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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浮華,只一瞬,看盡繁華;一樹繁花,只一眼,便是天涯。

HP [HP/DM] Tomorrow,and tomorrow,and tomorrow

七年即時Draco和Harry在每日日出前有一段相對"平和"的時光,在他們畢業以後,戰爭爆發了。
Harry成為一名傲羅,在一次對Malfoy莊園的圍攻行動中見到了失蹤已久的Draco。而Draco忘記了過去的一切,Ron也因為一個攻擊咒語而昏迷不醒。Harry經常去探望被囚在醫院裡的Draco,內心卻矛盾痛苦不堪。
tomrrow,and tomorrow,and tomorrow
作者:November Snowflake
翻譯者:阿塔[danheta]
[排雷警示]:另有CP Ginny/Tonks


第一章: 探病時間

我但願你能將我忘記且微笑,
也遠勝似你傷心地把我記起。
——Christina Rossetti *

本不該如此的。
他只是心裏模模糊糊的這麼覺著,但估計也差不多,瞧瞧他現在呆的地方:本來是個老魔法部前哨基地,現在在魔法的作用下成了個戰地醫院。他們對他說他在戰爭中受了傷。他們對他說他沒死在戰場上真是幸運。他們說他的名字是Malfoy。他對法語還保留著點理解力,知道這名字是什麼意思,雖然不是什麼好意思。
他忘卻了他的全部,但奇妙的是他仍記得法語。這能算是什麼好兆頭?
有時候他想Malfoy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名,可能那個治療師只是隨便這麼叫叫而已。他算不上個好病人;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雖然他對此無能為力。他對著醫院的那些人就變得毫無耐性可言,那些人對著他指指點點就好像他是個什麼東西似的。他自己想不起來過去就已經夠讓人沮喪的了。他躺在床上,看著一模一樣的四面牆,希望記憶能回來。他很寂寞。
一個高個兒的紅頭髮治療師昨天對他嘟囔著說他什麼都不記得了還真走運。他知道他除了失憶還負過別的傷。他左胸口有道又寬又深的傷口,是咒語燒傷的,傷疤坑坑窪窪起伏不平的,就好像小孩畫的雲片似的形狀。傷口的確是癒合了,但是傷疤卻去不掉了,醜陋又發暗的傷痕還在,留在他蒼白的皮膚上,就在他的心臟之上。
那個年輕的治療師有一頭火紅色的發,嬌小的個子,還有一雙憂愁的眼睛。他覺得她姓Weasel,或者諸如此類的怪姓。當她當值的時候,她瞧著他的眼神裏有驚恐,還有不情願的同情。他想問她是不是認識他,是不是在這一切開始之前就認識他,但他沒有。她走進這間病房時總是猶疑著,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看得出來,當她念出他的名字時她眉頭輕輕皺起....所有這些都讓他覺得,其實他並不想聽到她的答案。
今天她帶了別人一起過來,但不是治療師也不是醫療巫師。那是個瘦瘦的,看上去挺結實的男人,皺巴巴的袍子上面有Auror的標記,這標記他認得。他不明白一個Auror為什麼要來看他,至少不是在這個點兒。他之前已經見過了審他的Auror們。先是讓他喝了吐真劑,然後是一遍又一遍的審訊,但他根本沒什麼可說的,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所有的一切都被抹去了。所以他才會被留在這間病房裏,儘管他的胳膊上還有著標記。沒人告訴過他那標記代表著什麼,但是當醫院裏的人眼光掃過那標記時會發抖,有時標記處火燒般的痛。他知道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那個Auror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了床邊,心不在焉的伸手把額前那縷翹起來的黑髮朝後捋著。醫院昏暗的燈光反射在他的眼鏡片上。他看起來好像很累,這張年輕的臉上看得出過渡工作的痕跡,但是當他看著面前的男人時,目光卻顯得搖擺不定。“Draco Malfoy,”他說道。
“他們也是這麼告訴我的,”他回答道。
Auror在椅子裏換了更舒服點的姿勢,手掌沿著金屬的扶手摩挲著。“我聽說你在這兒,”他慢慢的說道,“不過真的見了你,還是挺吃驚的。”
Malfoy皺起了眉。“我以前就這麼靠不住麼?”
那個Auror的眼中閃過一種強烈的情緒,他的嘴角動了一下,看起來就好像很痛苦似的。“不,”他說,“關於你至少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你很可靠--只不過表達的方式挺特別。”
Malfoy困惑的垂下了眼。“那麼,你認識我。我們是朋友嗎?”
那個Auror歎著氣,看起來有種不同尋常的悲傷。“不,”他終於回答道,“我得說,我們不算是朋友。”
“那是什麼?”Malfoy問道。“鄰居?兄弟?”他猶豫了一下。“情人?”
那個Auror被這個字眼嚇了一跳,窘迫的目光掃過了那個年輕的治療師,她正在翻著Malfoy的表格。“不,”他回答道,清了清喉嚨。“同學。僅此而已。”
Malfoy閉上眼,腦袋朝後仰去。“瞧見了麼?我連這都不記得了。”他朝那個治療師打了個模棱兩可的手勢。“這位Weasel 可能是我的妻子或姐妹,這可說不準。”
她低聲啜泣著,夾著表格的夾紙板掉落在了地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響。她轉過身朝門外走去,他瞧見了她離開前眼中的痛苦。他轉回身來對那個目送著Weasel 女人離去的Auror說道,“我說錯了什麼?”
那個Auror搖搖頭。“她的兩個兄弟都在這場戰爭中犧牲了。”他的聲音變得沙啞。“還有一個躺在樓上。他中的咒語治不了。他是-”他的聲音卡住了,頓了一會兒,喘了口氣。“他可能再也好不了了,”最後他這麼說道。
“哦。”Malfoy低下頭看著他的腿,修長的手指拉扯著毯子的邊。“我很抱歉。”
“哦,沒什麼。”那個Auror深呼了口氣,“這段日子誰都不好受。Ron...就好象我的親兄弟。”他的關節發白,指節處繃得緊緊的。“死了這麼多的人,一年又一年,你覺得你好像已經習慣了。”他咽了一口氣,“其實你沒有。”Malfoy抬起眼來,對方的眼睛緊緊的盯著他。“你沒有。”他重複道。
他們雙目相接,不知過了多久,那個Auror挪開了眼。
“你叫什麼名字?”Malfoy 突然問道。
那個Auror吃驚的抬起頭來。“啊。當然。我叫Potter。Harry Potter。”
不知怎麼的,這名字聽上去挺合適。這名字裏有種節奏感。Malfoy把他的名字念了出來,用舌尖品味著這幾個字。這名字挺合適。他想。“我想我很高興見到你,Potter。”他伸出了他的手。
Potter的眉梢輕輕抬起,那表情看上去就好像他正拿著本書在往回翻,而且似乎不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人愉快的內容。他伸出了手握住了Malfoy的,他們的手掌心貼在了一起。Potter的手溫暖又乾爽,手掌心的紋路讓人覺得舒服,手掌要比Malfoy想像的大一點,因為他看上去這麼消瘦。他的握勁兒有力又結實,Malfoy努力克制著想要把一場握手演變為比手勁兒的神秘衝動,他努力不太用勁兒的握住了對方的手。其實沒啥用,他默默地想著,因為Potter的手指比他要粗,Malfoy發現Potter的手上有繭、還有些細小的燒傷痕跡,這是一雙習慣于艱辛工作和危險的男人的手。那副沉靜的面孔、那雙眼睛裏的陰影、還有這雙手,裏面大有故事。Harry Potter是個矛盾的男人。Malfoy的好奇心被吊了起來,Potter的手鬆開時他也放開了,可他其實挺不情願的。他們的手分開之後,好像房間裏顯得更冷了。
他們相互對視了好像挺長一會兒之後,Potter突然說道,“我得走了。”
“這麼快?”Malfoy簡直想踢自己幾腳,他的失望都溢於言表了。Potter的眼睛緊緊的看著他的。“我只是...呃,一向都沒什麼人來看過我。我意思是說私人方面的拜訪。”
那男人的眼神挪開了,表情也變得疏遠。“沒錯,我想你也不會有。”他抬起眼來看著 Malfoy的眼睛。“我會再來的,”他說道,說完後又好像很吃驚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在他反悔之前,Malfoy反問道,“你這算是保證嗎?”
Potter定住了,臉上閃過一種有趣的表情,他的聲音裏滿是挑戰。“是啊,我想是的。”
Malfoy看著他,好奇為什麼他看起來緊張得好像要打架似的。“那好。”他說,發現Potter的眼皮因為困惑而垂了下來,
“我會期待的,”他補了一句,在Potter站起身來轉身朝門走去之前,迎上了對方的目光。
在Potter離去之後,有個治療師過來檢查過他,Malfoy睡著了。他夢到許多的石碓,還有燃燒般的日出,他在一片寬廣的天空中搜尋著一個騎在笤帚上的紅色斗篷的剪影。
但是當他醒來之後,過了幾個鐘頭,這些夢就變成了一團迷霧。
* * *
Harry Potter離開醫院時去看了一下Ginny Weasley,想看看她是不是還好。他邁著大步走過那明亮的走廊,他聽到疼痛的呻吟聲,還有鞋子輕擦過地磚時的聲音,還有魔法儀器工作時的嗡嗡聲。他經過的每個房間裏都住著傷患,這場傷亡不計其數的戰爭的根源早在他們的父母還沒出生前就已深種,而至今仍看不到盡頭。面對戰爭你說什麼都沒意義,如今Harry這麼想,戰場就是人類毀滅的展示廳。不計其數的巫師們跨進了(醫院的)這道門,等待著康復或是另一種歸途(--死亡)。有些是Harry的朋友。而有一個,他默默的想著,曾是他的敵人。
他看到Ginny站在過道裏,和病人們一起,她朝他露出了疲倦的微笑,雖然憔悴但仍舊可愛。但每次看到她這樣,他都會覺得很難受,因為他會想到他們之間的關係沒法兒再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很少能有象Ginny Weasley這樣永遠的朋友。
“我很抱歉早些時候那樣跑了出去,”她說。
他握住了她的手。”你沒什麼好道歉的。我知道你挺辛苦的。”
“可是,”她說,看起來很認真,“工作的時候我還是不能太情緒化。我們都得克制。”她指指她四周。“每天都得看著自己這邊兒的人忍受著痛苦甚至是死亡。每一次你的心就又碎掉一塊。”她伸手按著自己的肩膀。“你也一樣吧,我想。”
“是的,”他說。
她捏緊了肩膀。“我們也只能盡力了。”
他看著她那雙棕色眼睛裏,突然發覺他是多麼的愛這個女人。不是把她當作一個情人,不是。但她是他的生命基石之一,能讓他堅強的力量之一。他衝動的擁住了她,她把下頜在他的肩膀上擱了一會兒,他們靜靜的呼吸著。
很快的,她推開了他。“你還會再來?”她問道。
他點點頭。“這周我會擠出時間過來的。”他的喉嚨變緊。“我很痛苦,光是坐在那兒,卻什麼也做不了。不過...我還是得來。就算他根本不知道我在那兒。”
Ginny垂著頭。“我會一直祈求奇跡出現的。”
他撫著她的肩膀,“我們都會的,Gin。”
“我想他,”她喃喃道,她的聲音哽咽了,眼淚隨之而落。
“我也是,”他嘟囔著,他滿腦子想的都是Ron,從第一次在開往Hogwarts的火車上看到那張不安的臉,到最後那天—那只不過是一個月前—從那時起所有的一切都變了。Harry連想不願想他們的友誼會到此為止,不管是幾個月後,還是幾天,甚至幾個小時都不行。Ron絕對,也永遠不該是先離開的那個。
“我會儘快趕會來的,”Harry保證道,但他知道這是個沒準兒的事。他在與不在其實都沒什麼區別。那些研究人員道現在還沒搞明白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他變成了那個樣。結果Ron就一直苟延殘喘著,Harry知道他會一次次的回來,一邊詛咒,一邊傷悲。
Ginny點點頭,離開他回到她那邊兒時伸手擦過了他的袖邊。他看著她離去,她的身影柔軟又堅強,她的肩膀繃得很直,好像在暗示她會讓她的病人重獲健康,如果這樣就行得通的話。他尊敬Ginny的決心。她所做的不比任何一個和黑暗勢力對抗的Auror少。
聳了聳肩,Harry Potter把手插進了口袋裏,朝醫院的前門走去,朝那片讓人失望的陽光中走去。
* * *
第二天夜裏,Harry再次坐到了Ron的床邊。事實上,這麼晚了是不該有探訪者的。不過對Harry Potter來說,沒什麼規則是不可變更的,而他也會毫不懷疑的利用這一點來達成自己的目的。有時他挺不方便,他的時間不屬於自己。但只要有那麼一點空閒,他就跑到這兒來,看著他最好的朋友的那張安靜的,有著雀斑的臉,然後說說話。這種單方面的聊天其實很讓人難受,有時他發現自己在腦海裏想像著Ron的回答,他想念Ron的玩笑話,Ron的粗俗無禮還有自以為是簡直都想瘋了。他想像中的對話總算是種可憐的安慰。
“今天有三次突襲,”他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這麼說道,手指按著太陽穴。“Azkaban至少有十四個食死徒候審。這才不過是冰山一角。”
在他的想像中,Ron接過了話頭,不過至少有十四個巫師沒法再對無辜的人施奪心咒了,不是嗎?
“對,沒錯,我想你是對的。不過那也得他們被判有罪才行。”
你有證據能判他們罪嗎?
“有的,當然有,我們有證據。”他把手指插進了頭髮裏,在腦後多停了一會兒,“不過這沒什麼意義。你知道的,審判的風險性很大。收買證據。威脅證人。還有—上帝啊!—這麼說陪審團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就讓法庭自己操心吧。你自己的事都夠多的了。
“你說得對。我知道你說得對。”他把手放在Ron一動不動的手上,溫柔的捏了捏。“我知道你起先不想我成為一個 Auror。”
你的朋友裏沒一個想的,Harry。
“的確,你們沒一個想的。只有那些Auror和那些想把我幹掉的食死徒才會為了我這個決定覺得高興。”
你總是過於求險冒進。
Harry擠出了個乾巴巴的笑。“求險冒進?我怎麼覺得這個詞聽起來像是說我很想找死啊?”
到底為什麼,Harry?你幹嗎要把自己置於那種危險的境地裏?我一直都想不通。
他低下了頭。“連我自己都想不明白,別人怎麼能想的通呢?”
救世主男孩。
他淡漠的笑了。“救世主男孩?你明知道最好別這麼叫我,Ron。”
要是大家想這麼想的話...
“打從一開始,”他冷哼了一聲,然後眨了眨眼。“那根本就不是我。”
那你到底為什麼要加入 Auror,又不是沒有別的法子可以跟“那個人”對著幹的?
“比如加入智囊團,你是這意思嗎?”
哦,算是一個吧。
他皺起了眉,他的眉間有細紋繃得緊緊的。“然後我就得呆在些沒法追蹤,沒法標定的地方,就象Hermione似的,她現在連你受傷了都不知道。”
喔!老夥計,別對我這麼狠。
“抱歉。”他疲累的說道。“我很抱歉。只是...不,我不會加入智囊團的。”
幹嗎不?
“那實在...太孤立。太費精神了。我需要做點動手的活。”
所以你能在那些眼睛裏看到黑暗?
他聳肩,不太願意深入的檢視他的動機。“差不多這樣吧,我想。”
是為了復仇嗎?
他歎氣。“復仇。這是個有趣的詞。”.
至少對那些尋仇的人來說是如此。
“我是為了復仇嗎?你覺得呢?”他沉思道。“那麼那些為了剷除邪惡的崇高目標,為了讓這世界各處再次變得安全,無論對麻瓜還是巫師來說的偉大願望呢?”
哦,當然你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你是Harry Potter。
“我是Harry Potter,”他悶悶的又重複了一遍,“要是你是活下來的男孩,跟邪惡勢力幹仗的事兒可就跟你息息相關了。”
Ron的聲音在Harry的腦海漸漸的消失了,他坐在那片靜默之中,聽著他的好友的呼吸聲,看著漸漸變暗的日光把那些陰影拖長。
“你的窗是朝東的,”Harry毫無由頭的說道。
你以前說過這個。不過反正我也看不著,所以朝哪兒都一樣,你說是麼?
“要是你醒過來,就能看看日出了。”
Harry簡直都能聽到Ron嚇人的哼哼聲。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悶笑著說道。“你不大喜歡早晨。”
這說法真夠含蓄的。我真不明白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你是怎麼忍受那些大清早的。
Harry的眼光再次轉到了窗前。“我喜歡日出。我覺得它…讓人覺得安心。”
怎麼個安心法?
他放低了聲音。“日出是個允諾。每次日出都是對新的一天的允諾,證明‘明天’會到來,而且還會再來。”
我的朋友,哲學家。
Harry微笑著,但那笑意卻不在他眼中。“有時我覺得日出是唯一能安慰我的存在。”
那麼日落呢?
Harry的表情有所震動。“日落是場背叛。”
* * *
當他走出醫院時,他停在了Draco Malfoy的病房前,當他發現那個男人已經睡著了時,他突然覺得倍感安慰,金色的陽光從朝西的窗戶外面落進來,落在了那個男人的床上。陽光濾過了他淡黃色的發,在他安靜的臉上投下了奇怪的光暈。病房裏暗暗的,Harry站在陰影之中,看著那副鮮明的面孔。沒有蔑笑,沒有嘲笑,連皺著眉愣神的樣子也看不到。對他來說,看到Malfoy這麼安靜實在是有些怪異。當然,Malfoy也不會這樣對他,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Malfoy這樣的表情。
他朝後靠向了牆,某種情感深深的淹沒了他。他不想承認那是因為痛苦。
“你這個混蛋,”他咬牙切齒地喃喃道,“你這個混蛋。”他的雙手無助的拳緊。他的膝蓋軟了下去,他覺得自己在沿著牆往下滑,然後他雙手抱著膝蹲在那裏,拳頭頂著他的額頭。他甚至能感覺得到傷疤頂著他的手指關節,空氣裏有太陽溫暖的味道,還有消毒水的氣味。
“你這混帳,”他喃喃道。“你怎麼能忘?”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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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注:

全詩如下:
Remember Me When I Am Gone Away

Remember me when I am gone away,
  Gone far away into the silent land;
  When you can no more hold me by the hand,
  Nor I half turn to go, yet turning stay.

Remember me when no more day by day
  You tell me of our future that you plann'd
  Only remember me; you understand
  It will be late to counsel then or pray

Yet if you should forget me for a while
  And afterwards remember, do not grieve;
  For if the darkness and corruption leave
  A vestige[1]of the thoughts that once I had,
  Better by far you should forget and smile
  Than that you should remember and be sad.[2]

第二章:缺席

但他只看到死之光和亡土一片。
他從不祈禱,不信神明,
深知過去毫無意義,
一如現在,只是懦夫的避難所。
--E. M. Forster, Maurice

Ginny Weasley仍對Harry Potter抱有幻想,雖然這已經不代表什麼了,這只是成了個習慣而已。自從她十歲起,他就一直存在於她的生命之中--她的初戀,她的朋友,然後成了她的男朋友,最後成了她的哥哥。她小時候看到的,在Harry身上閃閃發亮的光環如今也早已淡去,甚至連他們在Hogwarts曾嘗試過好些次的,想要有所發展的浪漫關係如今也成了遙遠的回憶--美好的,柔和的,還留有一絲熱情的回憶。他曾給她的那些吻現在已不知道屬於誰了。有時她和他在一起,她甚至有種置身事外的感覺,好像她不存在似的,只是個旁觀者--他們倆都是如此。奇怪的是她卻不覺得難受。但回憶裏仍有絲甜蜜--在這暗無天日的戰爭來臨之前,在死神的鐮刀揮倒一大片之前,在Harry開始隱藏自己的情感之前,在Ginny明白愛情從來沒有保質期前。
所以,在那些日子裏,她還記得。大概是那種特別的紅色,勾起她回憶裏的Gryffindor Quidditch比賽時那獵獵作響的鮮紅色袍子。空氣中那新鮮的、樹葉的氣息讓她想起第一次他是如何親吻的她,那麼的甜蜜,在Hogwarts時,六年級前的那個夏天在樹下偷偷摸摸的那次吻。那如蛇吐信般的嘶嘶聲讓她想起蛇語,還有那間冰冷的、洞穴般的密室,還有Harry是如何出現在她少女的幻想中,那些對英雄的幻想,甚至還有其他。
她已經早過了那種少女夢英雄的年齡了。
她有時也想過,Harry是怎麼促成了她學習醫療魔法的最初動機--男生肯定會出什麼事的--尤其是象Harry這樣,一輩子估計都和醫療魔法分不開了。最初這只是出於私心,為了保證Harry安全活下去的。然後她喜歡上了醫療魔法,因為那些治癒、縫合、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知識、那是門科學也是藝術--這些對她來說很容易,就好像一種意想不到的天賦,就好像她在魔藥方面的天賦似的。她曾設想過她和Harry的未來--她或許會跟隨Pomfrey夫人學習,而Harry則在Hogwarts任教;要麼就在Harry會去參加職業Quidditch賽;或許當她和Harry都安定下來之後,就和她以前曾想過的那樣。
只是,戰爭改變了她的夢。但在那之前,是Harry令它們改變了。
自從Harry上次來醫院拜訪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她想那應該是她給Draco Malfoy的燒傷做檢查的時候。自從Ron受傷之後,他還沒離開這麼久過--除非有什麼棘手的事攔住了他的去路,她覺得Harry真正心煩的事就是被耽擱了沒法兒來看Ron。
“你朋友出了什麼事?”Malfoy突然問道。
她很吃驚,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我的朋友?”
“那個Auror。Potter。”
“哦。我...我不知道。”她皺起了眉。“你為什麼想知道?”
Malfoy聳聳肩,雖然沒穿什麼像樣的衣服,但這動作他做起來仍很優雅,white skin shifting along a spare frame。潔白的皮膚在骨骼上遊移著。“他說過他會會來的。可他沒有。我想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比如他是不是被殺掉了?”她問道,沒緣由的就發怒了。
他的目光好像能看穿人似的。“外面不是在打仗嗎。除非我搞錯了。”
他們兩個互相瞪了對方一會兒,然後她皺起了眉,把目光挪到了他的胸前。“我不知道他在哪兒,”她說道,給他上藥的時候一點也不溫柔。“我又不是他的監護人。”
“我還以為你是呢。”她立刻抬起頭來,他挑了挑眉,“或者他的甜心啊什麼的。”
“不,我不是。而且這也不關你的事。”
他突然得意的笑了,眼中有光芒一閃而過。“一觸即發啊,我們之間?”
她甩了甩頭,把落在眼前的一縷發甩開,用一種冷冷的眼神看著他。“別再說了,”她靜靜的說道,他的笑容被她的聲音冷卻了。“對那些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的事情最好別開口。”
他的目光下垂了一陣兒,然後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問題就是,我有太多事情都是什麼也不知道。”
她覺得她的臉上一定寫滿了疲憊--那種倦容讓她在心裏歎息著,說,‘親愛的,你需要休息。或者休個假也行。’但是這兒已經連續好多年沒有過假日了,誰都一樣。她知道她連有這樣的念頭都顯得自私了,只是她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有聲音告訴她,她才二十五歲,這樣的憂心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過了。她疲倦的歎了口氣,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藥膏上。
剩下的上藥過程中,他們都是在沉默之中度過的。
* * *
Harry隔天晚上出現在了醫院裏,她知道她最好別去問他為什麼這麼久才來。在走廊上,他走過她的身旁,他的手打招呼般的碰了碰她,但是卻什麼也沒說。當他消失在拐彎處,朝Ron的房間走去時,她咬了咬她的唇。一些在不可治癒區的治療師曾私下裏說他們聽到Harry在一個人跟Ron說著話,有時候能連續說好幾個小時。這事並不怎麼讓她吃驚,就算是昏睡不醒,Harry也更喜歡跟他說話,而不是找她。
“你好,Ginny。”當一陣不尋常的低沉聲音在她身後淡淡的響起時,她甩開了那些思緒。
她轉過身去發現Tonks站在那兒,亂蓬蓬的黑髮遮住了那張髒兮兮的臉,帶著有些勉強的笑容,眼神看起來空空的。“Tonks,”她說,然後眯起了眼。“你在流血。”
“我嗎?”她問道,很是吃驚。她馬上把手舉到了面前,結果在摸索傷口的時候把臉弄得更髒了。
“在這兒,”Ginny歎氣道。“讓我來看看。”她拉著Tonks進了一間空的檢查室,在Tonks碰翻任何重要的東西之前把她按在椅子裏。她上次打開那罐B級悲傷抹去劑結果導致全部心理創傷病房都得要疏散的事情現在還被那些治療師談論著呢。在那之後的好些天,Tonks一出現就招人笑。Ginny沾濕了一塊布,把Tonks臉上的污痕擦掉。Tonks閉上了眼睛,當Ginny用那塊布擦拭過她的皮膚時,她想著這個Auror看起來其實還很年輕。她現在三十多了,帶著不少傷,新傷舊痛,但看起來卻仍是那麼年輕,那麼純潔。Ginny有時好奇這是不是跟她有著能改變外表的能力有關,不管她是不是有意為之。Tonks睜開了眼看著她露出了微笑,那麼純真的笑容,Ginny差點兒都因為自己覺得她是不是哪里出了問題而窘迫了起來。這多好笑,她根本沒必要利用能力改變她的外貌啊。
“你有一雙如此溫柔的手,”Tonks歎氣道。“我小時候常在河邊玩昏了頭,直到傍晚才滿身泥的回家,你的手就象我的母親。”
這樣的評價讓Ginny勉強露出了些笑容。“要是你看到我是怎麼揍那些和我一起長大的兄弟們的,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Tonks笑了起來,她笑聲充滿了這間光線柔和的單人病房,“Ginny Weasley的怒火之拳。我怕得發抖啊。”
“你是該怕,”Ginny這麼回答道,當她把一條治癒藥膏塗在Tonks的太陽穴上時,Tonks嘶嘶的叫著,然後那傷口很快便癒合了。“我已經不再用拳頭揍人了,”Ginny嘟囔著,手指撫摸著那道剛剛癒合的傷口,看看到底長得怎麼樣了,“不過我還留有其他的殺手鐧。”
Tonks的手指圈住了Ginny的手腕,她的目光落在了Ginny的眼睛上,尋遊著。“不知怎麼的,”過了一會兒她說道,“我沒有絲毫的懷疑。”
Ginny臉紅了,然後掙開了Tonks的手,而當她掙開時,Tonks光滑的指尖撫過了她的手腕。她轉過身去整了整衣服。“你是和Harry一塊兒過來的嗎?”她問道。
“對啊,”她說,她的聲音變得淡淡的。“魔法部的律法執行部(The Department of Magical Law Enforcement這到底是什麼...)追蹤一個高級的食死徒好幾個月了,本來以為我們能一舉把他拿下呢,可是--其實我們全搞錯了。” Ginny轉過身去時,Tonks已經閉上了眼,臉上顯出了痛苦的神色來。“他一個人面對六七個食死徒,對方手裏還有人質。沒人知道。也沒人告訴我們。”她舉起拳頭砸在桌面上。“我敢說,智囊團已經不行了。”
“你注意點兒,”Ginny說,聲音裏有些寒意。“我有一個朋友就在智囊團裏。”
“哦,你知道我不是說Hermione!我是說那些資訊網。肯定有哪兒出了問題。應該有人警告我們的。應該有人瞭解情況的。結果呢,死了八個人,還有一個只不過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的無辜的巫師。”
Ginny走近了些,感謝般的把手放在了Tonks的肩膀上。“我很抱歉,”Ginny說道。
Tonks擠出一絲笑容。“哦,這又不是你的錯,也不是Harry的錯,雖然他一直往自己身上攬,”她搖了搖頭,“但我暫時還不想回Ireland。”她輕輕的拍著Ginny手,然後站了起來。“我該走了。我已經佔用了你太多的時間。”
Ginny聳聳肩。“我是個治療師。這是我的工作。”
Tonks一臉失望的笑。“梅林知道我要的不只是你的治療。”
“是啊,”Ginny說,又聳聳肩,露出了有點愁容的微笑,“受傷的人有個治癒師做朋友總是有好處的。”
Tonks笑了起來。“我會緊盯著你不放的,到時候你可要記得你說過的話。”
“我不介意的,”Ginny有點慌張的說道,當Tonks微笑著看著她時,她臉紅了。
“那好,”Tonks又笑了,說。“那就好。”她朝Ginny眨了眨眼,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認真的揉著自己的臉。小小的噗的一聲之後,她拿開了手,她的鼻子變得和Ginny小翹鼻一模一樣了,甚至連那些雀斑都一樣。Ginny笑了起來,有點窘迫,因為這個小遊戲她從來不會膩。
“聽到你笑我很高興,”Tonks咧著嘴笑,只是這樣的話足以讓Ginny止步不前,讓她想起了她現在身處何處,究竟為何在此的緣故,若是她在此發笑是多麼的不合適。Tonks抽了抽鼻子,想再逗Ginny笑一次,可是Ginny只是搖了搖她的頭。Tonks歎著氣,伸出手去握住了Ginny的手,沿著她拇指的指骨揉了下去。“我必須得走了,”她說。她的眉間輕輕的皺了起來。“我不知道Harry是不是會好起來。你覺得你是不是該和他談談?”
Ginny想要把手收回,但是Tonks動作卻比她快。“沒用的,”她說。“Harry從來不和別人說起他的煩心事。”她的思緒飄向了樓上的那間病房裏。“至少沒和那些能答話的人說過。”
Tonks捏了捏Ginny的手,然後鬆開了,離去了。當Ginny朝自己的病區那裏走去時,她努力的想無視手上的刺麻感。
* * *
“Seamus死了,”Harry開門見山的說道。
理所當然的,他聽不到回答,這間病房裏只有靜謐流淌著。Harry站在Ron床邊,低下頭去看著那張安穩的睡顏,他的臉上幾乎什麼表情都沒有。
今晚,甚至是在Harry的腦海裏,Ron也毫無回應。
“我們跟蹤Aidan O'Leary到了Dublin的一所莊園外。我們聽說那兒已經空了,好幾個月都沒看到有人在那兒出沒過了。我真不該相信那話。經過了上次之後,我應該學乖了不是麼。”
他倒在了那把矮矮的硬椅子上,用手捂住了他的臉,但是當他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很是冷漠,他所說的話和今天早晨他對他的上級所說的一樣。他沒法讓自己再細說一次了。”這次突襲也蠢透了,”他說。“Tonks和我聽說只有O'Leary在那兒,結果那埋伏了一大群食死徒--他們還抓了Seamus做人質。那真是—”他的聲音變了,雖然細不可辨,他頓了一下。“他把我推到了一邊,”他說,聲音繃緊,很是克制。“他擋住了一個扔向我的詛咒,就在我身邊死掉了。”他的拳頭在大腿上握緊了,他閉起了眼。“我到底得看著多少朋友死掉,Ron?”
他睜開了雙眼,目光不知落在何處。“但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麼嗎?”他緩緩的說道。“我已經有兩年沒見Seamus了,而這--我知道他已經不在了。我知道的。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和Lavender和他們的女兒呆在Ireland,為什麼要和Dean一起出來冒險呢,不好好的過他們的日子。但是--我不能想他。我不能讓自己去想他,因為他已經從我的生命之中消失了。”
Harry皺著眉看著他的腳,這房間裏只是一片靜謐--在這所醫院的偏翼裏只有靜謐在流淌著,還有雨滴打落窗戶玻璃上的啪啪聲。Ron並不作答。Ron從來不曾真正的回答過他的話。Harry突然站起身來,就站在Ron的床邊,瞪著他朋友那安靜的面容。“我知道你還在,Ron,”他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你不會象其他人那樣離開的。”他閉上了他的眼睛。“你不能。”
* * *
他離開Ron的病房時,Harry朝那地方走去,然後在門前猶豫了。他並沒有忘記Malfoy。他倒是想忘來著。他知道他答應過Malfoy他會回來,但是,他想,他並未保證過是何時。沒必要非是現在不可。Malfoy才不會在意。該死的,Malfoy可能連想都沒想過他。
但不知為何他已經站在了Malfoy的病房前,看著Malfoy看著今早的《預言報》愁眉不展。Harry調整著姿勢,他的鞋在地板上咯吱作響。Malfoy抬起頭來,很是吃驚,然後露出了一臉別有深意的笑容。“我最喜歡的Auror,缺席者,”他嘟囔著。
Harry皺起了眉。“我在這兒怎麼還能說是缺席呢?”
Malfoy只是笑笑,然後指著那張報紙。“我正好在想你。”
“什麼--哦。”Malfoy把那張報紙的頭版拿了起來,Harry看到他自己的臉在報紙上與他怒目相視,目光中雖有陰影,卻仍堅定不移。“‘活下來的男孩‘領導下的DUBLIN之襲,”頭條是這麼寫的。Harry的臉皺了起來。
Malfoy好像陷入了沉思。“那麼,你就是這個‘活下來的男孩’?”Harry皺起的眉頭就是他所能得到的回答。Malfoy又笑了。“我發現大家還挺會抓住重點的。你既然能站在這兒就不可能是‘死掉的男孩’。”
Harry眨了眨眼。
“那麼,”Malfoy繼續說道,把那張報紙扔到了一邊,“你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居然掙了這麼個名聲?當然。除了你很顯然活到二十多歲這一點?”
“一個詛咒,”Harry淡淡的說道。“當我一歲大的時候。”
Malfoy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你說真的嗎?”
Harry滿臉怒氣。“我當然該死的是說真的。”
“你從小到大一直都被稱做是活下來的男孩—”
“沒錯。”
“--而這所有的一切只不過是因為你小得還什麼都不記得的時候發生的那些事?”
“沒錯,”Harry狠狠的說道。
“怎麼,從那以後你就沒幹出過什麼轟天動地的大事嗎?”
Harry覺得自己握緊了拳,但卻又不知道為什麼。畢竟,同樣的問題他以前也被問過很多次。“那種驚天動地的大事我做過一大堆,”他咆哮道。“其中之一,就是我們兩個都在學校的時候我努力的克制著自己別把你給殺了。”
Malfoy暗暗發笑。“活下來的男孩在強按怒火。”
“你不是真的以為這話很有新意吧?”
Malfoy輕慢的挑起了一邊眉毛。“好吧,反正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是麼?”
“哦,”Harry說道,他的不快只是稍微少了那麼一點。“也是。”
Malfoy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陣兒,然後突然笑了起來。“你知道麼,拿健忘症當藉口真是一劑萬能藥,這真是奇妙。”
“我想像得到,你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Harry嘟囔著。
“那當然。”
“你一直都是這麼惹人厭的傢伙。”
“哦,是嗎?”Malfoy坐直了,看起來受辱之餘還有點被激起興趣。“還有呢?”
Harry沖著他眨眼。“你是說什麼?”
“說真的,Potter,你到底有多笨啊?這幾月之前的事情我可什麼都不記得了。你說過我們以前認識。你覺得我還能說什麼?”
Harry皺起了眉。“你希望我告訴你你以前在學校是個什麼樣的?”
“沒錯。”
“除了惹人厭的混帳之外,你是這意思麼?”
“沒錯,”Malfoy簡直都要朝他吼了,Harry實在是抵不住那種想要大笑的衝動。只是因為太久沒笑過,他的笑聲又乾澀又沙啞,但是能笑的感覺真好。Malfoy懷疑的看著他。
“好吧,”Harry說道,心情突然好些了。他坐在那把狹小又醜陋的椅子裏,正對著牆,用手掌揉著他的膝蓋,即便是隔者袍子也能感覺得到膝蓋。“你都想知道些什麼?”
Malfoy抿了抿嘴唇,頭一次露出了不太確定的神情。他猶豫了。“一切,”最後他這麼說道。“把你能記得的一切都告訴我吧?”他頓了一下。“我以前是怎麼看你的?”
“我?我們在去學校之前就在袍子店裏遇到了。”
“我們從哪兒去學校?”
“Hogwarts,”Harry說道,有笑意若隱若現的浮出。“Hogwarts魔法學校。”
“哦,”Malfoy說道。“沒錯,我是聽說過。那地方就是那些食死徒最近想要圍殲的地方,不是麼?”
Harry的笑容消失了,然後歎了一口氣。“沒錯。”
Malfoy瞧了他一陣兒,但是再沒什麼表示了,他問道,“那麼我們在學校都學了些什麼?”
“很多東西,”Harry說道,但很顯然他心不在焉。“變形學,魔法歷史,咒語學,草藥學。”他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看起來專心多了。“我們在一起上過魔法動物課和魔藥課。”
“真的嗎?”
“對啊,”Harry說道,心不在焉的摩挲著手指上一道細小的傷痕。“有時候魔藥課上我們倆是搭檔。”
Malfoy皺起了眉。“我記得你說過我們不是朋友。”
“我們不是。搭檔都是Snape教授指定的。”
“是基於同等水準嗎?”Malfoy問道,興趣越發濃厚的看著他。
這句話又讓Harry發笑了。“根本沒關係。不過我懷疑你挺享受的,因為我的差勁更是對比顯出你的出色來。”
“那幹嗎把我們倆分在一起?”
實話其實已經到了他嘴邊,他想說,因為我們倆相看兩厭,而Snape喜歡看我出醜好找樂子。因為我們倆是敵人,Malfoy,這簡直毫無意義-- 但是不知為何他沒說出口。“不知道,”他說,聳了聳肩。“Snape他麼?有時不可理喻。”
看起來Malfoy似乎毫無疑問的接受他的說辭。“那麼,”他沉吟道,“我魔藥學很好嗎?”
要他對Malfoy的魔藥學給予肯定還是讓他有些不爽。“沒錯。”
“非常好?”
Harry滿面怒容。“沒錯,”他說。“非常好。”
“無以倫比?”
“你別逼我,Malfoy。”
Malfoy笑了。“哦,那就算了,”他說。“不過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了,只不過你不肯承認而已。你什麼都不用再說了。”
Harry不知該怎麼辦了,到底是來個巧妙的反擊,還是讓Malfoy因為把他若得大怒而得意,或者保持沉默,但這只會證實Malfoy的話。到了最後,他只是瞪著眼,悻悻的哼哼了兩聲。
但是Malfoy根本就沒怎麼注意,因沉思而皺起了眉。“好吧,那麼我在魔藥課很優秀。我還有什麼很優秀的?”
“討人厭,”Harry嘟囔著。
“你說什麼?”Malfoy問道,抬起了頭。
“沒什麼,”Harry說道。
Malfoy揚起一條眉,但沒再繼續問。“我都喜歡幹什麼?”他問道。“我離開學校之後都幹什麼了?”
Harry歎了口氣。“我不知道你這些年都在幹嗎了,”他回答說,幾乎老老實實的。“我們?離開Hogwarts之後就失去了聯繫。”
“哦。自那之後我估計沒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Malfoy看起來挺失望的。“要是我做了什麼大事,你就應該聽過。”
Harry想起他們曾就Malfoy的繼承者到底在哪兒這個問題召開了好些次Auror會議,研究到底Malfoy躲在了哪個角落裏,為什麼就算被俘虜的食死徒在吐真劑的作用下也招供不出Lucius Malfoy唯一兒子的所在。Harry不清楚Malfoy有沒有做過什麼壞事或好事,或者就算都做了他也不知道。他聳聳肩。
Malfoy對他的漠不關心很是惱火。“我住在哪兒?我有家人嗎?有--妻子嗎?孩子?”他的表情很憤怒,但是當他發問時,眼底有一絲懇求,“為什麼都沒人來看過我?”
Harry發現自己沒法兒看向他。“你父母?死了。你沒有兄弟姐妹。據我所知,你也沒結婚。”
“我就沒什麼朋友嗎?就沒人知道我在這兒麼?”
Harry一臉嚴肅的再次對上了他的視線。“如果你的朋友們還活著的話,”他說,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他們也不知道你在這兒。”
“是嗎,為什麼不?”Malfoy追問道。“為什麼就沒人聯絡他們?”
“這是不允許的。”
“為什麼不?”他又問道,狠狠的手拍打著床墊。“這兒又不是只有親人才能探訪。”他冷笑道。“除非這醫院對Auror們就大開綠燈。”
“不,”Harry怒視著他說道。“他們只對我開綠燈。”
Malfoy盯著他,好像因為他的厚顏無恥而震驚了,Harry也為自己說的話而吃驚了。“那麼,”Malfoy問道,比之前收斂了點,“那你為什麼不讓他們也給我的朋友們開開綠燈呢?”
“我不能那麼做。”
“不能?還是不肯?”
“都有。”
“為什麼?”
Harry大聲喊道,“因為在這場該死的戰爭裏他們跟我們不是一邊兒的,Malfoy!”
Malfoy皺起了眉,然後深深的呼了一口氣。“你撒謊,”他靜靜的說道。
Harry疲累的說道。“我沒有。”
“你以為我會相信我所有的朋友都是那些—”他指著《預言報》打著手勢,報紙散落在地板上“--食死徒嗎?”
“沒錯。”
“那麼我也是他們之一了,是麼?”他哼了一聲。
Harry等到Malfoy看向他時,才又靜靜的回答了一次,“沒錯。”
Malfoy看回了他,他的目光變得冷酷。“那我這算是什麼?”他慢慢的問道,“某種囚犯嗎?”
Harry歎了口氣,得回答這些問題的人居然是自己,這可真可恨,想著到底Malfoy為了什麼該死的等了這麼久才問。“沒錯,”他又重複了一次這回答。
Malfoy怒吼著從床上起來。“去他媽的,”他咆哮道。“我要離開這兒。”他飛快的沖過房間朝門口奔去,結果被一道無形的障礙給擋住了,仰面朝天的倒在了地板上。
“你沒法離開,”Harry說道,仍舊坐在房子另一邊的椅子裏,也沒起身。他知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倦意。“這間房間施了咒語讓你無法離去。”
Malfoy挪到一邊兒瞪著他。“但是我以前出去過,Potter。還不止一次。”
“在醫護人員的陪同下,”Harry說道。“只有檢測或相關的時候才行。如果你想要離開這間病房,咒語會搞得你全身是傷,纏滿繃帶不可。”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Malfoy冷笑道。
Harry聳聳肩。“我是協助開發這個咒語的人之一。自從沒了攝魂怪,他們就把這個的加強版用在Azkaban。”
Malfoy苦恨的笑了起來。“我甚至連場公正的審訊都沒有。至少我不記得有。”
“這只不過是種警戒的手段,”Harry說道,“軟禁而已。”
“哦,這讓我感覺好多了,”Malfoy嘲諷道。“就象給狗拴了條鏈子似的。”
“要是你非要這麼想的話。”
Malfoy緩緩的朝前挪著。“那你覺得我該怎麼想呢,Potter?”
“這是為了保護你。”
“沒錯,”他說。
“在這道咒語下,你逃不了,也不可能傷害別人。但是同樣的,也沒人能傷害你。”
“為什麼會有人想要傷害我?”
“哦,我不知道,”Harry回嘴道,他的耐心已經被磨沒了。“或許是因為你是食死徒?”
Malfoy對此置若罔聞。“那我什麼時候能被放出去?”他質問道。
Harry聳聳肩。“我也不清楚。或許等你什麼都想起來之後,你就能出院了。”
Malfoy站在了他的面前,身上只穿著看起來在他身上有點大的條紋睡衣,看起來就象個在使性子的大孩子,而不是一個殺人無數的男人。他的唇角彎了彎。“那麼,那到底是什麼時候呢,Potter?”
Harry用手抹過他的臉,用手掌按著太陽穴。“我不知道,”他說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Malfoy轉過身去,暗淡的光從窗外落了進來,映著他臉上的倦容,掩蓋了他那孩子氣的臉龐。“哦,好吧,”他說,“看來咱們倆都一樣。”

