西里斯發現自己的錯誤,他立刻調轉魔杖指著又一個試

圖衝進門口的食死徒,大聲回應。
  
  哈利猛地揮舞魔杖,一道道魔咒對準自己視線所及的食死徒,他覺得自己應該衝上去——這可沒有什麼

好疑惑的,從知道伏地魔還存在的那一日裡,他就知道自己有一天得和他對上,就像之前的霍格沃茨最後戰

鬥那樣……
  
  但是還有一件事。哈利的心情剎那變得沉重。他已經清楚意識到自己剛才的不安的來源了,是他看見的

最後一個夢境,那裡頭的天氣跟現在實在太像了,可是這並不可能,被赤膽忠心咒保護的地方應該完全安全

才對……
  
  但真的完全安全嗎?
  
  真的一點兒危險,一點兒意外都不會發生嗎?
  
  戰鬥中,哈利和西里斯匯合了。
  
  西里斯張開嘴巴,但哈利搶先出聲:“老魔杖在你那裡,西里斯!”
  
  “什麼?”
  
  “鄧布利多的老魔杖給了我,剛才你擊飛我的魔杖,現在老魔杖在你手裡。”哈利低聲地飛快說完,他

接著停頓一下,為接下去的決定遲疑徘徊,但本能先於理智,幫他做出選擇,“——現在我得回一趟蜘蛛尾

巷,那裡可能會出事情——”
  
  “我明白了。”西里斯只說了一句話,他轉身快步向樓上跑去,把背後交給哈利。
  
  哈利留在大廳戰鬥著,一直等到西里斯消失在樓梯上,才衝入半封閉的廚房,在食死徒跟進來之前,幻

影移形離開。
  
  昏暗的燈光照亮拐角,狹小的街道掛著冷風,濕潤的空氣昭示著即將來到的大雨。
  
  哈利出現在街道上,一腳踩住一隻薑黃色老貓的尾巴,凄厲的貓叫在夜裡響起來,同時那隻老貓用力地

撓了哈利的腳踝——
  
  哈利一點兒也沒有發覺。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隔著一個小花圃的熟悉房子上。而那棟房子的大門正

半掩著,濃郁的黑暗像是要流淌出來……
  
  哈利的心一直往下沉著,他意識到,夢境是真實的,最壞的可能已經發生了。他開始向那扇門跑去,用

自己所能夠的最快的速度,這一刻,所有的想法都離他遠處,他的腦海一片空白,他跑過花圃,跑進大廳,

又跑上樓梯,最後衝進臥室——
  
  明亮的閃電劃過窗戶,藍色的光芒照亮臥室,站在臥室裡的高大黑影轉過頭來,哈利看清楚了那張臉:

薑黃色的,蓄著短須,紫紅色的嘴唇厚得跟香腸一樣……
  
  “除你武器!”
  
  “昏昏倒地!”
  
  炸雷一樣的聲音在哈利哈利耳邊響起,哈利清楚地看見那個黑影手中的魔杖飛出去掉落在地上,又看見

那個高大聲音也跟著魔杖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墻上,昏迷過去……
  
  哈利慢慢地回過了神。
  
  這時候他真正看清楚屋內的情況:朵拉被透明的繩索綁著跌倒在地上,但看上去還清醒著,而在她後面

,魔力罩完好無損,裡頭的孩子吮著手指,睡得安穩。
  
  力量在這一瞬間消失。哈利手腳發軟,連著試了幾次,才解開朵拉身上的繩索。
  
  “夫人?”哈利喃喃著,卻沒有聽見回答,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對方的嘴巴閉得緊緊的,“鎖舌咒。”他

咕噥著,恢復了點力氣,一下便幫對方解開魔咒了。
  
  “——哈利!”一剎那間,朵拉的尖叫劃破空氣。緊跟著她立刻閉上嘴巴,好一會才再出聲,“他們引

誘我過來,跟著我進入赤膽忠心咒的範圍——我沒有想到,很抱歉,哈利……”
  
  哈利現在並不在意這些事情,他走到朵拉身後,慢慢地坐到地上,伸手去觸摸魔力罩。
  
  魔力罩突然碎裂,變成無數細碎的藍色透明碎片,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一點一點消失。
  
  哈利怔了一下,反射性地伸出雙手。
  
  孩子掉落到他手上,沉沉地一下,落在手上,落在心頭。
  
  嘹亮的哭聲在這一刻響起,高亢地穿透厚重雲層。沉悶的炸雷再次響起,大雨終於落下,嘩啦啦地敲響

夜的樂章。
  
  “天啊……”哈利下意識說道,他小心翼翼地將孩子碰到眼前,溫熱的觸感充滿他的掌心,沉甸甸的感

覺證實著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並不知道,就在這同樣的一刻,拿著老魔杖的西里斯在伏地魔和鄧布利多對戰的間隙擊中伏地魔。
  
  伏地魔再一次像個凡人一樣倒下去,他的眼神變得空洞,他躺在地上無意識地抽搐著,蜷縮著……他再

一次失敗了,也再一次丟掉自己的性命。他跟所有最普通不過的人一樣,倒在地上,失去呼吸,沒有意識,

任由死神帶走到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一切都結束了。
  
  這個世界,其實並沒有什麼真正的,不可戰勝的恐怖。



128、燦爛的陽光下

  連續多日的大雨停止了,比之前十數年都要燦爛許多的陽光照亮每一個角落。
  
  聖芒戈的魔咒傷害科裡,許多人圍在西里斯床前交談說笑,其中笑得最大聲的那一個,就是在最後那一

刻,被伏地魔的魔咒射中、不得不在聖芒戈養傷的西里斯。
  
  他穿著病號服,和詹姆勾肩搭背地向在場的人重複最後的一戰。在他們的形容中,伏地魔成了一個小丑

,詹姆和他則是當之無愧的英雄,戰鬥從一開始就是一面倒的,誰都沒有擔心過最後的結局,他們從一開始

就保持著歡快地看好戲的心情……當然,這其實是不盡真實的,但在這平靜而高興的一刻,誰又在乎那些呢


  
  病房外的走廊,距離那些喧鬧的人群稍微有一點距離的地方,哈利正跟鄧布利多交談著。
  
  “哈利,我一直以為在最後一刻,我會見到你。”藍色眼睛的長者說道。
  
  哈利笑起來:“是的,教授,直到最後一刻,我也這樣認為,但是——”
  
  “我知道,我知道。”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他微笑著,“哈利,我很高興,沒有錯,我很高興,你一直

沒有迷失自己,你始終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麼東西——我們為什麼反對伏地魔?因為我們想要保護我們的親人

,還有那些無辜可憐的人。你最後離開的決定,恰恰證明你一直以來都保持著足夠的清醒,從沒有被仇恨矇

蔽。”
  
  “事實上……”哈利將最近發生的事情挑選重要的告訴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沉思著:“哈利,你認為呢?”
  
  “我覺得是血統覺醒的問題。”哈利說出自己的猜測。
  
  “我倒不這樣以為。”鄧布利多說,“哈利,在你最為煩躁的時候,什麼念頭經常出現在你的腦海?”
  
  哈利停頓片刻:“……殺死伏地魔?”
  
  “這是你最真實的**。”鄧布利多和善地說,“我想那瓶藥劑的真正效果是放大人的**,它悄悄地削弱

你們的理智,讓你們時時刻刻沉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