第三章:尋覓者

他失去了整個世界,卻並未得到另一個。
--John Steinbeck, The Pearl

Malfoy想要回憶起過去。
他想像回憶兩天之前那樣回憶起更遙遠的事情,象他記得那些咒語和咒符還有魔法在他的神經末梢聚集著,時刻準備著從他指尖流淌出來的感覺一樣記得更久遠的過去。他根本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他是個巫師。魔法的血液就流淌在他的身體裏,在他的皮膚下脈動著。這簡直是一種本能,而不是記憶。
算到現在,他這種曖昧不明的日子已經過了快兩個月了, 而就他所知,那些治療師還沒搞明白他的失憶是怎麼回事。他們在他身上幾乎試過了所有的記憶恢復咒,這是他從他們其中的一個那裏得到的回答。他被帶到醫院時身體情況並不怎麼好,瘀傷,輕微的腦震盪,再加上胸前的燒傷,他們都確定那不是普通的傷。但是他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魔法造成了他的失憶。據他們所知,前一刻他的記憶恢復,但下一刻就又不知所蹤了。“那你是怎麼知道的?”他曾這麼問過。“還有誰在這兒?是別的什麼人這麼告訴你的嗎?”但是他們卻並不作答。
沒人跟他說過他為什麼會在這兒,到底是因為什麼導致他的失憶症。某些治療師拒絕和他談論除了他的身體狀況、記憶、還有個人行為舉止之外的話題。 當他告訴他們他還好,不,是他燒傷的地方不疼了,不,他除了打從這兒醒來之後的事還是什麼都不記得,等等這樣的回答時,他們的表情看起來很惱火。每個星期Auror們都會前來盤問他,為了安全起見,他們一直都給他服用吐真劑。他恨吐真劑引起的那種暈乎乎的,對自己的意志都無法掌控的感覺。不過反正也無所謂了--他的回答總是一成不變。而當那些Auror詢問他那些和他健康無關的問題時,這種感覺就更糟糕了。Auror眼中總有種可怕的神色,帶著種陰暗的笑容,當Malfoy服下那藥物之後,他為那藥物的作用而吐露真話時,某種抑制劑壓制著他的意志,除非他被問到了問題,他才會回答,而且說的都是實話。過去那五年你都在哪兒?Lucius Malfoy到底在謀劃著些什麼? Voldemort在謀劃著些什麼? “我不知道。”這句話他重複了一遍又一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些Auror每過一周就換人,而且不會再出現第二次,或許他們以為不同的詢問結果最終能夠拼湊在一起,揭示出他們以為他所隱瞞著的東西。今天來的是個頭髮斑白的的老頭,鼻子塌了一塊兒,只有一隻眼睛在轉,看起來好像一眼就看透了Malfoy。就算他多想裝得若無其事,但藥物的效果是很驚人的。治療師給Malfoy服用了吐真劑,他覺得這藥物在他腦海中如霧般的散開了。他的臉還有四肢都變得懶懶散散的了。當治療師例行公事般的詢問他那些平常都問的問題時,那個Auror只是靜靜的看著他。你覺得疼嗎?你記得你是怎麼受傷的嗎?你腦海裏最初的記憶是什麼?最後他走開了,Malfoy等著這個Auror慣如常例的審問。但這個Auror的第一個問題是以前別人沒問過的--要不是他的反應已經被抑制劑減弱了,他沒準兒會跳起來的。
“你和Harry Potter是什麼關係?”那個老男人厲聲問道。
“我—”這問題落入他的腦海,就好像一道陽光穿過了雲幕。但卻什麼也沒瞧見。“我不知道,”他說。
Auror的眼睛裏滿是思索。“自從你到這兒之後你見過Potter幾次?”
這回答起來不難。”兩次。”
“這兩次見面時你們都幹嗎了?”
“我們聊天。”
“聊什麼?”
“關於我們以前在學校時候是怎麼樣的。我擅長些什麼。他說我曾是個食死徒。”
Auror哼唧了兩聲。“你對此作何反應?”
“我才不信他。”
“為什麼不?”
就算是在吐真劑的壓制下,這個問題也讓他覺得心煩。“因為...我不覺得我壞。”要不是他的反應被壓制著,那種窘迫的感覺還真不好受。(*Were his reactions not so suppressed, he'd feel embarrassed to be so inarticulate.)
但是那個Auror只是看著他,眨也不眨,眼神很陌生。“你覺得壞不壞怎麼能感覺得到呢?”
“仇恨。憤怒。殘忍。”
“你不覺得憤怒?”
“不是那種憤怒。”
“那是哪種?”
“我惱火的是我都不知道我是誰,除了Potter再沒人樂意跟我說任何事。我生氣的是象你這樣的人居然有權問我那些我根本回答不了的問題。”
那個Auror安靜了一陣兒。“Harry Potter在這兒的時候都什麼樣?”
“他看起來挺累的。有時候很憤怒。他笑過一次。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坐在那兒,回答我的問題。”
“你都問他些什麼?”
“我問的都是我的過去,那些他想得起來的。”
“他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他告訴我我們在Hogwarts時一起上過的課,我那時好像沒什麼朋友,好像和別人也沒什麼牽連。總而言之,他說得挺少。”
“那你覺得他怎麼樣?”
“我覺得他需要休假。要麼好好做一次。”
聽了這話,那個Auror只是抬起了眼。“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我覺得從某個奇怪的角度來看,他還是挺招人喜歡。值得信任。挺憂愁的。我尊敬他。”
“你們是朋友?”
“不。”
“你覺得你們能做朋友麼?”
“不。”
“為什麼不?”
“因為Potter不喜歡我。”
Auror似乎興趣更濃了。“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他沖著我吼。我也沖著他吼。他不喜歡談論過去,但我常常問起。他說我們在學校的時候不是朋友。”
“你們在學校時候怎麼樣?”
“我不知道。泛泛之交吧,Potter說的。”
“但不是朋友?”
“不是。”
“不是敵人?”
“他沒這麼說過。”
Auror自言自語般的嘟囔著些什麼,然後在一個小小的記事本上記了一筆,他那只奇怪的藍眼睛一直盯著 Malfoy的臉。“Potter跟你說過他為什麼來看你嗎? “
“沒。”
“那你覺得是為什麼?”
“沒準兒就是幸災樂禍吧。就象其他的Auror那樣。”
“你到底為什麼會覺得其他Auror是在幸災樂禍?”
“他們笑的樣子。當治療師給我吐真劑的時候他們總是那麼笑,因為他們知道我恨這個。”他頓了一下。“但是你沒笑。”
“對,我沒笑。”
Malfoy隱約的想起來了,他甚至想像不出這男人會笑。“Potter告訴過你他笑你的原因了麼?”
“不是那樣的。”
“那是怎樣的?”
“要是他笑話我,那因為我說的話,或者我勾起了他的回憶。他沒惡意的。”
“但是你說過他來看你是幸災樂禍。”
“好吧,沒準兒他不是。”
“那他到底為什麼來看你?”
“他和那個紅頭髮的治療師好像關係挺密切。”
“他為什麼來看你?”
“我不知道。也許是她讓他來的。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她在這兒。”
“她為什麼要讓他來看你?”
“沒準兒她怕我,想找個人來陪著她。”
Auror又記了一筆。“你覺得她怎麼樣?”
“我不喜歡她。”
“為什麼不?”
“因為她和Potter真的很親密。”
“為什麼這就讓你不喜歡她了?”
“我嫉妒。”即使是在他的內心深處,Malfoy仍覺得尷尬了。
“你不喜歡她是因為他是Potter的朋友?”
“是的。”
“你見過Potter的其他朋友麼?”
“沒有。”
“只要是他的朋友,你都不喜歡嗎?”
“也許吧。”
“就因為他們是他的朋友麼?”
“是的。”
“別人的朋友就沒關係麼?”
“是的。”
“你為什麼要嫉妒Potter的朋友?”
“因為我想他關心我。”
“而他們會從你這兒把他帶走麼?”
“是的。”
“你想要他只關心你?”
“是的。”
“你想對他的朋友動手麼?”
“沒。不算是。”
“不算是?”
“不是真有過那種衝動。就是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
“你曾起過對Harry Potter動手的念頭麼?”
“沒有。有過。”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有過。”
“是怎麼樣的?”
“他有時候頑固的讓我想揍他。”
“你想要把他揍得半死麼?”
“沒有。”
“你想殺死他麼?”
“不。”
“你覺得你會樂意殺死他麼?”
“不。不,我永遠都不可能想殺死他的。”
“你殺過人麼?”
“我不知道。”
那個 Auror的眼神變得嚴厲了。“你能殺人麼?”
“我?可能吧。”他的呼吸一緊。“可能。”
“你能殺死Harry Potter麼?”
“不!“
“為什麼不?”
“我不能。在某種意義上他對我很重要。他對我挺好。我對他挺有好感。”
“你為什麼對他有好感?”
“我不知道。有些東西在那兒,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有些什麼把我推向他。我每天都等著他來,他沒來讓我很難受。他身上有些我需要的東西。”他幾乎傾吐似的說了出來,也不確定到底什麼才是真的。他的拳頭握緊,然後又因為挫敗感而鬆開。“我解釋不清。”
“你覺得這跟你的過去有關嗎?”
“我想可能吧。”
“你記得以前的Harry Potter麼?”
“不。”他閉上了眼。“我倒是想。”
“如果我說Cor Celatum,這讓你想起什麼?”
“這是拉丁語。意思是隱藏的心。”(hiden heart*有沒有好的翻譯?我覺得隱藏的心很難聽。)
“你以前聽說過嗎?”
“聽過,其他的Auror問過。”
“除了Auror你還聽別的人提起過麼?”
“沒有。”
“你以前讀過麼?”
“沒讀過。”
“你知道有什麼咒語裏用這個詞的嗎?”
“不知道。”
“你覺得象那種咒語會有什麼後果?”
“聽起來像是個愛情咒語。”
Auror幾乎在微笑了。“真是太有趣了。”
* * *
自從Harry去看過Malfoy之後已經下了四天雨了。他每天都去醫院,但只和Ron呆在一起。他徹底繞過了那間昏暗的病房。(我覺得作者打錯了?應該是He steers clear *off the Obscure Maladies ward altogether.)昨天他去的時候,碰到了正要離去的瘋眼Moody。瘋眼Mad-Eye Moody低聲嘟囔著什麼。Harry確定Moody的那只魔法眼在他拐彎之前都一直在盯著他。雖然在Moody 手下做事這一點還是讓他有些找不著北。但是在過去幾年的突襲中許多老資格的Auror被害之後,Moody是僅剩的幾個老資格之一了--或是說那股蠻幹勁兒--足以讓他坐在Auror領導的位置上。大家都知道他一直都不想退休,但Arthur Weasley,他們魔法律法實行部的新首領,讓他退了下來。在這場久仗持續了十年之後,Moody的多疑似乎不再是那麼的莫名其妙了。事實上,如今能有這麼個人像是把規尺似的緊緊的盯著Auror們和巫師們真是足以慰聊了。
Ron的病情幾乎毫無起色,也沒什麼奇怪的;他一直都沒好起來過。只是最近,Harry發現Ron變瘦了。治療師說Ron已經攝取了足夠的營養,但是不運動的話,不把那些將沉積在靜脈中的能量釋放出來的話,--Weasley身體的大部分,說實話--肩膀和胸都會衰弱,不如以往那麼結實有力。Harry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寄希望於Hermione了,他和以前一樣相信當她插手進來解決這事時,這裏那裏的翻翻書,就找出解決問題的法子了,會讓所有那些治不好Ron的治療師和研究員瞧瞧好。他想相信Hermione就是關鍵。但是他在想要是當Hermione知道Ron已經在醫院躺了兩個月她卻絲毫不知時會作何反應,她要是見到Ron時會有多暴怒,看到Ron的生命一點一點的就在醫院的這張冰冷的,毫無人情味的病床上流失掉了會有多生氣。他還記得她以前是怎麼用手指戳著他寬闊的肩膀和二頭肌,取笑當Ron發育之後的那一身勁兒。Harry笑話他們的笑鬧時Ron就會做著鬼臉,擺出個大力士的姿勢。他一直都在懷疑,當Hermione和Ron兩人獨處時她就不會是這麼玩笑般的觸碰了,他們兩個是相互理解的。但是Ron搞不清狀況,Hermione又很頑固,而現在,他們隔著半個世界,因為諸多因素,更是沒法兒在一起了。
昨天有個治療師告訴Harry他們今天會對Ron做更多的測試,所以他今天是不指望能見成他的朋友了。於是Harry一個人呆在他的公寓裏,看著雨流淌過外面的街面,翻著他今早從Remus那裏收到的,以秘密魔法研究和發展小組字樣封蠟的密封件。送信過來的貓頭鷹正在Hedwig的籠子裏休息著,偶然順順她還濕著的羽毛。聰明的Remus加了個防水咒語在羊皮紙上,所以只有Harry手指捏著的地方才會皺。
親愛的Harry,上面寫著。
從你的上封信裏來看,我猜你可能沒好好休息,連頓飯也沒好好的吃過,你花了太多的時間在醫院陪Ron了。Arthur跟我說探訪時間內,他還有 Molly在那兒時你差不多都在那兒,要麼剛到,要麼就要到。我以前就這麼跟你說過,雖然聽起來像是老調重彈:這不是你的錯,Harry。那些報告我讀過了,也從Moody聽說了整件事。你那時根本不可能做什麼來減弱Ron所受的攻擊,你也沒時間做什麼。要是他呆在後面,可能還會安然無恙,但誰知道呢。就算Ron是在保護你,他受傷又不是你的錯。誰的錯也不是。造成如今這種局面的原因有一大堆--要是Auror們被事先警告過食死徒的人數的話,他們就不會因為吃驚而占了下風,要是Ron動手之前先想想的話,要是他不是對Draco Malfoy懷有幼稚的敵意的話。要是,要是,要是。
我向你保證,Harry,我們會查明這到底是什麼咒語,到底是什麼讓Ron和Malfoy變成這樣的。這在我們的研究項目中是很重要的,因為我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其他的食死徒知道這個咒語。而眼下,雖然我跟你說的你大概都早已經知道了。近一千年的記載中都沒有這個咒語的線索。這很有可能是些已經失傳的,非常古老的魔法的變形。我和其他的研究員有信心我們會找出來的。既然Malfoy知道的話,就說明這咒語就是存在的,就算魔法部不得不追蹤每一個食死徒,然後對他們用吐真劑。與此同時,治療師會盡他們所能保護Ron的健康,試著刺激他的反應。我知道你很擔心,Harry。該死的,我知道你很擔心。我知道失去朋友有多難受,不管你經歷了多少次。神啊,我怎麼能瞭解呢!但是你還沒有失去他,如果我們趕得及的話,你就不會--至少結果不會象現在這樣。
自從我上次見你已經過了一陣兒,Harry,我多想你多來看我幾次。我還想過要去跟你住一塊兒,但是我想你總得有自己的空間。還有,你從來都不在家!要是你擔心侵犯我的隱私,那就沒必要了。我家的門永遠對你開著, Harry。永遠。
時常來看看我,只要你時間允許。我怕我要是想見你一面還得親自跑去醫院守著才行。
Remus
倒不是他不想念Remus。也不是他不關心Remus。但是每次Harry去看他,他們最後都會說到Sirius。即便這傷口已不象十多年前那麼痛,但他永遠都無法擺脫那份愧疚感。Remus總是盡可能的想讓他安心,但是當Harry離去時,當他再次目睹了歲月在Remus身上留下的痕跡--他臉上帶著痛苦的深深刻痕,那頭亂蓬蓬的棕發中夾雜的越來越多的灰發,雖然在微笑可眼中卻不再有絲毫的笑意,Harry反而覺得更加空虛和壓抑了。他知道Remus想念Sirius--Sirius過世幾年後,Harry才想明白他們之間的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他以前多傻啊,但他仍舊沒法兒對那些過去的回憶釋懷。即便如此,其實他心裏也很明白Remus想要見面的心願。
他把信放在了身旁的桌上,取下了眼鏡揉了揉太陽穴。他知道,也瞭解,解讀那道擊中Ron的咒語是魔法部首要任務,因為怕它將成為致命的、不為人知的武器。他也知道就算這不是魔法部的要求,因為Ron和Harry的緣故,Remus還是會把它當作優先任務來對待。但他還是很難理解,他們研究這個咒語都兩個月了,竟然一無所獲。 Arthur Weasley已經跟他說過了,魔法部所有相關的資料上,都找不到線索,書籍,手卷,檔,信件--這些東西可是囊括了幾個世紀內巫師們的智慧啊。這簡直不可理喻。Malfoy怎麼會知道這麼嚇人的咒語,卻又藏得不為人知?他到底是從哪兒找到這咒語的?Malfoy公館的藏書館的收藏,包括那些古代黑暗魔法的手卷的寶藏,在突襲後都已經沒收了。但是那裏面根本就沒有與此相關的咒語。什麼也沒有。
他苦惱的發現自己又陷入了沉思,他突然站了起來,伸手拿起了掛在牆壁衣鉤上的斗篷。要是他想坐下來對著牆的話,他還是去魔法部的辦公室比較好,在那兒他還能找點工作做做,能有點安慰。
他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信。好吧,反正他在London還有任務,他或許能順便去Remus的公寓看看。他模糊的記得那晚大概是滿月。要是這樣的話,Remus應該在家,在做準備。他會稍做停留,和Remus說說話。或許就幾分鐘。算是為了緬懷過去吧。
的確,緬懷過去比考慮現在要容易應付多了。(*Certainly it's easier to do most things for the sake of old times than new. )
* * *
就算那個Auror已經離開了二十四小時,Malfoy還是覺得頭隱隱做疼,這是因為吐真劑的後遺症。他知道這是抑制意志造成神經緊繃的後果,但他也不清楚他是怎麼知道的。他倒寧願他從來都不必瞭解這些,不必對此習以為常。
吐真劑的可怕副作用,不只是沒完沒了的頭疼,還有他記得在藥物作用下說出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之前來訪的Auror從未讓他覺得如此的痛苦和脆弱,那些人都因為他聲稱失憶而只是大概的問問而已。而這個Auror是頭一個詢問他自己的情緒和感覺的傢伙,Malfoy驚恐的發現他那些漸漸浮起的心情,那些藏在他心底,以前未曾發覺過的感覺。他覺得噁心,比頭疼的感覺更甚--讓他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攪亂了,讓他發汗,想要嘔吐,臉色發白,渾身發冷。這可不是生理上的副作用。他以前從未有過這種副作用。而在那個Auror離去後,那個年輕的醫療巫師匆匆到他的病房記錄吐真劑作用後的生理資料,“心率加快了,”她嘟囔著。“血壓也升高了。”她拿著表格抬起頭來看著他。“吐真劑不是應該已經失效了麼?”
“是啊,”他低吼道。
“證明一下。”她眯起了眼睛,說道。
他攤開了他的雙臂。“我很樂意被關在這家醫院裏,被那些虐待狂似的的Auror審問!“
“噢,”她哼哼著,轉過身去繼續記著,喃喃道,“吐真劑已失效,”她的鵝毛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即便當他已能控制自己的意志之後,而那些檢測值還在升高,那位治療師出於職責的關心,要給他鎮靜劑,但他拒絕了。今天他的情緒已經被壓制夠了,他已經不想再壓抑下去了。
他坐在椅子上,癱倒了下去,前額貼著膝蓋。他聽到雨滴拍打著窄小窗戶的聲音,感覺得到圍繞著這座建築的魔法之線--那些保護咒,隔離咒,還有抑制咒。在Potter來訪之前,他還在想,為什麼他沒法兒使用這些魔法,雖然那時他能感覺得到在他血液裏流淌著的魔法之血,那些如蛇一般蜿遊在他的皮膚之下的本能。他本以為那是因為他身上傷勢的後遺症。現在他知道了。他並沒有忘卻這力量,他們只是奪取了他使用它的能力而已。他們剝奪了他使用魔法的能力,或許還能剖去他的肺、他的肝、他的心臟、或是他身體的任何一個部分。
他呼吸著那團被他的腿,他的身體,他的腦袋籠著的溫暖的空氣。那氣息撫在他的臉上,他閉上了眼睛。他在發抖。
這種姿勢並不能止住他的噁心感,但會讓他不再那麼敏感。他的身體蜷縮著,他的眼睛閉緊著,他的胳膊撐著他的腦袋,堵住了他的耳朵,他只能感覺得到這間病房的寒冷的空氣,還有那魔法的湧動;他的喉間似乎泛起了膽汁。
為什麼他們想知道我會不會殺Potter?
他們覺得我都能幹什麼?
我以前幹過些什麼?
Potter來看他的時候好像沒覺得他是個什麼威脅,他覺得,但也可能是因為他的失憶症還有束縛咒的緣故。那Potter 幹嗎要笑,儘管他笑得挺刺耳的,要是他覺得危險的話?他幹嗎還要來?
要是他不再來的話,Malfoy會做出什麼事兒來?
他緊緊的合上了眼,就算是因為噁心而發著一層冷汗,他仍覺得他的臉因為羞辱而發燙了。他居然那麼堂而皇之的公開了他對友情的渴望,他對Potter的古怪的情感。感謝梅林那個 Auror沒再細問。感謝梅林他沒再問Malfoy是否覺得Potter很有魅力。就算他身體裏的每一個部分都想要否認,但在他體內僅剩的那點吐真劑告訴他那答案是,是的。
他想要否認每次看到那紅發的治療師時心裏那種荒唐的嫉妒感,他想要否認當又一天過去而Potter卻沒有來看他時他心裏那可笑的失落感,他想要否認四天前他抬起頭時發現Potter就站在門口時心底那小小的、怪異的歡愉感。他想要否認他曾有過想對Potter動手的念頭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發現他只是想要觸碰Potter而已,想要知道他是真實存在的,當他動手時他會感覺得到Potter的身體的那種堅實的存在感,他想揍得Potter流血,想要對方還手揍他。
他想要否認那些日漸頻繁的夢境,那個冰冷的湖邊,還有那絢爛的日出,那麼的愜意,還渴望著更多觸碰。
他的胃扭結在一起,他因為那種噁心感而沖向了洗手間。
當那個治療師回來時,給他服了舒胃劑,讓他陷入了睡眠之中,他甚至想都沒想過要反抗。當那些夢再次湧現時,他已經分不清真假,也不知道何為否認了。

第四章:拂曉

那些常現的夢境所避讓的,正是你還未曾實現的。
--Emily Dickinson

那些夢開始變得頻繁了,這讓Malfoy很心煩。
有時心情不同,有時景象有所變化,但總是有個湖,有燃燒般的天空,還有Potter。
有時夢裏會落雪,有時會落雨。有時天氣晴朗。有時溫暖宜人。有時Potter的凝視才是夢境裏唯一的溫暖。
有的夢境中,Malfoy是那個走開的人,夢裏就剩下Potter。有的夢裏他們相互凝視,目光之中有種溫柔,還有些夢裏Potter拽著他,沖他吼著些...什麼。
他因為這夢境竟然勃起了,他詛咒著他自己。
“說什麼呢,”暗淡的光線中有聲音響起,Malfoy僵住了。
天還沒亮,病房裏仍舊昏暗一片,只有窗簾邊兒上泄進來的一線微光。只這也足夠讓他瞧見靠窗而坐的那人的眼鏡上的反光了。“Potter,”Malfoy說道,他的聲音因為剛醒的緣故還沙啞著。
“早安,”Potter說道,他的聲音裏聽不出有什麼情緒。
“該死的你他媽的在這兒幹嗎?”他嘟囔著,坐起身來,用被單蓋住了兩腿之間。
“該是做了個好夢,”Potter淡淡的說道。
Malfoy的臉因為羞辱而發燙了,他真得感謝這片昏暗。他大為惱火的厲聲說道,“夢到折磨那些麻瓜總是能讓我衝動。”
Potter的反應很是憤怒。“別拿那種事情開玩笑。”Malfoy甚至能清楚得聽到他的呼吸。過了一陣兒之後,他終於平靜了。他扭開了臉,晨光映出了他那模糊的、暈藍色的輪廓。“你叫著我的名字,”他喃喃道,Malfoy的呼吸一滯。
Potter回過頭來看著他,他的臉再一次隱沒在了陰影之中。Malfoy盯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Potter到底能看到多少。他咳嗽了幾聲然後挪開了視線。“男人早晨都那樣,”他說。
Potter嘟囔了些什麼,大概是同意。“你做夢了麼?”他問道。
Malfoy猶豫著。“我不記得了。”
“你經常做夢嗎?”
他低低的吼道。“除非你是以Auror的身份來審訊我,我可用不著非得回答你的問題,Potter。”
“這也可以安排的。如果你想結果被記錄在案的話?”
Malfoy瞪著他,拳頭因挫敗感而握緊。Potter緊盯著他不放。
Malfoy的指甲扣著毯子,最終還是鬆口了,“是的。”
“你說沒錯,你想要記錄在案的審訊嗎?”
“我說沒錯,我是在做夢!“Malfoy惡狠狠的說道。
“啊。”Potter換了個姿勢,在那張小小的硬椅子上伸展開來。“那些夢都是什麼樣的?”
“水,”他說,“太陽。”他頓了一下。“你。”
“我?”
“是的。”
“我在你夢裏都在幹什麼?”
Malfoy哼了一聲。“坐著,大多數時候。”
“在哪兒?”
“在什麼湖邊吧,我猜。”
Potter完全僵住了。“就光坐著?”
“大多數,就是。”
“你也在嗎?”
“是的。”
“那你在幹嗎?”
“坐著。”
“噢,”Potter說。“那,真是精彩的夢。”
“我又沒說是多精彩的夢。”
Potter扯了扯袍子的袖邊。“夢裏你都在想什麼?你有什麼感覺?”
“傷心,”Malfoy承認道。
“為什麼傷心?”房間裏已經開始有了光亮,他看到Potter正緊緊的盯著他看。
他聳聳肩。“我也不清楚。就是那麼覺得...命中註定了。覺得很失落。”他琢磨著什麼詞比較對頭。“很無力。”
“夢裏我們多大歲數?”Potter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很緊繃。
他想了一陣兒。“十幾歲吧,我覺得。大概是十八歲?”
Potter扭開了臉。“我們就光坐那兒麼?”他說。
Malfoy猶豫著。“大多數時候,是這樣。”
Potter稍微轉過來點看著他。“大多數時候?”
“是啊。”
“我們有幹別的事麼, Malfoy?”
“有什麼關係。”
“你有什麼資格決定重不重要!”Potter吼道。
他們在模糊半明的晨光之中互相瞪著對方。
Potter轉過身去,他好像很使勁兒才說得出話,聲音那麼的低沉。“我需要知道,”他說,“你到底是真的想起來了,還是只是在瞎想。”
Malfoy眯起了眼。“那麼說那個湖是真的了?所有的那些都發生過的?”
“可能。夢裏你都記得些什麼?”
“有種很孤單的感覺,就算你在那兒也是。”
“我們說過話麼?”
“很少。”
“你還記得夢裏我們都說了些什麼嗎?”
Malfoy努力的回想著,但還是搖了搖頭。“都很模糊。我只記得你朝我笑來著,我因為不知道什麼事而對你很是惱火。”
“啊。”Potter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眉毛擰在了一起。“那麼,除了坐在那兒什麼也不說之外,我們還幹什麼了?”
Malfoy猶豫著。“我...那個,是有那麼一件事...“
Potter看著他,眼鏡片後的綠眼睛裏閃著光。
Malfoy呼了一口氣。“我們就站在湖邊,我不知道為什麼很失落。你對我很生氣,我覺得。”他頓了一下。“太陽正在落下去。”
Potter鼓勵般的輕輕點著頭,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曾從Malfoy的臉上挪開。
他低下頭去,在回想細節的時候他的目光不知落向何處。“我...你走近了我,抓著我的領帶拉著我,我們差點兒臉貼臉。你說著些什麼我不明白的事兒。我能感覺得到你落在我臉上的呼吸。”他停住了。
Potter頓了一下。“然後呢?”
Malfoy抬起頭來看著他,然後聳聳肩。“我醒了。”
他看著Malfoy,沉思著,然後移開了眼神。當他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變得輕快了起來,好像Malfoy的回答根本無所謂似的。“你有什麼感覺,在夢裏?”
Malfoy伸開了手,但卻一直盯著Potter的身影。“我想要你。”
Potter的臉上突然一片空白,然後他站了起來。“那樣的話,”他很突兀的說道。“你只是在做夢。”
直到Malfoy聽到Potter那突兀的論斷之前,他並沒有意識到他的期望有多高。“可是為什麼?”他仍堅持。“你怎麼這麼確定?”
Potter的目光掃過了他,他的表情是Malfoy前所未見的陰鬱,就算是在他那些奇怪的,重複的夢境之中。Potter的聲音低沉又憤怒。“因為你從來都沒對我有過興趣,Malfoy。”他離去時在身後狠狠的摔上了門。
* * *
Ginny早上七點去醫院上班時,從其他換班的醫療巫師那邊聽說Harry去過醫院,今天已經走了。“他看起來怎麼樣?”她問道,一邊漫不經心的披上了她治療師的袍子。
“心煩意亂的,”那個巫師回答說。
Ginny 簡直要笑了。“這麼奇怪嗎?”
“是啊,”她說,於是Ginny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他呆了多久?”
“啊,他在你哥哥那兒呆了一個小時,什麼也沒說。至少我沒聽見有誰說話來著。然後他就離開我的病區了,不過我知道他沒離開醫院,又呆了四個小時呢。”
“四個小時!他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今天早上樓下老是亂哄哄的;我能注意到Potter的去留都簡直是個奇跡了。情感創傷區那邊的Lia說她看見他一個小時前離開醫院的。我是不知道他那幾個小時到底是去哪兒了。”她的腰靠著門,瞧著她說道。“他會不會去你的病房了?”
這句話被Ginny無視了。
“你總是遮遮掩掩的,你病房那兒到處都是防禦魔法,”那個女人嘟囔著。“你那兒的病人要麼是個要人要麼就是個危險分子。”她揚起一條眉。“要麼兩者都有。”
“我除了保持沉默沒別的好說了,”Ginny的目光筆直迎了上去,如此說道。
那個女人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點點了頭。
Ginny朝她那間偏遠的病房走去,然後停了下來和另一個治療師聊了聊天。
“Harry?”她說。
那人歎氣道。“在Malfoy的房間裏呆了四個小時。”
“你聽到什麼了嗎?”
“拂曉之前我都沒聽到他的聲音。”
“那...什麼,他就看著Malfoy睡覺嗎?”
“這可不好說。”
她搖了搖頭。“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我不知道。”
“記錄咒語還有效吧?”
“Potter好像把它們給停了。”
“什麼?為什麼?”
他聳聳肩。“不知道。”
“但他不是以Auror的身份前來的。這也太早了。”她揉了揉太陽穴,然後又搖了搖頭。“我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謝謝你了。”她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後走開了。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想立刻走進Malfoy病房的衝動,但當她到時間進去後,她卻無法平靜。“昨晚睡得好啊?”當Malfoy換下睡衣準備讓她檢查時,她這麼問道。
“這種小地方能這樣已經不錯了。”
“哈,”她說,用她的魔杖點出光來看著他的眼睛,但其實卻並沒有看他。“我猜你是被吵醒的?”
他安靜了一陣兒,直到她探過身來開始檢查他的眼睛。他帶著苦澀的表情說道。“我想你該知道昨晚是誰擾了我的清夢。”
“你又做夢了嗎?”她儘量裝得一無所知的問道。
“對啊,”他低吼道,“可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你的那位跟屁蟲又跑這兒來了—”
“別那麼叫他,”她厲聲叫道。
“你在意什麼?我記得你說過你和他沒什麼的。”
“我是跟他沒什麼。可他是我的朋友,而且你根本沒資格說他。沒資格!”
他朝前靠去。“象你這麼好脾氣的人來說,這反應可真夠熱烈的。你確定你沒瞞我什麼嗎?”
她努力的呼吸著,只是瞪著他。
她盯著他時,他臉上的表情似乎稍柔和了些,但那疲累的,憂心忡忡的神情令他看上去比她記憶裏要成熟些,就好像一個身上有著百年時光流淌痕跡的孩子。“為什麼?”他問道,他修長的手指在大腿上蜷了起來。“他到底為什麼要過來?”他看著他,幾乎在懇求。“是你叫他來的嗎?”
“不是,”她說,這問題讓她很吃驚,她又補了一句,“我還勸過他別來。”
他大笑道,“是啊,這就說得通了。”他聳聳肩,顯出疲累的樣子來。“他跟你說過他為什麼要過來嗎?”
“沒。”這的確是實話。
“你知道為什麼嗎?”
這快射中靶心了。“大概吧,”她承認,“不過我可不高興告訴你。”
“幹嗎不?”
“Harry Potter的事是他自己的事。”
“好像跟我沒關係似的!“
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算跟你有關也不行,Malfoy。”
他的手指掐著大腿。“為什麼?”他說,幾乎一個字一個字都是咬著說出來的,“這地方就沒一個人能告訴我他媽的一件事嗎?”
她歎了一口氣。“就算我們能告訴你,你想要知道的事情這兒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你的名字,《先知報》上你的照片-他們根本不認識你。”
他的目光看到了她的眼底。“可是,你認識我。”
她並不否認。“沒那麼熟。”她說。
“就象Potter。”
她抬起來她的頭。
“可我們既然不算朋友的話他幹嗎要費心來找我?”
“他說你不是?”
“對。”
她聳聳肩,轉身走開了。“我不知道,”她撒了謊。“英雄情結,沒準兒,”
“愧疚,沒準兒?”
她的臉對著他。“Harry Potter對你沒什麼好愧疚的!“
“你確定嗎?”
“對,我確定。”
他們凝視著對方,較勁兒似的,過了一陣兒,他聳聳肩,挪開了視線,“那為什麼?要不是為了贖罪?”
“或許他是個受虐狂,”她嘟囔著,但是他聽到了,結果大笑了起來。
“沒錯,”他喃喃道,“一個給他膽汁還都嫌不苦的受虐狂。”
她瞪著眼,困惑地皺起了眉毛。
他抬起眼來看向她,他--看上去很悲傷...那是悲傷嗎?--那表情轉瞬即逝,換上了一如既往的嘲諷之笑。他伸開雙臂,抬起了頭來。“好吧,那,就開始檢查吧。我想你肯定還有其他的病人要下毒手。”
她開始檢查了,但卻一臉沉思的表情。
* * *
“有時我就想看著他入睡,”昨天,當他和Remus在Remus的廚房裏,坐在高木椅上時,他這麼對Harry說的,Harry來了杯奶油啤酒,Remus喝的是杯縛狼汁,如今他做的和Snape以前曾做過的相差無幾。不過Snape最後一次做縛狼汁可是八年前,那是Harry從Hogwarts畢業後的事了。Voldemort對背叛者從不輕饒,Snape被殺死了,以儆效尤。沒有哪個食死徒能在在看到了那位魔藥學教授的死狀之後,還敢萌生背叛之心,除非他蠢到了家,或者實在勇敢得無所畏懼。
玻璃杯洋洋自得的立在桌上,散著熱氣,Remus喝下了藥,呲牙咧嘴的打了個戰,Harry隨之轉回了思緒。Remus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又看向了Harry。“老是想起那些無聊的事是不是很奇怪啊,那些你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象Ron總打小豬(Pigwidgeon),”Harry說,想起了那個現在放在自己公寓小貓頭鷹的籠子。小豬現在沒以前那麼活潑了。
Remus笑了起來。“我在想Sirius在把那只貓頭鷹給Ron時,根本沒想到這兩個會這麼愛恨交織吧,”他歎起了氣,笑容隱卻了。“他總是看不長遠。”
Harry用手圈住了黃油啤酒杯,什麼也沒說。
Remus的目光變得很遙遠。“從Azkaban出來後,每一刻都珍貴無比。我無時無刻不在恨,恨我睡著時害怕自己會醒來,發現那不過是一場夢,發現他還在那兒,還有罪。有時我不睡,就躺在他旁邊看著他睡,看他的臉稍稍放鬆,不再緊皺。但就算他睡著,也從來沒有徹底的休息過。我知道他夢到了Azkaban。他總是渾身警戒,直到他覺察到是我在靠近,他會念著我的名字,就好像這是他在這世界上唯一的安慰。”
Harry覺得好像一道舊傷被揭開,但他卻已經麻木了。“他就沒夢到過除了Azkaban以外的什麼嗎?”
出乎意料的,Remus嘴角浮起一絲笑,但很快又隱去了。“有時,”他眼中有浮光閃動著。Harry沒再深究了。
Harry坐在魔法部的辦公室裏,盯著Draco Malfoy的照片。自從三月前那次在Malfoy莊園的勝利之後(官方聲稱這是勝利--沒有Auror或DMLE(||這是什麼?- -////)人死亡,所有有嫌疑的食死徒都被抓或已經被處死),出乎意料的發現了那位據說已失蹤或已死多時的Malfoy的繼承人。但Harry卻並沒有把那副照片取下來。Malfoy那張少年的面龐上一臉的嘲諷,洋洋自得,帶著笑,Harry深深的看著那張照片,案頭的工作動也沒動。
他覺得身後有人,當Tonks拉開一把椅子坐在他右手的時候,他歎了一口氣。今天她的頭髮是橘紅色的,看起來那麼象Ron的,他簡直都要求她換一種了。但他要真這麼做的話就太可悲了。她看著Malfoy的照片-事實上,那是她的表弟,雖然這種親緣關係哪邊都不肯承認--她的聲音很肯定說道,“你很恨他。”
他看了看他辦公室的門是不是關緊了。有關Malfoy的資訊不是所有的Auror都能拿到的。對其他的巫師來說,Malfoy仍舊屬於失蹤人士,或者已亡人士。“你怎麼這麼說?”他問,語氣淡淡的。
“他差點兒殺了你最好的朋友。他還想殺死你。”
“這還不好說。”
她哼了一聲。“恐怕這話連你自己都不相信。”她拉起他的手,想要妥帖的合在她的手上,儘管他們倆的手一樣真實,一樣靈活,一樣溫暖。“他活蹦亂跳,可是Ron卻--不省人事,你是不是很心煩?”
Tonks,Harry心裏暗想道,說話一向都是這麼的直接。“該死的每一天,”他承認道,“要是他能想起來他都幹了些什麼的話,那就簡單多了。那樣我就能明明白白的恨他了。”
“可惜沒那麼簡單。”
“沒錯。”那張照片上的人開始瞪著他和Tonks,而Harry也瞪著他。“所有的事都他媽的不簡單。”
“恩恩恩,”她說,然後翻過了他的手,用又短又整齊,亮亮的指甲劃過他的掌紋,生命線、愛情線,還有智慧線。“我說,Ginny很擔心你。”她抬起頭來,等著他抬起眼來看她。“我也是。”
他朝她笑笑,但她卻皺起了眉,一臉懷疑。“我沒事,”他說。“真的。我很好。”
作為回應她只是翻過了他的手,冰涼的手指劃過那些許久以前的傷痕。我不能撒謊。(*I must not tell lies. 這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我覺得根本和上下文不接合。)她抬起眼來看著他,揚起一條橙色的眉。
他對上她的目光,直到她歎氣,站起身來,把椅子推回原位。他目送著她離去,直到聽到她在走廊上和其他的Auror愉快的說話聲,這才把目光轉回了那張照片。
Malfoy眨了眨眼。
* * *
當Ginny回到她的公寓上時已是拂曉,她腳酸頭痛。她把額頭靠在門上然後合起了眼,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她身上還留有醫院的味道。它總是揮之不去,滿是魔藥的餘味和絕望。
她昨天換班後,看到了她的父母,他們是來看Ron的,在那間病房裏呆了一個小時,跟他說起了Bill的新女友,Charlie的Hungarian樹蜂,Fred和Angelina的小不點兒,Arthur在魔法部的工作,Molly做南瓜餅的新配方。但是卻沒人提及一年前死亡的Percy,名字卻至今仍未被加入魔法部的死亡名單上,也沒人說起搜尋隊又找了George的一根手指的事情。三個月前在Diagon 巷發生爆炸後,在現場發現了George遺體的大部分。還有很多人的屍體連找都找不到。 Weasley家已經很幸運了,能有這種結局。
Ginny看著醫院那張窄床上一動不動的人,在心底詛咒著那些跟她提起‘結局’這兩個字的人。
因為受她父母親的啟發,Ginny也想找點好事告訴Ron,但她的聲音平淡無奇。“今天的病人沒一個死掉的,”她說,“今天還算不錯。”
Molly和Arthur用懇求的眼神看著她,但她實在無法強作歡顏。她攥住了Ron的雙手,想要無視那冰冷和了無生氣的感覺。
最後她走進一家麻瓜酒吧,一直喝到那家打烊為止。可是她到現在卻還沒醉。有時她覺得她永遠也喝不夠。
歎著氣,她抽出她的魔杖,朝公寓念瞭解鎖咒。她穿過那黑暗的房間,看也不看就把她的外套扔到了沙發上。當聽到被蒙住似的受了驚的嘟囔聲時,她嚇了一跳,舉起了魔杖。“亮起來,”她說,結果大吃一驚的看到Tonks在一片亮光之中朝她眨著眼,腦袋有一半被她的外套蓋了起來。“你在這兒幹什麼?”她大聲叫道。
Tonks扯下她的外套,回答說,“下班之後我過來找你,然後決定等你回來。”Tonks瞟了一眼鐘,顯然這點兒起床還嫌太早。“我想我睡著了。”
“可是我在門上加了鎖咒。”
Tonks得意的笑道。“我有瑞士軍刀,還是個受訓過的Auror。”Ginny朝她眨著眼,然後在房間裏另一頭的重重坐了下來。Tonks收起了笑。“嘿,你沒事兒吧?”
Ginny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Tonks穿過房間,跪在了 Ginny的腳下,抬起頭來那麼真摯的眼神看著她,讓Ginny簡直都想要落淚了。真蠢,她想。她已經好些年沒哭過了。流淚根本就是浪費體力。借著Ginny魔杖點起的光亮,Tonks的頭髮是橙色的,簡直看起來和她的一模一樣。 Ginny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去撫過那發,感覺著那些發稍是如何掠過她手指的細小的摩擦感。“這顏色不適合你,”她說。
“我喜歡這顏色,”Tonks說,但她閉上了眼,隨著啪的一聲,她的頭髮恢復了原先的黑色。Ginny的手指仍留在她的發中。“我該怎麼幫你呢?”Tonks問道,聲音是Ginny久已未聞的溫柔。“你要我做什麼?我該怎麼做呢?”
她的手指在Tonks的發中收緊了,Tonks朝她靠近了些。Ginny 看到她自己在Tonks眼中藍色的深影,看起來又蒼白又憔悴,比她實際年齡還要大的樣子。Tonks的臉貼近了她的臉,潔白的皮膚上一點雀斑都沒有,高高的眉毛細細的。Ginny朝那個擅長變形的女人真正的面孔深深望去,她的呼吸一滯。那是一張聰明的、沒有絲毫虛偽、沒有絲毫隱瞞的面孔。她閉起了眼睛,她的腦海裏滿滿的都是Ron,她的家人,還有Harry,還有所有那些她不會告與人知的事情。“你,”她最後說道,“有你就足夠了。”然後她開始哭,Tonks 摟住了她。

第五章:開始

你只需輕輕一瞥,便可打開我心扉
但我卻得伸出手,才能將它關緊
—e e cummings

當Ginny醒過來時,太陽在窗前明光四射,在枕頭邊靠著她的,是一頭蓬發。
而當她看著的時候,Tonks發色先是變紫,然後又轉藍,好像隨著輕軟的呼吸聲而變化似的。Ginny發現她自己在笑,朝著那個睡著的女人靠過去了一點點。她伸出手指去摸Tonks的鼻子,結果有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嚇了一跳,然後發現Tonks的眼睛已經睜開了。“恩恩恩,”Tonks哼哼著,聲音還有點沙啞,“就沒人告訴過你Auror睡著了就不能碰的麼?”
Tonks鬆開了她的手腕,然後舒展著身體,Ginny朝後稍微挪了挪,用手撐著下巴。“我還以為這話應該是‘別惹沉睡的龍。’”
“你叫醒過熟睡的Auror嗎?”Tonks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們先抄傢伙動手,然後才問情況。”
“我可沒瞧見你的兇器,”Ginny回嘴道,一點也不服軟,然後皺了皺鼻子。“不過,我的確(叫醒過熟睡的Auror),替他們檢查早晨的呼吸狀況。”
聽了這話 Tonks大笑,滾到了她的身上。有一刻Ginny覺得她的呼吸停止了,而當Tonks的嘴唇貼近了她時,她的心臟開始瘋狂的跳動。她們都僵住了,Tonks的眼睛裏閃動著吃驚的神色,焦慮,渴望,那眼神比她所能變化出來的其他任何的樣子都要讓Ginny著迷。因為太過著迷的緣故,當Tonks 開口說話時她差點兒沒聽到。“要是你不想的話,”她的聲音低沉又緊張,“我馬上就停下來。”
Ginny吸了一口氣,Tonks溫暖的身體貼著她的,從胸口,到臀部,到大腿。她微微的拱起了腰,發覺Tonks想要咽下喉中的呻吟聲,她伸出手去,把手指插入了那頭蓬蓬的,現在已經變成了湛藍色的短髮中。她挑釁般的看向Tonks。“有什麼不敢,”她嘟囔著,把Tonks的腦袋拉向了她。
------請叫我:同志們請原諒我的分割線(Ginny和Tonks實在不是我的那杯茶|||這段我不想翻了。有興趣的請自己看英文,總之就是她們想做又沒做。)------
The sensation is exquisite, and Ginny has to remind herself that this is Tonks, her friend, the quirky Auror she's known, at least in passing, since childhood. Tonks, who shows up unexpectedly just when Ginny needs her and doesn't even realize it. Who'd let Ginny cry on her shoulder for an hour that morning, even to the point of falling asleep in Ginny's bed, her shoulder still tear-damp, while Ginny clung to her in sleep. Tonks, who's never touched her before the way she is now, and Ginny could almost weep again from the joy of it.

When Tonks draws away, propping herself up on her elbows, her face is flushed and her hair more brilliant than before, if that's possible. Ginny trails a hand along her flank, and Tonks twitches, collapsing on top of her with a muttered, "Sorry...sorry...ticklish."

Ginny laughs, wrapping an arm around her when she would otherwise draw away, and speaks into her hair. "Maybe the saying should be amended to 'Never tickle an Auror, full stop.'"

Tonks's cheek is pressed against hers, their bodies flush, both still breathing noticeably faster. "Might be wise," she manages. "You always were a smart one." She kisses Ginny's ear, then rolls away before Ginny can catch her. When Ginny turns to her side, she is sitting upright, looking down at her with an inscrutable expression. "I didn't mean for anything like this to happen," she says.

Ginny sits up and latches onto Tonks's hand, holding fast when Tonks tries to tug it away. "Don't tell me you have regrets now."

Tonks squirms a little. "It's not that I have regrets exactly. It's just—" She pauses, frowns. "I don't want to ruin—" She shakes her head. "I mean, I'm not sure you're ready—" Finally, she laughs. "Hell, I'm not sure I'm ready for this."

Ginny strokes her thumb along the back of Tonks's hand, tracing the narrow bones, the slight rise of veins beneath the skin. Her skin is smooth but not flawless, marked by nearly invisible networks of small scars—faint silver lines where the skin has been rent and healed, shiny patches that form a terrain of burns. She hates to think of Tonks being hurt, always has hated it, even as she treated some of the injuries that caused these marks. Her fingers remember smoothing salve over raw skin, sealing gashes, setting and mending broken bones. In some ways, she muses, she's played a part in the creation of this body. Her care eased the pain, and where scars could not be prevented, minimized their appearance.

She glances up to find that Tonks is watching the movements of her fingers, mesmerized. Daringly, Ginny trails her fingertips higher, along the delicate bones of her wrist, her eyes on Tonks's face as the other woman begins to breathe a little faster. Amazing, Ginny thinks, how effective a simple touch is, the contact of nerve endings on nerve endings, and how fragile the balance is. She has seen patients exposed to obscure potions that hypersensitize the skin, bringing searing pain with the merest touch, while others have been subjected to curses that deadened all nerve endings, so that the sensation of touch was lost completely. Sometimes, in both cases, the patients go mad before a cure can be effected. Too much touch can be agony, while too little...torture.

Her fingertips skate just barely over the sensitive skin of Tonks's inner wrist, and she smiles at the sudden indrawn breath. When she lifts her fingers, breaking the light contact, Tonks's eyes rise to meet hers, and Ginny finds her own breathing has begun to hitch, seeing the near-glazed expression, the dilated pupils. She leans forward so that her face is inches from Tonks's. "Not ready?" she murmurs.

Tonks blinks, and the dazed expression in her eyes clears slightly, leaving her looking a little sheepish. "Well…I earned high marks in Deception. Obviously I'm very good at lying to myself."

"But not to me," Ginny says, and smiles.

"Never," Tonks says, and closes the distance between them.
* * *
隔天早晨Potter出現了,外面一片天光,而他卻面無表情,除了客氣,再無其他。他胳膊下面夾著一本書,連問好都沒有就把書遞給了Malfoy。
“這是什麼?”Malfoy問道。
“相冊。Hogwarts的。”Potter的嘴角下撇,可能他覺得不怎麼舒服。“這裏面沒有多少我們兩個在一起的照片,不過或許看看能讓你回憶起來。”
Malfoy的手指撫過紅色的皮封面,還有那凸起的金色字樣。Hogwarts 1998,封面上這樣寫著。他的大拇指心事重重的撫過那行字,一心期望著他能想起來些什麼。
Potter在他旁邊彎下腰來,Malfoy撇了他一眼。“你可以拉把椅子過來坐。你轉個身我又不會毀了你珍貴的相冊。”
“哦,”Potter說道,看起來好像嚇了一跳。“那是。沒錯。”他僵硬的繞過床拉了把椅子過來。Potter坐在Malfoy旁邊時好像比他站著的時候還不舒服,而且好像特意留開了些距離。
Malfoy歎著氣,翻開了那本相冊。他翻到了一張上面有一個年輕的女巫和兩個差不多歲數的男巫,其中一個很明顯就是Potter。那個站在中間的高個兒的紅發男巫,一手挽著一個,那三個人都在揮手,那個紅發武士讓他想起Potter的那個治療師朋友。照片上的三個人都在微笑,但是眼底卻帶著愁容,他們身後的那座灰色的城堡Malfoy在新聞報紙上瞧見過。“這就是Hogwarts?”他問道。
Potter點點頭,他的目光落在照片前面的人像上。
Malfoy的手指指著照片上的那個人。“這是你,”他肯定的說道。Potter點了點頭,他又問。“其他兩個是誰?”
“我最好的朋友。”
他再也沒多說什麼了,Malfoy又問,“他們現在在哪兒?”
Malfoy不知道Potter聲音裏的那股怒氣到底是不是他的錯覺。“我不知道,”他說,“他們兩個都是,不知道去哪兒了,”他怒吼著,然後挪開了目光。“我不知道他們到底去了哪兒。”
Malfoy看著他,但是Potter卻不肯看他。他翻過了這一頁,下一張是Potter穿著一身很眼熟的金紅色的制服,看起來心神不定的,在鏡頭前面還不大好意思。他手裏抓著一把比賽用的掃帚,他的手指好像是下意識的在掃帚柄上撫來撫去,這小動作挺可愛的。“這是在幹嗎?”Malfoy 問道。
Potter大吃了一驚,看向他。“Quidditch,”他說。“這是我畢業前的那場比賽。”
“哦,”他說。他看過 Quidditch相關的新聞,這讓他覺得有點熟悉。他甚至能感覺得到當他控制著掃帚時那力量,和那拂過他頭髮的強風。他突然認出了這制服。“我夢到過這個,”他很是吃驚說道,Potter狠狠的看著他。“好吧,”他改口道,“不是這張照片,但是夢到過你穿著這個制服飛行來著。”
“你夢到我飛行?”
“我覺得是我在追你。”
聽了這話後Potter笑了起來,看上去好像也不再那麼緊繃了。“只要是在Quidditch,你總是追著我,Malfoy。”
不知怎的,這聽起來像是羞辱,但該死的他不明白到底為什麼他會這麼想?
“你打什麼位置?”Malfoy問道。
“找球手,”他說,聲音裏有著不容置疑的自豪。他用一種消遣般的眼神看向 Malfoy。“你,也是個找球手。”
Malfoy想起來他曾看過的那些關於 Quidditch的報導了,現在他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他怒氣衝衝的,覺得很火大的翻過了這一頁。
下一張照片上是Potter那個高個子的紅頭髮朋友,也穿著那身Quidditch的深紅色制服,那顏色再配上他的那頭紅發,簡直難看得嚇死人。他喜氣洋洋的看向鏡頭,揮著一隻手,另一隻手扶著一把看上去其實不怎麼樣的掃帚。但他似乎很喜歡這一把,表情和Potter摟著掃帚時的表情一個樣。(那男人和那個治療師很象,)除了這笑容,那個治療師總是靜靜的,Malfoy從沒見過她發自內心的笑過。
他瞥過Potter。“他跟那個治療師是親戚嗎?”
Potter看向他,看起來有些心煩。“什麼治療—哦。是的。Ginny,這是她哥哥。”
“哈。”拼圖慢慢的拼起來了,他想他或許不再那麼羡慕那個治療師了。他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他和Potter的第一次聊天時說過的話。“那他...在這兒?在醫院?”
Potter抿緊了嘴唇,看起來很煩躁。“對,他在這兒。”
“他是—”
“聽著,我不想談論這個,”Potter狠狠的打斷了他。
Malfoy看著他,但是Potter並不看他。他猶豫著說道,一心希望還能繼續這談話。“要是談談他沒準兒—”
Potter終於迎上了他的目光,Malfoy本以為會在那眼中看到痛苦,但他看到的,卻像是憎惡。“什麼都別說,”他靜靜地、不容置疑的說道。“我不想聽你提起他。甚至是想也不行。你沒資格。”
Malfoy憤慨的說道。“我和其他人一樣有資格—”
“你沒有,”Potter打斷了他。“事實上,”他繼續說道,憤怒的揚起了下巴,“除了Voldemort本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沒資格談起Ron的人。”
Malfoy想要還嘴,但是Potter的神情裏有些什麼讓他遲疑了,他的目光又掃過了那張照片。Potter的那個朋友在那歡欣鼓舞的揮著手。“我到底幹什麼了讓你這麼恨我?”他大聲的質問道。
“我不—”Potter停了下來,搖了搖頭。他聲音悶悶的,放棄般的說道。“我不能告訴你。”
“我的確做過什麼事。”
Potter猶豫了一下。然後靜靜的說道,“是的。”
Malfoy看著照片上那笑嘻嘻的少年。“那事是跟他有關。”
Potter並沒回答,但是Malfoy並不需要他的證實。他現在明白那個治療師眼底的怨恨了。但她卻不得不在這兒做她的工作,但是她....
“那你到底為什麼要來這兒?”他又惱火又懇求般的質問道。他恨他周圍的一切都曖昧不明,除了他每個人都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他恨他是如此的無知。“為什麼還要找我說話?”他指著那本仍舊在他腿上攤開著的相冊。“為什麼要給我看你自己的相冊?”
“因為,”Potter說,無動於衷的看著他的眼睛,“你早一點回想起來,我就能早一點把你送進Azkaban。然後我就能把你忘掉。”
* * *
那一晚,Malfoy沒有夢到Harry Potter。
夢的片斷沒有預警,沒有過渡的湧向了他,在那些惡夢之中一個接一個的襲向他。
...他在一個身披黑斗篷的人腳下單膝跪下,彎下了頭。他不敢抬頭。他不想看到那個人的臉。不知怎的他甚至覺得那不是人類。但他仍舊跪拜了,而當那人看向他時,他背上躥起一股寒意。
“Draco Malfoy,你前來此處是否自願?”
“是的,我的主人。”
“發誓你餘生都將是我的僕從,無論我吩咐你何事你都將完成,如若需要,將為我獻出生命?”
“我發誓,我的主人。”
“起來吧,Malfoy。”
他站起來,眼睛仍然看著地面。
“看著我。”
他抬起頭,看向那張尖削的蛇一般的臉,那雙惡毒的眼睛緊盯著他。好似在微笑著。”你父親效忠了我許多年,Draco。”聽到那人稔熟般的念出他的名字讓他狠狠的打了個戰,厭惡和奇異的欣喜矛盾的交織在一起。“我倒是不懷疑你的忠誠。”那人遞給他一個酒杯,杯子上盤著銀色的蛇。“你第一次效忠行動就很不錯,”那人說道。“你的咒語絲毫不錯,極其有效,”那只覆滿鱗片般的骷髏手在那酒杯上盤旋著,那人用一種奇怪的、Malfoy所陌生的,好像嘶嘶聲的話語嘟囔著些什麼。那杯中的液體開始發光,那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現在喝吧。”
Malfoy毫不猶豫的拿起了杯,送到了嘴邊,然後按著那人所說的喝了下去,那溫暖的、血腥味、有些黏稠的液體滑過了他的舌,他的牙齒。他舉起了杯,貪婪的喝了下去,那魔咒的力量湧遍了他的身體,那種刺麻感,他的胃,他的血管、他的大腦裏。他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就舉起左臂,那人把一根尖細又冰冷的手指按在了他的皮膚上。當那印記烙下的時候Malfoy開始尖叫,然後他低下頭去看到那印記在他的皮膚上顯現出來。血流到了他的手腕上,在那火炬的光芒下,竟顯出黑色來,當他眼前漸漸模糊起來時,他聽到那人的笑聲....
...他夢到一個高個兒男人,看起來很優雅,就好像上了年紀的他自己,金髮灰眼,面容猶如刀刻,一身理所當然的傲氣。Malfoy抬起頭來看著他,明白了什麼叫做敬畏、驕傲、還有命運。那男人揮著一隻手,那便是一句簡明了然的話,與他深知的人甚至不需要多餘的手勢便能明白他的意思。他的目光掃過那房間,然後變得冷酷,他轉向了正坐在他面前的Malfoy。“總有一天,”那男人說道,“所有的這些都將屬於你,Draco。”
Malfoy抬起頭來看著他,發覺自己瞪大了雙眼。他喉中有言語要傾吐,他甚至能感覺得到那擺滿書籍的牆仿佛要傾倒般的重壓感。“好的,父親,”他說,沒錯,這個男人是他的父親,只有他的父親才值得他敬畏、他尊重、他那仿佛崇拜般的愛,那情感在他心中燃燒著。
“不過,你要謹記在心,”他父親繼續說道,“我說的不只是莊園和財產,還有Malfoy家族的精神和責任。”那火光般的明亮在他的眼中閃動著,他的瞳孔中映出那光亮和煙霧來,“我希望當那一刻來臨時,你能作出正確的抉擇,Draco.”
他胸中的驕傲幾乎要滿溢而出。“我會的,父親。”他說。
他父親的聲音放低。“如今黑暗君主回來了,我們都將受召前去效忠。你現在也差不多到了要作出決定的年紀,你的未來將去向何處,你將同誰站在一起。”
Malfoy的聲音是如此的真摯。“您知道無論如何我都會追隨您的,父親。”
他父親的手宛如祝福般的落在他的腦袋上,“你真是個聰明的孩子,Draco。”他父親的目光落在他眼中,Malfoy幾乎都不能呼吸了。“我一直都在保護你,所以你也當保護Malfoy家族所擔負的一切。”
“是的,父親,”他發誓。“什麼我都願意做。”
他的父親微笑著,然後那便是黑暗....
...他仍是在那間房裏,但卻是獨自一人,只有壁爐裏的火焰在跳動著。他凝視著那火焰,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絲毫的安慰,只是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來了,那將是巨大的,災難性的降臨。平放在他面前桌上的書本攤開著,他把手掌平按在那書上,那古老的羊皮紙在他的指壓下發出細微的響聲。他的周圍都是書籍,手稿、信件、還有地圖,有些已經發黃變脆,他甚至都不敢觸碰,還有些古老的他甚至都辨識不出那些符咒,還有些其中所提到的魔藥配料現在已經絕跡了。“這一定得有點什麼,”他想著,卻不很明白。“這一定得有些什麼東西能用得上。”
不知怎麼的這種認知,這種確信滑過他的腦海。他所有的感知都已經不存在了。他害怕他不再信任那些他需要他們信任的人。他的生命危懸一線。而當戰爭開始時,他知道就快了,他要麼成為英雄,要麼變成背叛者。但是他是誰的英雄,他又背叛了誰?.
他朝下看去,但他的目光卻散漫沒有焦點,書本上的字跡在他的眼中變得模糊,他的意識滿是痛苦、無力和悔恨,還有那些沒有傳遞過來的話語,還有那親吻,那親吻…那是差點兒就吻到他的親吻。
他知道那門永遠不會為他打開,他也無處可去,沒誰可以投奔。這間房外滿是威脅,無論莊園內外。雖然他不知道哪邊更危險。
他覺得,Potter會來。總有一天,Potter會為他而來,而當那天來臨,便是結束的時候了。他的手握成拳頭,只有當他清醒時才伸展開來,他的手指撫在那古老的朽爛的書頁之上。他覺得他必須做好準備。他必須有所應對。
他迫使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書本上,當他看著那些被他掠過的手指修復的字句時,他的目光被扯緊了:
隱藏的心之咒。
他的眉毛皺了起來,他開始念道....
.... 那些夢境散落成圖像從他的腦海之中閃過,一幅接著另一副....
....在雨中獨自一人的宛如儀式般的沉思 ....
...一個長久又優雅的擁抱,金色的發被風吹起...
一個女人蜷縮在他的魔杖前,眼中滿是驚恐,他感到力量在體內積聚著:Avada Kedavra...
...那張羊皮紙被燒掉了,發出輕微的爆裂聲,最後一點也在熱浪之中變成了灰,那古老的魔法在他面前消失了...
...煙塵,還有日落,門庭前聚集著一堆Auror,但他對此早有所準備,他準備好了,他準備好了,他拔出了他的魔杖,那咒語在他的舌尖滾動著,然後那是尖叫聲,還有疼痛,還有,什麼都沒有了....
而當他睜開雙眼時,他的枕頭已經被浸濕了,但是他卻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六章:沉默

我說不出愛情如何來又走,
我只知道,我的心中如有夏日在歡歌
一轉眼,歌聲便永不再來。
—Edna St. Vincent Millay

有時Harry會夢到五年級時Snape教授的(魔藥)課,還有大腦封閉術。他現在已經能熟練使用大腦封閉術了,攝神取念的考試分數也還算不賴。但他還是夢到那許久以前上Snape課的情形,他總是做不好,失敗接踵而來,永無休止,讓他一肚子的火,深感挫敗,讓他一身冷汗、心跳加速的從夢中醒來。
通常他夢到他以前上課的情形,那是很久以前的,他想要將之埋葬,卻仍舊一次又一次的浮起將他暗暗嘲諷的回憶。偶爾夢境會發生變化,夢裏他已成年,已26歲,是個Auror,雖然仍舊是那個被Snape訓斥謾駡的學生,仍舊做不好,還是不怎麼的。夢裏的Snape稍有不同,但仍帶著嘲諷的笑,仍是一如既往的惡毒。
Harry發現自己在地板上蜷成了一團,他渾身都痛,腦袋裏一片混亂,眼中滿是淚水,Snape站在他面前,猶如一個身著黑袍的幽靈,目光越過鼻尖俯視著他。( a black-robed wraith peering down his long, sallow nose. 同志們給我翻譯這話的靈感吧。蠟黃的長鼻子太難看了。為了his long, sallow nose.我跪!- -)“Draco Malfoy, Potter先生?”他拖長了聲音,帶著一絲嘲諷說道。“我還以為你早就對他沒感覺了呢。”
“我是沒感覺了,”他說,他恨透了這個男人,恨透了他自己。他閉緊了雙眼,希望能忘卻那些被Snape的話喚起的回憶—在魔藥的地下儲藏室裏朝他靠了過來的Malfoy…站在莊園前面,用魔杖指著他的Malfoy,看起來是那麼的高興,指著他的魔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筆直...Malfoy,看著Harry握緊的拳頭落在他的胸口,然後揪住他往地上撞時那種不知所措的眼神,他蒼白的身影在Harry滾落的眼淚之中變得模糊了起來...Malfoy,他的情緒都寫在臉上了,很緊張—不是因為做了壞事而緊張—當Harry把他拉近時,他們離得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感到Malfoy的呼吸,而當Harry退後時,Malfoy臉上的震驚和那種被背叛的神情...當他在那張病床邊注視著Malfoy時,那雙眼睛裏掙扎著的情緒,想要信任,卻又戒備著的樣子,覺得愉快,卻又害怕著的神情,覺得憤怒,卻又...這些回憶讓他難以忍受。
他醒來時覺得噁心,渾身是汗,還勃起了。
* * *
Potter的那個治療師朋友走進Malfoy的病房時在愉快的低聲哼哼著些什麼。他疑心的看著她,自從昨晚的那些叫他睡不安生的夢境之後,他可不覺得他看起來能有多友好。當她開始檢查並詢問他問題時,她就不再哼歌了。
“疼麼?”
“和往常一樣。”
“噁心麼?”
“上次吐真劑之後就再沒了。”
“睡眠怎麼樣?”
“不好。”
“總做夢?”
“沒錯。”
“你想起什麼了嗎?”
他猶豫了。“那些不可能是真的,”他說。“夢裏都是怪物,還很痛苦。”
當她看向他時,她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要是你的回憶裏沒有這些我反而還會覺得奇怪,Malfoy。”他挪開了視線,她歎氣。“他們安排你星期三再見另一個Auror。他會問起這事的。”
當她在他胸口的燒傷處抹著藥膏的時候,他就靜靜的悶坐在那裏,她的手指輕盈又靈活。他能感覺得到傷口邊上那絲遊走的涼意和微麻的感覺,他傷口上的皮膚還沒有壞死到毫無感覺的地步。“這藥到底有什麼用?”他終於問道。“好像不能去疤啊?”
她看著他的眼睛,過了一陣兒,她揚了揚眉。“防止魔法傷害加強。因為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導致這種燒傷的原因,你傷口上還有殘留的魔法,我們不知道它是否會對你的皮膚起作用。”她用手指輕輕的撫過他彎彎扭扭的傷疤。“我們還不知道這是什麼。”
“是黑暗魔法嗎?”
她肩膀繃緊,然後聳了聳。“我們不知道。看上去不像是,但沒誰能搞清楚這到底是什麼。”
“但可能是黑暗魔法。”
“不,Malfoy。我們還沒搞清楚。就是因為還沒搞清,所以我們不能冒險。”
“怕我會變成你們的威脅嗎?”他冷笑道。
“沒錯,”她說,她的坦誠讓他說不出什麼來。“但你沒準兒還會—這挺有可能的,會傷到你自己。”
他苦澀的笑了起來。“瞧瞧看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怎麼對待我的,就算我會傷到我自己,估計也沒誰會理會。”
“不是這樣的,”她說,但卻不看他的眼睛。
“哦,沒錯,我忘了。要是沒了我這個審訊對象,那些Auror拿什麼來練手呢,他們怕是得悲痛欲絕了。”
她用一種令人費解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把目光投落在了她的記錄本上。
他故意很隨意的補了一句,“而且,要是我真出了什麼事,恐怕Potter會擔心他珍貴的相冊也一併遭殃。”
她的頭猛然抬起。“什麼相冊?”
“昨天Potter很是彬彬有禮的讓我滾蛋,還有去死之後,忘記帶走的那個。”
他指著床頭的那個櫃子,裏面放著那個深紅色封皮的相冊,她認出了那本相冊,張大了嘴巴。她伸出一隻手,差點兒就要摸到它了,但猶豫了一下之後,卻又縮回了手。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審視般的問道。“Harry為什麼會把相冊留在你手上?”
“你那位迷人的Auror先生好像打算著手促進我的記憶恢復進程。”
她眯起了眼睛看著他,然後伸手去拿起那本相冊,用蒼白的手指撫摸著它的書脊。他看著她翻開了幾頁,臉上有悲傷、溫柔、驚歎的情緒一併閃過的。她抬起頭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你在學校的時候看上去還不錯。”
她好像又想笑又想皺眉,但最後她只是揚起一條眉,把那本相冊放了下來。“你也是,”她說,當她看著他的眼睛時,他覺得她沒準兒是說真的。
“Potter就邋邋遢遢的,”他說,等著聽她反駁他。
但她卻只是靜靜的微笑著。“這是他的魅力之一。”
他哼了一聲。“憑他的魅力,怕是朝噴火龍借個火都難。”(*Potter couldn't charm fire from a dragon)
她搖了搖頭,但笑意卻留在了她嘴角,他模糊的發覺自己好像對什麼很在行似的。她笑起來很好看,讓她的臉龐顯得柔和,她年紀還小,不該總那麼繃著臉。她笑的時候看起來更象那個相冊裏的小女孩,那個被Potter拉近,臉上被他印下一個吻,縮在他身旁笑得一臉燦爛的女孩。看那張照片時,他想著自那以後Potter還那麼開心過麼。這個治療師笑起來的時候就好像她已經忘了該怎麼笑似的。
他拿過那本相冊,翻到Potter和她一起的照片,他們兩個就好像普通的年輕情侶似的朝對方笑著,事實上,Malfoy覺得,他們兩個可能就是那種關係。(之前的)那天她也在場,看起來好像一直在往記錄本上記著什麼,但當她覺察到他在看她時,她就會看向他。他的手指滑過相冊的頁邊,當她發現他在看的這張照片時,他覺得他好像看到她臉上浮起了一絲紅暈。“你們兩個看起來挺配的,”他輕輕的說道。
“我們只是朋友,”她說,但卻因自己回答得太快而皺起了眉。
他的手指在頁面上敲動著,懷疑得瞧著她,但什麼也沒說。
她的臉這下是真紅了,不過他覺得,是因為生氣的緣故。“我用不著向你解釋什麼。”
“我又沒讓你解釋。我什麼都沒問。”
她皺著眉,繼續做她的記錄,輕輕的嘟囔著些什麼。
他對著那副照片多瞧了一會兒,好奇的發現那個治療師的目光越過了Potter的肩,飛快的掠過了這張照片之外的某個地方,她的表情並非看上去的那麼的無所謂。而Potter,雖然笑得很高興,但他懷疑這笑容到底是不是發自內心,Potter的黑眼圈仍然很明顯。
“為什麼Potter看起來不怎麼好?”他問道。
那個治療師猛得抬起頭來。“什麼?”
“這張照片裏。”他用手指指著它。“他的眼袋都陷下去了。他肯定生病了。”
她眨了眨眼,有那麼一陣兒看起來很困惑,然後她搖了搖頭。“他沒生病。他只是累了。他一直在失眠。”
她想要繼續記錄,但卻再一次的被他打斷了。“他為什麼會失眠?”
“惡夢,”她簡單的回答道,不再抬頭了。她的聲音很確定,就好像這是人人皆知的常識。而就他所知,她可能沒騙他。“他因為惡夢得了失眠症。”她低聲說話時羽毛筆一直沒停,”他以前在天亮前就在學校裏四處遊蕩。說看看日出能好受些。”
這句話裏有什麼喚起了他的回憶,他想都沒想就開口道。“在湖邊嗎?”
這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的目光變得嚴厲。“你怎麼知道的?”
“我—”他搖了搖頭。“他肯定提起過這事兒。”
“也許吧,”她說,仍帶著懷疑。她放低了她的記錄本,又皺起了眉。“今天下午安排了些額外的測試。兩點的時候,會有人送你去3號檢查室。”
“這麼麻煩幹什麼?”他嘟囔著。“反正你們什麼也問不出來。”
她無視他的話,直直的朝門外走去。而當她離去後,他才發現他的手還按在那張照片上。他皺著眉,翻過了那一頁,然後盯著他眼前的那張照片。這是一張寬幅照,上面有Potter,有那個治療師,還有她的哥哥,他們全都穿著那套紅色的Quidditch 制服。而在左邊,就是在上一張照片裏那個治療師眼睛所瞟向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綠色的人影。
那個回過頭來的人,是他自己。
* * *
今天早晨,當Harry一個人呆在他在Auror總部深處的那間小小的辦公室裏時,魔法律法執行部那邊倒是沒什麼動靜。就連那個以前經常四處串門的Tonks也不見蹤影了,她上月受命在Wizengamot 召開之前,遞交一份關於某個有食死徒嫌疑的人的總結。其他大部分的Auror都有任務在身;不過他不知道他們到底被派到了哪里去。為了保護部門裏所有成員的安全,這種資訊一般是不外泄的。而當他的同事們都不在的時候,Harry找出了標著"MALFOY, DRACO" 字樣的文件,他對那堆羊皮紙念了復原咒,使之恢復了原本的大小,它們在他桌面的那堆東西上攤開來,搖搖欲墜。他皺著眉,一張張的翻檢著。仍舊擺在他案頭的那張照片裏,Malfoy洋洋自得的看著他。
無視那雙興致勃勃的灰眼睛,Harry在那一堆文件中翻閱著,然後發現了他要找的東西,封著秘密魔法研究和發展小組字樣封蠟的密封件。上面寫著,“魔杖檢查結果: Malfoy, Draco”那報告裏整潔細小的字跡皆是出自Remus之手。而那個魔杖,從檢查報告看來,還是Malfoy在1991年時從Ollivander買的那根,但是Priori Incantatem(*某種針對魔杖的檢查)沒有結果。Harry念道:
並無證據可證明該魔杖近期曾被用於殺人。最後一次使用的那個咒語重現時變出了一片雲和一顆心(*The last spell performed takes the shape of a cloud and a heart.)。我們的小組翻遍了魔法部所有的檔,至今還是找不出到底那是什麼咒語。檢測結果顯示出該魔杖最近兩年所使用過的其他咒語,包括日常的生活咒,比如生火、照明,還有一種特殊的、改良過的,類似于智囊團的精英巫師們在用的,目前還處於實驗階段的遞送咒,這讓我們懷疑食死徒可能使用了某種魔法部情報科還沒掌握的聯絡手段。這些還有待進一步的檢查。
當然了,Harry心想,食死徒肯定研究過該如何防止他們的魔杖成為謀殺罪的證物。Azkaban現在關滿了那些罪行被Priori Incantatem(*某種魔杖檢查)從魔杖中探查出來的食死徒,完整無損的拿到他們的魔杖是審判中最重要的一步。 而據他們所知,那些面臨逮捕的黑巫師們,有時會事先對魔杖施自毀咒,以毀掉魔杖。當然,那些未知(*Imperius*|||總之是某種類型的咒語)的咒語用Priori Incantatem檢測是無法驗證後果的,所以一旦起訴,會花很長時間才能定罪。
Harry覺得,之所以沒有發現Malfoy使用過Avada Kedavra咒的證據的原因,可能是Malfoy念錯了咒,而不是沒念過。畢竟,那時他的確被擊中了。他閉起了眼睛,仍舊能夠回憶起那一刻的感覺,咒語的一波波的力量碾過他的胸口,他額上的傷疤灼燒般的疼痛著,那股咒語的餘波在他皮膚上嘶嘶作響。Malfoy的魔杖之所以顯示不出謀殺的證據,或許是因為Harry仍舊活著—再一次的活了下來。
Malfoy莊園突襲一役之後,他們曾對Harry進行了一連串的測試,可惜一無所獲。他身上除了他自己的魔法力量,找不出能夠證明曾有Avada Kedavra咒擊中他的證據,再加上他仍舊活著的緣故,他身上連道能證明那是Avada Kedavra咒的傷都沒有。在那次突襲之後治療師們發現他周身魔法力量在神奇的增長。他們監測了他一周,直到他的能量慢慢耗散,能量級恢復正常,也沒發現有什麼不對頭的。“那東西就好像一層防護面,”其中一個治療師曾這麼對他解釋道,“你皮膚上附著了一些絕非一般的魔法。”可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甚至連續測試好多天之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層能量的耗盡一部分要歸功於那些測試,結果他們又因此對他做了更多的測試。
奇怪的是,他回想了起來,自從Malfoy莊園一役後,最初的那幾天,某些咒語對他似乎失效了,尤其是那種會對他造成傷害的咒語,就好像突襲Malfoy莊園之役時,他抓著Malfoy的腦袋一次又一次的朝地上撞,那時有一個Auror想要阻止他,為了不讓他殺死Malfoy而試圖對他使用昏厥咒時,那道咒語就沒起作用。那道咒語掃過了他,當時Malfoy停止了掙扎,所以那道咒語可能是發偏了。某些特定的治癒咒對他也根本不起作用,就象那時曾有一個治療師想要從他的胳膊上取血樣,儘管嘗試了數次,在那層咒語的保護下卻進不去。最後他們不得不象麻瓜似的,拿了針管才紮進了他的胳膊。但是同樣仍是那個治療師,用魔法消除他胸前的淤傷時,卻很順利。
“你最近用什麼保護魔法了嗎?”那個治療師曾這麼問過,覺得很困惑。
“沒有,”Harry說。“自從—”他停住了,皺起眉,摸著他的傷疤,而那個治療師,和其他人一樣,早就對這個故事耳熟能詳了,於是就沒再多問了。
Harry曾考慮過是否是他母親的犧牲的補償作用延遲了這麼多年才起作用。要麼就是他已經對那道咒語產生免疫了,所以他的魔法能力才會在突襲之後反而增強。
他和Remus也曾在某天晚上探討了這種可能性,那時他剛出院不久,他們在壁爐前啜飲著火焰威士卡。“這有可能,”Remus回答說,邊思考邊皺起了眉。“要施那種能對抗鑽心咒的保護咒,感情得很深才行。當然了,”他說,當他看著Harry的傷疤時,露出的笑容有點悲傷,“我們都知道Lily的犧牲保全了你。”至於它能否持續這麼久....”他聳聳肩。“我可能沒法看著他們冷靜客觀的分析它,我只能這麼說了。”Harry伸出手去,很是理解的握緊了他的手。
回想起那段談話,Harry歎起了氣,揉著緊繃的前額,手指撫過了那道傷疤的紋路。Malfoy周身滿是謎團,卻無一能解,這讓他很是挫敗。Ron仍昏迷不醒。Malfoy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Malfoy家族中的人大多數都已經死了。而Harry活了下來。畢竟,他就是那個活下去的男孩。他仍舊活著。
他知道魔法部現在很忙,戰爭一詞被賦予了更深的意義(*that SWORD is stretched beyond its means),魔法律法執行部已經損失了太多的巫師了,其中有不少是他的朋友和同學。他也聽說了智囊團已被瓦解的傳言,間諜網的連接要麼斷得毫無緣由,致使智囊們判斷失准,要麼就傳遞了錯誤的資訊,導致他們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他知道他們都在盡力。
他看著Draco Malfoy那張洋洋自得的照片,眯起了眼睛,然後挪開了眼神,用手捂住了臉。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大家都在盡力。
只是,有時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的話。
* * *
Ginny換班之前去看了Malfoy,她站在走廊上,看到Malfoy已經睡著了,身體弓著,夏日夜晚的最後一線光落在他的側影上,將他原本發白的發色染上了一層金黃。她覺得她好像看到了他的黑眼圈,但有可能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她不允許自己同情Draco Malfoy,而且每次她不得不給他做檢查的時候,她身為一個治療師的耐心都備受考驗。當然,如果轉移Malfoy到St. Mungo的話,那就太惹人注意了,而且其他的戰地醫院都不象這一所這麼安全。結果他就只能和她一塊兒杵在這地方。
她明白魔法部指派她來照顧Malfoy是因為信任她。考慮到她父親擔任的職位,還有戰爭中她兩個哥哥的犧牲(或許很快會有第三個),她的忠誠是不容置疑的。她在治療師訓練課程中拿到了最高分,而且迅速成為英國的頂級治療師之一。St. Mungo曾向她提供過一個Artemis Merriweather(*)的優厚位置,照料那些不可逆轉咒的受害者,那可是名利雙收的好事兒,但她仍舊轉身投入了這場戰爭。而此時,她在這裏看著在睡夢裏也無法放鬆的Malfoy,即便如此,她仍不後悔。
她非常愛她的工作,她也喜歡絕大多數受她照料的病人,但有時她仍覺得這醫院的牆壁好像要壓倒她似的。她能脫掉治療師的袍子,但身為治療師的責任卻永遠不會從她的雙肩卸下,一夜安眠或者不受驚擾的休憩永遠都不屬於她。當她上床時,總是擔心著夜裏的召喚令,結果她老是睡不安穩,半寐半醒,疲累不堪。
Malfoy在睡夢裏翻了個身,嘟囔著些根本聽不清的話語,她皺起了眉。她多希望,也堅信,等他想起她是誰的時候,她就可以告訴他她的心裏話,為他對周圍人造成的傷害而詛咒他,從多年前一直到現在他一直都在變本加厲的傷害他周圍的人,結果如今事情變成了這個樣子。“你根本就不聽我勸,”她喃喃道,憤怒的壓低了聲音。“你從不聽人勸,誰勸你都一樣,對吧?”
他睜開了眼,她僵住了,生怕他聽到了她剛才的話。“誰啊?”她後退了一步,希望離開時不會被察覺,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啊,”他靜靜的說道。“慈悲天使。”
她頓了一會兒,儘管她也知道這不太禮貌。“差太多了。再說,這不是麻瓜們才說的話嗎,你不覺得麼?”
他躺在那兒面朝著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好像聳了聳。“只是引用一下而已。”
“繼續睡吧,”她說,然後轉過了身。
他的聲音讓她止步。“你在生我的氣。”
她的目光越過肩頭,他的半身落在了陰影裏,頭髮在將逝的暮色中染上了金色,明亮的雙眼直直的看著他。“我為什麼要生你的氣?”
“這得你告訴我。”
她不贊同的輕搖了下她的頭。“沒什麼好說的。”
“你意思是,反正我什麼也不記得?”
她不耐煩的呼出了一口氣。“沒什麼。”
他坐了起來,儘管瘦骨嶙峋,但這個動作讓他做起來卻象流水般勻暢,他身邊的陰影變得濃重了。“哦,我覺得很有些什麼,”他輕柔的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她的表情很嚴肅。“你是我的病人。”
“你別無選擇。”
“那又怎麼樣?”
她覺得他大概在笑。“你不能放任自己堂而皇之的恨我。雖然我知道你是很想。”
“我沒有—”
“他在床上很厲害嗎?”
她陷入一片死寂。“什麼?”
“Potter。”
“什麼?他—”
“看來不怎麼地,哈。跟我想得差不多。”
“你—你這個下流的,噁心的—”
他現在的確是一臉得意的笑。“現在,感覺好多了,是吧?”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喘了一口氣。“他們應該警告你,在這兒負責你健康的人可不是你該招惹的。”
他聳了聳肩,轉過身去,只留給她一個側影。“或許我不怎麼在意。”
她把眼閉了一會兒。“睡覺吧。”
他並沒有看她,但嘴角卻朝下彎了彎。
她走出門外時,她被一股愚蠢的衝動驅使著,停了下來,手指撫著門把手,半回過身朝著他。“哦,對了,Malfoy?”
他抬眼看著她,目光有些陰鬱。
“只是希望你知道,他迷人得要死。”
他呲著牙,她轉身然後啪嗒一聲拉上了門。
* * *
那個治療師走之後,Malfoy躺了很久才又睡著,尤其是他又是從這種夢裏被她攪醒的:脫得精光的Potter,伸展著修長的四肢躺在Malfoy的床上,宛如天賜。他好不容易才把這副圖像從他腦海之中清除出去。
門關上之後,房間裏因為施咒的緣故把房間外的一切噪音都隔離了,儘管如此,他知道他還是處於監視之下。他躺在一片黑暗之中,想像著這醫院裏入夜時本該聽到的那些聲音,治療師和醫療巫師們該換班了,來訪者們進進出出,新來的病人在接受著緊急治療,康復的病人正在辦理出院手續,好投入這場戰爭,支援他們的陣營。
他一想到要是他能離開這兒,到這些囚禁著他的牆外去,或許他就能獲得自由時,從某個角度來說,這幅景象挺美妙愉快的。但他懷疑,他要是想出去,這恐怕比Potter把自己鎖在Malfoy的病房,脫得光光以滿足他那瘋狂春夢的可能性還要低。
說到他這瘋狂的春夢,先不管他春夢的物件是誰,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說明他還能開始一段正常的生活。
而讓他吃驚的是,當他再次墜入夢鄉時,並沒有夢到和Potter美妙的性事,反而夢到了那個瘦小的治療師,她穿著校袍,目光咄咄逼人,言辭冷漠。他想她大概在警告他,但他耳中只有一片死寂,他只知道他很惱火,大概還有點受傷,儘管他永遠都不會承認,永遠,然後那夢境消逝了,他什麼也不記得了,就如同他忘卻了所有那些重要的事情一樣。

第七章:真相

時光帶不走痛悔;你們都在撒謊
居然對我說時間能拂平我的傷痛!
—Edna St. Vincent Millay

隔天早晨Harry回到醫院時,朝陽已在房間裏染上了一層玫紅,而Ron的床邊多了一盆植物。他好奇的翻開了小牌,看到上面寫著Neville和Luna的名字。“Arethusa bulbosa:龍口草,”用力又細心的整齊字跡是Neville的。Harry用手指輕戳著那盛放著的花瓣,因為它名字的緣故露出了一絲微笑,而當他看到Luna輕柔軟胖的字跡時,他簡直都要大笑了。”美國巫師說龍口草驅蟲(*Hairy-Snouted Bogbaggles這個蟲或者什麼動物應該是對ron有典故的,但是我不記得了。- -)有特效,Ronald,你以前肯定也見過那種蟲。它一聽到麻瓜的流行歌曲就會被嚇跑,所以我和Neville學了些。他重新演繹了“Purple People Eater”這首歌。等我們回來就教你。”Harry為這話歎著氣。他多想看到Ron坐起來和Neville還有Luna一起用他那把出了名不著調的嗓子來歌唱啊,就算唱的是“Purple People Eater”也行啊。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伸開了腿,看著Ron的胸口隨著那緩慢,其實是太過緩慢的呼吸而起伏著,覺得實在沒什麼話可說了。他今天不想安安靜靜的,他想要和誰說說話,他想聽Ron的聲音想得很痛苦,他想聽真的Ron跟他說話,而不是他悲慘的想像之中的聲音。但他還是開了口。沒人知道Ron到底能不能聽到他的聲音,也沒人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你這兒的花很不錯,Ron,”他說,覺得晨光暖暖的落在了他的脖子上。“Neville和Luna送這個蠻好的。他們應該還在美國,Neville說過他們在New Jersey(新澤西)對原生植物進行勘查。他們應該是聽說了你住院的事。去年我沒能參加他們的婚禮,記得你說婚禮很不錯,我現在還覺得很對他們不住。”
他停了下來,垂下眼看著他放在大腿的手,兩手的指尖頂著。他四處看著,想要找些什麼話題來說。
“我最近都沒聽到Hermion的消息,”他最後這麼說道。“她現在可能仍身處險地,不能送信。但她肯定沒事的,不然我們會得到消息的。我的意思是說,至少魔法部會通知她的雙親,你父親不會不知道的。她現在呆的地方大概比我們兩個都要安全。”
他看著Ron的呼吸,積壓許久的怒氣突然間爆發了出來。“為什麼你一直都沒告訴過他,Ron?該死的,我知道你對她的感覺,告訴她你喜歡她,或者隨便找個理由去吻她能有多難?你們倆之間又沒什麼障礙。你們是朋友,在戰場上又在同一個陣營裏,你們兩家互有好感。”他笑了一下。“總之我雙手贊成你去表白,我就是希望你別再那麼害了相思病似的看著她。她很適合你,Ron。我覺得你也很適合她。”
他歎著氣。“我明白,我明白。這不大容易。但是她看你的眼神,Ron,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可你一直都不相信我,是吧?她絕不可能說不的。就算她說不,就算這樣行不通,至少你也能弄明白。你就不會一直這麼渴望下去了。大概,這大概是不可能的吧。”他一臉痛苦,閉上了眼,希望他腦海中那張面孔快點消失,那張臉不屬於Hermione,而是另外一個人。(譯者注:我覺得這裏他是把ron比做自己,而把Hermione想作draco,所以才會有那些朋友敵人,雙親等等的牢騷,所以他腦海裏浮現的那張面孔,應該是指draco,他想draco,又不想想draco。)
“你的家人幹得都挺好的,”他說。“之前我去魔法部找你父親了,他說等下個月Charlie回來時要請我一起吃晚餐。Charlie肯定想死你了。沒準兒在那之前你就能出院了,”他嘟囔著,希望這話能成真。
“等你出了院,”Harry說道,閉上了眼,朝後仰起了頭,喪氣的沉在了椅子裏,“我們兩個晚上要出去好好的喝一次,我非把你灌得大醉不可,比幾年前Hermione被派去Bulgaria時你喝得一塌糊塗的那次還要猛。然後—”他的聲音破碎了。“—我非把你揍個半死不可,誰讓你這麼嚇我。”
他睜開了眼,茫然的看著床上那一動不動的身體。“該死的你最好活得長長的,否則我是不會甘休的,Ron。”
* * *
Harry對自己說他這就要離開醫院,直接去魔法部了,他不會再半道繞路了,他絕對不能再去看別的什麼人了,就算是Ginny也不行,就算她今早可能在當班也不行。可是他卻不知不覺的朝那個隱蔽的病區,朝走廊盡頭那扇緊關的房門走去了。當他穿越那層為了防止未經允許的人隨意進入而設的隔離咒時,他的皮膚因為那魔法的力量而微微的刺痛了。那面魔法隔離牆只允許特定的治療師和醫療巫師,還有魔法部的高層人員進入。穿越這道魔法牆總讓他覺得不安和彷徨,就好像Legilimency,就好像那些咒語繞著他在鑒別他是誰。每一道咒語都是為了防止Malfoy蹤跡的洩露,儘管Malfoy對此還一無所知,每次他從那間病房裏被帶出來去做測試和治療時,他身上被加了咒語,使看過他的人很快就會忘記他的存在。Harry推開門時,發現Malfoy穿著睡衣懶洋洋的蜷在床上,腦袋枕在那本看起來眼熟的相冊上,Harry奇怪到底那咒語有著什麼樣的力量居然可以讓這個男人被人輕易的忘掉。
Malfoy因為推門聲而抬起眼來,當他看到Harry時皺起了眉。連聲好都不問,他轉過臉去,看著放在他大腿上的那本相冊,這種顯而易見的漠視讓Harry吸了一口氣,明明沒必要卻還是很大力的關上了身後的門。“早安,”他說。
Malfoy哼哼了兩聲。
“我的相冊你看得高興嗎?”Harry問道,聲音稍微抬高了些,連他自己也感覺到了那聲音裏隱含的、毫無緣由的怒火。
Malfoy看向他,眨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不高興,”他說。“不過高興不高興不是關鍵,對吧,Potter?”
Harry瞪著他,Malfoy的目光裏滿是挑釁,Harry沉下了臉,低下頭去看著那本相冊,看著那個被冒犯了的男人的每一寸面容,看著那個男人身上皺巴巴的睡衣,看起來很不襯他。他奇怪為什麼Malfoy看起來既兇狠又脆弱。他不記得他們在學校的時候Malfoy曾有過這麼脆弱的一面,雖然那時Malfoy也沒多強壯,Harry自己也是,他記得的Malfoy頂多算是苗條,無論如何也算不上瘦。Harry還記得五年紀那場Quidditch比賽之後,他的拳頭搗上Malfoy肚子的感覺,那時的Malfoy可沒這麼瘦弱。他不知道是不是醫院攫取了Malfoy的氣力,或者是在這之前,跟Malfoy這些年的神秘失蹤有關,在Lucius Malfoy接受攝魂怪之吻後,在Malfoy莊園突襲之役前的那段日子裏。幾乎讓人想要保護他,Harry沉思道,他看著Malfoy那傲慢的樣子。幾乎。
Malfoy那頑固的,毫無歡迎之意的態度讓他很煩躁,Harry坐在了床邊上,看著那本相冊。當他靠近時,他看著Malfoy的手指抽動了一下,雖然只是很細微的一下。
攤開的相冊上是Hermione拍的一張,Harry騎在掃帚上快速的飛行著,伸手從Malfoy手裏搶過了金色飛賊。照片上Malfoy的臉上寫滿了徹徹底底的恨意。照片上那個Harry騎在掃帚上,背朝著那個被他擊敗的對手,把金色飛賊 舉過了頭,宣揚著他的勝利。若是他此刻閉上眼,好像還可以聽到Ron的歡呼聲,Hagrid的讚賞聲,還有那些觀眾席上的口哨聲,跺腳聲,歡呼聲,那時他為Gryffindor奪得了又一次Quidditch杯。
“想起什麼高興事兒了嗎,Malfoy?”他輕輕的說道。
Malfoy的手指扣緊了相冊邊。“你是不是很享受啊,Potter?”
Harry瞥過Malfoy的臉,但是那個男人的目光卻頑固的定在了那本相冊上。“享受什麼?”
“每次都拐彎抹角的示意我,就算我恢復了記憶,我這輩子也沒什麼值得驕傲的,根本不值得回想。”
“我—什麼?”他大吃一驚,認真的看向Malfoy的臉。“那不是—”
“哦,算了吧,Potter,”他冷笑道,這會兒他看向了Harry,他的表情裏有憤怒,困惑,受傷,甚至,大概是恨意吧。“你想起來了就過來轉一圈,盡說些我都不知道,不記得的事情讓我難受。你讓我知道我有多失敗,一個邪惡的,無親無故的,在學校的時候連場該死的Quidditch比賽都贏不了的食死徒。”他狠狠的合上了那本相冊。“說你有多恨我,在這兒象個好人似的轉來轉去的,我永遠都沒法兒—”他突然閉上了嘴,然後扭開了頭,深呼了一口氣。“你他媽的到底幹嗎要來?”他問,聲音比之前平靜多了。“羞辱我是不是讓你很滿足?想讓我不好過嗎?這場戰爭已經讓我夠悲慘的了,不勞您多慮。”
Harry瞪著他,張大了嘴巴,Malfoy卻轉開了臉。Malfoy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們的呼吸聲是這房間裏唯一的響動,Harry因為吃驚的吸氣聲,Malfoy的呼吸緩慢卻輕淺,顯然很緊張。
Harry慢慢的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Malfoy刺耳的笑聲打斷了他。“Potter,我現在開始覺得,你說的話是一個意思,而你真正想的卻是另一個意思,而這兩個意思真是太,太不一樣了。”他的手指按在那相冊上,Harry發現Malfoy的指節都發白了。“你到底為什麼要帶這個過來,Potter?你憑什麼以為這東西就能幫我恢復記憶?我在這上面出現的時候,要麼是輸了Quidditch,要麼就是被你該死的女朋友疑心的瞟了一眼!”
Harry眨著眼。“什麼?Ginny—”
“這不是關鍵,Potter!”他的手按在那本相冊的封皮上,並不迎向Harry的眼神,那猩紅色的封皮襯得他修長的手指特別的細白。“很顯然我只是你生命裏的一個小角色。不是朋友,沒準兒是個敵人—”Harry咳嗽了一下,Malfoy無視他“—總之不怎麼的。我知道你對我很火大-媽的,這兒好像沒誰對我不火大的—我瞧不出這種簡直沒一句好話的過去讓人怎麼能樂意回想起來。”
Harry扭過臉去,看著窗外的晨光照亮這世界。“你想聽好話?” 他說,聲音裏什麼也聽不出來。“這個怎麼樣:你是該死的Slytherin之王。Slytherin們無條件的服從你。他們對Malfoy的姓氏充滿敬畏,人人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上。每一學年你的魔藥學成績都是最好的,除了Hermione沒人能跟上你。當然了,Snape的得意門生可不是誰都能當的,他可不會給笨蛋好臉色看。你是—”他有點結巴了,Malfoy抬起頭來看著他“—關於你的事,我—”他停了下來,目光再次移開了,他的臉緊繃繃的。“那些照片我沒帶過來,”他說。
這房間裏只有Malfoy的指尖輕輕劃過相冊粗糙封面的聲音。最後Malfoy說道,“為什麼我會記得日出?”
Harry僵住了。
“我總是夢到日出,”Malfoy繼續說道,“差不多每次你都在那兒。我知道你說過那些不是真的,可是—”他抬起眼來看向Harry。
“那些—可能是真的,”Harry承認道。
Malfoy盯著他瞧了一會兒。“我不明白。”
Harry皺著眉,把目光移開了。“我也是。”
* * *
“Malfoy的回憶開始恢復了。”
Moody抬起頭,一雙眼睛認真的看著這個在週末快下班的時候走進他辦公室的男人。他沉默的審視了Harry一陣兒之後,目光回落在了他手頭的工作上,但是他的那只魔法眼卻仍舊盯著Harry,Harry忍住了在那道審視的目光下瑟縮的衝動。
Harry仔細的掂量著他的措詞。“他在醫院看我帶給他的相冊時,他說他夢到過Quidditch。”
“可能他在《先知報》上看過Quidditch。”
“不是的,先生,他很清楚的夢到了他在飛行,跟我打Quidditch。他認出了照片上的球隊制服。”
Moody再次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裏是毫不掩飾的探詢。“你為什麼要帶相冊給他看,Potter?”
Harry僵住了。“先生?”
“我可不知道你還有這種任務。”
“不,我沒有,可是—”
“我知道你曾去看過Malfoy好幾次。”
“只幾次而已。”
“為什麼?”
“我為什麼去看Malfoy?”
“這正是我在問的,Potter。”
他皺起了眉,一臉困惑。“幫他恢復記憶。”
“這就是為什麼你會,不只一次,而是兩次在淩晨時候出現7號戰地醫院的特別監護病房的原因嗎?”
“我—”他閉上了嘴,又皺起了眉。
“你能給我一個答復嗎,Potter?”
“先生,我—我只是想要盡點力—”
Moody歎著氣,從椅子中站了起來,當他朝牆邊的檔櫃走去的時候,他的腳(*我記得他好像有一隻腳是假的,這個說的應該是那只假肢)一下下重重的敲著地板。他取出了魔杖,嘟囔著什麼,打開了櫃子門。“我也不想這麼做,可是我不得不,Potter。”
“先生?”
“你該記得吧,你當然記得,加入隊伍之前所有的Auror都簽過的那份協議—”
“記得,可是—”
“—第八節,第三段,第G條。”
Harry朝他眨著眼。“我—”
Moody把手伸到了櫃子深處,取出了一個小瓶,上面貼著的標籤貼有Harry看著很眼熟,當他想到那是什麼的時候,他的呼吸僵住了。“無論何時,”Moody引述道,“倘若Auror的領導懷疑某個Auror的行為會危害到任務的成功與否,或影響他人的行為準則時,只要有正當的理由,那麼他就有權對其使用吐真劑進行訊問。拒絕的話將中止其Auror的身份。”
他覺得血都湧到了頭頂。“吐真劑?”
Moody瞟了他一眼。“你沒什麼好怕的,不是嗎?”
Harry昂起頭。“是的,先生。我沒什麼好怕的。”
“坐吧。”
Harry小心翼翼的坐在那張Moody擺在桌前的高背木椅上,扭了扭,覺得他從未坐過這麼讓人不舒服的椅子。根據他對Moody的瞭解,他知道,Moody擺這張椅子肯定是有原因的。
Moody站在他面前,用粗粗的手指握著那瓶。“嘴張開。”Harry照做了,當Moody把吐真劑滴在他的舌頭上時,他心底滿是怨恨。“我很抱歉,Potter,”Moody粗率的說道,聽起來像是滿懷歉意,但他已經把吐真劑滴在了Harry的舌上,Harry開始覺得意識開始遠離了。Moody看著他,估量著他的狀況,Harry的身體鬆軟了下去。
“你現在有什麼感覺。,Potter?”Moody問道。
“生氣,”Harry不由自主的回答道。
“為什麼生氣?”
“因為你質疑我的忠誠和敬業精神。而且我恨吐真劑。”
“你有很多秘密嗎,Potter?”
“有一些。不是很多。”
“有要向我隱瞞的秘密嗎?”
“有的。”Harry在心底畏縮了。
Moody哼哼了兩聲。“你第一次去醫院看 Draco Malfoy是什麼時候?”
“六周前。”
“你為什麼要去?”
“因為我知道他在那裏,我想見他。”
“你為什麼想要見他?”
“原因之一是,我不相信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是想拆穿他的詭計?”
“是的。”
“怎麼拆穿?”
“我覺得要是我們兩個在一塊兒他就會裝不下去了。我覺得他會露陷。”
“你現在相信他失憶了?”
“是的,相信了。”
“為什麼?”
“因為他不可能裝得這麼好。還有,他沒想過對我動手。”
“你覺得Malfoy會對你動手?”
“沒錯。”
“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突襲那天他就想殺死我。”
“這事還沒搞清楚。”
就算是在吐真劑的壓制下,Harry的聲音仍很苦澀。“這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那時他拿魔杖指著我時臉上那股高興勁兒,Bellatrix想要對我用鑽心咒,要不是Ron擊中了他,他還會一直笑下去。”
“要是這樣的話,你幹嗎要冒險去看他?”
回答很簡單。“他害了Ron。他想要殺死我。我非得去看他不可。”
“你對Draco Malfoy有什麼感覺?”
“我恨他。”
“不過你一直都挺恨Malfoy,不是嗎?”
“沒錯。可是—”
“可是什麼?”
“我曾以為我不恨他。”
“那是什麼時候?”
“在Hogwarts七年級的時候,有那麼一陣兒。”
“那時你對他是什麼感覺?”
“我—”真相其實沒那麼簡單,所以他的話猶豫了起來。“我以為我們成了朋友。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Potter?”
他想要把那答案深埋在心,可是Veritaserum的作用實在是太強了。“我以為我可能…愛上他了。”
這回答似乎很出乎Moody的意料。“你愛上他了?”
“我以為是。”
“那他對你有什麼感覺?”
“他對我有好感。我覺得他可能也愛上了我。”他怒氣衝天的說道。“不過那全是假的。”
“你為什麼這麼說?”
“要是他真在在意的話,他就不該加入食死徒。”
“你叫他別加入食死徒?”
“我沒親口這麼說過。”
“你們兩個有沒有—那種關係?”
“沒有,”Harry說道。“什麼都沒有。我們幾乎都沒碰過對方。”
“幾乎沒有?有的那幾次是怎麼回事?”
“好吧,我們有時候幹架來著。然後——我就碰碰他。”
“怎麼碰的?”
“在走廊的時候碰碰他。他經過的時候摸摸他的手。諸如此類的。”
“你為什麼要這樣?”
實話脫口而出。“因為我想要。”
“Malfoy對此有何反應?”
“一開始他很惱火。然後他就像是—容忍了。”
“你說‘容忍’,是什麼意思?”
“好吧,他不再瞪著我了。不縮回去了。”
“他也會碰你嗎?”
Harry沒法控制自己聲音裏透出來的那股失望。“不是那種的。”
“那是怎樣的?”
“推我,搡我,Quidditch比賽的時候撞我。跟他以前做的沒什麼不一樣。”
“那你為什麼會覺得他在意你?”
“在Hogwarts的時候,我們兩個每天早上都一起坐在湖邊看日出。我那時總是夢到Voldemort,一直都在失眠。我現在還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兒。”
“他在湖邊都幹嗎了?”
“他只是坐在那兒,看起來很消沉。起先我跟他說話的時候他還挺煩的。我們吵架來著。但他還是每天都來。然後我們就不再爭吵了。他常常—看我。”
“怎麼樣看你的?”
“就好像他想要我。”
“那他說過諸如此類的話嗎?”
“沒。沒有過。”
“你覺得他現在對你有什麼感覺呢?”
“我覺得他對我有好感。”
“你為什麼這麼說?”
“他跟我說話,我知道他在這所醫院裏不輕易和人說話的。他提起過,他覺得我—他對我有欲望。”他停了下來,可實話還是脫口而出了。“他做夢的時候叫著我的名字。”
“我記得你說過你以前在夢裏和 Voldemort 也說話。你們也是那種關係嗎?”
“不是!當然不是!”
“你覺得在Hogwarts的時候想錯了他,Malfoy對你其實根本不是那回事,是嗎?”
“沒錯,”他說,覺得又氣憤又悔恨。
“既然你說你那次想錯了,那會覺得這次就想對了?”
“我不敢說一定對。可是我覺得我是對的。”
“那麼,要是你是對的話,你想怎麼辦呢?”
“讓他痛苦。”
“就象你一樣?”
“沒錯。”
Moody看著他沉吟了一陣兒,然後問道,“就象你一直以來那樣?”
真相就在他胸口,無法否認。“是的,”Harry低聲說道。
“要是Malfoy恢復了記憶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確保他被送進Azkaban。”
“要是他沒罪的話怎麼辦?”
“他有罪。我確信。”
“要是他的確有罪,然後被送去了Azkaban,你難受嗎?”
“我—有一點。”
“為什麼?”
“因為—這就說明在Hogwarts的時候,我是真的看錯了他,而我這麼多年卻還一直在自欺欺人。”
“當你看到他還活著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放心,那是一開始。然後覺得生氣,當我發覺他一直以來都和誰藏在一起。”
“那晚你頭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恨他嗎?”
“並不全是。至少,在那之前不是。”
“他失蹤後你是怎麼想的?”
“滿懷希望。我一直都希望我們能找到他,我希望他根本就沒參加過食死徒—或者他至少沒跟著他們,而是躲了起來。”
“你寧願他死也不希望他在那種地方被你找到嗎?”
Harry閉上了眼。“是的。”
“要是他的記憶一直都恢復不了你怎麼辦?”
“他會的。他已經開始想起來了。”
“但要是他恢復不了呢?要是你錯了呢?”
“我…我不知道。”
“你還會去看他嗎?”
“有可能。”
“你覺得你會永遠恨他嗎?”
“我不知道。我想來著。”
“可你能嗎?”
“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才犯愁。”
“你還會愛上他嗎?”
“我—可能。可能。”即便是透過吐真劑,這念頭仍舊嚇壞了他。
“你真的不愛他了嗎?”
“我以為我不愛他了。但是—我說不準。”
“當初你被指派Malfoy莊園的突襲戰時,為什麼沒跟領導提過這些?”
“我並沒有直接申請過。Kingsley知道我們兩個以前在學校是對頭,他覺得派我去找Malfoy比較物盡其用。”
“你就沒想過要主動說起嗎?”
“沒有。Kingsley知道我恨Malfoy。”
“但是你那會兒不恨Malfoy。”
“我一直都恨Malfoy。一直。就算我以為我可能愛上了他的時候,我心裏某個地方還是恨著他,恨他是這麼樣的一個人,恨他以後可能會成為的那種人。”
“Shacklebolt就沒想過要深究嗎?”
“顯然沒有。”
“優秀的Auror們就是被這種沒遠見的傢伙害死的。”Moody低吼道。
“Kingsley的死跟這事兒根本沒關係!“
“我知道,孩子。可是一個Auror要想保住性命,做好他的工作,他必須對他手頭的工作有全面的瞭解—而分配任務的領導者必須對那些被指派的Auror了若指掌。要時刻警惕著!”他咆哮著,右拳狠狠的搗在了左手的掌心裏。光知道你周圍的客觀環境是不夠的,Potter。你必須對指派給你的任務瞭解得面面俱到才行。他穿什麼顏色的褲子?他最喜歡的什麼口味的比比多味豆?什麼—”
“綠色的。絲綢。和石榴。”
Moody停止了咆哮,沖著Harry眨著眼。“什麼?”
“Draco Malfoy的褲子:綠色的綢褲。還有他喜歡石榴子。至少以前是這樣。我不記得他最近有吃過。”
“別轉移話題,Potter。”
“問題是你問的。”
Moody哼了一聲。“的確是我。”他看著Harry。“吐真劑是不是開始失效了?”
“不好說。”
“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噁心。有點犯暈。”
Moody點點頭。“你在這裏再呆半個小時吧。這批藥只有20分鐘的全效時間,過後不會在你身體裏留有殘餘。這樣的話就不會讓受吐真劑影響的Auror四處晃悠了。”
Harry看著他,覺得腦海裏的那片迷霧開始散去了,發現自己開始復原時他有點顫抖。因為Moody談及了他的私事,還有那些他未曾出口的話,他驚恐的發現他對自己竟然那麼的不瞭解。他剛才說的話每一條都足以讓Moody炒了他。
Moody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又開口說道。“我要暫停你的行動,Potter。”Harry失望的閉上了眼,但是當他聽到Moody接下來的話時,又睜開了眼。“我不會解雇你的。我不能。你是個非常優秀的Auror,而且我也不希望今天的談話內容外泄,要是我解雇了你,這事就會滿天飛的。至於你行動暫停的理由,就是你需要請假陪伴你生命垂危的朋友。”Harry想要抗議,但是Moody並不理睬他的聲音,繼續說道。“這樣顯得你很有同情心,你也能清靜點兒。”Harry看了他一會兒,雖然很想要爭辯,但還是勉強同意的點了點頭。Moody沉吟道。“當然了,這只是個對外的藉口。私底下,我還是需要你協助。至於Voldemort,當然,他可不會因為你停職就搞暫停。”Harry歎著氣,慶倖自己不是真的被停職。“你先停職兩個月,”Moody繼續說道,“或是等Malfoy 的案子結了,等著看這案子什麼時候結吧。”
“他已經開始恢復記憶了,”Harry堅持道。
“我知道你這麼想。我只是不確定事情到底會不會如你所想,Potter。不管是治療師,還是 Auror,都沒有發現他有任何記憶恢復的跡象。”
Harry皺起了眉,卻並沒回答。
Moody把他的魔杖裝進了皮套裏,然後朝門走去。“我二十分鐘後回來,放你回家。在那之前你好好坐著。”門嘭的一聲在他身後關起,Harry坐在那裏沖著Moody辦公室裏的一扇小窗戶眨著眼,那陽光長長,長長的落了下來,好像金色的水流一樣淌過了地板。日子,他悶悶的想著,越來越短了。
* * *
那晚,當Harry回到他的公寓時,並沒人出來歡迎他。他沒有同居人,沒有微微笑的情人,甚至連只寵物都沒有。 Crookshanks(*- -hp裏那只黃色的老貓)還蜷在他那張整都沒整過的床上,跟他早晨走的時候一個樣兒。這房間裏,除了他自己,再沒人歡迎他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猶豫著要不要買只狗,一隻大個兒的,會親親熱熱的朝他的客人(如果他還有客人來的話)撲過去,能讓他牽出去溜溜,會蜷在Harry的床腳邊上(要是Harry的夢沒嚇跑它的話)的狗。只不過要是哪只狗被他弄到這一團糟的生活裏的話,實在是對不起它。他自己也會內疚的,他已經被折騰夠了。
他坐在了廚房的桌前,額頭頂著前臂。房間裏一片黑暗,周圍有些冷,儘管太陽才剛剛升起不久,他穿過了倫敦的那些麻瓜街道,手插在褲兜裏,眼睛盯著人行道,無視渾然不覺周圍的人群和喧鬧。他行走了好些個小時;不知道他身處何處。如今他坐在這兒,靜謐象條毯子似的裹著他,就算沒有他父親給他的那隱形斗篷,還是覺得整個人沒著沒落的。
他耳邊響起啪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落在了他手中。他坐直身體,大吃一驚,伸手去摸他的魔杖(別跟我說你一直把它放在口袋裏,Potter?Moody今天下午就朝他這麼吼過。“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他嘟囔著“亮起來。”在那淡淡的一抹光中,他發現原來是個很厚重的白色信封,有力的黑色筆跡寫著他的名字。Harry覺得這是從智囊團的辦公室送過來的。他好像記得Remus好像曾提起過魔法部曾開發過即時傳送的魔法,就好像為智囊團的行動而準備的特定信件的投遞。
他歎著氣,大拇指翻開了封皮,打開那張方形的羊皮紙,那上面的字一看就知道是Hermione整齊的筆跡。親愛的Harry,他念道,發現自己暗暗的微笑了起來,發現他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想她。
他匆匆的掃過了這封信,然後停住了。
我的任務馬上就結束了,我回英格蘭的日子可能比你預計得還要早。回家!我想死你們大家了,我每晚都夢到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結果醒來發現是一場夢。但很快美夢就要成真了—就快了!
他屏住了呼吸,確認他沒搞錯。他沒搞錯—證據就擺在他的面前。
Hermione就要回來了。

第八章:誠實

誠實之人是上帝最寶貴的作品。
—Alexander Pope

房間幾乎什麼聲音都沒有,除了那幾不可聞的呼吸聲,還有空氣中魔法的盈動,輕敲著Ginny的意識。她在膝蓋上摩挲著她的手掌,慶倖著她脫掉了那件質地光滑,防汙(體液,魔藥啊,諸如此類的)防咒的治療師袍子。那種袍子很有用,不止一次保護過她,但她更喜歡那種夏天穿的黑色棉袍的質感,那種乾燥手掌撫上去的感覺更合她的心意。
“我很擔心Harry,”她說。
她當然聽不到回答。以前從來都不會這樣。Ginny的哥哥們實在是太多了,他們總是在她身邊打打鬧鬧,大吵大叫,你咒我我咒你。拿她逗樂,對她過度的保護,他們的個頭和力氣,還有嘲笑聲,當她甚至覺得自己根本不值得他們那麼疼愛時,他們卻仍舊對她那麼好,有時這些都讓她畏懼。
George和Percy死訊實在讓人痛苦,無論屍體有沒有消息,家裏的人都怕親耳聽到。但這種,這種絕望,眼看著Ron在她眼皮底下日漸消瘦下去,這怕是她最痛苦的事情了。她連想都沒想過有一天Ron會從她的生命中消失,就算是他叫她害人精,揪她的辮子,因為不想她緊緊的粘著他而跟趕蒼蠅似的趕著她,就算是那些時候也沒這麼想過。她以前也見過比這病情嚴重多的病人,可是沒有哪個病人能讓她這麼害怕,這麼揪心。沒有哪個病人象他一樣,對她這麼重要,她狠狠的用手揉著發抖的雙膝,希望顫抖停止。
她再次開口了,努力想止住聲音中的顫抖,想要她的聲音自然如常。“我多想聽到你的聲音。我多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聽到我在說話。我知道Harry花了很多時間跟你說話。”她頓了一下,繃緊了下頜。“我想知道他有沒有跟你提起過Draco Malfoy?因為他也花了很多時間去看他。”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急急的敲動著。“我不知道他在那兒到底幹嗎了。我不知道他都跟Malfoy說什麼了,也不知道Malfoy又跟他說了些什麼,但我擔心的是Malfoy如今總是想到Harry,他總是提起Harry。我不知道Harry到底在玩什麼鬼把戲,但我覺得他可能贏不了。我記得—我記得—”她皺起了眉,目光變得散漫。“Harry總是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救人,他在行。可是保護自己不受傷害?他差遠了。”她苦笑了一聲。“你也很清楚吧,Ron。”
她從椅子裏站起身來,踱到了窗前,她的額頭頂在了玻璃上,看著窗外漸漸被夜色覆蓋。”大家都注意到了Harry在你這兒花了不少時間,其實他不光來你這兒了。這樣對案件的安全沒好處。對大家都沒好處。 她閉上了眼。“你該看看Malfoy跟Harry說話時臉上的表情。這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不會的。”她再次睜開了眼,目光卻不知落在了何處。“我知道不該奢望一切都好起來。”她轉身,看著她哥哥躺在那兒,她無力的靠在了牆上。“可是,有些事情,我卻止不住想要去期望。”
Ron的呼吸很輕很淺,也很規律,Ginny再次坐倒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她的手肘陷在床墊邊,雙手捂著臉,他仍舊毫無反應。“梅林啊, Ron,”她在手心裏低聲說道,“為什麼非得是你?”她的手指揉著太陽穴,然後歎著氣鬆開了,入夜前窗外那最後的一線光也隱沒在了黑暗之中,這房間再度陷入那片寧靜之中。
啪的一聲輕柔的響起,她發現床上多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白色信封,上面用普通的黑墨水整齊的寫著收件人的名字。一個上面寫著“Ginny,”另一個上面寫著“Ron,”當她認出來那是Hermione的筆跡時,她的心跳加速了。她捋起了一縷落在眼前在額前的發,手指撫過信封的封皮,把它撕開了。
信寫的很短,但字裏行間都透著股暖意,當Ginny想到Hermione的歸期近在眼前時,發現自己居然還未徹底麻木,於是便放心地歎了口氣。Ginny從來都不是他們那個小圈子裏的一員,但她也感覺得到Harry, Ron, 還有Hermione三人之間其實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樣。雖然好像一直是Ron和Hermione在圍著Harry轉,但是Ginny知道,離了他們,Harry就好像沒了主心骨。
她的目光從信上抬起,落在Ron日漸消瘦的面龐上,發覺自己似乎在微笑。“是Hermione呢,Ron。她就要回來了。”可是他沒有反應;雖然她也沒指望能有過。可她發現自己好像還是振作了起來。“她也給你寫了信。我該不該給你讀讀呢?”她笑了笑。好像她還有別的選擇似的,要麼是她讀給他聽,要麼就是醫院裏負責Ron的醫護人員讀給他聽。她當然知道她該怎麼做,當然是該她讀給Ron聽。
她打開了那封信,把信紙拿了出來,說實話,看到Ron的信明顯比她的長許多,她可一點也不吃驚。
信打頭寫著,親愛的Ron,Ginny心想Hermione是不是特意要用‘親愛的’這個詞,給她的信上可只和往常一樣毫不拖泥帶水的寫著Ginny。
親愛的Ron,
我想你肯定知道我們私人信件的來往控制得很嚴格,所以我寫信給你肯定是有要緊事兒,不過我下面就告訴你為什麼,別擔心我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我就要回去了!我們的任務馬上就結束了,我就回去了。我說不好到底是什麼時候;我只知道這該比我預期的要早。我熱愛我的工作—關於這點我想我們已經吵過很多次,你應該已經很清楚了!—不過工作實在辛苦,太辛苦了,又見不著父母和朋友,因為你們是我力量的源泉。這你知道。我希望你知道。
上個月我的工作陷入了特別糟的困境,信裏我不能跟你說,然後我有了不少時間,我想了想我這一生-我過去的所作所為,還有我想要做的事情,所有那些的意義—我發現了很多重要的事,還有很多瑣碎的事。而前者之一,是關於你。
有時我覺得好像,我們一直都處在相反的位置-我們是朋友,當然,可是就好像手牽著手走鋼絲,到底有多高我們也不知道,而之所以在鋼絲上保持住了平衡的唯一原因,是我們使力的方向正好相反。
Ron,我想要搖晃那根鋼絲繩。我有些事情想讓你知道—那些我終於決定要告訴你的事,雖然我怕這樣會把你從我身邊推開。但是如果我們(從鋼絲繩上)摔下去的話,倆人也要一塊兒摔下去。這念頭嚇著了我,我承認-不過分院帽把我送進Gryffindor可不是白送的。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要為這比喻心煩,天知道我只是想試著警告你,你可別以為我進了個麻瓜馬戲團。不過別擔心。我覺得這對我們兩個來說不會是什麼壞事。我想要滿懷期望的展望未來,我希望在你心中也能如我一般的期望著。
對我來說你就是全部,Ron。你知道的,對吧?你,還有Harry,都是。僅僅象這麼一封信根本裝不下我對你們的思念。不過,很快,我的思念之情就會得以消解。
愛你的,
Hermione
“哦,Hermione,”Ginny低語道,把信鋪在了腿上。Hermione的筆跡一行行整齊的在羊皮紙上,如此真誠,毫不疑心這裏發生了什麼。
她朝前俯去,把信紙擺在了床頭燈架上,然後用她的魔杖輕敲著它,把它變成了一隻黃色的長毛小貓。因為她不希望這封信被其他不相干的醫護人員讀到。
當她起身離開時,那只貓就象Crookshanks在保護Ron那樣撲向她,只不過這只是個迷你版。這念頭讓她有種奇怪的安慰感。
* * *
Tonks從未喜歡過醫院,這大概跟她小時候進過幾次St. Mungo有深層次的關係,那是在她母親終於完成了醫護魔法的課程(她覺得這比把錢都扔進治療師們的口袋劃得來多了)之前的事情了。每次出事之後,她父親就會磨著牙,關切的笑著說,“她還小,活蹦亂跳的。她會長大的。她會習慣的。”她父親是個聰明人,基本上看事情都很准。但是她只要動動念頭身體就能改變,誰真的會‘習慣’這樣的自己?
她在醫院裏晃來晃去,走到了隔離病區,盡力避開一輛裝著夜壺的小車,她發現她伸長了脖子,朝她經過的每一間病房裏望去。她記得Ginny今早並不當班,所以她其實根本沒必要看。只要時間允許,她們兩個就會見面,但這種時間並不怎麼多,但是只要一想起她Tonks心底就很快活—不只是她的美麗,她的撫摸,她的親昵,還有她那種帶著歉疚的微笑,她那種纖細的蒼白肌膚,還有太多次,當她以為Tonks沒在看時,流露出的那種木然的,壓抑著痛苦的眼神。她曾想過帶著Ginny出去一兩個星期,沒準兒去法國南部,去裸體海灘曬曬太陽—Tonks一直都想那麼幹來著—從這一片瘋狂之中抽身離去一陣兒。但她知道那只是做夢,現在整個歐洲和英國一樣都被推上了戰場,再說了,不論是她還是Ginny,都不可能在這麼重要的時候的不負責任的轉身離去。
總有一天,她想,她想著Ginny伸展著那修長的,乳白色的,還散落著雀斑的四肢,躺在迷人的沙灘上,並為了這念頭而微笑著。總有一天。
她在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前停了下來,察覺到防禦魔法在她皮膚上的刺麻感。本來今天不是她的班,但是在今早Moody宣佈了Harry的離去之後,Auror部門裏有點混亂。只是Harry從未跟她提起過這事,讓她有些困惑和傷心。他們搭檔都一年多了,甚至在這之前就是朋友了。在Malfoy 莊園一役之後,他出院之後,某天夜裏喝醉了酒,甚至還跟她上過床。要是Harry那時沒那麼憤怒,不那麼痛苦,那麼不象他自己的話,沒準兒她會覺得挺高興的。她帶著他回家,摟著他的肩好有所依靠,一直都在想著他們擺出的這幅荒唐景象-Harry比她醉得多了,但他們兩個都一樣笨手笨腳的。當她把他帶到床上時,他那麼絕望的喃喃道,“為什麼他要那麼做?為什麼要那麼做?”
她把他額頭上的發捋開了,就好像她小時候生病的時候她媽媽做的那樣。“Ron會好起來的,Harry。他非得好起來不可。”
他看向她,目光明亮,清醒得奇怪。“Ron?Ron什麼?”
當她走進Draco Malfoy的病房時,心裏還想著那事兒。
儘管他們是姨表親,但她從小到大和Draco接觸得其實很少,她媽媽和那邊的親戚因為那種原因已經疏遠了。在Malfoy 莊園一役時,那是隔了十年之後她第一次看到他,而在此之前她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Flourish & Blotts外的一次偶遇,那時他十六歲,臉上那輕蔑的冷笑就跟他父親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Tonks微笑著做了自我介紹,又簡短又笨拙,Gryffindor式的-然後她馬上反應過來—她在試圖縫合她們家人的裂縫,而此舉其實根本毫無意義。
當他看著她時,聲音變得冷酷,就好像她是他昂貴鞋子上沾著的一塊爛泥。“象你這種迷戀麻瓜的敗類,”他說,又慢又清楚,“就是導致我父親被送進Azkaban的原因。”她吸了一口氣,想要開口,但他一轉身,拉住一個高個兒,冷冰冰的金髮女人,她認得那是她的姨媽Narcissa。在瞧見Narcissa的臉之後,她咽下了想要說的話。她看起來很衰弱,六神無主,就好像她整個人是靠膠水粘著才能完整的站起來,可隨時都會再次碎掉似的。Tonks後退了兩步,結果碰到了身後的一摞書,她被絆倒了,結果她的腦袋撞在了地面上,四腳朝天的躺在了那裏。而她恢復神志,擺脫了那些圍觀者之後,那兩個人已經消失不見了。那是她的姨媽活著的時候,她最後一次看到她。
第一眼瞧見病床上的那個人時,她止住了腳步。她記得他仍是個小男孩的時候,有著明亮的眼睛,小小的,是個淘氣鬼。她記得他長大時,那個瘦削的,有著鮮明的側影的少年,那雙冷漠的眼睛裏有著揮之不去的陰影。她記得她遠遠的看著他時,那個沐浴在陽光之中,柔和又有力的身影,那還是在Malfoy莊園的一切開始崩壞之前。但在她的記憶裏,從未見過他這麼的蒼白,這麼的瘦削,這麼的傷痕累累。
他的視線從《先知報》上抬了起來,帶著一種很無趣的神情。“又來一個Auror,”他冷笑道。“原諒我沒法欣喜若狂的歡迎您。”他轉過了身,她發現他拿著報紙的手指繃緊了。她也知道他不會對這種拜訪有多歡迎,基於Auror們訓練時都被教過要利用吐真劑審訊,她大概猜得到這幾周他究竟受到了什麼待遇。
而此刻,一個神色匆匆的治療師走過了門口,在口袋裏摸索著。“Tonks小姐?”他心煩意亂地說道,然後拿出了那個小瓶子,這很明顯的讓Draco緊張了,儘管他仍舊面無表情。她“呦,”了一聲,那個治療師繼續說道。“他們跟我說你已經過來了。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Tonks發現她想都沒想就開口了。“說真的,我覺得我們今天可以跳過吐真劑這步了。”
無論是那個治療師還是Draco都用一種再明白不過的吃驚表情看著她。“可是—可是—”那個治療師結巴了。但她卻只是挑釁般的瞪看著他,他抗議道,“這實在太不合規矩了。”
“我知道,我無所謂。如果到目前為止,你們這些治療師不借助吐真劑就搞不清楚這孩子到底病沒病,那麼你們最好還是多訓訓練練,來彌補你們的不足,別總是依賴於這種吐真藥劑,”她走到門邊,把門拉開,做了一個請走不送的手勢。“不過還是謝謝你來。”
他走前狠狠的看了她一眼,她在他身後帶著小小的,壞心眼兒的快意使勁兒的關上了門。而當她轉身走向Draco,他則用一種帶著隱隱敬畏的眼神盯著她。“你要麼是瘋了,要麼是傻了。不然就是兩者都有。”
她聳了聳肩。“沒準兒我只是不在意而已。”她揚起了一條眉。“反正你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對吧?”
他什麼反應都沒有,連眼皮都沒抖一下,她不得不相信他(她得等著)。“你會被炒的,”他說。
“也許吧。”
“那為什麼還—”
“聽著,”她打斷了他,很粗魯的坐在了床邊那張不怎麼舒服的窄椅子上,“你不喜歡吐真劑,是吧?”
他猶豫著,然後搖了搖頭。
“那好。除非不得已,我也不想用。所以,沒問題了?”
“你就不擔心我會撒謊嗎?”
她又聳了聳肩。“也許。也許不會。”
他盯著她,帶著那種,在看什麼動物園裏奇特的動物時的謹慎又好奇的神情。“你真是瘋了。”
“如果我瘋了的話,”她說,“那大概是家族遺傳吧。”聽了這話他糊塗了,稍過片刻之後,她拍了拍手。“那麼!讓我們開始幹正事吧,那個?”當他看著她的眼睛時,她覺得她好像能看到那個她仍認識的,遊走在邊緣的,受傷的男孩。這讓她有了些信心。“Draco,”她說道 ,瞧見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帶著股如此熟悉的神態。“你都記得些什麼?”
他張開了嘴,又閉上了。他咽了口氣,他眼底的陰影沉落又浮起。但當他看向她時,目光筆直又清澈。“只有一點點,”他說,他的手在床單下麵握成了拳。
她想靠過去,碰碰他,用手撫住那捏緊的拳頭,用手指梳過他那漂亮的頭髮,擁抱著他,甚至—所有這些她通常不被允許做的事情,因為她只是個身體裏流淌著麻瓜之血的表親。她可不覺得他會喜歡這些舉動,他打小就沒喜歡過,但不知怎麼的,她覺得他此刻更是需要這些親昵的舉動。
“你最初想起來的是什麼?”她真誠的問道。
他皺眉,揉了揉他的太陽穴,就好像他在頭疼似的。“很難說,”他承認道。“我做過很多奇怪的夢,我不知道哪些是回憶,哪些是得感謝Potter還有那該死的相冊,那些報紙,還有我亂了套的腦袋,結果在我腦海裏憑空冒出來的。”
她把將來要查查那本相冊的念頭擺在了一旁。“那麼,跟我說說那些夢。你都看到什麼了?”
“都不一樣。有時我在學校,就是我在照片上看到的那個Hogwarts。”
“是照片上的那樣嗎?”
“不,也不算。當我在夢裏的時候,即便我是在一個我從未在照片上見過的教室裏,或運動場上時,不知怎麼的我知道我在Hogwarts。”
“你認得誰嗎?”
“我—”他猶豫了。“好吧,—Potter。”他匆匆的繼續說道。“但是我老看到他,所以這很自然我—”
“你還認識誰?”她打斷了他,好奇Harry到底來這兒來了多少次,而Draco到底幹嗎這麼緊張。
“哦,”他說,臉塌下來了一點點。“好吧,這裏的那個紅頭髮治療師,那個高個兒的女人—”
“Ginny?”她問道,然後打住。“我意思是,那個姓Weasley的治療師。”
“Weasel,”他說,“沒錯,就是這個。她恨我,你也知道。”
“還有誰?”她問道,沒接他的話頭。
他看起來挺失望。“那兒還有一群好像我保鏢似的蠢貨,或者諸如此類的。”他期待的看著她,她染成藍色的指甲搖擺著,示意他繼續。“有些老師。一個大個子,一頭亂髮的男人。一個長著白鬍子的老傢伙。一個黑頭發瘦男人。”他沉吟著皺起了眉。“他身上有些什麼-有些什麼東西很重要。他讓我覺得-安全。”他抬起眼,再次朝她看去。
她努力保持面無表情,但她的心律卻加快了。他的記憶在恢復了,她可以用性命發誓。“這些夢都讓你想起來什麼了?”
“關於學校,你意思是?”
“所有的事。所有的一切。”
“好吧,”他伸手從他的睡衣邊上撥下了一根棉線。“我記得—我是說,我覺得我想起了—我的父親。”
“跟我說說他?”
他緩緩的呼了一口氣。“他個兒很高。很純正的金色頭髮,看起來非常有教養。他為我而驕傲,他是這麼說的。他—”Draco頓住了,然後狠狠的看向她。“他出什麼事了?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怎樣了。”
這唐突的問題讓她猛得吸了一口氣。“我—不能告訴你。”
“他死了嗎?”
“我不能告訴你。”他們兩個盯著對方。“我很抱歉,”她說,大概他也發覺了她是說真的,因為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挪開了視線。
“他看上去就好像他是-曾是—一個很重要的男人。”
“在你的夢裏他說什麼,做什麼了?”
“他—”他沉吟著皺起了眉。“他總是說著選擇—關於我該如何作出正確的選擇,他是如何確信我會作出正確的選擇。但是我知道—沒準兒我覺察到,在夢裏,我覺得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我知道他希望我作出什麼選擇。”
血都湧了上來。“他跟你說的什麼選擇?”
他搖著頭,看起來很挫敗。“我不知道。在夢裏,我覺得我知道,但是當我醒過來時,我就不記得我還知道什麼了。”他皺起了眉。“這有用嗎?”
“有用。”她歎氣。“夢裏你都有什麼感覺—你在想什麼?”
“我覺得—很興奮。敬畏。急躁。就好像我等不及要跟隨他的腳步,向他證明我的價值。”他握緊了拳頭。“我希望我做到了。我希望我能變成他期望的那樣。”
她的呼吸一滯,她甚至無法看向他—他那驕傲,熱切的希望。她眼眶發熱,怕有淚會湧出。她清了清喉頭。“那些夢還讓你想起什麼了?”
他靜了一會兒,她以為聽不到他的回答了。但他猶豫的說道,“我-這聽起來可能很奇怪,這可是只是我的想像,某種惡夢,”當他看著她的眼睛時,她看到他那困惑的神情。
“跟我說說看,”她說。
他呼了一口氣。“有那麼,那麼一個男人。也不算是個人。我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什麼。”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了。
“他很高,而且—”他發著抖。“—很嚇人。臉好像蛇一樣,不像是個人,手指又長又涼,眼睛好像能看穿你,就好像他能讀出你的心。”
“他都—幹什麼了?”她努力繼續道。
“他用我的名字稱呼我,我在他面前跪了下去,從一個高腳杯裏喝著什麼,他說了些什麼事,好像關於——一個女孩?”他皺起眉,想要專心回想。“那東西很恐怖—很稠,還是溫的—然後他撫摸著我,那地方很痛,痛得要死。”他似乎沒發覺他在揉著他的左臂,她知道那就是黑暗印記的位置,她覺得很難受。
“夢裏你對他有什麼感覺?”
“就好像—”他閉上了眼,就好像在琢磨什麼詞比較合適。“就好像他是我所有問題的答案。就好像我會追隨他直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他睜開眼,笑了笑,笑聲發顫。“我跟你說過了這很荒謬。”
她實在沒法兒附和著笑出來。“關於他你就記得這些嗎?”
“沒錯。就那一次。但實際上我夢過好幾次。”
“都是一樣的嗎?”
“沒錯。我什麼都告訴你了。”
“知道了,”她說。“這夢—”
“這夢意味著什麼?”
“我—什麼?”他的話讓她怔住了,她暗罵自己。一個Auror怎麼能這麼鬆懈。
“這夢意味著什麼?”他又問了一次。“我一次又一次做那些同樣的夢—每一個要命的細節都一樣—你的神經繃得那麼緊,好像隨時都會斷似的。這肯定意味著什麼。”
當她發覺她的拳頭在Auror袍子下握緊時,她覺得很困窘。他慢慢的,故作從容地鬆開了她的手,扶平著她大腿上的袍子。她最鬱悶的是,這個問題居然那麼輕易的就讓她失了控。她是個老練的Auror,有著十多年的經驗,雖然她這一生在其他的時候可能是一團糟,但她還是能夠在詢問一個她從小就認識的囚犯時保持鎮定。“我不能回答你的問題,”她說道,希望他能懂她的意思。
他磨了磨牙,轉過身去。“就沒一個人能回答我那些該死的問題,”他嘟囔著。
她歎了口氣,在那張難受的椅子上動了動,雙腿交疊著,又分開了,然後坐直了起來。“聽著,不是我們什麼都不告訴你。只是我們不希望那些外界的資訊干擾你的記憶恢復過程。”
他深思著。“這就是為什麼有時送到我這兒來的《先知報》開了天窗的緣故嗎?”
“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吧。”
他皺起了眉。“那,Potter是怎麼回事?”
她的眉頭因為困惑擰成了一團。“Potter怎麼了?”
“要是我不該知曉過去,那為什麼允許他來這兒,還給我看他的相冊,跟我說起我們的在校時光?”
“他什麼?”她不假思索的脫口問道,說完又閉緊了嘴。
但他已經在冷笑了。“你還不知道啊,是吧?”
她想踹自己兩腳,但也明白這已經太遲了。“你跟別人說過嗎?”
“有個Auror,我記得。”他聳了聳肩。“是個老頭。挺醜的。有一隻奇怪的眼睛。”
她猜是Moody。Moody知道了?她安靜了一會兒,想了想,然後故意裝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看向Draco。“夢裏還有誰是你認識的?”
他不快地怒視著她。“你就不想說說Potter嗎?”
他的語調讓她揚起了一邊眉。“顯然沒你那麼想。”
他閉上了嘴,她發覺他好像臉紅了。至於是因為怒火還是其他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你還記得什麼,Draco?”她等了一陣兒後,這麼問道。
他安靜了好一會兒,她開始考慮要不要去找個治療師拿吐真劑過來,然而他卻緩緩的,不太情願地說道,“這兒有個女人。我曾夢過她一兩次。我覺得她是個遠親或什麼的。”
Tonks緩緩的呼了一口氣,想起了她的姨媽Narcissa。“你想得起來她跟你是什麼關係嗎?”
“大概不是直系親屬,我覺得不是。大概—是表親?”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尖銳,她希望他不會—不,他不可能。他能嗎?就那麼幾次匆匆的會面,她也沒給他留下那麼深刻的印象。“她長什麼樣?”她問道,雖然覺得這問題可能沒什麼用。
“她很高。金髮。很瘦。”
Tonks眨著眼。“你確定她是你表親?”
他朝她冷笑。“該死的有什麼是我能確定的?”
她噴了。“說得對。”
“她是—”他繼續說道,然後輕輕的皺了皺眉。“我不太確定她的相貌是不是看上去的那樣。”
Tonks的呼吸一緊。那會不會是—?“關於她你都記得些什麼?”
他聳著肩,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緊張。“不很多。我只夢到過她幾次,也搞不太清楚。就好像—我在幫她搞什麼,但其實我沒有。”
“幫她搞什麼?”
他又聳了聳肩。“研究什麼,我覺得。我夢到一堆積灰的書和文件。看起來好像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書和文件?”
他做了個漫不經心的手勢。“舊文件。手稿。可能是太古老,也可能是語言的問題,我看不懂。”他懷疑的看著她。“這種事有什麼要緊的?”
“我想聽啊,”她說,她心裏在琢磨著,但卻盡力不表現出來。“你記得那些檔上都是些什麼嗎?”
“除了那些我不認識的文字?”他冷笑道。
她看著他,挑起了一邊眉。“沒一個你認識的嗎?”
他瞪著她,然後挪開了視線。“有一些,”他說。
“是什麼?”
這次又過了好一陣兒,她覺得他不會告訴她答案。但是,他猶豫不決的說道,“很老的咒語。詛咒。”他輕輕的抖了一下。“黑魔法。”
“你幹嗎要看那些古老的詛咒?”
“我不知道,”他說,再次迎上了她的視線。“就算夢裏我知道為什麼,醒了也就忘了。”
“你記得你和這個—你的-這個表親說過話嗎?"
“一點點。她是—”他皺起了眉。“我不記得她到底說了些什麼,只是覺得很緊迫。有什麼讓她很焦慮,我也是。”
“在夢裏,你是否覺得身處險境?”
“因為她,你是這意思嗎?”
“不光指她。”
他想了想。“當時沒什麼,沒有。我覺得她可能會威脅到我,不過她沒有,或者不是那種的。威脅是來自那些牆外的。不過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夢裏你在哪兒?”
“我不知道。一間有個壁爐的書房。沒有窗戶,而且我覺得—”他頓了一下。“我覺得門好像是從外面反鎖著的。”他緩緩的說道,就好像剛發覺這一點似的。
她 不知不覺瞪大了眼睛。“你被關起來了?”
“我不知道,”他又說了一次,看起來很挫敗。“我也說不出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在哪兒,為什麼會在那兒。我覺得她好像在保護我,但不知怎麼的也是個威脅。”
“是她讓你看那些舊檔的嗎?”
“我覺得是,是的。”
“你在做的那個研究,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了,”他說。“我沒法兒—“他突然停住了,瞪大了眼睛。“等等。不。那是—不。”
“什麼?”她問道。他安靜了下來,盯著空地,她再次追問道。“Draco,是什麼?你想起什麼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當他看向她時,他眼底露出恐懼的神色來。“Harry Potter,”他說。“那事兒跟Harry Potter有關。”
* * *
當這個Auror離開後(她用一隻手揉亂了他的頭髮,而當她這麼做的時候,在他眼下有限的記憶裏,可算得上是最怪異的一刻了),他的感覺跟過去不一樣了,沒有吐真劑導致的噁心感,這點讓他很感激,但是他心底又生出了另一種恐懼。Potter曾跟他說過他是個食死徒,是一個敵人,而Auror們每週都來詢問他關於那邊的回憶,還有邪惡的計畫。但是他以前從未—以前從未—真正懷疑過自己的危險性。
他躺倒下去,閉上了眼,想要更清楚的回想起那些夢,但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是他很奇怪的肯定著,不知為何,Harry Potter就是他翻閱那些滿是詛咒和恐怖的黑暗的古老卷宗的原因。
Harry Potter,他惱火的想著。操他的Harry Potter。只是,不幸的是,這句話讓他有了完全不同的,字面上的聯想,他睜開眼睛看著這陽光明亮的房間。
午後的溫暖足以讓他昏昏欲睡,即便是沒有吐真劑對體力的消耗,他的眼睛還是睜不開了。他在床上放鬆了,仰臥在那裏,讓那陽光溫暖的親吻在他身上印下一條條的光紋,毫不奇怪的夢到了那個脫光光,戴著眼鏡的Auror,那人有一雙毒藥般的綠眼睛。
他記得Potter,雖然他不確定這到底算不算回憶,但他無法否認那些念頭,不管他們以前是怎麼回事,不管他後來出了什麼事—蒼白又修長,高個兒的Potter,在Malfoy的撫摸下勃起了,為他打開了身體,乞求著他,當Malfoy壓住他時,還一直呻吟著。
Malfoy猛的吸了一口氣,而當他的手遊移到了褲子裏面,握緊並使勁兒套弄時,他的眼睛仍舊緊閉著。他知道這是大中午,醫務人員隨時都可能走進來,他該為此而覺得羞恥—或者至少擔心害怕會有什麼人進來發現他做的好事—但是現在,他真他媽的一點都不在乎。
而當他高潮時,他聽到一個低低的,奇怪的聲音。
He lies on the bed, panting, and opens his eyes,
他躺在床上,喘著氣,睜開眼,落入他擴大的瞳孔的,明亮的白色陽光刺痛了他的眼,當他的呼吸平復後,他想無論如何他得感謝梅林這兒沒人瞧見他,或者聽到些什麼,或者是琢磨出他在一切都不可挽回之前及時抿在唇間的那個名字。
他對這片混亂毫不在意,他脫掉了他的襯衣,擦幹了他被弄濕的小腹和手掌,然後把它揉成了一團,扔到了地板上。他蜷了起來,閉上了眼,卻睡不著覺。

第九章:昨日

Tomorrow and Tomorrow, and tomorrow,
明天,明天,再一個明天,
Creeps in this petty pace from day to day
一天接著一天地躡步前進,
To the last syllable of recorded time.
直到最後一秒鐘的時間;
And all our yesterdays have lighted fools
我們所有的昨天,
The way to dusty death.
不過替傻子們照亮了到死亡的土壤中去的路。
Out, out, brief candle!
熄滅了吧,熄滅了吧,短促的燭光!
Life’s but a walking shadow,
人生不過是一個行走的影子,
A poor player that struts and frets his hour upon the stage,
一個在舞臺上指手劃腳的拙劣的伶人
And then is heard no more.
登場了片刻,就在無聲無臭中悄然退下;
It is a tale told by an idiot,
它是一個愚人所講的故事,
full of sound and fury,
充滿著喧嘩和騷動,
Signifying nothing.
找不到一點意義。
——óWilliam Shakespeare, Macbeth (V.v.19-28)

“Draco Malfoy開始恢復記憶了。”
Moody面無表情的聽完了她的論斷。這個男人總是惡劣又緊繃繃的,可是當他需要時就能表現得特別鎮定,這實在讓人很狼狽。他俯身向前,在桌上敲著他的手指。“這是你的專家論斷嗎?”
“絕對沒錯,”她說。
“絕對沒錯?”他重複道。“你就這麼肯定嗎?”
即便是當了十多年的Auror,有時Tonks還是忘記在向上級提交報告時,應該儘量少用太過絕對的字眼。“我很有信心,先生,”她回答道。“當我問他問題的時候,之前審訊中他回答不上的問題都能回答了。他的回憶還很不完整,但是已經開始恢復了,我很確定。”
“要是他已經開始記得自己是誰的話,那怎麼在此之前一點跡象也沒有?他怎麼還是這樣?”
“我覺得他並不知道自己到底記得多少。那些記憶是從夢裏湧現的,他也不確定那到底是夢還是真。”
“那你又怎麼能確定那不是夢?”
“我說過了,有些事情若是他沒想起來根本說不出,他提起的人就像是Hagrid,Dumbledore和Snape,但這幾個星期他根本不可能見過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最近《先知報》可沒登過他們的事。這絕對沒錯,”她補了一句。看著Moody的反應,“根本就沒人告訴過他什麼事。”
但他的眼皮連抖都沒抖一下。“那他記得他們已經死了嗎?”
“唔,我覺得他不記得。”
“你覺得他不記得?”
“他只提起他們在Hogwarts的時候的事。”
“你沒問過他知道不知道他們已經死了?”
她抿住了唇。“沒有,先生。我沒問。我一心想搞明白他到底想起來多少了,至於多具體我沒注意。”
“永遠不要忽略細節,Tonks。這事對我們在打的仗很重要。”
“我明白,sir。”
“也不能估計過高。”
“是的,先生,我知道。”
他頓了一下,頗有興趣的看著她,至少在她看來像是覺得有趣的樣子。“火藥味挺濃啊,我們兩個?”
她稍稍畏縮了。“也許,先生。”
他的拇指撫過了他臉頰上那道深深的傷疤。“Malfoy 還說了些什麼?”
她在那張不怎麼舒適的木頭椅子上扭了扭。“我覺得他想起來他加入食死徒的事了“
“他提起Voldemort了?”Moody一雙眼睛都盯住了她,她覺得在那雙眼底有絲勝利的光芒一閃而過。
“我覺得是,”她說。“他沒說出名字,但聽那形容就是。”
“Malfoy怎麼形容他的?”
“不象人,象蛇。”
“聽起來就是他了,好吧。他是怎麼形容那個ceremonyódid,他知道那是什麼嗎?”
“不,我覺得他不記得他從那杯裏到底喝了些什麼,也不記得他被烙下烙印,當他說起這事兒的時候他在揉他的黑暗印記。”
“哈,有意思。他看起來心煩嗎?”
她皺眉。“不好用‘心煩’這個詞。那些回憶好像讓他不快,但他好像還很怕Voldemort。”
“你意思是,現在,還是回憶裏?”
“回憶裏,毫無疑問。至於現在,我不好說。”
“你不覺得他在糊弄你嗎?”
她眨著眼,這才發現她還沒提起過沒用吐真劑的事。“先生?”
他冷冷的看著她。“幾個小時前,治療師Ralston的貓頭鷹帶來了很有趣的消息。”
她深陷在了座位裏,深深的呼出了一口長氣,好像要把肺裏所有的空氣都吐出來似的。“哦。”
“哦,事實上,Tonks。”他拉出一張羊皮紙,瞟了一眼之後又看向了她。“他聲稱當他想要給你提供吐真劑時,你什麼都沒說就把他推出了門。”
她咽了一口氣。“這沒錯,先生。”
“你幹嗎要那麼做?”
她歎著氣,緊張的捏著膝,但當她反應過來後,立刻把手插在了大腿下,防止它們亂動。“好吧,Draco——我是說,Malfoy——他看起來很生氣,很害怕。我只是——不想那麼做。”
“你‘不想’在訊問跟伏地魔沆瀣一氣且有著多重謀殺嫌疑的犯人時,按照魔法部的慣例來嗎?”
她閉上了眼。“我知道這聽起來挺可怕的。”
“我們制定這樣的程式是有原因的。”
他的聲音裏的溫和讓她很沮喪,她小心的微睜了一隻眼偷偷的看向他。當她發現他既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有想要立刻解雇她的意思時,就把兩隻眼睛都睜開了,她把手鋪在大腿上,手指緊張的蜷著。“我只是想對您說,我今早在去醫院之前查看了訊問卷宗,我們對他根本所知不多,至少比我們需要的要少。”
Moody從他的小酒瓶裏抿了一口。“繼續說。”
“好吧,”她說,手指越絞越緊了,“我在想我們一開始是不是就問錯了問題。但當我走進Dra--Malfoy的房間時,他變得那麼緊張,那麼氣憤,我開始猜想沒準兒他一直在抵抗。”她懇求般的看著他。“你也知道所有那些審訊結果都一清二楚。我們問他什麼他就回答什麼,但也不過如此而已,”
他用一種費解的神情看著她,但卻沒有打斷她。
“我還記得在吐真劑作用下的那種感覺,有多屈辱,多殘酷,簡直--我根本沒法這麼做。我覺得--”她挪開了目光,在她椅子裏縮了縮,她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我覺得,沒準兒我們該信任他一次。”
“所以你打算信任一個被魔法部拘禁的食死徒,而不管此人有沒有謀殺過,或試圖謀殺過無辜的巫師,而其中甚至包括你的同事?”
她的聲音非常,非常的小。“是的。”
“有用嗎?”
她眨著眼。“先生?”
“你聽到了,孩子。有-用-麼?”
“我--,”她坐直了,然後搖了搖頭,有點頭暈。“我覺得是。我覺得有用。”
他哼哼著擺正了姿勢。“我會看看的,”他說道。“你一走記錄魔法就會開始重播。”
她只是瞪著他,傻乎乎的眨巴著眼。
“好了,你可以走了,”他命令道,她聽到桌子下麵他那條木頭腿在地板上附和般的敲著,“你光坐在這兒跟那些該死的貓頭鷹似的看著我,就沒什麼正事可做嗎。”
“意思是您不會解雇我了?”她斗膽軟軟的問了這麼一句。
“至少不是現在,不過看到你還坐在這兒不走我就要再想想了!“
她立刻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結果把它給弄翻了,自己也被絆倒了,四腳朝天的倒在了堅硬的地板上。她跳了起來,離開的時候揉著她的膝蓋。“謝謝您,先生,”她吸著氣說道。
“Tonks!”他怒吼道,她僵住了,一隻手握著門把手,然後轉過臉去。她想要保持鎮定但他看著她時她還是緊張得要命。“我不是那種非要循例行事不可的老古板,”他說,她的眼睛瞪大了。“不過,”他吼道,“可別養成習慣。你可能會毀掉整個調查!”她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他朝他擺了擺手。“走吧!”
她離開了。
* * *
當Harry在醫院裏那些病房前遊蕩時,那時太陽剛剛落山,他想要偷偷摸摸的走過走廊。他想要披著他的隱形斗篷,但是這間醫院的保護咒語會辨識出他,然後他就會被置疑為何要把自己藏起來。他來這兒是想看Ron,當然了,他還想--多呆一會兒。
他知道他今天本來預定要去訊問Draco Malfoy,這念頭讓他煩了一整天了。而在此之前他一直不願正視這一事實。這任務是前幾天下來的,這讓他很是興奮,所以他有些狼狽不安了。他以前詢問過無數在吐真劑抑制下的食死徒,他從未如此渴望過什麼訊問任務,這念頭簡直讓他覺得羞恥。
自從他脫離了Auror的職務,當然,這次訊問任務已經不成問題了。
這任務被轉給了誰?這念頭在他心底徘徊了一整天。是Moody本人嗎?如果是他的話,他會問什麼?
下午的時候他想要前去Burrow(陋居),他發現自己跟Weasley夫人說話時根本就無法專心,結果在羊皮紙上胡寫亂畫,他想著給Neville寫封信來著。當他回過神來時,低下頭看著那個他寫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就立刻用魔杖把它給化成了灰。下午他想要讀讀報紙,看看那些關於 Voldemort藏身之處的猜想(送來這些的貓頭鷹顯然不屬於魔法部),但他每次都總是盯著同一句話好久,根本無法專心做任何事。
他在走廊上停了下來,正好在Malfoy的私人病房門前。這所醫院裏的安全咒語允許他進入,但大概是因為他和Ron的關係。當他想到Malfoy的門可能不會允許他通行時,他的心猛得下沉了。他屏住了氣,越過了那道防護,發現魔法湧向了他,他想要是咒語已經被重置過了的話,他就準備強行突破。
但他只感覺一陣兒熟悉的麻刺感,然後他就進去了。
他推開了Malfoy病房的門,看到蒙朧的夜色之中只有床頭燈在亮著,Malfoy在床上蜷著,背對著Harry。Harry過了一陣兒才反應過來,那張背是裸著的,又白又窄,脊椎骨一梯梯的從後頸一直落到勒在腰間的睡褲之下。他咽了口吐沫。
“我已經說過了,”床上傳來的聲音好像是被蒙住了似的。“我沒事,該死的。我沒病,我不想吃你那該死的藥,還有那該死的吃的。”
Harry清了清喉嚨,即便如此,當他開口時,聲音依舊沙啞。“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吃點東西。”
Malfoy的肩膀繃緊了,雖然那動作細微的幾不可察,然後他慢慢的轉過身來,用手肘支起了身體,看著Harry。光籠著他的身體,他蒼白的皮膚,瘦瘦的胸口。Harry挪開了眼,不允許自己看著那粉紅色的乳頭,或者睡褲下那鮮明的輪廓。他開始提醒自己Malfoy左胸前的那道顯而易見的,醜陋的,顏色很深的傷疤。“你來這兒幹嗎?”Malfoy冷笑道,而過了一陣兒,Harry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話。
“我--反正我也來醫院了,”他說道,聲音在Malfoy的笑聲中越來越小。
“換一個吧,Potter,”Malfoy說道,翻了下身,正好背靠著床,朝前弓著身,整理了散落在他周圍的衣服。
當他動起來的時候,他的皮膚在肋骨上遊移著,光和影在那裏跳著舞 ,Harry的喉頭發緊了。他儘量慢慢的走向了Malfoy床邊的椅子,然後坐了下來。不引人注意的,把腿上的袍子理了理,希望Malfoy沒發現他在幹嗎。但當Malfoy 轉過頭,伸著腰的時候,朝他得意的一笑,他才發覺自己其實是在做無用功。“出不去了,是麼?”Malfoy嘟囔著,目光落在了Harry在腿上握緊又再次伸開的右手。
Harry被那審視的目光惹火了,他坐直了身體,翹起了一條腿。Malfoy興趣盎然的看著他,Harry眯起了眼。“我說,我們今晚似乎精神都不錯,不是麼?”
Malfoy笑了起來,那是很低,但卻苦澀的笑聲,他的腦袋落在了枕頭上。“Auror的來訪總是讓我倍感歡愉( joie de vivre:源自法語'joy of living'的意思)。”
Harry怒視著他。“如果你不樂意的話我就走。”
“不!”Malfoy坐了起來,但這脫口而出的回答似乎讓他很困窘。現在輪到Harry覺得有趣了。“別走,”Malfoy又說了一遍,並不看向他的眼睛。“一直都沒什麼人來看我,”他說道,聳了聳肩膀,“就連該死的Auror也來得不勤。”
Harry撫弄著大腿上的袍子,不看Malfoy的眼睛。
“你知道,”Malfoy說,靠著床頭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我頭一次看到你沒穿制服。我發現你們這些Auror是24小時待命,就連你半夜過來看我睡覺的時候都穿著制服。”Harry警告的看著他,但Malfoy卻視而不見。“我說,我說,Potter,你沒怠工吧?”他笑了起來。“就你這種態度,正義永遠都贏不了。”
“我沒怠工,”Harry從牙縫裏吐出來這一句。
“你的上級知不知道你把他們珍貴的Auror制服給脫了?”Malfoy不管不顧的繼續道。“是不是因為不襯你眼睛的顏色啊?”
這話讓Malfoy哈哈大笑,Harry憤怒的握緊了拳,不假思索的就吼了出來。“我被停職了,你這個蠢貨!”
Malfoy的笑聲立刻止住了,他吃驚又困窘的看向Harry。“停職?你為什麼會被停職?”
“因為你,”Harry厲聲,Malfoy畏縮了。房內一片寂靜,Harry的呼吸和緩了起來,他發覺Malfoy不再看著他了。他突然無緣無故的生出了悔意。“我不是故意的,”他靜靜的說道。“其實不是你的錯。都是因為我自己。”
Malfoy抬起眼,再次看向他時眼中滿是輕蔑。“怎麼不?”他苦澀的笑了。“不管什麼事出了岔子都是我的錯,不是嗎?你病倒的朋友,你的停職。”他冷哼道。“沒準兒你連床伴也沒有的苦日子也是我的錯。”
“你怎麼知--“Harry閉緊了嘴巴,紅了臉,當Malfoy 笑聲不斷時,他更是倍感羞辱。
“居然猜著了,”Malfoy說道,用幾近溫柔的神情看著他。
Harry皺著眉把頭埋在了大腿上。
“那麼,”Malfoy說,口氣隨意得簡直過了頭,“你們那幫Auror是不是擔心你對我會有什麼不當之舉?”
“如果你想這麼說的話,”Harry嘟囔著。
Malfoy吃吃的笑了起來,Harry瞪著他時他就停下了。“你不是說真的吧?”
Harry聳聳肩。
“難道他們以為我們在醫院的牆後面搞得熱火朝天嗎?”他懷疑的問道。
“不是,”Harry說,不看向他。“可是他們有理由懷疑我們會搞。”
Harry安靜了下來,房間裏什麼聲音也沒有,除了Malfoy猛得吸氣聲,然後他開始大發雷霆,“梅林在上,Potter!你怎麼能說這種話,這種連你自己都解釋不了的話。”
Harry閉上了眼,仰起了頭,靠在了那把讓人不適的椅子上,察覺到Malfoy在朝他怒目相向。他只覺得疲累,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疲累。“好吧,Malfoy,”他說,又歎著氣。“讓我給你講個故事。”
在他繼續之前,他在那片安靜之中坐了一陣兒,聽著那無聲的靜謐,因為不想看Malfoy的眼睛,所以閉上眼。“曾經,”他說,“很久,很久以前,曾有兩個在Hogwarts上學的男孩。他們是同一年級的,可是學院不同,他們之間的競爭就是學生們之間最要命的那種競爭,就那麼激烈。在課堂上,在Quidditch上,而在那場將會毀滅一切的戰爭中,他們也將站在敵對的陣營中。”
“其中的一個男孩已經連著好幾年都在做噩夢,他們在學校的最後一年,他每天早晨在拂曉之前就起來,在黑暗之中走到湖邊,坐在那裏看日出。然後有一天,另一個男孩也出現了。”
“他去哪兒幹嗎?”Malfoy打斷了他。
“他是...“Harry開了口,又皺起了眉。“他沒解釋過。”
“他也做惡夢嗎?”
“這不重要。”
“你怎麼知道?”
聽到這裏Harry睜開了眼,怒視著Malfoy。“因為該死的這是我的故事,行不行?”
Malfoy的嘴唇撅了起來,看上去悶悶不樂,但不再說話了。
“就象我說的,”Harry繼續道,再次合起了眼,“有天早晨這兩個男孩在湖邊遇到了,他們說了幾句話,無論如何,他們兩個人沒鬥得死去活來,反而看完了日出。第二天,兩個男孩又都去了那兒。然後是第三天。這成了慣例。”
“他們只是在一塊兒看日出嗎?”Malfoy懷疑的問道。
“哦,他們說得不多。”
“就這樣?”
“沒錯。”
“就沒摟摟抱抱,相互做那個....”
Harry朝他眨著眼,很是震驚。“沒有。”
Malfoy不快的靠著床頭板沉了下去。“這故事真乏味。”
“我很抱歉,”Harry諷刺道。“下次我一定帶黃書來。”
Malfoy嘟囔著些什麼他聽不明白的話,他無視Malfoy,用一種很煩惱的表情看著那個人,繼續道。“他們發現自己好像總想見對方,儘管他們從未說出口過。然後有一天,一個男孩沒有出現。”
“他毀約了?”
“不是,他睡過頭了。但是另一個男孩很生氣,大概還覺得挺傷心,雖然他不想別人看出來。睡過頭的那個男孩在魔藥課上拉住了另一個男孩,朝他道歉,可是沒用。他向那個男孩保證,明天他一定會過去,那個男孩嘲笑他,說做這種保證根本毫無意義,因為他們可能都不會有明天。”
這會兒Malfoy開始盯著他看了,表情變得異常認真,Harry發覺自己沒法挪開眼。“他幹什麼了?”Malfoy靜靜的問道。
“他又保證了一次。然後他兌現了它。一次又一次,每一天,他都做了保證,每一個早晨,他都兌現了那個諾言,他或許以為另一個男孩會開始信任他,會發現他可以有所依靠。”
“出了什麼事?”
Harry皺著眉,嘴角抽動著。“他從來沒相信過。他什麼都不相信。”
“那麼他們就繼續敵對?”
“是的,”Harry說道,目光變得疏遠。“每一天,不管怎麼看,他們都是敵對的。儘管他們每天早上都見面。”
“為什麼?”
Harry轉向他,眨著眼。“什麼?”
“他們幹嗎還要見面,要是他們根本不喜歡對方的話?”
Harry揪著袍子上的線頭。“他們不只是不喜歡對方,而是他們根本就不該喜歡對方。他們不允許喜歡對方。但是奇怪的是,他們發現對方的存在是某種奇怪的安慰,就算戰爭已經蔓延到了他們身邊。”
“和平,”Malfoy喃喃道,而Harry,卻失了神,怔了一會兒。
“沒錯,”他說。“和平。算是吧。”
“那麼,”Malfoy朝前靠去,曲起一條腿,睡褲滑了下去,Harry把眼從那片袒露出來的腹部挪開了。“還有別的什麼事嗎?他們就是早早起床,坐一塊兒,不管怎麼都相互憎恨著對方?”
“他們沒有相互憎恨,”他說,然後頓住了,又想了想。“我覺得他們沒有相互憎恨。我...沒準兒有一個比另一個的恨意要深許多。”
Malfoy的表情變成了一片空白,Harry的臉扭曲了,因為想起了之前自己聲稱過的,他對Malfoy的憎恨,於是他所說的話都在提醒著他自己,他所深深懷恨在心的都是Malfoy根本不記得的事情。他不允許自己再為此而悔恨了;他不會的。
Malfoy皺眉,在他那太過單薄的胸前交疊著雙臂。“好吧,這故事真是妙極了,Potter,但我沒發現有什麼要點。”
“那是因為故事還沒完,你這個混帳。”
“沒完沒了的湖邊賞景?我都迫不及待要聽了。”
“他們每天早上都見面,除了說的話多了點,觸碰多了點之外,再沒什麼改變了。不過他們從未說過真正要緊的事,他們的觸摸也沒什麼意義。”
“你說‘觸摸’,你的意思是...”
“在走廊上碰碰手,人多的時候擦過對方的身體。都是小事。”
“哦,”Malfoy說。“跟性沒什麼關係?”
“沒。”
“唔唔唔,”Malfoy應道,但再沒說什麼了。
“終於,到了他們在Hogwarts的最後一天了,不知怎麼的最後一晚他們一起坐在了湖邊,看著日落。第二天早晨他們就會乘上開往倫敦的火車,到了最後每個人不是加入戰爭的這邊,就是那邊。”
“然後,他們兩個在敵對的陣營裏。”
“沒錯,”Harry說道。“但是他們中的一個以為...好吧,以為他沒準兒能改變,以為另一個其實不是真的想要加入另一邊,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期待另一個男孩。他想要勸說那個男孩改變立場。”
“他做到了嗎?”
“沒。他們吵起來了,沖著對方吼,威脅對方,或朝對方保證,那種保證其實也跟威脅差不多。然後....他們分開了。”
Malfoy坐了起來。“這就完了?”
Harry聳肩。“這就完了。”
Malfoy 眯起了眼睛。“不,這還沒完。你有什麼事沒告訴我,我敢肯定。我才不信你,Potter。”
Harry眯起了眼。“你從來沒信過我, Malfoy。”
Malfoy又瞪了他好一陣兒,然後他的臉因為吃驚而垮了下來。“哦去他媽該死的,你吻過我。”
Harry猛的呼了一口氣。“什麼?”
“我記得,”Malfoy慢慢的說道。“在湖邊吵架的時候,太陽正在落下去。我夢到過。”他的眼睛瞪大了,當他看著Harry時,他指責道。“你吻過我。”
“我沒有!“Harry喊道,站起了身來。
“那我幹嗎會夢到?”
“或許是因為你希望如此?”他厲聲說道,他們相互瞪著對方,兩人的呼吸都很緊張。
“我才不相信你,”Malfoy又重複了一次,這次說得很慢,目光炯炯的看著Harry。“很顯然你對我起的疑心太多了些,實際上我根本就不該允許你這麼懷疑我,這讓我懷疑你的動機。無論如何,我知道你在向我撒謊,我知道你說的這個關於對頭的小故事還遠沒說完。一開始我甚至都沒想到這是你和我。‘這不可能跟我們有關,’我還想著。‘這不可能是我跟Potter之間的大秘密,Potter繞來繞去的原因,讓他甚至是和我說話時也緊張成那樣子的原因。’”他說的每個字都提高了音量。“日出還有那兩個愚蠢的男孩!哦,這故事真是妙極了,Potter,我猜這故事剛好告訴了我,就是這種小事改變了--讓你無法信任我,現在你還是不相信我!”
“等一下,”Harry打斷了他。“你以為我是那個不信任別人的人?我是那個不相信的人?你這個自以為是的王八蛋!”
“哦,那麼許多年前我就該相信,當你自己也說我們在敵對陣營時,你給予了我的信任,是毫無疑問的,無條件的,從不置疑的?我都不需要向你證明我自己,或者向你證明我的話才對,這就行了?Potter,你以為我有多蠢啊?”
“很顯然再蠢也沒有我以前居然信任你那麼蠢!”Harry吼道。“我把我的整顆心都給了你,你這個王八蛋--”
“什麼?”Malfoy 喊道,Harry頓住了,突然發覺他到底說了些什麼。他們靜靜的瞪著對方,然後Malfoy痛苦的閉上了眼。“滾出去。”他說道,聲音很低沉。
Harry眨著眼。“什麼?”
Malfoy猛的睜開了眼,那股怒氣讓Harry動彈不得。“滾出去!”Malfoy咆哮道,攥著床單的指節都發白了。“滾出去,把你那噁心的,陰險的謊言也一塊兒帶走!”
“我沒撒謊!”Harry吼了起來。
Malfoy笑了起來,聽起來那麼的絕望。“或許我是不太清楚我是誰,你又是誰,我們兩個都是什麼樣的人,可是我可以一絲不錯的告訴你你對我是什麼感覺,”他怒駡道,“我知道你是個該死的*騙子*!”
“我為什麼要騙你?”Harry怒吼道。
“或許沒理由,”Malfoy說道,從床上坐了起來,就算只穿著一條好像馬上就要從他腰間滑下去的睡褲,就算他身上別無他物,看上去仍然是那麼的優雅。“或許因為你是個陰險的王八蛋,為了些神秘的,他自己的緣由,想要把我當傻瓜耍。”
Harry定定的站在那兒,拒絕因為那個走進了他私人空間的食死徒而倍感威脅。這距離喚起了他的回憶,他立刻把它甩到了一邊兒。“你什麼都不知道,”他說,堅定的看著Malfoy挑釁的目光 。
“我知道的夠多了,”Malfoy說,又向前了一步,於是他們幾乎都碰到了。Harry猛得吸了一口氣,Malfoy臉上緩緩的露出了微笑,那幾乎是兇狠又狂暴的笑容。他抬起手按住了Harry的胸,Harry覺得他連心跳都停止了 。然後Malfoy的臉因為狂怒而扭曲了,他的身體繃得很緊,他停下來了....
可是什麼也沒發生。
“怎麼?”他不知所措的說道,Harry摔開了他的胳膊。
“你身上有個咒語,不記得了嗎?”他說,後退了一步,這才鬆口氣,逼著自己開始琢磨這事兒,就算只是一會兒,這--真是該死。他轉過頭,發現Malfoy還站在那兒,目光仍落在地板上,拳頭因為狂怒而抵著大腿。“你誰也傷不著,”Harry 提醒他道。“也沒誰能傷到你。”
Malfoy的眼睛抬起看向他。“滾出去,”他說道。
“沒準兒我不想呢。”
“你想什麼,”Malfoy用低沉冷漠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一點也無所謂。”
“只要我高興,想呆哪兒都行。”
“你忘了,你已經不是Auror了。”
這提醒象根刺,可是Harry只是得意的笑著。“我向你保證,那跟這根本什麼關係都沒有。”
Malfoy嘴角一彎,冷笑道。“是麼,巫師世界就沒點規矩可言麼?”
Harry笑了起來,聽著很刺耳。“其實挺多的,不過是對你而言。”
Malfoy深深的,緩緩的呼了一口氣。“滾,出,我的房間。”
Harry頓了下,就好像在考慮。“不,”他說。
“*滾出去*!!!”Malfoy怒吼道,最終失去了控制。
“你根本沒資格讓我幹這幹那的!”
“這話該我對你說!”
Harry笑道。“可惜你不能。”
Malfoy 挫敗的吼了起來,朝Harry撲了過去,結果卻好像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Malfoy用拳頭猛錘著那層掩護,結果Harry笑了起來。但門被推開,Ginny Weasley一臉震驚的看著他們。“你們在幹嗎?”她吼道。
他們兩個立刻就停了下來,突然靜了下來,Harry好奇他們兩個現在看起來該是怎麼一副景象,一個穿著普普通通的袍子,笑得瘋了似的,而另一個則汗水淋漓,因為勃起而紅著臉。 他現在才發現,薄薄的睡褲根本什麼都掩飾不了,更別說Malfoy那半勃起的狀態。Harry覺得自己臉紅了,然後扭過了臉。他聽到Malfoy赤著腳走過地毯,上了床,而當Harry看過去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拉起了毯子,好像刻意的裝出了對沒穿衣服或者是勃起的狀態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Ginny惡狠狠的瞪著他們兩個。“都多大了,怎麼還象孩子似的,”她說。“要是我想處理這種無聊事的話,我會去St. Mungo的兒科那邊。”Harry呼了口氣想要反駁,可是Ginny 卻舉起了手以示暫停。“你是因公而來嗎?”她厲聲問道。
“那是...”他在她的怒視下停住了。“不是,”他承認道。
“那你就不該來這兒。不管你怎麼想,這畢竟是醫院,而Draco Malfoy是我監護下的病人。”
Malfoy陰鬱的瞪著她。
“還有你!”她說,轉向了他。“你這是在幹什麼,變得這麼煩躁?”
“你都不知道他說我什麼了,”Malfoy大叫道。
“或許我不想聽。”她皺眉瞥著他。“你該睡覺了。”
“我不想睡,”他陰沉的說道。
“我可以叫人過來給你安睡劑。”
“我什麼藥都不需要。”
“你聽上去好像沒怎麼睡過, Malfoy。”
“這也是我的事,跟你沒關。”
“我是你的治療師,所以這跟我很有關係。現在就去睡覺。”她頓了一下。“你的睡衣呢?”
他無視她的問題,雙手抱在了胸前。“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他們能對我呼來喝去的?”他嘟囔著。
“因為,”她說,“就某些情況下,的確如此。”
他的目光迎上了她,他們相互看著對方一陣兒,他垂下了眉。“等等,”他緩緩的說道。“我記得你。”
她眨了眨眼,Harry吸了一口氣。“你什麼意思,你記得我?”
“以前,”他說道,皺起了眉。“我記得你。”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前掠過,他沉下了臉。“我記得你。”
她後退了一步,然後呼了口氣。Harry發現他繃直了背,肩膀拉緊。“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跟我說話。”
“我以前對你只有個模糊的印象,”他不顧一切的說道。“在夢裏。不過,哦不,我現在想起你了,Weasley。”
她的一隻手握成了拳。“不管你以為你想起了什麼,”她厲聲道,“你最好按我說的去做。”
“現在還是以前?”他冷笑道,她繃緊了,然後眯起了眼睛。
“都是。”
她抓住Harry的袍子的前襟,把他拉出了門外。“這是怎麼回事?”當她把門在他們身後關起時,他問道。
“沒什麼,”她說,凶巴巴的看著他。“我是認真的,對你也是。你不該來這兒,我不管魔法部給你什麼特權,你離他遠點。”
他抬起了頭。“你又管不著我。”
“哦,是嗎?”她反問道,手叉著腰。“要是我去找我父親,提醒他你對某個高度安全警戒的病人造成了威脅,你覺得你還能進得了這所醫院嗎?”
他磨著牙,但她卻只是期待的看著他。“好吧,”他說,很是惱火。“我會走開的。”
“你最好快點,”她警告道。“我不知道這兒是發生了什麼,不過他很不舒服,你也看起來象失了魂。”
“所以,這算是為了我好?”他嘲笑道。
“沒錯,”她說。“總得有人出來插把手。”
他怒氣衝衝的,然後移開了眼。“你什麼時候跟 McGonagall一個調調了?”
她歎著氣,那聲音疲憊又寂寞。“我突然發覺我們都是一把手,要是我們不互相看著點的話,誰來留心我們?”
她閉上了眼,摸了下他的手腕,他伸手撫上她的臉頰。他手指下她的肌膚涼涼的,就象瓷器表面。
當她抬起手指,他垂下了手然後走開了。他沒回過頭。
* * *
那晚,Ginny Weasley被Tonks的胳膊摟著,躺在那裏,軟軟的呼吸聲在她耳邊響起。離他遠點,她的回憶嘲笑著她。離他遠點。當Tonks半坐起身來,在她頸邊印下睡意蒙朧的吻時,她合起了眼。但卻仍沒有絲毫睡意。
在7號醫院基地,Draco Malfoy 睡得一陣兒一陣兒的,腦海裏滿是Harry Potter的臉的惡夢。
而樓上,Ron Weasley一呼一吸的,就如同時鐘的哢噠聲一般的規律,或是象母親止不住的淚水。
而在這個國家的另外一半,Harry Potter在一片黑暗中,朝著 Malfoy 莊園的大門扔著石頭。當晨光從海平面上浮起時,他跪倒在了地上,空洞洞的眼睛瞪視著拂曉的來臨。

第十章:探尋

They name thee before me,
A knell to mine ear;
A shudder comes o'er me—
Why wert thou so dear?
—George Gordon, Lord Byron(*)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算不算是好人呢?”
Tonks的手指玩著她Auror袍子上的扣子,目光從扣子上抬了起來,眨著眼,一副吃驚的樣子。“怎麼?”
“沒什麼,”Ginny說道,躺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床單纏在她手腕上,Tonks情不自禁的看著動個不停的Ginny的胸部。她開始詛咒那些大清早就飛過來啄她窗戶的魔法部貓頭鷹,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麼幹了,她真希望那些該死的貓頭鷹別這麼的聰明-不論何時都找得到她的落腳處,不管她在不是自己的公寓。臨時召開的晨會。別遲到。她明白自己的確需要提醒,要不然的話她真想大發一通脾氣。守時,還有沉著冷靜,從來就不是她的強項。
“出什麼岔子了嗎?”她問道,一隻眼睛看著她的袍子,一隻眼看著在那邊翻著身,一隻胳膊枕在腦袋下的Ginny。哦,該死的,該死的晨會!
“不,” Ginny再次歎著氣回答道。“沒有什麼。”
Tonks終於設法把扣子們弄正了,她曾成千上百次的希望巫師們能在制服上安拉鏈而不是扣子,別因為拉練是麻瓜們用的就嫌棄它。她很高興努力有了成果,她的手撫過袍子,把它理得像樣了點,然後微笑著看向了Ginny。“要我安慰你嗎,親愛的?”
“哦,不,不是那樣的,”Ginny回答道,一臉沉思。
Tonks把頭髮弄成了柔和的紫紅色,從鏡子裏好奇的瞟了一眼,然後從房間的那頭走到這頭,坐在了床墊的邊兒上,她這麼一坐讓Ginny朝她那邊傾了過去,這一邊兒倒讓她挺佔便宜。“你是個好人,”Tonks說道,跪在了床上,一隻手按在Ginny放在床另一邊的手腕上。Ginny的胸貼著她的腿,Tonks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是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什麼也不做。“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嗎?”
Ginny搖了搖頭,伸手圈住了Tonks的大腿,把她摟住。“不,”她說。“什麼事都沒有。忘了我說的話吧。”
“不,不,一定有什麼事,不然你今早情緒不會這麼低落的。”
Ginny又歎了口氣,朝Tonks蜷得更緊了,把臉頰貼在了Tonks的膝蓋上。“只不過是...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前做過的事,或說過的話,想沒想過到底對不對?”
“當然,”Tonks說。“我從來都不說瞎話。”(I'm always putting my foot in my mouth還是腳踏實地?)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以前你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但現在你又不確定了。”
Tonks用手指捋過Ginny那頭在睡覺時候蹭得亂蓬蓬的發,那些發梢就好像冰冷的火焰一樣掠過她的指尖。“我覺得每個人都有過這種時候,”她說,手慢慢的撫摸著她。Ginny閉起了眼。“這跟Harry有關嗎?”
她發覺Ginny緊張了起來,然後又緩緩的放鬆了身體。“有什麼事不是呢?”Ginny喃喃道。
Tonks的手滑過她的發,等著她繼續說下去。但什麼都沒有,Tonks停了下來,朝前靠去,發現她已經睡著了,朝自己這邊靠過來。Tonks繼續緩緩的,溫柔的撫摸著她,看著她嘴巴微微的張開,為了想要安睡而把眼睛閉得那麼緊,其實不算是放鬆的樣子。Ginny的呼吸變深,也變得均勻了。
而她的晨會只不過是稍遲了片刻而已。
* * *
Malfoy用手撐著窗臺,朝前探去,額頭頂著冰涼而帶著濕氣的玻璃,但卻看不到玻璃另一邊的世界。景象一幕幕的從他腦海中掠過,他閉起了眼,就好像不想看一樣。
現在他幾乎確定他的記憶已經在恢復了--或是說記憶的片斷開始浮現--但還是在恢復。不只是他的夢裏讓Auror感興趣的那部分意義重大的東西,或者那個紅頭髮的治療師--Weasley,他不屑的想著--昨晚離別時的發表的意見,不單是這些浮於表面的東西。
他現在記得了,記憶不只是從夢中浮現。每天他都又想起來一點。他記得和Potter打Quidditch的情形...那種徒勞的挫敗感,當他瞥到金色飛賊時的興奮不已,還有每次Potter在他之前抓住它時他那狂暴的嫉妒,而曾有一次...曾有一次...Potter的拳頭搗在他的肚子上,臉上的表情因恨意而扭曲著,那恨意如此明顯,如此純粹,超過Potter曾流露出來的一切情感。
記憶裏的Hogwarts只是一閃而過,但也足夠讓他明白,在學校的時候他是誰...他是什麼樣的人。Slytherin的模範,了不起的人,他所在學院的同學尊敬他的力量,至少部分教授被他的才智所折服,雖然還有不少稱呼他是sly....哦,一個骯髒的Slytherin。他記起了Dumbledore,,一個爛透了的老傻瓜,所知甚多,卻從不顯山露水,Malfoy在Hogwarts的最後一年裏,此人之死激起的波瀾比Malfoy之前曾期望的要小許多。說到底,生活總要繼續,不管是哪個Gryffindor在帶頭。他記得Snape教授,一個尖刻的男人,對待Malfoy與別人的學生不同,從不吝嗇溢美之詞,Snape得到一個憤怒男孩的尊敬,儘管他的父親曾警告過他Snape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男人。
他記得他的父親...傲慢又高雅,一個對小孩子來說永遠也觸不到的英雄,一個他少年時期追逐的榜樣,直到...發生了某些事情。他從那照片中消失了,而Malfoy記不起到底為什麼...只記得事出突然,而且重要無比。他記得他母親,但有些模糊,一個冷淡的,一臉倦容的女人,她的撫摸極少帶著疼愛之意,不過倒是朝學校寄過餅乾和小件飾物。他關於她最後的記憶很怪異,半隱半現....憤怒的,睜大了的眼睛,不知怎麼的...不太象她。他憤怒的吸了口氣,希望能拾得起回憶裏的那條線。
而這些記憶裏最多的,是關於他自己。Draco。他記起了他的名字...哀求,祝福,詛咒。他記起了他在這世上的位置,他曾隱約的,孩子氣的猜想著他就站在這世界的中央。他幾乎要為這愚蠢的念頭而微笑了,但卻只是蹙起了眉。站在這宇宙的中心根本不是他,他知道的。而是Potter。
哦,他記起Potter了,記起他甚至在認識Potter之前就知道Potter....那些書,那些報導,那些沒完沒了的閒話和臆測,關於那個活下來的男孩,一個簡直被神化的英雄。他們去他媽的救世主。
他記起了最後一次看到Potter的情景,在湖邊的那一晚,他的臉被夕陽染紅,那雙眼睛在那副蠢透了的眼鏡後面哀求著。
“你明天要幹嗎?”Potter問道,一隻手緊緊的抓住了Draco的胳膊。
他眯起了眼睛,故意裝傻。“我要回家。”
“我問的不是這個,你知道的。”
“你只需要知道這個,Potter。”
他們瞪著對方很久,Draco看著Potter臉上那些一閃而過的表情,小心的,責難的。“好吧,”他最後這麼說道,慢慢的鬆開了緊握著Draco胳膊的手。“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Malfoy。你一貫如此。”
Draco聽著Potter的話,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動著,回想起了他的父親,他心底既驕傲又痛苦,還有聽天由命的無力感。“我想怎麼樣從來都不重要。”他說,這話比他想的還要誠實許多。
可是Potter卻更加憤怒。“每個人都有所選擇。”
“也許在你的世界的確如此,Potter。”
Harry又上前了一步,太近了,他侵入了Draco的私人領域,讓人覺得不舒服,很討厭。“如果你注意得到的話,我們生活在同一個該死的世界。”
Potter的無知總是讓人驚訝,不過這次實在差太遠了。“現在是誰在說胡話?”
漸深的暮色幾乎將Potter映成了黑色,他前額上那道惱火的傷疤在夜色中白得嚇人。Draco 用目光勾勒著Potte臉龐的輪廓,被時光,試煉還有饑餓打磨過的輪廓。哦,Draco記得那些故事,好吧,據說有人披露Potter曾被麻瓜虐待。不管那些事是不是真的,都真切的驗證了黑暗君主對麻瓜和泥巴種的斷言。但是Draco見過Potter細細的手腕,Quidditch賽季袍子下的瘦骨嶙峋,還有每年九月下陷的臉頰。他覺得那些故事是真的。
“戰爭結束後我們會再見的,Malfoy,”Potter說道,“那時你再跟我解釋你的選擇。”他眯起了眼睛,Draco覺得冰涼的夜色中湧起一片寒意。“我會讓你解釋的。”
憤恨讓他站得更直。“這是在發誓麼?”
“對,”Potter說“沒錯。”
Malfoy苦澀的笑了一下,自己也很清楚,這是Potter朝他做出的保證中唯一像是個威脅的,他嫉妒,雖然只是一點點,嫉妒Potter居然有信心,以為他能實現這承諾。“就沒有人跟你說過別總發誓賭咒麼,Potter?”
“你總是忠告多多,Malfoy。”
“簡直是智者,我熱愛思考。”
“我們講法不同而已吧。不過,”Harry說道,又靠近了一步,“實際上我有話想要忠告你。”
Draco恨自己居然都能感覺的到他的心跳,那一呼一吸的聲音,還有Potter目光的熱度。他盡力擠出一個嘲弄的微笑。“哦,是麼?那我可得聽聽。”
“首先,你得記著我總是信守諾言的。”
Draco大笑,但是Potter又上前一步,他們兩個距離如此之近,簡直就要碰上了,他差點兒被自己的笑聲給嗆住。他勉強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Potter那近在眼前,過於單薄的身體。
Potter的手指撫上Draco的前臂,嚇了他一跳,方才的決心頓時化成了泡影。“還有就是……,”Potter抓住了Draco的領帶,把他拽到了面前,Draco覺得或許他的呼吸會從此停止,或者靠Potter留在他唇邊的呼吸…活下去“想要在某人身上留下印記可不只一個法子。”
Draco簡直無法思考,無法呼吸了。Potter的目光釘住了他,Draco無助的朝Potter的唇邊靠去,這麼近,這麼近,他其實根本不想親吻Potter,對吧?Slytherins不會親吻愚蠢的Gryffindors,尤其是古怪的,註定要死的,該死的Harry Potter。他感覺得到Potter的呼吸落在他的唇邊,然後緩緩的呼了一口氣,於是Draco閉上了眼,等待著,等待著....期望著....
他的手攥成了拳,但卻並沒有睜開眼,他詛咒著他最初遇到Harry Potter的那天,詛咒著他記憶所喚醒的,那糾纏著渴望和恨意的古怪心情,詛咒他竟然搞不懂自己。
他仍然不記得他是怎麼進了醫院的....不記得任何關於Potter瀕死朋友的事情,除了那傢伙在學校時惹人厭的背影,象只該死的蒼蠅。他不太確定為什麼他會覺得有威脅感,儘管他模糊的記得血,黑暗魔法,還有那令人迷醉的力量,那些仍舊讓他熱血沸騰的東西。
那時他希望那是唯一能讓他熱血沸騰的東西。
* * *
當Tonks抵達Auror總部的報告廳時,那些Auror都已經就位了,甚至連Moody都在場了,當然這不希奇,希奇的是居然還有Remus Lupin。她認識的SWORD裏的其他人大多和Malfoy事件無關,但Lupin是幾個月來她和Harry的主要聯絡人。於是她心裏便有了預感。
“Tonks!”Moody吼道,她胡亂的拉出一張椅子,然後坐了下去,在面前握緊著雙手,裝得像個天使般的女孩,雖然她從都不是。
“現在我們都來齊了,”Remus說道,朝她露出了靦腆又安靜的笑容,“我覺得我們可以開始了,您說呢,Alastor?”
“快點說吧,Lupin。我們這是在浪費時間。”
“那好吧。”Remus打開了他面前的文件。“如各位所知,在過去的幾個月中,我是調查Draco Malfoy的魔法研究主要協調人,但仍有很多的疑點,最主要的就是,在Malfoy莊園一役那晚,Malfoy使用的到底是什麼咒語。”他的目光掃過了在座的諸位。“這事大家都知道,所以我就不需要再重複一遍了。”
哦,沒錯,Tonks記得這事。自從Draco Malfoy不知怎的從巫師世界裏消失之後,她為這事都忙了五年了。她曾是被委派前去Malfoy莊園,想要將Draco監管起來,以詢問其與食死徒之關聯的那組在冊的Auror之一。她曾希望能說服Moody再等一個星期,因為那時...Lucius Malfoy剛被攝魂怪之吻奪取了靈魂,傳言說她的姨媽Narcissa曾試圖自殺。可是Moody卻聽不進去,Harry也是,尤其是那時正逢食死徒從Azkaba再次越獄之事,他們襲擊了莊園,結果只發現了原本無跡可尋的Draco,還有一點也看不出曾自殺過的Narcissa,言辭尖利目光不快的前來迎接他們。
至少,那時他們覺得她就是Narcissa。
Tonks用金色的指甲撫過了她面前檔的紙邊,仍然感覺得到在Draco失蹤後,在Narcissa把自己緊鎖在莊園內後,過去五年那毫無成果的行動殘存在她心裏的挫敗感。監視Narcissa行動的間諜從未看到她離開,而對她的魔杖的遙測魔法則說明她從未把它從臥房裏拿出來過。Auror們猜想著在丈夫的靈魂死去之後,她是不是徹底放棄了魔法。
惹人注意的是,Draco的魔杖也從未離開過莊園。人們開始猜測他是否已經死亡,沒準兒Voldemort因為他父親的失敗而給了他死亡的懲罰,或者他是因為連年令家族蒙羞而自殺了。
Tonks根本不相信Draco會自殺,儘管那已是許久之前,在對角巷看到他眼中的怒火之前的事了。她知道他終究還是會出現的。Remus清了清喉嚨,她歎了口氣。有時她簡直希望他們從未找到過Draco。
據從可靠的管道獲取的證據顯示,Malfoy莊園出了些麻煩事,於是Auror們再次出其不意的前去拜訪--的確讓人意想不到,他們找到的不是Narcissa Malfoy,反而看到了Draco自己在那裏歡迎他們。那時Tonks聽到Harry猛得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切就都亂了套。
她唯一確定的一件事情就是,Draco念出的第一個咒語是她以前從來都沒聽說過的,它正中Harry,那是在Narcissa尖叫出"Avada Kedavra!"之前的瞬間。Auror們立刻作本能的反應,想要擊昏並俘虜他們,當然別無選擇時才能要對方的命。在那一片混亂之中,不知怎麼的Ron Weasley竟然朝前跑去,正好站在了交戰區,他和Draco被流失的反彈咒擊中。而接下來她只知道,大多數的食死徒非死即暈,Ron不省人事,Harry吼叫著,抓著Draco的腦袋朝地上撞,有兩個Auror想要把他從Draco身邊拉開,結果不成,只好朝他施昏厥咒好讓他停下來。可是最後還是Draco被撞暈了他這才撒手。
當他們把他從Draco身邊拉開後,Harry的眼睛發紅,又躁狂又憤怒,魔法簡直從他身上滿溢而出。他們把他留院觀察了一周,然後讓他出院了,他變得更惱火,眼窩凹陷的更厲害了,在Ron的床邊一呆就是幾個小時,要麼就是把自己扔在了一堆Auror的事務中,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他那麼狂熱了。
Remus和其他的研究人員都在研究Malfoy念出的那個咒語,哪怕只是找找線索也好。沒人肯承認這已經是他們治癒Ron的最後一線希望了。
Tonks低下頭看著桌子,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用手指敲桌面,等著聽SWORD另一份,與Ron息息相關的,毫無成果的報告。
“我們認為我們已經有所突破了,”Remus說道,Tonks想要猛敲桌子的衝動消失了。
“哪種的?”Moody大聲質問道。
“我們在Dublin(*都柏林)的某些研究員上月從O'Leary莊園的圖書館交換來的資料,我們已經把需要的部分翻譯過了。在這些書籍和檔中,我們找到了十六世紀Gaelic(*(愛爾蘭的)蓋爾人的, 蓋爾語)語的手稿,上面提及了條件咒語--這種咒語是受條件激發的,經常是以情感為基礎,這樣一來導致咒語的後果很難預料。”他頓了一下。“其中有一個被提到的,叫做Occluded Heart。(*翻譯成鎖心咒好聽麼,象愛情咒語麼?- -)”

“Cor Celatum,”Tonks喃喃道,Remus朝著她微笑。
“準確的說。目前這只是猜測,當然,手稿裏描述了這咒語,但卻沒有向讀者介紹如何發動,所以我們現在也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Malfoy念動的那個咒語,事實上,Occluded Heart之咒,雖然拉丁文(Cor Celatum)的意思是那個。我們還是很有希望的。”他舉起了他面前文件中的一疊紙。“要是你們都能看看面前的那些檔,裏面有那手稿的圖像,當然已經附注翻譯過了。”
Tonks翻著那些檔,興奮的瞥過那些手稿,關於咒語發動的必備條件,以及導致的影響。第一頁看過一半的時候,她皺起了眉。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她簡直控制不住想要大笑了。她強忍著笑意,繼續看了下去。可是到了後來,想笑的衝動越來越強,她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結果每個人都看著她。
“Remus,”她樂得喘不過氣來,笑得簡直連眼淚都要下來了。“你要是真的相信這就是Draco Malfoy在Malfoy莊園前朝Harry Potter念的那個咒語的話,那你可真的是夠變態的,老夥計。”
* * *
Harry皺著眉翻過那本紅色相冊的另一頁。昨晚他在醫院的前臺發現了它,Ginny把它放在了那兒,這樣他就沒有去Malfoy那兒找它的藉口了。他此刻有了種奇怪的感覺,因為他知道Malfoy摸過了這些相片,瞥過Harry的過去。
他本該察看那些今早被並無標記的貓頭鷹再次送來的Avery調查的檔。他該擔心的是Tonks下午讓貓頭鷹帶給他的消息,那上面只寫著:“Harry。我們得談談了。(*大寫)”但他今天心裏滿是一種奇怪的,無法專心的苦澀,幾乎像是憤怒,簡直不可能集中注意力或者是‘談談’。
幾乎每一頁上都看得到Ron和Hermione在朝他微笑,他們雖然知道在一起的時候不多可還是很開心,覺得只要他們現在還在一起就好,而那時他們,還很安全,或是說,在那場正在擴大的戰爭中,他們最好的朋友的後背成了邪惡巫師們的靶子時,所能提供給他們的那種安全。
那些照片是他們在Burrow時,跟著 Weasley家的那些人一塊兒照的,Fred 和George想要搶相機,那時還是Weasley家的好時光。在火車上,在他們最喜歡的Hogwarts鬧鬼屋,在Quidditch場地,這些是可以令他忘卻那些預言和命運,還有戰爭陰影的地方,哪怕只是一會兒。
Crookshanks(*那只黃色的貓)一個勁的在他手底下蹭著腦袋,Harry漫不經心的輕拍著它,沖它悲傷的微笑著。當這只貓貼著他的大腿趴了下來時,Harry的手指伸進了薑黃色的皮毛中,感覺著它在打呼時的輕顫。
他翻過了相冊,停在了幾個星期前Malfoy曾為之皺眉的那張照片上。那張照片上Malfoy的目光不停的掠過Harry,Ron還有Ginny,然後變得怒氣衝衝,一臉陰鬱困惑的表情。 如今Harry看著他,看著照片上那個徘徊在照片邊上毫不顯眼的人影。他真希望他知道Malfoy那時心裏在想些什麼。該死的,他真希望他知道Malfoy如今心裏在想些什麼。要不是治療師禁止對Malfoy使用Legilimency,怕它會影響那顆已經一片空白的腦袋,或許他們的許多問題早就已經得到了答案。Harry想著違例或破例實在不是他該幹的事--當然,這樣是不對的不好的--這念頭是Ginny強加給他的。治療師們甚至還不確定那道未知咒語對Malfoy造成的破壞是否會影響讀取他的回憶。再次有意入侵他的意識,可能會對他的頭腦造成永久的傷害。
照片裏的Malfoy 背朝著Harry, Ron, 和Ginny, 然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是越過肩膀偷偷的一瞥。而Ginny,Harry注意到,很顯然在看Malfoy,她臉上帶著那種,提及殺害Cornelius Fudge, Percy和George的兇手,以及Voldemort本人時才會有的表情。Malfoy看起來憂心忡忡的。 Harry覺得這可能是他所見過的Malfoy所有反應裏,最合情理的那種了。
而當敲門聲響起的時候,他想要熟視無睹,他只想帶著一肚子的怒氣呆在家裏,暫時還不想去見任何人。奇怪的是,Crookshanks都這麼大年紀了,居然還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沖向門邊,想要瞧瞧看。那好奇的貓叫聲,還伴隨著另一陣兒更大勁兒的敲門聲,讓Harry呻吟著,心煩的把相冊從大腿上撥開了。他知道那是誰....只有五個人能找到他的公寓,Ron是他的保密人,所以還有五個。一個昏迷不醒,一個在國外,一個會被魔法部的SWORD會議纏住一整天,還有一個在Auror總部當值,所以能來的只有一個人了。
他粗魯的抓起了Crookshanks,把這只不停蠕動的貓夾在了胳膊下面,然後使勁兒的拉開了門。“聽著,Ginny,我已經跟你說過了...”
他咬著牙停住了口,然後瞪著對方。

第十一章: 準備

‘希望’長著一雙翅膀—
棲息在靈魂之中—
哼哼著沒有歌詞的小曲—
從不停止—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
—Emily Dickinson

黑暗已然降臨,Draco躺在那裏半睡半醒,手指撥弄著睡衣下擺的帶子,綠眼睛的找球手正以種種奇怪的姿勢浮現在他的想像中時,門打開,面無表情的治療師Weasley走進來,還有那個兩周前詢問過他的,那個頭髮斑白的Auror。“啊,”Draco嘟囔著。“Auror們終於輪完一圈啦?要是這個Weasel打個手勢的話,他們就象蒼蠅似的落一地。”
Weasley倒抽一口氣,臉上又現出那種忿忿的神情來,可是Auror嘴角卻彎了起來,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一閃而過的該是忍不住的笑意。“不,孩子,我們還沒全輪完呢。”
“那,就是沒受夠我嘍?”Weasley走到床前,停了下來在他的表格上作了個標記,他坐直了身體,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小瓶的吐真劑。Draco小心地瞥著它。“我們是不是有點超出計畫日程?”
“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那個Auror這麼說的。
他轉過頭去看向Weasley,她朝他冷漠的笑了笑。“張開嘴,Malfoy。”
他猛得閃開了,背對著Auror。“日程表上不是這麼寫的。”
“現在是了,”那個Auror說道,然後坐了下來,他的木頭腿落地的時候,發出堅定的匡啷一聲。
“可是—”
“Malfoy。”
他傻乎乎的背朝著Weasley,她繃緊了下巴。“張開嘴。”
/哼哼哼哼/,這就是他的回答。
“我們可以很親切,不過也可以來硬的。選擇權在你。”
他緊盯著她,準備反抗,但Auror又閒聊般的加了一句,“我有魔法部的許可,可以使用不可饒恕咒。”
Draco僵住了。他閉上了眼。然後緩緩的,不情願的,張開了嘴。
“好孩子,”Weasley嘟囔著,很顯然是在嘲諷,他感覺到有三滴落在了他的舌頭上,還有那熟悉的意識的緊繃感。他深深的呼吸著,發覺他的肌肉都繃緊了,然後又放鬆了。
“你的姓名?”她問道,她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Draco Lucius Polaris Malfoy,”他說,冷漠地奇怪著他居然知道這個,當然了,這沒錯。
“最近一周你身體狀況是否有所變化?”
“是的。”
她眨了眨眼,很吃驚。“怎麼個變化法兒?”
“我覺得比以前要強壯。健康。”
“心理狀況有什麼改變呢?”
“我最近覺得更興奮了。更有希望了。”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我想起來的更多了。”
她和那個 Auror交換了個眼神。“你確定嗎?”
“沒錯。”
“你如何能確定呢?”
“我不能完全確定,我只是覺得。不過一切看起來都該那樣。”
“在這所醫院病房裏醒來之前,你的記憶是什麼嗎?”
“很難說,但是我覺得那應該是—”他頓了一下,皺起了眉。“站在一幢房子前,”他說,只有記憶的片斷,“面朝著一大堆的Auror。”
她猛的抽了一口氣。“為什麼—”
“這就夠了,Weasley小姐,謝謝你。”
她慢慢的,慎重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後朝他點了點頭,很顯然是很辛苦才克制住自己。“好,先生,如您所說。45分鐘後我再回來檢查病人的狀況,幫助他準備一下。”
她最後的那句話在Draco的腦海裏迴響著,但是在他能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之前,門就啪嗒一聲在她身後關緊了,而Auror的目光變得嚴厲。“那麼,Malfoy先生。我們現在就開始吧,行嗎?”
* * *
“Hermione。”
這實在出乎意料,他放下了Crookshanks,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溫暖的懷抱就擁住了他,她那頭蓬蓬的頭髮蹭著他的鼻子,胸口也緊貼著他的胸口,她冰冷的嘴唇親吻著他的臉,以示問候。“哦,我真想你。”
他伸出雙臂,緊緊的擁住了她,呼吸著那混合著香草、布料、還有冰冷夜晚氣息的味道,Crookshanks的咕噥聲遠遠的,幾乎沒注意到那只貓在他們腳踝邊風一般的轉來轉去。“是啊,”他說,埋在她的發中說道,“我也是啊。”
她推開了他,打量著他,距他不過一臂之距,緊緊的抓著他的肩膀。“Harry,你瘦太多了。”
他嘴角一彎,微笑道。“你老是這麼說,每次都是。”
“因為這是事實。”
“沒準兒我想要骨感些。”
“沒準兒你該多吃點。”
“哦,難道你準備住下來替我做飯嗎?”她狠狠的看了他一眼。“什麼?你明知道我給自己做都煩。”/他沒說出口的是,關於Dursleys一家那些實在糟透了的回憶。/
“我敢說Weasley小姐可不在意桌子上多個盤子,尤其是你的話。”他覺得他的心臟立刻沉到了底。“別的先不說,Ron人呢?”她繼續說道,彎下腰去抓起那只興奮的黃貓。“我先去了他那兒,可是那好像這幾周都沒人住。”
“Hermione—”Harry開口道。
一個小毛球撲扇著翅膀,沖到了Hermione的腦袋邊吱吱的叫著,顯然是因為聽到了他主人的名字所以很興奮。
“小豬?”Hermione說道,不由自主的抬起了一隻手,所以那個小小的貓頭鷹落在她的手指上,探詢般的叫著。她轉向Harry,眉頭皺了起來。“Harry,出什麼事了?”
他開口時看著她的眼睛,“Ron在醫院裏,”他注意到了那一閃而過的震驚,和張惶失措的神情,然後她沉下了臉。他發覺儘管她的手在顫抖,小豬也有點晃,但卻仍舊穩穩的舉著。
“有多嚴重?”她說。
“很嚴重,”他說,咽了一口氣。“非常嚴重。比你所能想像的還要嚴重。”
她臉色發白,轉過身去,肩膀顫抖著。
“Hermione。”他朝她伸出手去,她轉向了他。她的臉上滿是痛苦,但眼中卻火燒似閃著光。
“帶我去看他。”
* * *
“是的,”Draco回答道,就好像他還能選擇回不回答似的。
那個老Auror從他的椅子裏站起了身來,走過了房間,每走一步木頭腿都敲打在地上。“關於你剛才提到的那一晚,你說你面朝著一群Auror,你都記得些什麼?”
“幾乎沒什麼。我只記得Auror們在草坪上聚集著,但是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兒。我甚至連自己為什麼會在那兒都不知道。”
“當時你有什麼感覺?”
Draco想要把頭緒理理清楚。“害怕,我覺得。不過——興奮?很難說。”
“你還記得你在哪兒麼?”
“我覺得那裏好像是....我家?”
“你不確定?”
“比較確定。看起來很眼熟。可是Auror們幹嗎要襲擊我家?”
“你記得你是食死徒嗎?”那個Auror問道。
他想把回答咽下去,可他控制不了自己。“是的,”他說,發現他的問題有多愚蠢。
有什麼東西在那個老男人的眼中閃爍著。“告訴我你想起來什麼了。”
“我記得—黑暗君主的宣誓儀式。我對另一個Auror說過這事兒——呆呆的,黑頭發的那個。”那個Auror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我記得——”回憶淹沒了他,但吐真劑強迫他繼續。“—殺過一個女孩,很年輕,麻瓜種。我…我喝了一杯她的血。”
“這是你加入儀式的一部分嗎?”
“是的。”
“你是自願接受黑暗印記的嗎?”
他回想著當黑暗君主在他的手臂上烙下印記時他那時的畏懼和欣喜感。“是的。”
“你記得儀式是在哪兒舉行的嗎?”
“一個禮堂什麼的。但我不記得是在哪兒,也不記得我是怎麼到那兒的了。”
“你記得你父親嗎?”
“只不過是些浮光掠影。”
“關於他你記得的都是些什麼樣的?”
“我記得當我還是個孩子,我是如何的仰望他,而他是如何的希望我成為他的驕傲。”
“他是如何的希望你成為他的驕傲?”
“在學校,在Quidditch比賽,都要表現優異。光耀家族之名。繼承家族遺志。”
“能描述一下家族遺志嗎?”
“力量。知識。幾百年的榮譽。純血統的驕傲。”
“這些你全部都接受了?”
“當然了。他是我父親。我信仰他。”
“他要你加入 Voldemort麾下嗎?”
“我不記得了。”
“那你父親是否替 Voldemort效力呢?”
“我覺得是。”
“你見過他們兩個在一起嗎?”
“沒有。”
“那麼,是什麼讓你覺得你父親在為 Voldemort效力呢?”
“黑暗君主在我的宣誓儀式上提到過他。”
“怎麼說的?”
“他說他希望我能證明我和我的父親一樣忠心的僕從。”
“成年之後關於你父親你記得些什麼嗎?”
“不怎麼多。我沒有從學校畢業後關於他的記憶。”
“你知道他出了什麼事嗎?”
“不,我不知道。你呢?”
Auror朝他沉下了臉,但並沒作答。“你記得你的學校生活嗎?”
"Some, yes."“一些,是的。”
“你記得Harry Potter嗎?”
這又是一個他千方百計不想說出口的答案。“是的。”
“你覺得他怎麼樣?”
“我覺得他簡直就是個一身英雄情結的混帳,蠻勇無智。”
“就這些?”
“不,我還發覺他有種奇怪的魅力。” Draco 覺得他被羞辱之感淹沒了。
那個Auror幾乎在微笑了。“你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他吸引你的?”
“Hogwarts五年級的時候。我覺得。”
“你曾告訴過Potter你被他吸引了嗎?”
“沒。”
“為什麼不?”
“我永遠都不可能給他這種優越感。”
“除了吸引你,還有你所描述的那種怨恨,你對 Potter還有什麼感覺嗎?”
“我—”他琢磨著合適的詞兒,最真切的那個。“他在耍我。”
“怎麼?”
“我不明白怎麼能有人,承受這麼多,明明註定要死,卻還能這麼的—還帶著那種荒謬,滑稽的高尚感。我不明白他怎麼能對誰都那麼有信心,人人都讓他失望,然後離他而去。你會覺得他總有一天會放棄的,可是不,他只是一直都想要試著拯救這個世界。”
“他也想要拯救你嗎,Malfoy?”
這問題好像讓他有點吃驚。“我懷疑他覺得他在嘗試。”
“他僅僅/覺得/他在嘗試?”
“沒錯。”
“但是他無法拯救你?”
“沒錯。我不需要拯救。”
“為什麼你不需要拯救?”
“因為我確信我做的事沒錯。他沒法兒阻止我。”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投入Voldemort麾下,你很有可能會處在一個將要殺害Harry Potter的位置上?”
Draco覺得他的五臟六腑都絞在了一起。“是的。”
“這讓你心煩嗎?”
“是的,有一點。”
“為什麼?”
“我不想殺他,不是真的想。”
“為什麼?”
“因為—我沒法兒相信沒了他這世界會怎麼樣。”
Auror靜靜的沉思了一陣兒,Draco的直覺讓他很不舒服。僅此一次,他感謝吐真劑壓抑了他的反應。
“那你是否還記得你成為食死徒之後的其他事情嗎?”
“一些。不太多。”
“你參加過什麼行動儀式嗎?”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你都記得些什麼?”
“在一個圖書館或者什麼裏面,在研究。”
“什麼研究?”
“古代咒語。詛咒。奇怪的符咒。”
“你都怎麼進行研究?”
“古老的書籍和手稿,其中一些實在太過古老,我簡直都看不懂。有時我不得不用翻譯咒語。”
“那些資料都是用不同語言寫成的嗎?”
“是的。”
“什麼語言?”
“什麼都有。英語,法語,德語,希伯來語,蓋爾語,古埃及文,阿拉伯語,中文—”
“那些資料都是從哪兒來的?”那個Auror打斷了他。
“我不說准,”Draco說道。“我覺得他們很久以前就在圖書館裏了。我不知道他們的具體來源。”
“圖書館在哪兒?”
“我不知道。地下室還是什麼的?”
“你為什麼這麼說?”
“那裏沒窗戶。我覺得連出口都沒有,至少我沒找到。”
Auror打量著他。“你被關起來了?”
“我—沒準兒?”Draco困惑得皺起了眉。“我不記得了。”
“你在研究過程中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了嗎?”
“我覺得是。”
“你什麼意思,你/覺得是/?”
“我不確定我是不是發現了我在找的東西,但是我覺得我找到了很有用的咒語。”
“你在找什麼?”
“一種武器什麼的,我覺得。”
“難道你還不確定你在找什麼嗎?”
“是的。可能吧。我不知道。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你找到了什麼?”
“有一個咒語讓我很感興趣,叫做Occluded Heart之咒語。”
Auror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是Draco感覺到了對方的緊張,即便是他的感覺已經被吐真劑麻木了。“跟我說說這個咒。”
“這是個古代的咒語,某種條件咒語,我覺得。”
“那是什麼?”
“Cor Celatum。”他想都沒想這個詞就脫口而出了,這詞攪起了些讓他深藏的記憶碎片。他那遲緩的頭腦瞥見了它。
那個Auror朝他靠近了些。“您覺得這個聽起來熟悉嗎?”
“那是—”他馬上明白了過來。“這是那些Auror們問起過的那個。”
“沒錯。你記得你念過嗎?”
“不記得。我念過嗎?”
“那你記得這個咒語是幹嗎的麼?”
“不。我不記得任何關於這個咒語的事,除了...除了聽起來很合適,不知怎麼的。”
“你為什麼會這咒語讓你激動?”
“我現在不確定了。那只不過是一種感覺,覺得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就是我需要憑之贏得我的戰爭的東西。”
“你心裏有什麼具體的目標嗎?”
“我不記得。”
他簡直都能聽到那個Auror在磨牙了。“誰讓你做那些研究的?”
“我覺得大概是我母親吧。”
“‘大概是’,你不確定?”
“是的。”
“為什麼?”
“我記得的那個女人看起來象我的母親,可是我不太確定是她。”
“你為什麼這麼說?”
“只不過這麼覺得。”
“那她是,沒準兒是個親戚?”
“沒準兒,”他重複道,其實不怎麼相信。
“你記得Ronald Weasley嗎?”
“記得,真不幸。”這實話在他還來得及閉緊嘴巴之前就說了出來。
那個Auror的耳朵很是好使,Draco咒他自己。“你為什麼要說‘真不幸’?”
現在也於事無補了。“因為他簡直就是不幸巫師的典型。”
“你恨Ronald Weasley?”
“那是以前。現在的話我不確定。”
“‘以前’是什麼時候?”
“在學校。”
“在那之後呢?”
“恨。”
“為什麼?”
“因為他是麻瓜迷戀者,純血統的叛徒,是純血統巫師的恥辱。”
“照你父親看來,你是這意思?”
“沒錯。”
“這是你恨他的唯一理由?”
“就因為他是個該死的Gryffindor,教我們的那些教授對他們就很寬鬆,比如Potter。好吧,除了Snape。”甚至連吐真劑都壓抑不住他得意的笑容浮現在臉上。
“那你對Weasley和Potter關係怎麼看?”
“我恨Potter選他卻不選我。”說完他就想踹自己兩腳了。
“你是在嫉妒Ronald Weasley嗎?”
“一點點,是的。”踹不踹的就算了。如今只有死亡才能挽救他。
“你因為Potter選了Weasley做朋友而不是你,在生氣嗎?”
“是的。”
“這足以讓你想殺了Ronald Weasley?”
Draco不得不想一想了。“不。”
“不?為什麼不?”
“因為他不值得。”
“你對他不屑一顧?”
“不是。不過我該不屑他的。”
“因為你父親?”
“是的。”
“你很敬重你父親,是嗎?”
“沒錯,無以倫比。”
“你的父親教了你很多。”
“是的。”
“他教你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Draco想了想,但是回憶裏他的父親蒙朧不清,最先浮現的是那些關於力量的教導。“忠誠於家族,”他說。“還有,誰背叛了你,你就要復仇。報復那些背叛你的人。”
“你還相信復仇嗎?”
Draco看著那個老Auror的眼睛,差點兒都要因為這個唐突的問題而微笑了。“是的。”
* * *
當他們出現在醫院外面的保護屏障外時,已是夜晚,進出的人好像已經很少了。“現在是探訪時間嗎?”
Harry聳聳肩。“我很懷疑。”
“可是—”
“這不用你擔心,”他說,抓住了她的胳膊,一起進了醫院。
從外面看起來這不過是一棟不起眼的磚房,一個低矮的,醜陋的小盒子,大概誰都以為裏面滿是中年的麻瓜生意人,啤酒肚,還有醜陋的領帶,喝著難喝的咖啡,整理著無用的檔。相反的,當他們走進去的時候,看到泛著柔光的地板布,消毒劑的氣味,似乎看不到頭的走廊們朝各個方向延伸著。女巫在前臺朝Harry揮著手,他一句話都不說的就通過了安全系統,但是Hermione卻被攔住了,而當Harry說道,“她跟我一起來的,”那個女巫抿住了唇,然後低聲嘟囔了些話,同樣示意Hermione可以通過。當她穿過那道大門時,她感覺得到那強大的魔法,就好像她走過一陣冰冷的雨,她顫抖了。
Hermione伸著脖子四處張望著,緊張—害怕,甚至是—但還是著迷了。她瞥過穿著綠色治療師袍子的紅發女人走過一條走廊,她想著那會不會是 Ginny,可是Harry連看都沒看一眼那走廊,就拉著她朝相反的方向去了。她皺起了眉。
他們走進的升降梯又大又漂亮,當Harry命令道“不可治癒詛咒區”,門刷的一聲滑上了,這詞讓Hermione畏縮了。
(升降梯)上升時很迅速,平穩,一路不停,門在另一個明亮的大廳裏打開了,那裏滿是來去匆匆的治療師,還有醫療巫師。Harry帶著她朝左轉,一個頭頂長出樹來的,一個發綠的,還有一個象公雞一樣喔喔叫的病人走過他們身邊。這病房有種馬戲團的氣氛,而Hermione一想到Ron被陷在這兒就覺得很難受。她掃過每個人的臉,想看不看有沒有熟人,儘管她已窺見了一鱗半爪,但仍舊未見到Ron本人。
然後她注意到Harry筆直的朝那扇緊閉的門走去,她的心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當他伸出手出抓住門把手的時候,她抓住了他的袖子。他看向她,一臉的茫然。“他得的是—傳染病嗎?”
他蹙著眉。“你怕傳染嗎?”
“當然不是!“她厲聲說道,被他的話冒犯了。“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怎麼了?”
“你會知道的,”他說,轉身離開了她,而當她再次抓住了他時,他重重的歎了口氣。“又怎麼了?”
“要是他沒得傳染病,為什麼在單人病房?”
她覺得她在Harry眼中看到內疚一閃而過,但轉眼他就又戴上了那副毫無表情的面具。“是這樣,第一,他是魔法部高層長官的兒子。還有,當然,”他說,聲音聽起來很苦澀,“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這使得他更容易受襲。”
“Harry….”
他猛得轉身離開,用力拉開了那扇門。
當她跟著他進去時,她感覺到另外一股保護魔法,發覺設置這個身份鑒別魔法的人甚至在她回來之前就已經把她的身份資料加了進去。她好奇這個人是Harry或是Weasley家的誰,但是在關上門之前她什麼都沒問。
那個躺在床上的人安靜的不正常,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不,那不可能是Ron,Ron不可能這麼安靜,他從來都不會這麼靜。但是那頭紅發,那鼻子,那雀斑—所有的一切都沒錯,她的腿都軟了。
“咒語傷害,”Harry說道,聲音淡淡的。“一次很糟的戰役。本該擊中我的,卻擊中了他。”
“什麼時候—?”
“已經兩個月了。”
“有跡象—?”
“不,沒有恢復的跡象。什麼變化都沒有,除了體重減輕。”
她痛苦的輕聲喃喃著,Harry差點兒就要走到她身邊,或是伸手握住她的胳膊,但他卻沒有動。她深吸了一口氣,走近了Ron的床邊,然後發覺她的視線已被淚水模糊。當她拉過床邊的椅子,她倒塌在了椅子上,因為發覺Ron持續的呼吸而放心了下來。她不知道要是他的那顆心臟停止了跳動,她該怎麼辦。太可笑,她想。太可笑了,開始是這麼一個討厭鬼,這麼一個不討人喜歡的朋友,怎麼能變得讓人如此心愛。
有時她甚至已經想不起來之前那個她沒愛上Ron之前的世界了,不管是年幼時,或是把他當朋友時,還是青春期時的初戀時,或者此刻,不論此刻到底是怎麼回事,想起他她心裏就又甜蜜又痛苦,當他們在一起時她從未感覺如同此刻,這麼的毫無生氣—通常他們總在爭吵,但那種總會發生卻不知道會因何而起的爭吵仍讓她感到安慰。搞明白她該和Ron怎麼說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他的急脾氣安撫了她的靈魂。那是頭一次,她遇到了自己解釋不了的境況。
太可笑了,她又想到,她怎麼會對一個她從未親吻過,從未撫摸過,—無論如何這很明顯—從未超過友情的範圍,或者說,至少是深深喜愛著的人有這麼深的感覺。她伸出手去握住Ron的手,那雙手相對她溫暖的掌心來說,涼得奇怪,她的手指撫著他的手指搖動著,想著他這雙尺寸超大的手,哦,她以前是怎麼取笑這個的,他又是如何抓住了她的胳膊,或是揉著她那頭蓬蓬的頭髮,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熱量,他的觸碰偶爾停留的方式,讓她想著要是—也許—如今他可能…?但是不,他沒有。他從不。
她感覺得到她手指下他的脈搏,很平穩,但卻比正常的脈搏要弱,她多想把自己的鮮血注入他,血溶入血,骨接著骨。她願把她的生命都給她,只要她可以。她這一生差不多有一半的時間裏,她的心都給了他,如果他能知道的話。
“那些治療師診斷多久了?”她很現實的問道,但她仍很緊張,有淚水從她臉頰上滑落。
“他們不知道病因,”Harry在她身後說道。她能感覺他在轉來轉去,從她肩頭瞥過,但是他並沒有走得很近。“他可能會永遠這麼躺下去,或是他的身體停止吸收養分。”
“他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我不知道。”
“當你跟他說話時他什麼反應都沒有嗎?”
“沒有。”
她想知道Harry到底來這兒看了Ron多少次,就坐在同樣的這張椅子裏,或許和她一樣握著Ron的手。從那些治療師還有其他的醫護人員簡直都對他視而不見的情形看來,再遲鈍的人也看得出來他已經是個常客了。
“出了什麼事?”
“Malfoy,”他說道,這個詞都滿含著怨恨。
“可是—”Hermione扭過頭來看向他。
“我們找到了他,”他說。“然後他做的/好事/。”
“怎麼?”
他聳肩。“不太確定。某些未知的咒語,我們猜測。治療師還有研究員都在試圖搞清楚。”
“Malfoy現在在哪兒?”
他猶豫了。“我不能告訴你。”
“Azkaban或者地獄,我希望,”她說,覺得舊恨再次重燃。“想想吧,我還以為—“
Harry靠在了她旁邊的牆上。“你以為什麼?”
她又搖了搖頭。“沒什麼。只不過曾有個愚蠢的念頭。”
“Hermione,我說這話沒有一絲的不敬,過去你總是冒出一些瘋狂的計畫,但是在我認識的所有人中,你是那個最不可能冒出什麼‘愚蠢’念頭的人。”
她瞥過他的鬼臉,情不自禁的擠出一絲微笑,然後再次歎了口氣。“好吧,或許不是愚蠢,只是實在太牽強了。”
“說來聽聽。”
她挪開了眼,幾乎不好意思去看他的眼睛。“只不過是我心裏突然冒出來的一個奇怪念頭。我們有一個間諜,在食死徒的情報網中地位很高—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或是她的名字,我猜,但是我幾乎可以確定那是個男人。我們以信件的形式接受資訊,那些信件是以無生命的機制形式出現的,我們發現這是失落了很久某種古代波斯咒語的修正版本。這就是我們如何開始開發如今我們用於傳遞我們自己的遞送的咒語,”她解釋道,開始對她的話題熱心了起來。然後她看向Harry,發現他的目光變得茫然,然後發現或許這不是開始學術討論的時機。“呃。所以,那些消息信會直接投遞到我們手中。信件總是很無禮,就好像寫信人對收件人很不喜歡似的。但是那些消息都是非常重要,所以我們能滲入部分食死徒據點,抓了一堆人。”她的大拇指撫摸著Ron的手背,回想著。“然後出了些事。並非所有的信件都含有有效資訊,簡直就好像來信要故意把我們誘入陷阱—我們受了幾次挫,然後我們發現過來的有假信。但是並非所有的信件都是假的。我們的分析專家比較了那些信件,一封信含有對我們有利的消息,而另一封卻是錯的。他判斷出那些信件的信紙一樣,墨水一樣,連送遞咒語都一樣,甚至連筆記都一樣—雖然這些使用一個簡單的咒語就可以做到,當然—但是那些字句卻有些不同,那種語氣稍客氣些的信裏提供的消息是假的。
“有人寄了誘騙信?”Harry問道。
“看上去是這樣。在此之後,沒多久,我們不再收到那些帶有有用消息的信件了,然後那些假信又送了一陣兒,那些信就都不再來了。”
“出什麼事了?”
Hermione搖頭。“我們不知道。我們懷疑有人破壞了這遞送,然後改寫了它--但是考慮到那些用來傳遞信件的咒語,又不太象--或是發覺了間諜的作為,試圖利用這個通道。當信件徹底停止來到時,我們發覺這間諜或許被捕了,或許已經被殺害了。”
Harry聳肩。“所以這些跟Malfoy有關?”
“這個....”Hermione覺得她的臉都不好意思的紅了,如今她真是奇怪這徹頭徹尾的愚蠢念頭當初究竟是怎麼冒出來的。“我覺得,或許,有那麼一陣兒,那個間諜可能是Malfoy。”
Harry瞪著她靜靜的看了一陣兒,然後緩緩的,開始大笑,那是低沉,尖銳的笑聲,讓她畏縮。“你真是把我給唬住了。”
“不,”她說,“我沒有。”
他止住了笑。“天哪到底你居然會冒出這種念頭?你和我一樣,在學校的時候都瞭解Malfoy這個人。你知道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他有多敬畏他那不值一文的父親。”
“他也相當的欽佩Snape,”她指出。
“沒錯,但還沒達到他對他父親,對那個Voldemort他媽的左右手的那程度,。”
“他五年級的時候父親在Azkaban失去了靈魂。”
“這讓Malfoy變得更陰險了。你知道的,Hermione!“
“沒準兒我是知道,”她說,開始覺得很惱人,“可是我有緣由的。”
他雙臂交握在胸前。“好吧,說來聽聽。”
“第一點,那些信是 Lucius Malfoy被攝魂怪親吻之後不久,食死徒第二次從Azkaban越獄開始的。”
Harry皺起了眉。“那是Malfoy失蹤的時間。”
“一點也不錯。”
“他父親因追隨Voldemort而死。你怎麼會覺得Malfoy會轉向,幫助我們這邊。”
“沒準兒Malfoy覺得被食死徒背叛了?”
“但是他就是他們之一!”
“這我們還不清楚。”
“是的,”他陰沉地說道。“我們會的。”
“你—哦,”她說,想起Malfoy現在是在魔法部的監管下。當然他們會查的。當然會訊問。“他還是有可能成為間諜。Snape就是,畢竟。而且那個間諜對食死徒的計畫和策略知之甚多。”
“我還是得說這不能讓人信服,”他說道。“這就是你知道的?”
“不,”她打斷了他,“當然不止。第二點,我麼所接收的大部分信件都來自英格蘭南部。Malfoy Manor就在威爾特郡。”
“Hermione,大多數食死徒的據點都在英格蘭南部。所以大部分活動在那裏舉行是有原因的,不管是不是間諜。”
“沒錯,但是我們在地圖上追蹤地點的時候,Malfoy莊園正接近中心。”
“食死徒們把那裏當作某種總部,所以那裏這麼活躍是正常的。這並不代表著你的間諜就在那兒。”
“第三點,”她繼續道,無視於他,“那些信裏口氣讓我想起了Malfoy。”
“你什麼意思?”
她皺起了眉,然後搖了搖頭。“很難解釋。只是…寫信人那些字句讓我想起了以前Malfoy講話的方式。”
“那些信上提到了泥巴種和麻瓜迷戀者?”他冷笑道。
此時她真慶倖她意志力如此之強,不管是作為OUTWIT的一員,還是Harry和Ron的朋友。不然的話,毫無疑問的,Harry會被她背朝天的扔到屋頂上去。“不,”她說。”信裏沒有。在信裏,不過,寫信人在字裏行間總顯出要比收件人要高人一等似的,但是信裏也顯出...懼怕來,我覺得。”
“傲慢又懦弱,”Harry沉思道。“這聽起來的確像是Malfoy。”
“第四點,”她說,忍住不去回應他的評價,“那些信上的簽名總是Malfoy式的花式字體。”
Harry噴了。“別告訴我他簽了他自己的名字?”
“當然不是,”她說,忍不住瞪著他。“而且所有的那些信都是密碼寫的—除了簽名,那些簽名都一樣,而且都是很愚蠢繁複的阿拉伯字體。”
“那間諜的簽名是什麼?”
“沒名字,”她說。“只是一個結束的簽名。每一次,那封信的簽名很簡單,à demain。”
“啊什麼?”
“Demain。”
“Demon(魔鬼)?好麼,這的確很襯Malfoy。”
她歎著氣。“不。Demain。這是法語。意思是明天。”
Harry的臉發白了。
* * *
提醒般的敲門聲響起,然後門被推開,Weasley小姐把頭探了進來。“您結束了嗎,先生?”
Auror朝Draco皺著眉—沒有敵意,但是在沉思。“是的,”他最後終於說道。“我相信這已經足夠了。”
那個治療師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醫療巫師,在門外走來走去,看起來又高又壯,等著她發號施令。當Auror挪開時,她敏捷的走向Draco的床邊,使勁兒的抬起了他的下巴,用她的魔杖亮起來檢查他的雙眼,然後滿意得點頭。“吐真劑至少在一個小時內仍舊完全有效,所有我們還有一堆時間。”
Draco眨著眼,吐真劑讓他覺得好像陷在水下,從水面下可以看到光,卻無法打破水面。一切好似在緩緩移動。“我覺得一般吐真劑失效不要那麼久吧,”他說道。
那個治療師得意的笑笑,但是回答的卻是那個老Auror。“Weasley今天給你的劑量比較大,Malfoy。這只是一個預防措施。”
“你是什麼意思,一個預防措施?”他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回是那個治療師在回答。“我們這兒再沒什麼好為你做的,所以你會被轉移到St. Mungo的高級監護區。”
“什麼?”他變得驚慌了。“什麼時候?”
她的微笑緩緩綻開,真誠卻又嚇人。“現在。”

第十二章:鎖心咒(The Occluded Heart)

我知道我將再次重溫,
再一次,在那稍嫌模糊的光中,
我看到樓外之樓,天外之天。
-Dar Williams, "The End of the Summer"

Ginny有時希望她能更寬容些。
當她還是個孩子時,她的哥哥們總喜歡逗逗她,讓她發怒,看她到底能忍多久。他們覺得看著她的臉生氣漲紅是件很有趣的事,她會被氣得念一兩個Bat Bogey詛咒。除非她拔出魔杖的速度更快,不然的話,他們實際上總能始終如一的,有效的惹怒她。
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家裏人的脾氣都不好—甚至她父親,儘管他的脾氣已經不錯了-禮貌而已—但是大多數的Weasley小孩脾氣都象Molly,突然就爆發了,好像春天的暴雨似的,來得快,去得也急,Ginny能隱忍怒氣,把憤恨埋在心底,直到被其他的事情所引爆,但那時她卻已經徹底忘了到底為什麼發火。當她十歲時,Fred和George開始取笑她見了Harry Potter就臉紅結巴的樣子,她有整整一個月沒和他們說話,只有當她需要他們幫她詛咒Ron的床,把它變得與以前稍有不同時,才原諒了他們。事實上,Ron大概是家裏唯一一個在忍怒方面可以與她匹敵的人,儘管他似乎要為之付出更多的努力—他的情緒波動更大—所以他會氣很久。她為此感到有些羞愧,真的,為她竟會如此輕易就發火,為怒氣這麼容易就纏上她。
她如今後悔那些怨怒了,舉例來說,她以前曾恨過Fred和George,可現在她什麼都願做,只要能換回和George一起的日子。但是還有一些她不由自主的覺得是活該的。她永遠都不會原諒Snape那些年關於她的家庭的挖苦,儘管Snape被鳳凰令敬為英雄,她覺得這可抵消不了他活著的時候讓人受的罪。最近幾個月,她想著Draco Malfoy,他和那些她在Hogwarts見過的,被慣壞的,可憐的混帳小子們一樣,如今他的記憶在恢復了,一塊兒回來的還有他那刻薄的個性,她再也不會讓自己為了對他的恨意而覺得抱歉了。
她開始想,去恨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人到底算不算公平—因為他是食死徒,因為他從小就折磨她,因為他攻擊了她的哥哥,因為他一次次的傷害Harry。她還記得在Hogwarts的最後一學期,Harry和Draco Malfoy是如何從連年的對著幹,轉到無視的境地,再然後,Harry開始看著他,而Harry自己還不知道—或者不在意—有誰會注意到。但是Ginny總是留意Harry。儘管他們那短暫甜美,又有些笨拙的羅曼史,在她六年級伊始就已經結束了,但這攔不住她留心著他。或許他不再是她的男朋友了,但他一直都是她的第七個哥哥,她的初戀,她童年的英雄。所以當他用一種困惑,好奇的眼神看著Draco Malfoy時,Ginny當然會發現。
某天早晨拂曉之前她曾遠遠的跟著他,他和往常一樣走到湖邊,看著日出,而當她發現他到底是和誰在那兒一塊看日出的時候,她震驚的停住了腳步。那就好像是魔藥做出來的幻想-或是夢一場—Harry和Malfoy一塊兒靜靜的坐在那裏,偶爾才淡淡的相互辱駡幾句,而那些辱駡看起來卻更像是別的什麼。
Malfoy到底幹什麼了?她想知道。他到底對 Harry施了什麼咒?她看到Harry的手朝Malfoy挪去,而Harry自己看起來顯然沒覺察到,直到他們的手指相互撫過,然後停在那兒,那是那麼赤裸裸的觸摸。
Ginny記得那只手的感覺,那因為Quidditch而變得粗糙的手掌,可是卻有著那麼溫柔的手指,甚至是,比她的手指還要溫柔,當他撫摸她時,有驚歎和尊重,還有克制著的渴望。他是她的第一次,她也是他的,所以那次很笨拙,一團糟,但是卻出奇的美妙。有時回想起他她仍舊會臉紅,頭一次看到他的裸體,瘦削卻健壯,為她勃起,這是所有一切之中最難以置信的部分。她是女孩時曾夢了那麼多年,如今夜裏也會夢到他,最終她知道撫摸著那蒼白的皮膚是什麼感覺,他在她上面時那種重量,當他進入她身體時,那種掌控著的力度,那粗嘎的呼吸聲,當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時高潮時,氣喘吁吁的喊出她的名字…這比所有的夢都要美好。這一切本該很完美。這本該如同童話和故事,英雄少年,還有他的青梅竹馬,命中註定就該在一起。而事實是,非常的乏味無趣,當初夜帶來的相互悸動結束後,他們發現還是重拾他們的舊角色,做回朋友要更舒服些,他們都非常的瞭解對方,沒準兒還有深情厚誼在,但這情感並不苦澀。諷刺的是,她有時仍舊想,他們關係最完美的應該就是收尾的那部分了。
她從來都不瞎也不傻。她知道Harry跟別人在約會,跟別人上床。她甚至知道他們無法無視他的魅力,對他來說不久之後就會找到別的什麼人來取代她的位置。有那麼一陣兒,那個人是Lisa Turpin,然後,Luna Lovegood,轉瞬即逝。但是她們都是額外的。Harry不會因為她們而把注意力從學業上,從他朋友身上,從他對戰爭的關注那裏移開。
可是Draco Malfoy卻做到了。
Ginny看著Harry看著他,連著好幾個月,他表情裏有種奇怪的鍾愛,眼中有挑釁在閃閃發光,而隨著時間流淌,那目光越發變得溫暖。她很困惑,說實話的話,她心底的警鐘已輕輕鳴響,她無法無視Harry那種戰士好像在琢磨敵人似的,執拗的目光。
但更糟糕的是,她注意到Malfoy的回望。一點也不象Harry那麼堂而皇之,毫無隱瞞—他倒不是比Harry Potter更小心行事—但是當Harry沒注意到他的時候,Malfoy的視線就會落回在他身上,那眼神裏有困惑,有惱怒,有傲慢,甚至還有點被嚇到的意思。Malfoy會被嚇到,這感覺讓她覺得有種惡狠狠的滿足感。你是應該害怕。她想。你該去他媽的怕得要死才對。Harry將會毀滅你,你的學院,還有你罪惡的家族所支持的一切,你甚至都不配和他呼吸同樣的空氣。但是這卻無法阻止他每天早晨去湖邊見Harry,不會讓他因Harry靜靜的觸碰而畏縮。
終於,到了那個學期的最後一天,第二天他們都將登上Hogwarts快車前往國王十字過暑假,Harry,Ron和Hermione甚至還有Malfoy都將被分開,去尋求自己的命運。就在最後一天,早飯時間在大廳裏時,她看著Harry的目光追尋著Malfoy,他臉上現出堅定的神情來,她打算親自動手結束這場鬧劇。Harry沒準兒打從心底裏期望著能和Malfoy一道兒,期望著能把他拉到這邊的陣營裏來,但是她比他清醒多了。她從小到大看夠了純血族家族的背叛,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力量和號召力。她知道Lucius Malfoy在魔法部裏這麼多年是怎麼對待她父親的。她記得他是如何故意恐嚇一個十一歲的女孩,那些惡夢至今仍舊纏繞著她,令她從夢中驚醒,無聲的尖叫著。而她也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當她看到Draco Malfoy 趁Harry轉身時偷偷摸摸的溜出大廳時,她皺起了眉。
他朝指向地牢的樓梯那裏走了過去,她跑著跟上了他,頭一次慶倖她這雙讓想約她出去的男孩畏縮(他們實在不願和一個比他們還高的女孩約會)的長腿。她的個頭兒可從沒讓Harry心煩過,不過,真要說起來,那時候很多女孩都和Harry一樣高,或者比他還高。
“Malfoy!”他就要走上移動梯時她喊道。
有那麼一刻,她覺得他會無視她的存在,但是他停了下來,半轉過身來,目光越過肩頭瞥向她,她在他身後氣喘吁吁。“Weasley,”他說,帶著種愉快的聲調,那愉快只能讓人理解為輕蔑的同義詞。“有什麼我可以為你效勞的?”
她環視四周,以確保沒人偷聽他們的談話。“無論你對Harry做了什麼,我希望你停止。”
看來她得更有說服力才行;她的話只不過讓他眨了下眼而已,除此之外再無反應。“那麼,你覺得我對Harry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謀劃著什麼,但是我要你離開Harry。我知道你每天早晨都見他,我看到你看著他。”Malfoy的眼瞼垂了下去,遮住了他的眼睛,她覺得她說中了,她知道的事情讓他措不及手了。“離他遠點,Malfoy。”
他聳著肩。“我跟Potter在一起怎麼著到底跟你有什麼關係?這是Potter自找的,不是嗎?”
她瞪著他。“我不知道你怎麼說服他,讓他以為你值得他花時間和你呆一塊兒的。沒準兒你對他下咒。他永遠都不可能樂意和你在一起。”
Malfoy的嘴角一彎。“你覺得Potter沒法兒保護自己,是嗎?”
“這根本不是一回事兒,”她反駁道,緊緊的握住了拳才冷靜下來。“我警告你。Harry很聰明,他被保護的很好,不管你多努力的想走進他的心,也永遠改變不了他是誰,你又是誰的事實。”
“哦?”他說,眼睛裏有光在閃動著。“那麼我是誰?”
“食死徒之子,沒準兒你已經是個食死徒了。一個自私傲慢的純血統蠢貨。要是能騙,你就絕對不會老實行事,看人的時候總在算計著,他們如何才能滿足你。你的一切都處在Harry的對立面,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些。我們所有人都會記得。”
“要是你說的都沒錯,那麼Potter幹嗎還要花時間和我在一起?”
“我敢說你不知怎麼的把他給耍了。沒準兒讓他以為你沒那麼壞,沒那麼小心眼兒。”
“沒準兒Potter對我有了一腔柔情來著,”Malfoy自鳴得意的笑著。
這回答和她的懷疑實在差得太遠了,所以她冷哼著,朝他眯起了眼。“好像Harry有那麼一丁點兒在乎你似的。”
他冷笑。“沒準兒是我對他有一腔柔情來著。”
如今她大笑。“Malfoy,你心裏唯一的‘柔情’,怕是留給你自己的吧,沒準兒還有你父親。”她朝前傾了傾,不再笑了。“我知道你還在寫信給他(*Lucius Malfoy),Malfoy。我知道你崇拜他。你就不覺得大家會懷疑嗎?你父親曾有三次直接插手,威脅到Harry的性命,這種事現在少了也只不過是因為他這兩年身陷牢獄,而現如今你卻突然開始和Harry Potter發展友情?你不覺得別人會奇怪嗎?”
他的回敬,就是石一般沉重的靜謐。
“就算你並不想傷害他—這我可一秒鐘都不相信—說實話你自己相信嗎?相信你離校後,Harry會跟你,還會跟你有什麼牽連?這話怕是你自己都不會信。或許眼下你讓他覺得有趣,覺得好奇,沒準兒他覺得他能和你交交心,但是我們都知道他錯了,不是嗎,Malfoy?”
“你根本不瞭解我,”他怒吼道。
“看著我的眼睛,”她說,“告訴我你根本無意追隨你父親的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眼中,看起來寂如死灰。“你不應該怕我嗎,Gryffindor的小東西?”他嘲諷道,聲音如此低沉。“難道你就不害怕我拔出魔杖對你施死咒嗎?況且,這兒連個目擊人都沒有。”
“我永遠都不可能怕你,”她不屑的咬著牙說道。“而你,你和你們那些人—只會被恐懼所驅使—害怕無法自控,害怕別人比你更強大,害怕別人都知道虛張聲勢趾高氣揚的你內裏其實是個多麼可憐無用的存在。我永遠都沒見過比你們那些食死徒更害怕外面世界的人了。”
他無力的回答道。“我不是食死徒。”
“或許不是,”她說。“但是你會的。”
他並未回答。
她又靠近了些。“離他遠點兒,”她說。“要是你知道怎麼樣才是為自己好,你會讓他一個人呆著的。他最終會看清你的,你知道。眼下你沒準兒還能裝成是個朋友或者什麼‘柔情’的,但Harry知道你是個誰,也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就算他此刻可能不在意,但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的。所以,離他遠點兒。”
那些話在她腦海中迴響著,她看著Malfoy睜大了眼睛,驚慌的猛眨著,當Moody去除他那層保護咒語時,他正在朝門那邊兒走。保護咒語是為了防止來自外界的傷害,所以去除保護咒語是為了必要時能壓制住他,不過她知道Malfoy也很清楚逃跑是不可能的。她想知道他是否期望著Harry會過來找他。但是Harry不會來了。他保證過的,而且Harry總是很守信的。
“Weasley,”Moody哼哼著,於是她把全部注意力從Malfoy的轉移過程那兒轉移到了Auror頭兒身上。“Nymphadora Tonks在哪兒?”他問道。
她驚恐的眨著眼,發覺自己臉紅了。“我—不知道。她—”
“別跟我來這套,孩子。我知道你們是怎麼回事兒。”事實上,那只瘋眼就好像看穿了她的回憶,看到了她此刻不由自主的回想了起來的,Tonks在夜晚帶給她的那些難以置信的高潮。她朝Moody露出一個顫抖的微笑。他,自然是什麼反應也沒有。“她在哪兒,”他不快的說道。“她本該在這兒協助轉移的。要是她忘記了她的職責,我會很生氣的。”
“我想—她肯定沒忘,”她努力的回想著。Tonks到底在哪兒?Tonks今早曾提起過,說晚上會來醫院,而那時她被原始的本能驅使著,她又不是個無欲的聖人,不然她會記得的,“我會在前臺查查的,”她說,轉過去面朝著那兩個醫療巫師。“Malfoy不能離開這房間,除非Nymphadora Tonks和我本人,其他人一律不允許進入。我馬上就回來。”
當她離開這房間時,感覺得到Malfoy的視線落在了她身上,當她大步走出大廳時,她仍想著他臉上那種空白茫然的絕望。
* * *
Ron病房的門被敲響了,這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Harry的思緒,但卻令他倍感安慰。他的心裏正亂成了一團,靜了好一陣兒之後,Hermion開始用猜疑的眼神看著他,讓他此刻無法面對。
他轉過去,打開門發現一個醫療女巫站在外面。“Potter先生。我就記得我瞧見你過來這兒了。”
“怎麼?”
“有一個Auror在找你,”她說,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到Tonks站在那兒,一臉很嚴肅的表情,看起來實在是不襯她那風風火火的形象。“我不清楚您是不是想見她,”那個醫療女巫繼續說道,她的聲音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要是換到另一個世界裏,他或許會覺得他從醫護人員,以及巫師世界裏其他大多數的巫師那裏得到的這種保護般的尊重很有趣—但是他生活在這個世界裏,所以他只好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不,不,沒關係的。Tonks是我的一個朋友,上面允許她來這兒的。”
他走到了一邊,看到Tonks趾高氣昂的從那個醫療女巫身邊走過,可惜她自己毀了這幅好景,她的鞋底踩在地板布上,朝前摔進了房間,結果抓住了Hermione的椅子才穩住自己。“Hermione!“她高興的說道,Harry歎著氣,感謝了那個醫療女巫然後關上了門。
“Ginny說過你會很快回來的!“Tonks說道,Hermione朝她微笑著,剛要開口回答她。
“你有什麼事嗎,Tonks?”Harry插了進來,兩個女人都惱火的看著他。
“你沒回我的信,”Tonks質問他道。
“我可不覺得那信有什麼回的必要。”
“你覺得‘*我們需要談談*’還能是什麼意思?”(**大寫)
他故意看著她說道。“意思是我等會兒再去找你?”
她沉下了臉。
Hermione的目光在他們倆之間掃來掃去,她揚起了眉。“我是不是該讓你們兩個單獨談談?”她問道,但她緊握著Ron瘦削的手的動作說明她其實只是問問而已。
Harry緩緩的呼著氣。“不,”他說。“不。我們不用。”他轉過身去背對著Tonks,Tonks眯起了眼睛不看他。“我很抱歉我那麼無禮,Tonks。”
她的下巴還是繃得緊緊的,但點了點頭。
他們小心翼翼看著對方。Hermione搖了搖頭,嘟囔著些孩子什麼的。
最後,Harry問道,“你有什麼事要和我談的?”
“是關於…Malfoy的案子,”Tonks說道,她的目光瞥向了Hermione。
“Hermione已經知道了,”他說,看著她靜靜的撫摸著Ron的手指。
Tonks困惑的皺起了眉。“那她知道他......?”
“還活著?”他猜。她點點頭,他說,“沒錯。”
“可是她知不知道他…?”她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地板上。
“不,”他說。
“好吧,那—我覺得講出來應該也沒事兒。我不覺得能出什麼事,真的。我開始笑的時候Moody差點兒要把我趕出會議—”
“Tonks?”Harry提醒她道。
她搖了搖頭。“好吧。好吧!不管怎麼的,是關於Malfoy用的那個咒。Remus和SWORD的隊員覺得他們找到它了。”Harry的心底湧起了一線希望,幾乎都沒聽到Tonks後面的那堆囉嗦話。“…覺得是在胡扯,當然了,可是 Moody說—”
“Tonks,”他插話道。“Remus說了那咒語是什麼嗎?他們能—修復它嗎?”他感覺得到Hermione的緊張。
“恩,”Tonks說道,“沒人敢這麼說。就算這就是Draco念的那個咒,結果也不象。”
“那麼,應該是什麼結果?”
“恩,”Tonks又開口道,“這誰也不好說。你知道的,這是個條件咒語。”
Hermione立刻不再假裝什麼也沒在聽了。“條件咒語?那種咒語都已經幾百年沒被用過了!”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Tonks說道。“可Remus覺得是有這種可能性—”
“梅林在上有沒有人先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條件咒語?”
那兩人轉向他,就好像徹底忘記了他還在這間屋子裏似的。“說實話,Harry,”Hermione 歎氣道。“你就沒看過魔法史嗎?”
他用一種‘象你這麼聰明的女孩怎麼會問這麼個蠢問題’的目光看著她。她撅起了嘴。
“條件咒語,”她說,“大概文藝復興時期在歐洲就廢棄不用了。它們基本上是需要條件的,如果條件成立,結果就會發生,但是如果當時條件不同,那麼就會產生不同的結果。”
Harry皺眉。“聽起來就好像必然發生的偶然。”
“一點也沒錯。這種咒語很含糊,哪怕是一個小小的轉折都可能導致一堆非本意的後果。這種咒語在有錢人的圈子裏很是流行了一陣兒,特別是用來謀劃復仇行動,要知道受害人可能會對那種一是一,二是二的咒語很警覺,但是模糊的那種就不會。”
“復仇,”Harry重複道,目光落在了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身上。然後他抬起眼看向Tonks。
她歎著氣。“Remus找到的那個咒語叫做Occluded Heart之咒。”
“Cor Celatum?”Harry說道。
“恩,SWORD找到的文本並沒有解釋咒語是怎麼念出的,或者是如何發動的。更像是篇論文什麼的。”
“不過,聽起來挺象,”Harry說道,他的心臟跳得快了些。
“恩…是啊,”Tonks答道,顯然覺得很勉強。“但是你們都還沒聽我說呢,它是怎麼發動的。這種咒語的條件和心理狀態有關。如果接受咒語的那些人相信發動咒語的那個人愛他們,或在意他們,但事實卻正好相反的話,這個咒語就會對受害者受到的所有咒語都起放大作用。”
“所以,”Hermione說道,因為沉思而皺起了眉,“要是,舉例說,我真的恨Harry,但是裝成他的朋友,而且他相信了我,要是我朝他發動這個咒語,然後接下來我會念,恩,一個Tarantallegra(*應該是普通的,有時限的跳舞咒語)—”
“—他大概會一直跳到死,”Tonks 說道。
“但是如果念的是良性的,比如治癒魔法?”Harry問道。
“這個詛咒對其他咒語的作用是反著來的。所以,如果我想要治癒你的骨折,沒準兒你身體裏所有的骨頭都會碎成末兒。”
“太恐怖了,”Hermione低語道。
“可是這推測擱我身上不合適,”Harry說。“我那晚走進莊園,又沒有看著Malfoy然後心想,‘喔,我有一個多好的朋友啊。’我知道他恨我。就算我以前不知道,只要看看他也就知道了。”
“恩,” Tonks 說道,有點畏縮了,“那是因為Remus覺得Malfoy可能故意把這個咒語反過來用了。”
“反過來用?”
“還記得嗎,這是條件咒語。所以,如果你覺得某些人愛你,但事實是他們恨你,這咒語就會導致不好的結果。如果沒有誤解的話,咒語應該一點也不起作用。但是要是條件反過來的話…”
“你意思是說,”Hermione說,皺著眉,“要是你覺得有人恨你,可是事實是…他們愛你?”
“沒錯,”Tonks說,看起來一臉可憐相。“然後它就會轉化成保護咒語。”
Harry瞪著眼睛,最初他沒反應過來那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然後—“胡扯!簡直都是胡扯—”
“閉嘴,Harry!”Hermione厲聲說道,目光落在Tonks身上。“它是怎麼發動的?為什麼Lupin教授會覺得可能就是它?”
Tonks又歎了口氣,小心翼翼的看向Harry。“要是任何咒語意圖傷害受害人的話,它會導致那些咒語反彈,以一種弱化的形式,作用在發動Occluded Heart之咒的那個人身上。”
“所以發動那個咒語的人替受害者分擔傷害?”
“沒錯。”
“如果是死咒呢?”Hermione問道。
Tonks仍舊看著Harry。“就算是死咒,理論上也是如此。”
“那個發動條件咒語的人會死嗎?”
“不,”Tonks說道。“反彈會削弱咒語,所以他們或許會生病或者不省人事,但是他們不會死,除非在短期內接受了太多的詛咒。但Remus所感興趣的部分是,”Tonks眼睛緊緊盯著Harry的眼睛,“當條件咒語返回施咒者時,有人不小心攔住了它的話,比如說,十六世紀時阿爾薩斯(法國地名)的Aurora,這種情況下會發生什麼事。”
Harry只是揚了揚眉,還是不相信。
Tonks的目光從Harry身上挪到了床上那個靜靜的人身上。“昏迷,”她低語道。“如果那道咒語足夠強的話。”
Hermione好像被嗆住了,Harry瞪著Ron,Ron只是靜靜的躺在那兒,他瞪向Hermione,她眼中突然充滿了希望的光芒。“但是這—”他結巴了。“這不—”
“有什麼辦法能治癒他嗎?”Hermione詢問道。
Tonks一臉痛苦,流著淚說道。“那上面沒說,沒仔細說。手卷上只寫著些什麼‘無償的愛往往來自不意之處。’”
“可是—什麼?”
Tonks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Hermione皺起了眉,一臉沉思。
Harry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你們不是認真的吧,以為這就是那個咒語。你們不明白這意味這什麼嗎?意味著Malfoy他愛我。”他恐懼的發現他在顫抖,然後對自己說那是因為憤怒。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多荒謬,”Tonks說道。“這就是我為什麼會在會議上大笑的緣故。可是Moody—好吧,他好像覺得有這種可能。”
“他—什麼?”現在他是真的生氣了,眼睛發亮,臉漲得通紅,怒氣無處可泄。“他不可能—那根本不—”他胡亂的說道,他竭力的想找個合適的詞,但到了最後脫口而出的,卻只是一句震驚又痛苦的“為什麼?”
“那些訊問,”Tonks說道。“那些在吐真劑下的問題。”
“可是—Malfoy。他不—”有些什麼在他的腦海裏無聲的嘶喊著,否認的聲音拖得長長的,顫抖的,好像在吼叫。如果那是真的呢?有些什麼在輕聲低語,但是卻被一片空白,無盡的雜音所吞沒了。“他不會的!”他簡直在大喊大叫了。
“Harry,”Hermione說道,再次轉向了他,她的臉色發白,露出了震驚、緊張又關心的神情,她皺著眉。“你怎麼知道他不會?”
“我就是知道!“他說。“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從來—他以前沒有-現在不會-將來也不可能-那個食死徒-那個殺人兇手—“要是他—他就不該—”他握緊了拳頭,想要呼吸,想要大吼。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Hermione溫柔的重複道,看向了Ron,然後猛得轉向Tonks。“等等—‘無償的愛往往來自不意之處’你是這麼說的?”
“我—”Tonks搖了搖頭,好像要回想清楚。“對啊。手稿上就是這麼說的。”
“會不會是假裝成恨意的愛?”她問道,無視Harry含糊不清的異議。
“我不知道—那上面沒解釋。”
“要是,”她喃喃道,更使勁兒的握住了Ron的手,“要是那個人是個石頭腦袋,連是不是愛都搞不清呢?”
她的話好像一線陽光穿越了Harry怒火的迷霧。“Hermione,什麼—”
“或許,”她低語道,“或許。”她靠向了Ron,顫抖的手撫著他的臉頰,另一隻握著他的手按在她的心臟那裏。“Ron,”她喃喃道,然後把她的嘴唇印上了他的。當她抬起頭時,什麼跡象都沒有,沒有一點動靜,她開始顫抖了。“啊,梅林。啊,該死的,我還希望—”
然後Ron深深的呼了一口氣,他睜開了眼,然後散落著的目光慢慢的凝在了一處,落在了Hermione身上。
她哽咽的抽泣聲很是刺耳,Harry以前從未聽過她發出過這種聲音。
Tonks的眼睛因為震驚而瞪得圓圓的,而Harry僵住了,就好像這世界一切都歸了位,然後停了下來,就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Hermione,”Ron的視線掃過這房間,開口道,聲音卻因為太久沒說話而變得沙啞,“Harry。Tonks。出了什麼事兒?”
Hermione開始放聲大哭,眼淚從她的臉頰上淌落下來。“我們喚醒了睡美人,”她有笑又哭,伸手撫上了他的臉頰,好像還不怎麼相信他是真的似的。她再次將嘴唇印上了他的,渾身都在顫抖,Ron猶豫著抬起一隻手,放在了Hermione的頭髮上,就好像不敢確定會不會被討厭,然後這才慢慢的撫摸著那顫抖著的身體。Harry移開了眼,他沒法兒不覺得幸福,但又覺得很不自在,就好像他打擾了他們兩個的好時光。
然後門突然被打開了,他嚇了一跳 ,立刻將魔杖握在了手中。
兩個治療師沖進了病房。“警報—”頭一個說道,然後他們都僵死在那裏,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醒過來的Ron在那裏眨著眼,Hermione的手還撫著他的臉,她謹慎的掃過他們,目光幾近兇狠。第一個進來的治療師用魔杖指著他的腕表,對它說話的時候仍舊看著Ron。“Smith, Autry,還有Farrell立刻到307病房集合。我重複一次,Smith, Autry,還有Farrell立刻到307病房集合。”
第二個治療師說道,“出去,除了醫護人員其他人都出去。”
Hermione怒氣衝衝,Tonks想要爭論,Ron無力的抗議。Harry仍舊覺得這像是一場奇異的夢,就好像再過幾分鐘他就會從夢中醒來。甚至當更多的醫療人員沖到他身後時,他還在朝那個治療師眨眼。“現在,”她說道。“你也是,Potter先生。”一個醫療巫師把Tonks朝出口推去,她一路掙扎。
Hermione掏出了她的魔杖。“你們誰也不許碰我。”
場面僵住了。“她是誰?”治療師問Harry。
Harry 看著Hermione保護般的姿勢,Ron的目光追隨著她,就好像怕她會離開他的視線似的。“Ron的…未婚妻,”他說,知道這會成真的,很快就會的。“你不可能讓她出去,除非你把她弄暈,或者下毒。”那個治療師眯了會兒眼,Harry靜靜的說道,“想都別想,否則我會對你施咒的。”
她和其他的治療師交換了個眼神。“好吧,她可以留下。但是你們兩個得走。”房間裏又動了起來。
“Harry,”Ron氣喘吁吁的說道,Harry看向他的眼睛,這麼快就得再次和他分開,這念頭讓他的腸子都絞成了一團。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還有那些醫療人員,他知道他們也是為了Ron的病情才來的,為了確保他一切都好。“我—”他忍住了。“我不會離得很遠。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會在這兒,Ron。”
Tonks和他一起被推出去了,門在他面前被猛得關上了。
* * *
在前臺的醫護人員對Ginny說,是的,她的確看到Tonks進來了-那頭奇怪的 深紫色頭髮徹底出賣了Tonks—但是Tonks朝升降梯走去了,沒去隔離病區(*dm所在的病區。)
“你沒問她要去哪兒嗎?”Ginny詢問道。
“她是個Auror,”那個女巫說道,擺了擺手。“她哪兒都能去。她走過隔離層的時候魔法身份也檢查過了,所以我沒理由攔著她。”
Ginny把冒頭的挫敗感努力的按回去。“好吧,”她說。”總而言之。我得登記—”話還沒說完,就被另外一個迴響在走廊裏的,被咒語傳送的聲音給打斷了
“Smith, Autry,還有Farrell立刻到307病房集合。我重複一次,Smith, Autry,還有Farrell立刻到307病房集合。”
而遲些時候,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沖上通向不可治癒詛咒區的樓梯的了,她實在等不及升降梯了,她唯一的念頭就是,307是她哥哥的病房,登記可以等等,而眼下事態實在是緊急。
她飛快的跑向那間病房,根本不在意其他的治療師和醫療人員,只有在看到Harry和Tonks站在307病房外之後才放慢了腳步。
“那不能—“Harry在說。“他不會—”他一拳砸在了牆上,Ginny看到他在發抖。
“出了什麼事?”她問道,她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她想做好心理準備,以應對最糟的狀況,但是,啊,梅林,這沒法兒準備,根本沒辦法—
Tonks轉身過來看著她。“Ginny!“被那雙手臂擁住並拉近時Ginny覺得很安慰,尤其是,她已經料到了Tonks會說什麼。“Ron醒過來了!他醒了!他會好起來的,我就知道!”
她又驚又喜,又害怕又放心,“什麼—?”
“沒錯!”Tonks說道,抱緊了她。“他醒了,他動了,他說話了!“
“哦,梅林!”她把臉埋在了Tonks的肩窩,當她抬起頭來時,她發現Harry轉來轉去的,砸著牆,帶著一種狂熱空茫,極度震驚的神情。“Harry,”她說道,“你怎麼—”
“我不明白。”他的聲音一片空白,那顫抖微不可察。“我不明白為什麼會起作用。”
“你沒看到嗎,Harry?”Tonks說道,雙臂仍舊擁著Ginny。“就是那個咒語!!“
“不是!”Harry吼叫道,Ginny和Tonks都跳了起來。“這不過是僥倖,是別的什麼—”
“Harry,”Tonks說道,認真了許多,“所有那些卷宗我都讀過了。”
“這有什麼關係嗎?”他聲音裏幾乎有絲懇求。Ginny的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來轉去,不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覺得—”Tonks猶豫著。“—我覺得可能是真的。”
“Malfoy根本-不-愛-我!”他吼道,Ginny張大了嘴。
“什麼—?”她問道 。“為什麼—”
“Draco 用的那個咒語,”Tonks說道,目光仍舊定在Harry身上。“如果就是我們以為的那個的話,發動起來的唯一條件就是,Draco悄悄的愛著Harry,但卻讓Harry以為並非如此。”
“這不可能,”Harry蒼白的說道。“我甚至還給過他機會—”他僵住了,閉緊了嘴。
“什麼機會?”她問道,她的心臟越跳越快了。
他瞪著她們。
“該死的,Harry,你在說的是什麼?!“
“我什麼都做了就差求他加入我們這邊!”Harry爆發般的一口氣說道。
連Ginny都感覺得到Tonks的震驚—但說實話,這沒什麼好吃驚的,對吧?她就知道這事遲早會來,就知道Harry曾幻想著他和Malfoy之間存在著某種友情。“Harry,”Tonks說,“你在說什—?”
Harry甚至連看都不看她們了,他的目光散漫,回想著過去的片斷,他的手握成了拳壓在大腿上。“所有那些關於他別無選擇的胡扯,關於一切將會如何結束,真相就是他根本不就在乎我,不肯為我去冒險。他才不—去他媽的—在意。”
Ginny覺得她的震驚慢慢變成了恐懼。“Harry,”她努力說道,“你不會是說你—你想要他—”
Harry笑了起來,笑聲刺耳嚇人,然後摘掉他的眼鏡,用手掌揉著他的眼睛。“那個王八蛋給我的一切我都想要,我他媽的說真的。他根本不可能不知道我的感覺。”
/就好像Harry會有一點點在意你,她冷笑著,當她說完時,Malfoy眼裏有什麼熄滅了。/
她開始覺得很不舒服。
“Harry,”Tonks倒抽一口氣,“你和他睡過了嗎?”
Harry戴上了眼鏡,再次大笑,這次的笑聲比之前的還要難聽。“我恐怕,只有在夢裏。”
“但是—”Ginny抗議道,“難道,那只不過是衝動吧?我意思是說,你才,那個,17歲?你根本不可能真的愛上他—”
“我從未有過機會去證實!”他打斷了她,瞪著她。“還有,你怎麼知道我17歲時候的感覺不是真的?難道我們約會的時候你不愛我?”
“Harry,你知道我愛你,”她反駁道。
“但是因為你還小所以就不像是真的?”Harry的目光熾熱,滿是懇求。
“我—”她回想起那些日子她在他身後的那種感覺,就好像她要是不靠近他,不能分享她的愛,不能感受到他的愛,他的撫摸,那她堆積在胸口的愛就會因為太滿而炸開似的。“不,”她說。“不,那是真的。當然是真的。”
Harry再次閉起了眼。“要說的話,從來就沒搞明白過…不管是什麼。但是—他給了我期待的理由。我知道他是有意的—或者,那時我曾以為是那樣的,曾經。”
“Harry,只不過因為他跟著你到湖邊—”
Harry猛得抬起了頭。“你怎麼知道那事的?”
“我—”該死的。“有天早上我看到你們兩個。我知道你在那兒見他。”
他那專注的目光讓她膽怯了。“你什麼也沒說過。”
“不,我—”她合上了眼,不敢承認這一切。可如今這也沒什麼用了。“只是沒跟你說過。”
“誰,那麼你和誰說過?”
她睜開了眼,不允許自己退縮。“Malfoy。”
Tonks震驚的後退了一步,Ginny感到擁抱離去時落在她心底那強烈的失落感。“Ginny,”Harry用一種嚇人的聲音說道,“你都幹了些什麼?”
“我想要幫你!”她說,突然而至的恐懼感讓她尖叫了起來。“你根本不知道他有什麼陰謀!”
“你不也是嗎!”Harry大吼道。“天哪,Ginny,該死的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你都跟他說了些什麼?”
“你離開學校的前一天,”她低語道,Harry的臉變得蒼白。“我只不過—我警告他離開。我跟他說不許傷害你。我跟他說讓你一個人呆著。”
“難道你就從來沒想過,”Harry說道,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讓我一個人呆著這種事,沒準兒才會傷我最深?”
“Harry,我不知道!”她哭著,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可是他卻避開了,她伸出的手落空了。“Harry,我很抱歉,我怎麼會知道你—他居然—”
“你本該告訴我的,”他說道。“我以為我們是朋友,Gin。”
“我們是!可是這不是關鍵!要是你覺得我惹上了些可能會讓我傷心的事,你難道不想保護我嗎,你難道是這個意思嗎?”
Harry閉上了眼,她發現他看起來那麼的瘦削,那麼的疲累,那麼的空茫。“過去的事,”他說道,帶著一臉的痛苦,“曾教會了我,如果不夠聰明的話,做事就不要憑第一印象。”
Ginny突然記起了Sirius的死亡,那內疚和痛苦曾折磨Harry許多年,甚至直至今日,她發抖了。“Harry,根本不是那樣—”
“你沒發覺麼,”他打斷了她。“就是這樣大家才會被害死。”
“沒人被害死!”
“你哥哥可能會。”Ginny僵住了。“我也會。那晚在場的Auror都會。”
她猛吸了一口氣,想要保持鎮定。“要是我沒和他談過的話,你根本就不會知道他會聽你的。”
“不,”Harry說道。“我的確不知道。但是你的介入導致這個可能性完全被打消了,不是麼?”
“Harry—”
“他說了什麼?”
這個唐突的問題讓她眨眼。“什麼?”
“你跟他談的時候他都說了些什麼?”
“他—啊,該死的,Harry,我記不清了。”
Harry皺眉,他的眼神冷了下來。“說說看。”
她絞盡腦汁,Harry逼視著她,就連Tonks也用一種困惑的眼神看著她。“我—不記得他都說了些什麼,真的。他很生氣,對我很凶。你知道他是怎麼樣的, Harry,”她絕望的說道。
Harry的表情絲毫未變。“繼續說。”
“他只是—實際上他什麼也沒回答。只是胡扯些‘柔情’什麼的。”
Harry伸手狠狠的抓住了她的前臂,她哭了出來。“他什麼?”
“他就是個蠢貨,Harry。我們說的可是Malfoy—”
“他的還是我的?”
“什麼?”
“他的‘柔情’還是我的?”
“我—”Harry的眼神嚇著她了。“都有,我想。”
“該死的,Ginny!”
“他只不過是想惹我發火而已,Harry,這你知道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很顯然。你也是,”他咬著牙說道,鬆開了她的胳膊,就好像連碰她都覺得噁心。他轉身,抬起手抓過他亂糟糟的頭髮。“所以可能是真的,”他慢慢的說道,看向了Tonks。“那可能是真的。”
“Harry—”Tonks說道,看起來很驚慌。
“那王八蛋沒準兒真的愛我,卻從來都沒說過,光是把我從他的生活裏推了出去,然後他媽的為了保護我把危險朝自己身上攬。哦他媽的那個混帳!“
他愈燃愈熾的怒火顯而易見。Ginny覺得她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他渾身的魔法力量都在壓迫著他們,“Harry,”她說,“別—”
但他已經猛的跑出了大廳,他的腳步聲在他的身後迴響著。
* * *
在他生活裏一成不變的東西,其實很少。
一個是Voldemort,雖然如今已經被連年的戰爭所削弱,幾乎銷聲匿跡,卻還是想要殺死他,雖然他希望能儘快剷除這個威脅。
另一個就是他對朋友們的感情,就算他們遠隔重洋,就算生他的氣,就算對他失望,也不會改變。
還有一個就是Draco Malfoy的憎惡。
過了這麼多年,他已經搞不清他們到底是怎麼相互恨上的了—在Quidditch比賽場地上那些兇狠的爭奪,在魔藥課上的小動作,關於龍,徽章,還有詛咒—還有那一次次的日出。那段時間很短暫,Harry忘記了‘一成不變’到底意味著什麼—意味一直如此,意味著從不改變。而事實上當它不再‘一成不變’時,會那麼的讓人心動,低語著誓言,共賞那拂曉。“時刻都要警覺!“Moody曾如此教導他,拿真事舉例也好,編個故事來勸戒他也好,都做過了,但是Harry卻一直不知道要小心謹慎。Harry對那個有著最糟可能性的人,那個一直都讓他失望的人,那個一直都傷了他的心的人,放鬆了警惕。
他曾為那愚蠢自責了將近十年之久,他恨自己居然無法忘記那些虛假的平和的瞬間,Malfoy的手放在他的手上的那種感覺,他們離開Hogwarts的前一晚Malfoy眼中的那種神色,當Harry從他面前走開時—憤怒,被背叛,傷害—所有的一切,Harry知道所有的這一切都將映在他自己的眼中。他什麼都可以做,可是就是無法說服自己,讓自己相信那一切都只不過是出於他的想像,對自己說他看到的只不過是他想要看的東西而已。
Harry沒緣由的就想起了Malfoy還是在Hogwarts時的那個樣子。他並不友好。他也不是特別出色。他甚至算不上特別吸引人—很蒼白,還是個刺兒頭,比Harry要高那麼一點兒。然後,當然,就是那些苦澀的,仇敵部分。Malfoy是這世上最不可能讓他著迷的人,當然除了Voldemort本人之外。但是在那刺人的表面下,有些脆弱的,縈繞不去的東西,在慢慢溢滿這世間的晨光之中顯露了出來。或許是Harry救人的本能被那些東西喚醒了。也許他被Malfoy幾欲崩塌的狀態所吸引了。或許他只是被那來之不易的信任催眠了。
只是信任從來都不曾真正存在過,這使得這一切令他痛苦非常,不是嗎?
Harry的肺裏火燒一般的疼,他的心臟因為沖出大廳跑上樓梯而劇烈的跳動著,他的腦海裏有聲音在怒吼著。他們最好沒換警備咒語,他接近隔離病區的時候這麼想到,最好沒換。但是當他抓住Malfoy病房的門把手時,只感覺有魔法的刺麻感,然後他就通過了。
他只是隱隱覺得房裏還有其他人—但他的目光落在了Malfoy的身上,當Harry沖進病房時,Malfoy的眼睛一亮,那裏閃動著希望的光芒,但是當他看到Harry臉上的表情時,他大叫著朝後退去。
“Potter,”他說,掙扎著想要從醫療巫師的鉗制中逃脫。“你到底—”Harry抓住了他的襯衣把他拉到面前,把他從醫療巫師的鉗制中拉了出來,結果他們兩個人都被床絆住了,跪倒在了堅硬的地板上。
Harry跟他一塊兒倒了下去,把他按在地板上,一隻手卡在他蒼白的喉嚨。“你做了什麼?”Harry怒吼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Malfoy嗆住了,掙扎著想要擺脫Harry的鉗制,他氣喘吁吁的說道。
“我想知道你都幹了什麼!”Harry吼道,把手從他的脖子上拿開了,然後用雙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Potter,你氣昏頭了,”Malfoy倒抽一口氣,目光瞟來瞟去的,好像想找人幫忙。
Harry抓著Malfoy的腦袋朝地上撞,無視他憤怒的叫喊。“那天晚上你到底想幹什麼?”他吼道,一次又一次的撞著,然後想起了那個時候他也是這麼做的—抓著Malfoy的腦袋朝地上撞,因為發現Malfoy竟然身處食死徒之中而驚恐,因為Ron而恐懼,他憤怒的發抖,因為他居然蠢得還期待著—“你覺得你他媽的想幹嗎?”
“保護你,你個蠢貨!”Malfoy吼道,然後他們倆都僵住了。
Harry鬆開了Malfoy的肩膀。“什麼?”他喃喃道。
Malfoy喘著氣,眼中滿是痛苦,然後他閉上了眼。“保護你,”他又說了一次,他的聲音裏滿是驚奇。“我想起來了。”
Harry攥著Draco襯衣的手握成了拳,然後把他拽了起來,他們兩個面對面的,簡直就要臉貼著臉了。Malfoy震驚的睜開了眼,Harry看到他放大的瞳孔,還有茫然的神情,那是因為意志控制咒語-比如吐真劑—而導致的副作用。Harry的手在顫抖,這是因為腎上腺素,他這麼對自己說道。“那晚出了什麼事?”他詢問道。
Malfoy的呼吸平緩了些,當他回答時,聲音很鎮定。“Bella姨媽知道你會來。她或者可能是其他的哪個食死徒,已經滲透進了智囊團的情報網,她知道Auror們已經開始懷疑了。”
Harry皺起了眉。“為什麼Bellatrix會出現在那兒?”
“她,還有其他在我父親被攝魂怪親吻之前逃出Azkaban的食死徒,”他說,只有嘴角的弧度才顯露了這段回憶帶給他的痛苦有多深。
“你幫助他們逃脫?”Harry問道。
“不,”Malfoy說道。“我—知道有什麼事情會發生,但是我沒有參與越獄事件的策劃。在事情發生前沒人告訴我是什麼回事。因為當時一片混亂,Auror們都沒注意到她抵達了莊園。在我母親—”他合上了眼,不一會兒又睜開。“—上吊自殺後,Bella姨媽用Polyjuice咒取代了她的位置。大家都覺得我父親的葬禮上的那口棺材是空的,實際上,”他咽了一口氣,“裏面是我的母親。”
“你根本沒出席葬禮,”Harry說,想起了《先知報》上的報導。“為什麼沒有?”
“大家都知道Auror們想抓我—想要訊問我,他們都這麼說,但根本不可能那麼簡單的,”Harry挪開了眼,知道Malfoy說得沒錯。“我父親在莊園下面有一個圖書館,那裏放著舊書和手稿。Bella 覺得我最好一直待在那兒,那裏的防禦魔法可以阻止別人找到我。”他的聲音變得苦澀。“她把我鎖在那裏。”
“把你鎖在—”
“只有憑藉咒語才能出入房間。她說過象我這種聰明的混帳該搞搞研究才能更好的效力,這樣總比我被Auror們給抓起來,然後把所有的秘密招出去要好得多。”
“研究什麼?”
“能殺死你的咒語。”
“一種武器,”Harry嘟囔著,想起了Tonks最近說過的話。
“Bella是那麼說的。對付Harry Potter的終極武器。那些Auror想也想不到的武器。”
“你找到了嗎?”Harry苦澀的問道。
“我找到了一堆比她說的武器還要致命的。我一個也沒告訴過她。”
Harry眨眼。“幹嗎不?”
“我不想殺你,”Malfoy 說道。“我再也不想當食死徒了。”
“為什麼?”Harry低語道。
“因為他們把我父親留在Azkaban,”他咬著牙說道。“甚至當我們得到了父親被親吻的消息之後,黑暗君—Voldemort甚至連眼都沒眨一下。”
Harry覺得他的世界整個都顛倒了,就好像所有的東西都在掉落,而他什麼也抓不住。“你因為Voldemort沒救你的父親而生氣嗎?”
“是的。我是效忠於Voldemort,但是對父親的忠誠是第一位的。”
“是啊,”Harry說,聲音變得疏遠。“一直都是,不是嗎?”Malfoy靜靜的說道,“沒錯,”他讓Malfoy仰面躺在地板上,然後慢慢的鬆開了他揪住Malfoy襯衫的手。“為什麼那個咒語會起作用?”Harry屏著氣說道。
Malfoy並沒有裝做沒聽懂他是什麼意思,甚至連在吐真劑下這個問題太含混的藉口都沒找。“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恨你,在…湖邊那晚之後。”他閉上了眼。“但是我不。”
“什麼—”Harry開口問道,但是卻被其他的聲音打斷了。
“這已經足夠了,Potter。”
他緩緩的轉回頭,發現Moody正在角落裏瞧著他們,Moody的表情很平靜,一點也不吃驚,只有這時Harry才注意到Moody抬起的右手,那是一個“呆著別動”的手勢,正對著那兩個困惑的,轉來轉去的醫療巫師。“先生?”Harry問道,恨他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這麼失落,這麼混亂。
“先生們,”Moody擺著一隻手,那些醫療巫師朝他們兩個湧了過去,一個拉起了Harry,另一個把手伸到Malfoy的胳膊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請把Potter送出去,”Moody說道,Harry開始掙扎。
“不,”他說,“等等—”但是門已經打開了,一路磕磕絆絆走過來的Tonks一臉的困惑和震驚,醫療巫師們把Harry拉了出去。
“Tonks,”他聽到Moody 的怒吼。“你終於來了。讓我們開始—轉移已經遲了。”
Harry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門在他的面前被關緊,Malfoy掙扎著想要擺脫巫師們的鉗制。他喊著“Harry!“可是他的聲音卻被狠狠的關門聲打斷了。

第十三章:明天

時光揮舞著回憶的緞帶
向少年時代的甜美歲月致敬
但是我根本不需要那種回憶
只要可以與你共活
—Stephen Schwartz, "With You" (from Pippin)

其實Draco Malfoy可以在Harry公寓旁邊租一間的,即便Malfoy本人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離職兩個月後,Harry覺得他的Auror袍子都變得陌生了起來,雖然奇怪的是感覺還是很舒服,就好像他因為受傷而退出比賽後,再次騎上掃帚的那種感覺。雖然不是那種欣喜若狂的感覺,但還是很不錯。他還沒發覺自己有多想念那項運動,甚至懷念那些猶如家常便飯的傷痛。很難相信一切都已經過了這麼久—Ron兩個月前就醒過來了,Draco Malfoy於六個星期前從醫院離開,Malfoy之案兩周前正式結案,而且所有的控訴都被撤銷了。
其實魔法部並不肯將這麼一個確鑿無疑的食死徒輕易的無罪釋放,直到Hermione和Remus插手進來,為其提供了可信又冷靜的辯護,並提供了Malfoy反食死徒的證明和保護Harry的證據。到了最後,他在醫院裏呆的那四個月被算做是懲罰,雖然魔法部釋放Malfoy的時候還很是不情願。
而Harry在停職期間,每週都和Tonks見面,說起來是喝兩杯,其實只是想打聽Malfoy的消息,而Tonks想要打聽Ginny的—其實關於Ginny自我放逐的事兒他知道的還沒有Tonks多呢- 先不說他和Ginny那種小心翼翼的和解,他自己還因為受罰而被停職著呢。Tonks人是不錯,可是Harry想知道的消息她卻一點兒也不透露,只不過是因為他在Malfoy案件裏插過了手。她跟他說起過些《先知報》上沒有報導,或壓根兒不知道的事。比如Malfoy剛被釋放《先知報》就曾如何的試圖跟蹤他,還有那些威脅信是如何雪片一樣飛向了Malfoy的莊園,就算Malfoy早就不在那兒住了也照樣,據Tonks說,他好像再也不想在那兒住了。
其實眼下這樣兒,就算Malfoy真的藏身于麻瓜世界中也不足為奇。
在聽證會上許多問題都得到了解答,於是魔法部撤銷了針對Malfoy的指控。他們不允許《先知報》的記者進入會場,以免節外生枝。但是Tonks把實情告訴了Harry—Malfoy從未否認過他是自願加入食死徒的,儘管在Hogwarts的最後一年時他就已經開始對此產生了懷疑(當Tonks跟他說起這事時,一臉疑色的瞟著他)。還有Malfoy為什麼會找上Hermione來做通訊物件,因為大家都謠傳她在智囊團裏,他覺得至少她不會倒向食死徒那邊。食死徒們行事的手段和目的讓他厭惡,Lucius被攝魂怪親吻一事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從來都不會傷害Harry Potter,事實上,他幾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Harry Potter。Remus給他們描述了那個咒語,並出示照片以作證,Tonks說,魔法部辦公室的人都被Malfoy的傷口嚇到了。Harry本人也被叫去作證了,要不是他仍在停職,就能聽完整場聽證會了,不過就算在停職,他還是有作證的義務。他很鎮定的回答了關於逮捕那晚情況的詢問,關於在學校時,他對Malfoy(對食死徒)忠誠度產生的懷疑,不過他們並沒有對此深究,也並沒有細問Harry和Malfoy關係的詳情,Harry也不會自願提及此事。當他被訊問的時候,Malfoy也在場,他們只是偶爾對視,但Malfoy很快就挪開了眼,臉上一片空白。從那以後,Harry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儘管Malfoy案件已經結案了,但對一個Auror來說,這種仍處於調查中的巫師住址實在是唾手可得,只要找對路子就不成問題。至少一般情況是這樣的。而Malfoy,顯然是特別難搞的一個。
Harry曾跑去Hermione的辦公室大吼大叫,在她眼皮底下走來走去的,可她卻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雙手撫在桌子上,Ron的戒指在她的左手上閃閃發光。“沒人知道他到底在哪兒!”他問道。“就好像他從地球上消失了似的!“
“你幹嗎要找他?”
Harry站住了,被這問題嚇著了。“我—只是想談談—想看看他是否還—”她眯起了眼睛看著他,他停住,然後閉上了嘴。
“你不會再打他?”
“當然不會!”
她仍眯著眼。“你保證?”
“是,是,我保證。”他探尋地看著她的眼睛,她眼中的神色讓他朝桌邊靠了過去。“Hermione,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她表情絲毫沒變,目光再次落回到了他身上。
“Hermione,”他說。“拜託。要是你知道他在哪兒,告訴我。”
“你這是在問我在哪兒能找到Draco Malfoy?”她問道,說得很慢,但很清楚。
“是的,我—”他搖了搖頭,後退了一步。“梅林,你也不知道,對吧?該死的—”
“他在Fidelius(*是翻譯成赤膽忠心咒麼?=口=)保護下,”她說,平靜的看著他。
他僵住了,簡直都聽得到心底希望正在破滅的聲音。“那麼,我永遠都找不到他了,”他說,自己也知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多空洞。“該死的。他—該死的!”他轉過身,抬起拳砸到了牆上,他就是想砸東西。
“我是他的保密人,”Hermione繼續道,當他嘴巴張大時,她微微一笑。
她居然把這事告訴了他,這讓他很是吃驚。他從來都不覺得她會是那種背叛者,尤其是象Fidelius這麼恐怖的咒語。他可沒奢望著天上掉餡餅—雖然他是松了口氣,他不必使些偷偷摸摸的手段,也不用找個大人物來替他求情,他甚至都不用去找一個智囊團的頭兒來插把手,他居然就知道了。
所以,他在這兒了。
他在門外就發覺了這公寓的保安咒語—他微微的察覺到那細小的嗡嗡聲,如此的微弱,絕大多數的麻瓜甚至都不會發覺它的存在—他猶豫了一陣兒,捏著門把手的指節都發白了。上一次他跑去Malfoy的家,他惹上一身麻煩,結果以住院收場,他最好的一個朋友也差點兒死掉。上一次他和Malfoy說話,他把那個男人揍了一頓,最後還是被人給拉開的。要是等會兒Malfoy不當場朝他施咒的話就算他走運了。
他鼓足勇氣,在門上敲了三下。
“Potter。”當Malfoy打開門後,氣氛好似變得沉悶,完全沒有他預想的那種詫異或憤怒。Malfoy靠在了門側的牆上,抱著臂。
“Malfoy,”Harry說道。見到Malfoy時他腦海裏的一切都消失了,他還是那麼的瘦,比以前瘦多了,冷淡又蒼白,眼神淡漠。
“我知道是Granger告訴了你我住的地方。”
“我—是的,可是—她—是我讓她—”
Malfoy無所謂的揮了揮手。“我跟她說了,告訴你沒什麼。不過得是你問起才行。”Malfoy的眼睛盯著他的,那眼神裏有種緊張的,遊移不定的光芒,那眼神讓Harry站得筆直。Malfoy輕輕的聳著肩,挪開了眼。“我沒想到你真的問了。”
Harry心底有什麼東西狠狠的絞在了一起。“你想要我走嗎?”
“不!”Malfoy眨著眼,他想都沒想伸出了手,似乎想要伸向Harry。“我意思是—你又不像是要留下來。我…說不好你是不是想再見我。”
“我當然想要見你,”Harry固執地說道。“我—”他看向一邊,然後又朝Malfoy看去。“你現在…還好嗎?”
“對一個被貼上食死-前食死徒標籤的人來說,我猜也就這樣了。”
Harry蹙起了眉。“我不是問那個—”
Malfoy歎著氣。“是的,客套話就省了吧,我還好。記憶百分之百都恢復了。病理記憶喪失,( Psychosomatic memory loss—*這是啥...)”他說得很清楚,就好像在背書一樣。“就是那些外傷導致的,”他冷笑道。“你們Gryffindor總把我當做要犯。絕對把我好好的審過了。”
Harry不肯去接這個話頭。“還有…別的嗎?”他在胸前胡亂的比著手勢。
“很快就會好起來的,”Malfoy嗤笑道。“我猜如今我們就能象個男子漢似的聚在一起吹噓我們的傷疤了。”
“所以,那道傷疤,”Harry堅持不懈的繼續追問道,“意味著擊中你的是—“
“可能是Bella的死咒,應該吧。證據都在那兒擺著呢。”
Harry呼著氣。“Malfoy,你很可能救了我的命。”
Malfoy安靜了一會兒,心神不寧的樣子,然後他歎氣。“聽著,Potter,這事你就別再想了—”
Harry覺得他心底有什麼東西碎掉了一塊,不管他有沒有朝Hermione保證過,他都想揍Malfoy。“你做夢都別想,”他打斷道。
Malfoy沒邀他入內,也沒有送客。Harry站在門外,眼睛朝下看著,覺得很傷心,覺得自己很蠢,他腦袋裏一團亂。他覺得Malfoy探尋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可是他卻覺得有什麼不對。“呃,”Harry最後這麼說道,“但是你—願意犧牲自己保護我?”
Malfoy的聲音乾巴巴的。“我們的判斷都有出錯的時候。”
“哦,”Harry說道,只是看Malfoy的眼睛都讓他受不了了。我就不該來。梅林,我還以為—我真是蠢透了—
“你一直都這麼蠢嗎,Potter?”Malfoy說出他的心裏話時,Harry猛得抬了起來。Malfoy一臉嫌惡的表情,讓他幾乎都要退縮了。但是當他細瞧時,他看到了Malfoy眼中的那一線-幾乎像是溫暖-的光。
“我—”Harry清了清喉嚨,把握住機會。“要是我這些年都聽了你的話,或許我真會信。”
Malfoy的表情並無改變,但在Harry看來,那表情和微笑只有一絲之差,“對極了。”
Harry再次開口時,心都要跳出來了。“所以你真的—我意思是,不只是因為我是那個活下來的男孩,而是—為了我—?”
Malfoy看向另一邊。“是的,”Malfoy說道,然後抬起了視線看向他,他從未覺得如此刻般的充滿了希望。
當一個信封從空中落下來時,他立刻抓住了它,當看到自己的名字寫在那個封著巫師律法執行部封蠟的信封上時,他在心底暗暗咒駡著。 “我—對不起,”他喃喃著,用手指撥開封皮,覺得被這信打斷真可惡,但是他也知道如果沒有大事的話魔法部是不會用遞送咒的,尤其是最近Voldemort開始發覺末日將近,正在做垂死掙扎。英國所有的巫師都很緊張,這是有緣由的。“該死的,”Harry看信時咒駡道,抬起眼看著Malfoy的眼睛。
Malfoy收起了表情,Harry再次在心底詛咒著。“好吧,”Malfoy說道,連一絲情緒都不曾流露。“當然。”
Harry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還沒反應過來這些—其實所有的這些都可能會事與願違之前—他就用雙手握住了Malfoy的手。“聽著Malfoy—我們明天見,行嗎?”
Harry的話讓Malfoy的手猛然一抖,他認真的看著Harry,顯然是不信。然後,緩緩的,好像有什麼在他眼中初現,Malfoy的手指圈住了他的。
“好吧,”他說,他的嘴唇彎了彎,露出一個微笑。“明天。”

-全文完-

《破曉》

Love, which in spite of darkness brought us hither,
Should in despite of light keep us together.
—John Donne

Voldemort第二次(希望是最後一次了)被擊敗之後的四十天裏,Draco既沒有從他隱居之處現身,也沒有從那個有點破的麻瓜公寓搬出去。《先知報》再沒送來過,所以只有Granger過來拜訪他時,他才從她那兒聽到些關於之前那一役的消息,她問他是否希望終止Fidelius咒語(赤膽忠心咒?)。
“Voldemort—?”他問道。
“垮了,”她說。“一蹶不振。”
“Potter?”他隨意的問道。
“他施了那個咒。”
“那他—”
“他在醫院。”
“他—”
“他會好起來的。只是留院觀察而已,擔心萬一有什麼傷沒查出來。”
當他呼氣時,才發覺剛才自己屏住了氣。
Granger朝他微笑著。“你想和我一起去St. Mungo嗎?我想Harry一定會—”
他搖了搖頭。“不了。”
“可是—”
“我可不需要那種曝光率,Granger。”
她猛得皺起了眉,後退了一步。“我以為你—”
“不管我怎樣都不關你的事。”
她瞪著他。“很顯然我不該自以為是。”
從那之後她就再沒來過。Potter也是。
* * *
他仍舊覺得奇怪,近來他和Potter居然還有所聯繫。當他離開Hogwarts時,他曾以為自己會追隨黑暗君主而死,或者Potter會死在戰場上。或者兩種情況都會發生,真的。他根本沒期望過能再看到Potter。在湖邊那晚的情景在他夢裏一次次的重現——Potter那嚴厲的眼神,Potter的拳頭攥著他領帶的力度,Potter溫暖的氣息落在他的唇邊。在Draco的那些夢裏,Potter並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了一步,吻住了他的唇,那個吻帶著衝動,期望,還有該死的勇氣,Draco被他吸引了,全身心的。在他的那些夢裏,他並非獨自一人,他坐在湖邊,看著水面因為那只巨烏賊而緩緩的波動著,但是,Potter——Harry——整個人伸展著平躺在滿是草的湖邊,尋索著他的每一寸身體,在他的額線那裏徘徊著,那條命運之印讓他著急,嚇著了他,然後虔誠的用手撫過他的臉和肩膀,還有胸口(太單薄了,Potter總是那麼瘦),然後再往下遊移著。接下來的就不是那麼恭敬了-更粗暴,更溫柔,撫摸著Potter那些隱秘的地方,那些沒人知道(在他的想像中,那是那麼的——Potter是他一個人的,一直都是他的,總是他的)逗弄著他,或者是哄著他,或讓他逼近高潮,直到Potter因渴望著釋放而恍惚又苦惱的哭叫出來,Draco想要永遠聽下去,明天明天,更多的明天,那些Potter樂意給予他的那些明天。
然後他醒了過來,獨自一人,空落落的,帶著烙印。
* * *
這麼一個小公寓裏的日子實在是乏味,但不是太難熬。Draco已經學會盡可能的不用魔法,盡可能的減小食死徒循跡而來,找到Fidelius咒保護下的他的可能性。Potter現在已經搞定了黑暗君主,這威脅大概也不算什麼了,但他可不想去問Granger現在食死徒到底是個什麼狀況,所以他儘量少用魔法,只是以防萬一。
他胳膊上還有黑暗印記,醜得一如既往。他原本期望著沒準兒Voldemort一死,他的黑暗印記就會消失呢,或者至少能褪點兒色。可惜他沒這麼走運。自從最終一役之後,它就沒在火燒般的疼了,所以這應該意味著什麼事兒。那個印記和Voldemort之間的魔法聯繫消失了,但是那個印記就好像會永遠留在他的皮膚上似的。這他可不奇怪。黑暗君主辦事可不打折。
好吧,當然,除了那次他差點兒死掉的事,但也不是盡然。
他的審判已經過了六個月,在Granger做保密人的Fidelius咒下,他已經在此隱居了六個月。他收藏的為數不多的書籍都已經讀完了,而Granger已經差不多六個星期沒過來了,所以他沒有新書可讀。她曾帶來一些麻瓜玩意兒,聲稱可以看到發聲的活動圖片--“沒準兒你會覺得Trinny和Susannah值得一看,”她傻乎乎地說道,臉上還帶著那種得意的笑容,Draco朝她眯起了眼睛,雖然他是很反感食死徒,但也不足以讓他開始全心投入麻瓜的生活方式。Potter那偶然而至的笨拙拜訪也消失了,不再擾亂他了。
公寓裏的某張椅子被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認做是‘Potter之椅’,這念頭讓他很嘔。以前Potter會 屈尊進屋,喝杯茶,而且總是坐在那把椅子裏,那把靠在窗邊的酒色皮椅,玻璃杯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臉半隱在影子裏,(影子)勾勒出了Harry Potter臉龐上堅硬的線條和清晰的輪廓,男孩和男人的區別是那麼的明顯。
不過Potter那頭亂得嚇人的頭髮還是老樣子,還有那雙令人著魔的綠眼睛——那雙眼睛似乎總是在尋找著什麼,但Draco一直都不確定他要找的是什麼。倘若Potter要找的是赤裸裸的欲望,他當然不可能沒發現Draco的臉龐和神態中潛藏著的渴望。有時他想要抓著Potter,然後把他按在牆上或地板上,或者不管什麼的上面都行,真的,然後從裏到外的好好的瞭解瞭解這個男人,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著。但儘管好些次他都覺得看到了Potter的眼中有回應意味的眼神閃過——尤其是當他發覺Draco盯著他看了太久時—那只不過是匆匆一瞥便隱沒了,總是那麼曖昧模糊,Draco不敢為了這個拿他好不容易才贏得的信任去冒險,他還指望著有所發展呢。除此之外,Draco的一切感受都已經被公開無遺了,這都得感謝魔法部的聽證會,感謝Granger還有那個狼人費心盡力的的證言,更別說Draco自己做出的那個愚蠢的選擇,那個基於愛情的保護咒語,他是中邪了才會那麼做。他沒準兒還應該把Potter的名字紋起來呢,紋成個心形的文身,就在黑暗印記旁邊,它們倆一樣兒難看。一樣死氣沉沉。
所以他讓Potter坐在那把酒紅色的椅子上,坐在陽光之中,喝他的茶,吃他的餅乾(那些每週都被傳送到他廚房的餅乾),還把餅乾屑弄得滿地都是,然後瞎扯一通,什麼都說,卻等於啥也沒說——關於魔法部,關於這場戰爭,關於Granger,關於Weasel一家,還有Weasel家失蹤的小姑娘,還有Draco的表姐Nymphadora,還有那個狼人,幾乎什麼都談,只除了一件事情沒談過,那就是Potter為什麼總是出現在他的門口。
他坐在Potter的椅子上,朝後靠著,面朝著太陽閉上了眼。
* * *
有時Draco會玩玩遊戲,免得自己被這片死寂給逼瘋了。比如,他每週都會試著猜這周被魔法傳送到冰箱裏或食品櫃裏是些什麼食物。通常情況下,次次都是一樣的——麵包,乳酪,南瓜汁,茶餅乾。但有時會有美妙的驚喜,比如草莓,或杏仁,或是小松餅,或是黑莓醬。他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Granger不得不教他怎麼做飯,他出人意料的證明了他對那些書架上的麻瓜烹調書裏那些術語和計量單位的超強領會能力。這有點象魔藥,只不過嘗起來味道更好些,對生命和身體的威脅也要小些。
有時他跟自己玩一個“如果...”的遊戲。如果他沒加入食死徒的話?(答案很簡單:他的父親會和他脫離父子關係,沒準兒還會奉命殺了他。儘管Draco從未置疑過他父親的愛,但即便如此,他父親的忠誠他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如果他沒發現那個可以和魔法部智囊團信件來往的咒語?(很可能他會以一個食死徒的身份死去,沒誰會為他悲傷,他簡直不可能發現自己還有勇氣去保護Potter。)如果他從來都沒遇見過Harry Potter?(他停了下來,搖了搖頭。)有些事是沒法兒拿出來想的。
儘管他不怎麼樂意承認,但是過去的這六個月裏他花了不少時間手淫,想像著那是屬於某人的手,他能想像得到某人的身體壓著他的感覺,聽得到那種粗重的呼吸,不屬於他自己的嘴唇在他耳邊喘息著。自從他十六歲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手淫得這麼厲害過了,那時他周圍都滿是學校裏的少男少女,不少都處於少年和成人的交界點。打從那時起,他的心思就開始繞著男孩們轉來轉去的了,就好像蜜蜂繞著花朵兒轉似的。而現在,這兒就有一個。只有一個。
Granger確保這間公寓裏有充足的羊皮紙,墨水,羽毛筆,所以他可以做些摘抄什麼的或寫寫信(除非他真傻了)。他有時想寫寫他的回憶錄 ,但卻擔心巫師世界的人會往裏面加些食死徒的料。除此之外,他所有的一切幾乎都在魔法部的聽證會上招認出來了,區別只不過是,那次是被強迫,而要是寫回憶錄的話,可就是自願招認了。毫無疑問,總有人能把他的供詞給改成合適的。
畢竟,巫師世界有他自己的那套遊戲。
* * *
與巫師世界如此隔離的感覺很奇怪。甚至當Bella姨媽把他囚禁在他父親的秘密圖書館裏時,至少他還能指望著小精靈把一日三餐都帶進來,有時Bellatrix還會親自來看看他的進展如何。甚至在六個星期前,他知道Granger至少每週會來看他一次,有時Potter會來看他,Draco只允許Granger把他的住址告訴Potter一個人,而這個人發現自己再次來到了Draco的門前時好像也有點吃驚。但是他還是會喝他的茶,坐在他的椅子裏,甚至連一丁點兒的不舒服或者不安都沒有。
Potter離開的時候總有點兒心不甘情不願的,老是在門邊轉來轉去的,就好像在等Draco說些什麼或者做點什麼似的。但之前Draco曾對Potter敞開心懷的後果,已經讓他痛苦了這麼多年,所以他隱忍不發,退步不前,讓Potter離去,一次又一次。
有時他希望他能有Potter的勇氣。或者能有他那種掙扎著活下去的力量。他不知道若是和Potter之間還有機會的話,他受不受得了。
倒不是他不想試試看。
* * *
Granger的最後一次拜訪已經過去了四十天之久,在日落之前,他公寓的門被敲響了三下,Draco僵住了,然後才穿過起居室朝門口走去。當他打開門時,Harry Potter怒視著他,看起來邋裏邋遢,還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麻瓜衣服,看起來有種奇怪的迷人之處。Draco瞪著他。

"Malfoy," Potter說道。
"Potter," Draco回應道,甚至都沒試著擠出絲冷笑來。他已經這麼久沒跟人聯繫過了,沒一個人在身邊的感覺就仿佛置身于海洋中似的。甚至連根深蒂固的Malfoy脾氣也離他遠去了,他僅僅是站在門口,感覺一片空白。
Potter回瞪了他一陣兒之後,揚起了眉。“我能進去嗎?”
“哦,我—是的。當然。”他差點兒咬到自己的舌頭。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當然可言。這是他家。又沒有法律規定他非得把Potter請進去不可。除非此時此刻,Potter是帶著他的新身份(全世界的救世主)前來的。自從Voldemort一蹶不振之後,Draco可沒怎麼仔細的關注過巫師新聞。
Potter靠得更近了些,就好像滑進了Draco 和牆之間,他吸氣時胸口幾乎擦過Draco的。Draco吃驚的抬起眼來,看著Potter,看到那雙眼睛裏有好奇,有思索,有關心。Potter垂下了眼,移過他身邊,而那轉瞬即逝的那一刻,沒準兒還有一絲渴望,深埋在那雙眼中。
Draco關上了門,閉了會兒眼,背朝著Potter。他看向別處,直到他確定自己恢復了慣常的表情。“我聽說你終於把Voldemort的老巢剷除乾淨了。”
Potter站在Draco的起居室中間,也不坐下。“那麼,你是知道的。”
Draco冷笑。“就算是我們這樣與世隔絕的,偶爾也能聽到些消息,Potter。”
“據我所知,就算與世隔絕也是你自找的。”
“或許,還要躲開那為數甚眾的食死徒也是我自找的。”
Potter並沒有顯露出絲毫的窘迫。倒不是Draco希望他如此來著。
“那也不意味著你非得呆在這兒不可,”Potter回應道,很惱火地飛快的揮著手。
“這有什麼關係,Potter? 對我這裏面的設計品位有什麼不滿嗎?”
“我才不關心,我他媽的操你這裏面的所有一切,”Potter打斷了他,然後,卻突然用手捂住了嘴,紅了臉。
Draco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緩慢又鎮定的回答道,“這跟Fidelius(*赤膽忠心)咒沒關吧,是吧?”
到底是Gryffindor,Potter迎上了他的眼睛。“是的。”
Draco等著他說話,果然不出他的意料,Potter開口打破了沉默。“Hermione說過你不想去醫院,”他責難道。
Draco很尷尬的畏縮了。“我可不覺得那是個好主意。”
“你不想去看我。”
“那不是因—”
“就是,Malfoy。那就是原因。”
“梅林在上,Potter,你以為我去那兒會受歡迎嗎?‘洗心革面’的食死徒突然冒出來,去看該死的救世—”
“我歡迎你。”
Draco抿緊了嘴唇。Potter只是瞪著他,挑釁似的,而最後,Draco努力說道,“你可能都沒醒,Potter,因為,你知道的—”
Potter怒容滿面,還沒等Draco反應過來他想幹嗎,他就朝前靠了過去,雙手按住了Draco的肩膀,把Draco壓在了門上。“天哪,Malfoy,我他媽的已經受夠了,”他說道,然後把嘴唇印在了Draco的唇上。
一開始Draco覺得自己有點像是在做夢。他實在是想這個想過太多次,也夢過太多次了,當他得了失憶症時,這夢境在他記憶的迷宮裏不知怎的就變得真實了起來,他甚至已經覺得這事兒過去真的發生過似的。就好像是他故意在回憶裏留下了關於Harry Potter的吻的記憶似的。
他一直都覺得Potter的吻就該是這樣——很積極,卻又有點兒笨拙,儘管一意強硬,但又不確定對方會不會樂意。當Draco分開雙唇時,Potter猛地吸了口氣,Draco嘗到了一絲咖啡的味道,肯定是下午時候喝的,又苦又澀,還有點悶。他閉上了眼,Potter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肩膀,卡得更深,幾乎是緊緊貼著的,Potter用手把他按在了門上,Potter的舌頭纏著他的舌頭,吮著,吸著。Draco猛的吸了口氣,絕望的發覺自己在Potter身下硬了起來。Potter的下身頂著他的,那回應般的硬度讓他呻吟了起來。
Potter離開了Draco的唇,然後朝前傾去,整個人都緊緊的貼在了Draco身上,胸對胸,腿貼腿,Potter用粗嘎低沉又滿是渴望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著,“想要你他媽的想了那麼久。想讓你除了我就什麼都不記得。”Draco顫抖了。
“好啊,” Draco氣喘吁吁的說道。“行啊。”那種除了Harry Potter就什麼也不記得了的感覺他可知道是怎樣的,於是他覺得前景大概不會太糟糕。
Draco轉過頭,發現他和Potter四目相對,在眼鏡後面,那雙綠眼睛中有奇怪的火焰燃燒著。他們離得那麼近,Draco都能看到Potter通紅臉頰上的皮膚紋路,那翹翹的黑色眼睫毛,還有仍舊橫在他前額上的那道傷疤。以前Draco曾多恨那雙眼睛啊,那道傷疤,還有它代表的一切—力量,還有犧牲,一切都和他父親從小教他信仰的相反。他曾憎恨過Potter所做的一切,所說過的每一句話。恨Potter念他名字的方式,甚至呼吸的方式。
他閉上了眼,呼吸著Harry Potter的氣息。當Potter在他的下頜處低語著"Malfoy"時 ,Draco心裏掠過了千言萬語,卻唯獨沒有恨意。
Potter的舌在他的下頜遊移時他顫抖著,他的手碰著了Potter的手腕,撫摸著那柔軟的,帶著Potter身體暖意的舊棉T恤。他的手沿著Potter的背一路朝上,感覺到那緊繃的肌肉,瘦削的身體,還有那些仍舊一根根凸出的肋骨。當他把Potter的t恤從褲子里拉出來後,他的手指撫上了溫暖的皮膚,Potter的身體猛得一抖,而當Potter吮吸Draco的脖頸時,那麼的用力,他再次呻吟了起來。“哦,梅林,Potter,你—”
Potter的一隻手緊緊的繞著Draco的後頸,另一隻手按著Draco的胸口,手腕惱人的壓著他的乳頭。Potter的腿滑進了Draco的兩腿間,Draco努力克制著自己,免得大叫出來,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哦,梅林,就是那兒—
Potter咬著他的脖子,Draco使勁兒的朝他頂了過去,騎在了Potter的大腿上,汗水沿著他的後背淌了下來,他的睾丸都緊繃繃的了,他的陰莖硬得他腦子裏一片空白。當Potter的手從他的身後滑了下來,落在了他的屁股上,緊緊的抓著他時,他氣喘吁吁的扭動著,對著Potter抽動著,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啊!”Draco叫了出來,Potter在他的鎖骨邊喘息著,他越動越使勁兒,Potter則用自己的身體蹭著他的屁股。
“Potter—”他說。“就快了—就快了—”
Potter卻突然的推開了他,大口的喘著氣,很明顯想要克制。
Draco甚至都來不及想,就吼道,“見他媽的鬼,Potter,怎麼又這樣!”
Potter就在Draco的一臂之外,張大了嘴巴看著他,他滿臉通紅,那雙眼睛裏有著明亮的綠色,還有欲望的陰影,襯衫也亂糟糟的,眼鏡都歪了,頭髮也…好吧,比平常還亂得多。Draco這一輩子從來沒這麼渴望過什麼,可他想要這個男人,就在這一刻—這個耀眼的,莽撞的,惹人怒的男人,這個震驚的看著他的男人。
Draco看著Potter那一臉空白的表情,覺得心底有什麼東西緊緊的絞在了一起,他明白了,很顯然Potter根本不知道對他來說這究竟意味著什麼,根本不知道他冒著什麼險才能走到這一步。
“你知道嗎?”Draco說道,不知道這些話是怎麼冒出來的,“我曾多少次看著你從我身邊走開?”
Potter的眼睛瞪大了。
“你拒絕了我的友情。你拒絕了—管它是什麼都好,你拒絕了我們七年級時所擁有的那些。”
他看到Potter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你來這兒喝喝茶,一次又一次,你也就是來吃吃餅乾—然後就走了。”
Potter突然眯起了眼。“聽著,Malfoy—”
“你他媽的要是對我沒意思,”Draco繼續冷冷的說道,他的聲音越來越大,“那就別讓我覺得你有,然後又讓我失望!”
Potter伸出手,想要抓住Draco的手,他帶著一臉既緊張又惱火,卻又奇妙的表情,猛的一拉,把Draco拉到了他的胸前。“你這個笨蛋。”他嘟囔著,然後親吻了他。
這個吻和之前的不一樣。之前的,充滿熱度和渴望。而這個吻,更和緩,像是在探尋,在邀請。“我想要你,”Potter在他的唇邊低語道。“我當然想要你—可是我希望這不只是抵著門幹一場。”Potter的手指纏繞著他的,把他們的手舉在胸前。他能感覺到Potter和他自己的心跳,當Potter的唇緩緩的印上他的唇時,他們的心跳聲重疊在了一起,那是溫暖又有點粗糙的嘴唇。 Potter用另一隻手的手指撫摸著Draco的臉頰,輕輕的,只是撫著他,然後在那些細小的撫摸中親吻著他。Draco的呼吸一滯,而Potter則在他的唇間歎息著。
"Potter," Draco說道,可他的聲音為什麼聽起來這麼害怕。"Potter—"
Potter的舌緩慢又小心的纏著Draco的。 "Malfoy," Potter喃喃著,然後吻上了Draco的唇角,當Draco無助的看著他時,他抬起了Draco的手,撫上了他自己的嘴唇。Potter嘴唇貼著他指背的感覺讓他顫抖了起來,但那溫暖又粗糙的舌落在他指間的刺激感覺,幾乎讓他的膝蓋都軟了。Potter的眼睛緊緊的盯著他的,那一刻,他目光裏有挑釁,也有承諾。"Draco," Potter說道。“這次我不會再走開了。”
Draco知道,Harry Potter,有遵守諾言的習慣。
* * *
Draco後來才反應過來,或許起居室的地板實在不是他和Potter的第一次的最合適地點,但實在很方便,因為他們實在等不及到臥室了。
尤其是他已經跪倒,實在是再難繼續朝臥室那兒挪動了。
Draco在Potter面前低下身去,他們的目光仍舊絞纏在一起,當他發覺Draco的意圖時,他的眼神裏流露出了渴望。Draco把手掌覆在了Potter褲子上鼓起的部分,看著Potter一下閉上了眼。Draco急躁的解開了Potter褲子上的扣子,然後拉下了拉鏈,經過了這些年的回憶,夢境,還有無休止的幻想之後,他的手指渴望的伸向了Potter。
Potter熾熱的陰莖在他手中顫動著。他的手指纏繞著它,用拇指撫過了潮濕的龜頭,然後撫摸著。Potter呻吟著回應著他,Draco自己的陰莖似乎也被那呻吟聲震動了,他再次顫抖了起來,而當Potter的手撫上了他的頭,將顫抖的手指查進了他的頭髮時,他顫抖得更厲害了。Draco朝前傾去,用嘴含住了Potter的陰莖,Potter的整個身體都陡然的伸直了。Potter的味道嘗起來是這麼普通--帶著鹹味,熱度,還有無助的渴望,這倒令他吃驚了。他用舌舔著下面的部分,然後用舌裹住了龜頭,輕輕的吮吸著,而同時一隻手則不停的撫摸著陰莖,而另一隻手則優雅的壓著Potter的陰囊。Potter喘了一下,聲音低沉又含混,膝蓋也顫抖著。Draco試了試,有那麼一刻吮吸時用的勁兒大了些,結果Potter“啊!”的大叫的了一聲,同時還用雙手抓緊揪住了Draco的腦袋,倒不是想拉近他,反而是想推開他。
“別,”Potter喘息道,“別,Draco,我就要—”
Draco退了後,蹲坐在了那兒,一隻手仍舊圈著Potter的陰莖,然後朝上看去。Potter的臉紅得厲害,還一直在喘著氣。“天哪,Draco。”他跪倒在地,一點也不溫柔的就把唇覆在了Draco的唇上,他的舌渴望的向裏探尋著,雙手還在Draco的衣服上徒勞的摸索著。當Potter狂熱又顫抖的手把Draco的褲子扯到了臀部以下時,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兒,就發覺自己已經轉過了身,脫掉了襯衫。Draco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麼硬過。
但是當Potter吻住Draco的勃起時,他才發覺他以前都不知道什麼才叫真的硬。
Potter的舌技其實並不怎麼樣,不過那種純粹的渴望卻更值得嘉許,但是Draco可沒打算拿這個取笑他。一個童年時在家裏被鎖起來好幾個月的人,結果卻教會了別人要感激其所得。而當他能夠得到這個男人,這個連著許多年在他夢境幻景裏重複出現的男人時,好吧,Draco已經打算好了心裏要盡可能的懷著點像樣兒的感激。
“該死的,Potter,”他呻吟著。
“Harry,”Potter貼著他不顧一切的身體低語著。“叫我的名字。”
"Harry," Draco喘息道,Potter抬起了頭來,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他坐直了起來,脫掉了他自己的襯衫,然後把眼鏡扔到了一邊,然後纏上了Draco的身體,每動一下,他和Draco身體之間的那些摩挲都那麼甜蜜,他吻住了Draco的嘴唇,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漫長的吻。Draco伸出雙臂摟住了Potter的背,沉醉於那熱度,堅硬的力量還有—天哪—Potter的重量壓在他身上的感覺。Potter的臀部有意的朝他的那裏靠去,他們的陰莖一次次的磨蹭著,這快感令人震動不已,流淌過了Draco 的全身,要是Potter繼續就—好像—那樣動下去,他不確定他是否能夠堅持住—
但很突然的,Potter停住了,Draco努力的睜開雙眼,發現Potter 的目光垂下來,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帶著驚歎,渴望,還有徹底的,純粹的欲望。“我能—”他喘息著,在那一刻看起來很不安又害怕。“能不能—我們能不能—”
如今這是Draco在笑了,他的笑容安靜又愉快,他把Potter拉近到了自己身邊,然後親吻著他。想著自己就是那個把Harry Potter帶到這種境地的人—知道Harry Potter是如此的渴望著他,這念頭讓他發抖了—“幹我吧, Harry,”Draco在他的唇邊低語著,然後Potter 顫抖著,然後狂熱的親吻著他。
“潤滑劑?”Potter停下了那個吻,嘟囔道。
“臥室,”Draco說道。
Potter沒用魔杖就把它給召喚過來了,他的偉業讓Draco更興奮了,倘若這也算得上是原因的話。
Potter用沾滿潤滑劑的手指緩慢又小心的探索著,Draco對此很感激,最初那根溫柔的手指進入時讓他顫抖,而當Potter的手指伸得更深,然後又加了一根,捲曲著,撫摸著他時,那感覺變得更強了,而且,哦, Draco可沒法忘掉這種感覺,但是在此之後撫摸的卻讓之前的回憶頹然失色了。發現了敏感點之後,Potter再次撫摸了起來,Draco無助的伸直了身體,嗚咽著。Potter滿心歡喜的笑了起來,俯下身再次親吻了他。Draco渴望地吸住了Potter的舌,使勁兒的吮吸著,這會兒可就輪到Potter呻吟了。Draco在他身下弓起了身,他呻吟著,離開了Draco的嘴唇。他坐正了,想要平息他粗嘎的喘息,而Draco看著他,知道他的欲望正赤裸裸的印在對方的眼中。
當Potter再次伸手去抓潤滑劑,把它塗在了手指上,然後抹上了他的陰莖時,Draco仍舊一直看著他。Potter的尺寸也沒朝出他的預期,Potter本來就是個個頭就不怎麼高的巫師,不過Draco也從來不曾渴望更多。而當Potter朝Draco的雙腿間越靠越近時,Draco伸出手去握住了Potter的陰莖。而當Draco撫摸著它,一次,兩次,然後靠朝自己的身體時,Potter 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Potter小心的準備著,調整著方向,Potter第一次插入他的身體時,那感覺灼痛了他。他痛得直喘氣,但是當Potter想要拔出來時,Draco的腿卻把Potter纏得更緊了,然後留住了他。“只不過—要久一點兒,”他努力說道。
Potter親吻他,穩住了身子,但卻仍舊顫抖著。“我也是,”他說。“只是—告訴我—當你—”
Draco吸了一口氣,稍微的挪一下臀部。 Potter的勃起在他身體裏又黏稠又重,這種感覺很驚人,又好像回到了家似的。這就是他想的。這就是他要的。這就是他覺得他從未有過的,從來都不曾有過的,象Potter這樣和黑暗抗爭的男人,象他這樣如此陷落進去的男人。“好吧,”他低語道,想要告訴他自己這是什麼,真的,怎樣都行。
Potter 從Draco 身上支起身子,慢慢的,慢慢的拔了出來,然後再一次推了進去。這灼熱還在那裏,更深了,不再那麼的強烈,但是當那種猛烈的,填滿的感覺又一次來臨時,Draco呻吟著,而Harry Potter,他的臉上滿是汗滴,眼睛裏滿是熱情的光,而Draco心想,那裏還有其他的,那些Draco從來就沒指望過自己能那麼幸運可以去期待的東西。
Potter加快了衝刺的速度,Draco的頭朝後仰去,沉迷於Potter在他身體上的那種熱度,他動起來的力度,還有那種奇怪的完滿感,那些他以前從未感受過到的,在別人那裏從未得到過的感覺。他伸出一隻手,圈住了他自己的勃起,然後因為那種純粹的快感而喘息著。Potter含混不清的在他上面哭嚷著,他猜這可能是他這輩子幹得最短的一次了,不過考慮到他馬上就要高潮了,所以也就無所謂了。
他的另一隻手滑上了Potter的背,然後摟住了對方,他真愛死Potter的氣力和幹勁兒了。他整個身體都緊繃著,顫抖著,倘若他不能馬上達到高潮的話,他怕他會死掉的。
Potter的動作開始變得不穩當,他的脈搏都亂了。他的臀部撞擊著Draco的,他呻吟著。“我愛你,”Potter喘息道。“愛你—很久了—那麼—”
然後Draco釋放了,覺得就好像有股力量把他身體裏所有的一切都推了出來似的,從他的陰莖那裏,從他的皮膚那裏,從他的口中。然後他發覺到這是——他在回應,“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Potter在他身邊顫抖著。最後,Potter倒塌在了他的身體上,當Potter的眼睫毛在他的脖頸邊撲閃著,Potter的嘴唇柔軟的貼在他的肩膀上,當他們緩緩的呼吸著時,Draco根本不介意那熾熱的,粘嗒嗒的重量壓著他。
Draco拉直了身體,發覺Potter纏在他上面,但不再動彈了。等明早Draco渾身上下都會痛的,他現在就知道了。地毯上也弄髒了—他揉著他的肩膀,齜牙咧嘴的。
“下次,”他鼓起勇氣說道,在Potter的耳邊低語著,“我們可得在床上試試了。”
安靜了那麼一陣兒之後,之前的那種恐懼再次佔據了Draco的心。然後他發覺Potter在他頸邊低聲的發笑。Potter用胳膊肘支起了自己,然後把一個吻印在了Draco的唇上,然後狡黠的微笑著說道,“你不必邀請我二次啊。”
Draco 想著或許他只是剛開始發覺愛上Harry Potter是件多麼容易的事。
* * *
遲些時候,當他們兩個一塊兒躺在他的床上時,他聽著Potter緩緩的,滿足的呼吸聲,然後有那麼一瞬間,他突然衝動了起來,說出了未曾說出口的話。“你知道麼,我可不想成為你見不得人的小秘密,Potter。我再也不會—”
Potter 飛快地親了他一下,然後又親了一下,他的手掌仍舊撫在Draco心臟的位置。“不會的,”他說道,“你不是。不再隱瞞了。我們兩個都是。”
白日將盡,當他們走進這裏時,那些變暗的陽光爬過了窗簾,而此刻Draco瞧見它們已被麻瓜路燈的光替代了。他發覺Potter的手指撫上了他的傷疤邊緣,慢慢的,虔誠的摸索著。Draco抬起一隻手,撫在Potter的手上。“Harry。留下來陪著我?”
當Potter翻過手,將手指與Draco絞纏時,他的眼睛是那麼的明亮。
* * *
當Draco醒來時,Harry Potter在他身邊打著呼嚕,清晨的太陽斜斜地穿過了那些落著灰的窗簾。這將會是一個美麗的明天。

-全文完-
  1. 2014/04/06(日) 23: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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